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劲儿,你就试一把,看我是不是小杰!”
何永笑道:“李哥,你别玷污自己形象啊,怎么跟那种人相提并论?”
小杰远远地在墙边坐着,眯着眼,似乎睡了。对小杰,组织上还算对得起他,没有连他的组长一起给免掉,现在至少他不干活,也没人搭理他。
李双喜又咋呼了一通,给了方卓一脚:“新换的眼镜是吧?设备先进了,速度再提不起来,可别说我不讲情面!”然后又对高则崇笑道:“高所,这些人里就你觉悟高,不行我给你封个后进组组长,你给我把他们都带动起来?”
高则崇有些尴尬地笑起来:“我还是先管好我自己吧。”
“哎,知道就好。”何永甩了句闲话过去,他可能又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霍来清突然喊胖子:“胖哥,胖哥过来商量点事儿。”
“背人吗?不背人就直接说。”胖子说着,还是走了过去。
霍来清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胖子不以为然地说:“咳,林哥走之前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你晚上直接搬我屋里去,林哥跟龙哥说好了。”我这才想起来,林子和日本儿一走,那屋里就甩霍来清一个小光棍了。
周法宏笑着喊:“小霍你还搬什么劲,自己一个屋多淤啊!不行我过去给你当组长。”
傍晚的雨又撒了阵疯,工区的顶棚漏了不少地方。李双喜欢蹦乱跳地组织大家挪案子,躲到干爽的地方干活,一边招呼几个人上去倒腾网垛。二龙风魔地站到窗边,冲着天空大喊拼音字母:“啊——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想,二龙要是读过几天书,肯定会把高大爷的名句联想出来。
不过二龙后来只想起了一句话,冲我们大喊:“抓紧干,今天早收工!”
这天8点多就回了号筒,至少三分之一的犯人都带了网子回去。回去后,二龙公然违背林子的遗愿,把霍来清挪进小杰屋里去了。我在号筒里正看见霍来清噘着嘴搬家,胖子冲他摇摇头,很无奈地进了自己屋里。
李双喜寻了根塑料管拎着,在赶活儿的犯人间穿梭吆喝着,不时在谁的背上抽一下,弄得那些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不过李双喜不打两个人——疤瘌五和高则崇,到旁边只拿话对付过去,说些“老五得努力啦”、“老高别让我难办啊”一类的话。
老三在屋里听李双喜咋呼得欢腾,不禁又不平起来:“哼,纯粹是小杰二代。”
我说:“这老李是兴奋的,一路飙升啊,哎,三哥你说,这龙哥跟主任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非他莫属。这差事就跟检验一样,是得罪人的位置,不狠起来,大伙不把你当回事儿不说,出不了成绩,上面还得压你,左右得开罪一边儿,要想呆得稳当,当然只能跟犯人来劲儿啦,大伙能不骂?所以检验和生产这两个位置,不论林子还是二龙当主事,都不会安排自己的亲兄弟上,但也不会让跟自己三心二意的人呆着干捞票儿。所以啊,像我和李双喜这样的东西就有用了。三哥我不是没辙了嘛。”
我笑道:“有道理,像胖子、广澜、崔明达这样的嫡系,林子和二龙只要给他们安排一个小组长,稳稳当当就把减刑票赚了,只要自己不作命,净等着你们忙活一季后吃桃子啦。”
老三苦笑道:“可不是吗?像广澜那样毛躁的主儿,真是浪费二龙一片苦心啊。看人家崔明达多稳当。”
“还稳当哪。”我笑着质疑。老三说:“不怕你玩,这劳改队里就忌讳明面儿上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总有一天撞枪口上。别说广澜了,二龙还不是巨栽一把?”
刘大畅在对面笑道:“我看麦麦这个位置最好。”
我说:“关键还是我不争,弟弟我目的单纯啊,就为改造好了减刑,真弄个组长杂役的还害我累心劳神哪。”
老三不服气地说:“麦麦你这就叫得便宜卖乖了,其实你说我目的不单纯吗?我不也就图一个减刑吗,可是,你可以不争,我不争行吗?你不争,那是有人帮你争过了,要真把你弄得跟方卓似的,你说你争不争?”
我有些震惊地说:“深刻。”
老三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三哥说话就是爱捅人家肺管子,你是了解我这狗脾气,不跟我计较,可赶上那没素质的就不行了,要不老三怎么没几个交心的朋友哪。”
第二十三章 混战(8)
刘大畅说:“话到嘴边留半句,老三你还是太直。”
老三又沉痛地反省了一阵自己的臭毛病,反省得很自豪,他是把自己的缺点当优点来反省的,或者反之。这让他在批判自己的过程中找到了良好的感觉。
外面李双喜又闹腾起来,刚才平静了一阵儿,可能他进去休息了,现在估计是烟的茶的顶足了,像抽大烟的点足了瘾,立刻精神焕发,出来继续情绪饱满地监工。
“负责啊,这是想给二龙他们一好印象。”老三笑道。
正说着,突然停了电,号筒里立刻漆黑一团,老三一边愤愤地说:“准是用电炉子、热得快的太多,把保险给烧了。”一边掏出蜡来叫关之洲点上。
李双喜在黑暗里喊道:“没干完活的,都不准进屋,给我老实等电!一晚上不来电,就给我等一晚上!苦海无边,不熬也得熬!”
没过三五分钟,灯就亮了,值班的队长也上来了,挨个屋巡视了一遍。老三说:“查电器哪。”
刘大畅说:“现在还查个屁,保险一烧,傻疯了谁不赶紧把东西藏起来。”
突地一下,电又没了。这次检修了小半个小时还没恢复,值班队长拿着高压电筒在号筒里不停扫射着,各屋里都点起了应急蜡烛,好多人趁机钻进被窝。
外面树上传来淅沥的雨声,催眠曲似的响成一片。
<b> 墙外有墙</b>
睡得正酣,突然电铃大作,睁眼时,灯已经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电。
“起床——点名!”值班的当当敲着栅栏门的铁棍。大家都醒了,骂骂咧咧地直起身子,老三嘟囔道:“又闹什么妖?”
刘大畅披上一件衣服说:“备不住有越狱的。”
老三一边招呼我们起,一边说:“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这风风雨雨的鬼天气,越狱还真是好机会。”
“得,今天晚上算交代了,甭睡了。”我一边下地,一边抱怨。这种发神经的事儿,隔几个月就闹一通。一点名就点一两个小时,最后总是有惊无险。有一次一个监区的犯人在机器底下睡着了,点名时候没见着人,监狱就折腾得鸡飞狗跳。
猴子突然喊:“哎,门三太怎么没啦?”
“完了,老逼跑了。”棍儿说。
已经走到门边的关之洲笑道:“还在外面忙活哪。”大家笑起来。
在外面紧迫的催促声里,我们懒洋洋地出了屋,蹲在楼道里。方卓和门三太、周传柱等几个犯人还在干活,看我们出来,门三太笑道:“不用帮忙啦,哥儿几个太客气!”老三骂道:“哪你妈那么多屁话,排后面蹲着去!”
二龙问:“各组的,头数都对吗?”
几个组长都说没错,“一只也不少”。
十几分钟后,管教过来,先问二龙人数,二龙说:“胳膊腿都全着,都在架上落着哪。”管教这才点了点有多少个脑瓜,没说话,奔了三中那边。
二龙和广澜站起来进了屋。其他人也纷纷放松了,抽烟聊天,等着解散号令。
抽了两支烟,又穷侃了不知道多久,点名结束的提示铃声才响起来。号筒里一阵乱,很快就消停下来,甩下还在干活的几个,大家都跑回了屋里,没有更闲杂的议论,如果真发现少了人,这个晚上还真别想睡了。
外面的雨似乎已经停了,从窗口可以看见一大工区还亮着灯,因为化铁水的炉不能灭,那里是常年不停工的地方,几乎可以做航标了。天空是黑蒙蒙的,大锅一般罩着。
转天到工区,很快就传过消息来,说昨天晚上还真有人越狱,就是薄壮志,只是没有得逞。细节暂时就没人清楚了。
不过,现在薄壮志肯定在独居里呆着呢。
虽然薄壮志越狱未遂的勾当和别人无关,但监狱还是按照惯例,来了半个月的“整纪”。
犯人们最怕的就是整纪,不仅不许乱串工区号筒,不许在规定的时间内吸烟,回了号筒还要盘板学习,每天写心得体会。
整纪期间,我的文化生活丰富起来,先是写了好几份心得体会,老三的、我的。其他人就拿了我们的“心得”去当样板,除了名字外都认真地誊写,老三一个劲告诫他们“稍微改一点”,不过收效甚微。
薄壮志越狱的梗概也被透露出来了。原来这小子一直不认罪伏法,终于在他轮值夜班的时候,赶上那个阴雨天气,他溜出工区,从七大的围墙翻了出去,一直向外跑,那路线都在他脑子里印着哪。跑啊跑,穿过养殖场、鱼塘和菜园子,一路很顺利,只碰上一次探照灯扫描,还让他轻易躲避过去了。终于到了最后一道墙下——外面就是清平世界了,虽然一样下着雨,但那雨一定像阳光的粒子一样温暖。
可是,望着几米高的大墙,站在雨中,薄壮志突然号啕大哭了。就在这时候,探照灯随心所欲地扫过来,突然就惊恐地定在他身上,薄壮志站在聚光灯下,尽情地哭着,直到武警端着枪冲过来把他按倒。
第二十三章 混战(9)
“其实他可以说自己有夜游症的。”关之洲说。
刘大畅笑着说:“以前我们那里有个越狱的,也是趁那样的晚上跳墙跑的,结果刚出去,就让俩犯人给按住了,他惊吓了一家伙后说了一句:你们也跑出来啦?那俩人说你他妈快醒醒吧,这里是我们监狱。——你猜怎么着?那是旁边一个监狱,紧连着的,出了一面墙,还是一面墙啊,那小子是个糊涂蛋。”
“后来呢,又爬回去了?”猴子嬉笑着问。
“美得他哪!当时他也跟人家说呢:哎哟两位大哥,算我倒霉,快帮我跳回去!那两位笑道:还没醒吧——能让你回去吗,好不容易过来的,我们哥儿俩多少年也遇不到你这样的笨蛋啊,能放你回去吗?就这么着,愣把那小子给扭管教那里卖了一功。”
<b> 后院起火</b>
朴主任正式通知我准备思想汇报材料,预备年底减刑报卷用。这消息,听一次激动一次。
跟我一批减刑的,还有龚小可,龚小可说他将比我减得多,至少多两个月。他虽然刑期和我一样,可在看守所的时间比我少得多,下劳改队几乎提前我半年,所以比我多了一张表扬票。
老三又开始嘀咕自己:“到时候别怪我给撒蹦子。”我知道他是为了减刑名额里没有他在闹心。
“不行,回头我抓空得跟他沟通沟通。”老三有些魂不守舍似的念叨着。
我说:“三哥瞧你闹心的,人家说不给你减了吗?”
“这叫打预防针,到时候再闹腾就晚了。”
聊了一会儿,我和龚小可开始商量着写思想汇报。
刚交上《思想汇报》,耿大队突然找了我。
在温大队办公室里,耿大队问:“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没有,还是老样子,准备减刑材料呢。”我说。
“这个月接见完了,就要考监规了,背得怎么样了?”
我说:“差不多了。”
耿大队随手翻开一页《监规》,随便提了两条,我都有些犹豫,他不禁板起脸望着我说:“不熟练,你怎么搞的?”
“这些天净忙活写材料了。”
“考试的时候,人家不会听你解释原因。不会就是不会,没有二话,不许减刑!我就是担心你大意,才专门跑来一趟,果然你不上心。”温大队笑道:“好在还有时间,回去抓紧背吧。咱这里还好说,减刑前监狱局还要抽查,一点儿也不敢含糊啊。”
耿大队的脸色温和下来:“麦麦,我来就是单独督促一下你,要认真对待减刑的每一个细节,只有你做到最好才行!”
我赶紧笑道:“我明白,您那是真的关心我。”老耿笑笑,接着问:“从这个月开始,又恢复面对面接见了,你安排一次直接见面,不过千万不能违纪,回去看看规范里都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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