道:“甭琢磨啦,说一千,道一万,两横一竖就是干。” 我告诉他:“眼勤快点,看龙哥啥时候高兴,问问他去吧,兴许能给你落几个网子下来。”
何永笑道:“龙哥现在就高兴哪,刚摘的葫芦,肯定鼓捣哪。”周法宏说:“别你一去,再败了人家的兴,那不更惨了?”
看方卓被俩家伙一唱和弄得苦恼不堪的脸,我鼓励他:“方卓找龙哥去吧,路上念着阿弥陀佛。”
大家一撺掇,方卓犹豫着站起来,往库房去了,时间不长,就欢天喜地跑了回来,一看就是获得大赦了。
“减50,龙哥给我减50。”方卓一边快速地数着原料交给我,一边说。
小杰闻讯过来,气愤地说:“操,耽误那么一会儿就减50?”
“龙哥说的。”方卓兴奋得理直气壮。
我没看小杰,对方卓说:“数好了,别一激动再少数俩。”
清了数,我把50套灰网的原料送进库房,然后让龚小可走个账。二龙正拿个小锯条刀往葫芦上刻着什么,专心致志的样子,我刚要走,二龙突然问:“给眼镜减活儿,小杰放屁了没?”
“蔫屁,也就放个蔫屁,他敢说‘不’字吗?”我笑道。
屋里的人都笑起来,林子说:“大中还老想砸他,我看用不着,就这么一点点儿磨,就能把他磨神经了。”
二龙突然把一个葫芦砸在桌上,那葫芦立刻裂成几块。二龙笑道:“让他自己崩溃!”
我笑笑,心说“一帮神经”,问了问二龙还有事儿没有,准备撤退,二龙说:“让何永再给我摘俩葫芦。”
吃了饭,照常到葫芦架的阴凉里抽棵烟,龚小可跑过来,给何永换了棵“好的”说:“够意思啊。”
何永笑道:“打死我也不会把你卖里面啊,以后咱还得合作愉快啊!”
“合作愉快。”龚小可笑起来。
我笑着告诉龚小可:“你别老跟何永这狗日的掺和,他要想黑你一把,你可没地方哭去。”何永嘻嘻笑道:“老师你护着老乡也别糟践我啊。”
龚小可笑道:“没事儿,现在日本儿把账都交给我管了,他就是一高级助理,没俩仨月他就回家了,库房的事儿我说了算。”
赵兵在窗户里面喊:“何永,龙哥叫你把长老了的葫芦摘几个进来。”
何永立刻兴冲冲地摘了三个大白皮葫芦进去了,我接着对龚小可说:“在库房里呆着,你还是小心点好,跟日本儿这样的,就得预备点儿小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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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疯狂(2)
“没事儿,日本儿跟我还犯不着,我们又没有利益冲突,正常交接。”
“就他那本账,你就得小心,别漏里面去,抓时间你好好翻翻,他一抹嘴头溜桌走了,回头你慢慢擦屁股吧。”我提醒他。
龚小可摆出一副跟他的年龄不太相称的世故说:“,我还不知道他糊弄?他走了,我接着糊弄呗——主任天天就看产量报表,别的不管。”
抽了棵烟,回来改造。过了一会儿,何永腻巴巴往外一扒头,突然大喊:“猪!猪啊!吃香菜哪!”广澜、胖子们应声都跟着往外跑,广澜顺手抄了块木板儿。
“哪来的猪?”我起身从窗户一看,可不是吗,有四只小花猪正往七大的围墙跑呢,葫芦架下的香菜被啃得秃了一大片。这才想起七大外面的二重大墙内,是菜园、渔场和养殖场,肯定是围墙有豁口或者排水管道呗,让这些圆滚滚的小家伙给钻进来了。
何永大喊着飞出一砖,砸在一只小猪的身旁,受了惊吓的小猪尖叫着蹿了一下,往墙根的草丛里一钻,不见了。他们追到近前,广澜用木板儿一扒拉,骂着,何永怒冲冲踹了一脚监区围墙,和广澜、胖子怏怏地回来看香菜。
广澜先进去找二龙了,二龙风风火火跑出去,站在葫芦架下破口大骂。
<b> 淋浴事件</b>
这天午后,正在葫芦架下胡聊着,何永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哟”了一声,跑进工区了。
一会儿,广澜就光着膀子,只穿一个三角裤衩冲了出来,一边骂骂咧咧:“谁呀?谁这么牛逼?大头朝下塞他井眼儿里去!”何永在后面兴奋地跟着,一路奔工区东墙山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
广澜站在灿烂的阳光里,冲那边喊:“咳咳,说你哪,给谁打招呼啦!”
“嘿嘿,广澜,你叫广澜是吧,你不认识我哦?我不七大的嘛。”水声里传过个声音。
“七大,关我屁事?我问你告诉谁了到这里洗澡?”
“咿,广澜你这话就有点过了,我们老大跟你们龙哥关系也不错,咱弟兄也得多亲多近不是?”
广澜大喊道:“少嗦,把龙头给我关了!不关砸你逼的!”
那个家伙又对付了一句什么,广澜怒吼着扑了过去,何永的身形也晃上去,被墙山挡住。只听一声惨叫,一个光腚的小瘦子蹿进我们的视线来,瘦子奋力迈着火柴杆似的双腿跑着,雕刻般的肋条在阳光下突兀地排列着——这瘦子我们都知道,是七大留下看摊儿的,外号“门子”。平时也偶尔过来跟大伙练两句贫,大家熟了,看他气质猥琐,也不把他当根葱。
广澜穿着三角裤,抡条湿毛巾穷追不舍,“啪”一声抽在“门子”后背上,瘦子叫一声,边往七大跑,边喊:“操你妈邓广澜,还真打啊!”
正跑着,何永手里的一块板砖飞到,砸在后脚跟上,小瘦子应声倒地。不过两秒钟,便被广澜赶到,把一条湿毛巾使得出神入化,抽得“门子”身上的零件都快散了。“门子”开始还骂,后来急了,抄起何永砸过来的砖头向广澜脚上拍去。广澜大叫一声,蹦起老高,搂着脚转了一圈,再回头,“门子”已经离弦之箭一般飞跑了,只听咣的一声门响,“门子”把屋门关住!
何永大骂着追过去,广澜喊:“何永你回去!俩打一个欺负他啦!”何永骂骂咧咧回到葫芦架下,那边广澜追过去,拐过墙角,不见了,只听疯狂砸门的声音和广澜的咆哮暴乱地传来。
林子在里面问了声:“跟谁呀?”何永愤愤道:“七大那排骨‘门子’,偷着放咱们水洗澡,还拿板砖砸广澜哥!”
二龙喊:“明达,你过去看看,广澜那二百五别把七大给点了吧。”
崔明达笑着奔了七大。迎头看见“门子”满脸是血,大叫着蹿出来,刷地从一旁打愣的崔明达身边射过去。广澜拎一根木条子也追过来,一瘸一拐地喊:“截住,截住!”
何永蹿过去一把抓住“门子”的胳膊,“门子”野兽似的狂叫一声,照何永脸上就是一把,何永“哎哟”一喊松了手,脸上赫然几道血印子。
“操!跟老娘们儿似的,还挠人啊!”何永痛苦地看着手掌里粘下来的血迹。“门子”边往办公楼跑,边歇斯底里地喊:“杀人啦——杀人啦!”
办公楼里立刻探出几个脑袋,杨大队和耿大队几乎同时大吼:“住手!”朴主任高叫一声“邓广澜”扭身下楼来了。
“门子”直接跑进了办公楼,郎队先朴主任一步奔了出来,喝令邓广澜放下武器。
广澜穿着三角裤,两只拖鞋也跑丢了,赤脚立在阳光里,背上的一只猛虎龇牙咧嘴地亮着相。
朴主任也大步出来了,吼道:“回去穿衣服,马上到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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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疯狂(3)
耿大队在楼上道:“让他现在就上来!”
二龙早闻声出来,皱紧眉头抱怨崔明达:“怎么不拦住他?”不知道他指的是广澜还是“门子”。
“都疯了,不容我反应啊。”崔明达发着牢骚。
二龙恨恨地说:“听天由命吧。”然后冲我们一挥手:“干活!”
“这下事儿大了,闹到大队长那儿去了。”周法宏一边坐下,一边说。
何永愤愤不平地说:“闹到监狱长那里也是咱们有理,有理走遍天下。”
<b> 二龙支招</b>
现在我们屋里,除了刘大畅,又多了一个嗜睡的大侠,就是著名的疤瘌五同学。二龙照顾主任的面子,收容了疤瘌五一晚上后,就把他踢了出来。
疤瘌五这次归队以后,很有些“觉者”的样子,不咋呼也不掺和闲事儿了。每天在楼道里忙活完了网子,就默默地爬上铺去,倒头便睡,也不洗漱,外便粗衣砺食,内似意冷心灰。
疤瘌五嗜睡,却不能爽睡,每天都要剩活儿回来,跟眼镜儿方卓在号筒里比拼。不过疤瘌五比方卓占一样优势,就是小杰不敢惹他,剩多少活儿,就是自己背回来干,默默地干,方卓则要不断承受灵与肉的打击,来自小杰和李双喜两级领导的打击。
崔明达和李双喜决然不同,他不管组里的生产,谁爱剩多少剩多少,剩了你就干去呗,只要收摊儿进屋的时候别把他吵醒就成。屋里的卫生一类,他也极少废话,大家都很自觉地收拾了。崔明达给人一种阴森森不知深浅的感觉,谁也不想去试探,再加上有二龙在后面撑着,大家更是敬而远之,惟恐被他盯上。
不过邓广澜一出事儿,崔明达很快就不管我们这组了。
邓广澜关独居,老三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当晚就被二龙赶出屋,搬到广澜的铺上去了,转天又跟崔明达换了地方,正式官复原职了。老三说:“是崔明达要求换的,二龙也同意,什么意思?——广澜在那屋群众基础好呗,怕我给搅黄了,嘿嘿。”
大家欢迎老三回来的热乎气还没过去,崔明达又带着猴子过来,说:“老三,把邵林换给我。”
老三愣一下眼,果断地挥手说:“换。”
把大家安置好了,老三喘口气,拍拍铺板,满足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恍惚还有一些失魂落魄的感觉:“挺好,这样挺好。”然后一转头:“关之洲,这屋里就你小点儿,以后给我当劳作吧。”关之洲正在上铺吭吭唧唧地读《古文观止》,停下来说:“行啊,你怎么吩咐咱怎么办。不过这伺候人的事儿,我可能干不好。”
“啥叫伺候人?不就打个水、拎个包儿吗,不愿意干说话!”
“你不嫌弃就成。”关之洲嘟囔道。
老三不满地朝上边白了一眼,不理他了。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跟我说:“也不知道真假:二龙告诉我说,老朴开始想让高则崇顶广澜的位置,二龙说老高刚来,没有基础,让他先下面锻炼一段吧,老三这一段反思得也差不离了,让他回去吧——这才把我又挪回来。”
“行了,你以后踏实下来吧,这张积极估计稳拿了。”我说。
老三笑着,晃悠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盘坐得更舒坦些:“不管在里面还是外面,我可能就这个命,大起大落啊。”
“这样的人才有前途。”我不负责任地捧他,然后和他一起笑起来。
胡聊了几番,老三看看表,喊关之洲:“该睡觉了。”
“唉,这就睡。”关之洲把书一合,跟我说:“麦麦,我刚看了《报任安书》,司马迁写得太好了: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
老三骂道:“别放骚了你!该睡觉了,听见没有?”
“哎,三哥,睡、睡。”关之洲赶紧答应着,在上面铺床。老三气恼地说:“我该睡觉啦,你倒铺你的床!”
我扑哧笑起来,关之洲这才醒过闷儿来,想起自己现在是老三的劳作了,连忙下了铺,过去给老三把被铺好。老三教训道:“干劳作就是得给人家盯好差,俩眼得会出气儿,别光知道看劳作跟着大哥们享福,要知道人家付出了劳动啊。”
关之洲答应着,冲着墙的脸写满了窝囊和不屑。我苦笑一下,先放倒睡了。
一周后,广澜出来了,一进工区门就兴奋地喊:“这回独居呆得爽!”一路奔库房跟二龙报到去了。
“甭问,哥儿几个晚上回去又晕上啦。”周法宏说。
关之洲渴望地说:“广澜这一回来,老三这组长又当不成了吧?”
蒋顺治抬起头说:“不可能。龙哥说了,广澜回来搬我们屋去,没有减刑票了,当组长还有啥意义?反正这后半年,广澜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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