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否真的可以取下了那锁链,只是好似刚刚注意到了自己,双眸也第一次凝在了自己身上,“不知,在下可否请问公主一事?”
微微有些低哑却是轻缓的话语,让人不曾多想已是下意识地张口应了下来,“王爷想问什么?只要是罗贞知道的……”待话脱了口自己方是想到,若是他想问的是关系到北夷的军情,那么自己又是要如何回话呢。不过,随后的相处却是让自己知道,那一刻自己所犹豫的不过都只是多想罢了,那个人从始至终根本便没有半点探寻这些的意思,就如那时他所问的亦不过只有一句——
“公主应当见到过那与我一同被带到这座大营中的人吧?”
随后的事情却是不言多喻,哥哥自然不会应了我的要求取下锁链,而那样的伤又是自己也束手无策的,倒是瑄王爷好似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说得哥哥应允,只是在我的不知所措下自己写了张方子,上面却都不过是些最普通不过的草药。而随后的几日,也不知是那些药当真很有效又或是他本身的功力相护,他的伤势却也真的是渐渐平缓了下来。我亦不由在满满的担忧和多少的愧疚里稍稍松下了口气。
在那日后,自己每日都会按时的去往那座营帐,为的是看伤送药,却也常会与那人聊上几句。而我与他所有相谈的话其实从来也只是围绕着一个人。
每每与那人说起沐秋的事,他都会听得很是仔细。每一件哪怕是在细微的小事,他也会细细问上一问。而只有那个时候,他唇角总会不自觉地泄出一丝笑意,那是与他往常时时噙在唇角若有似无的浅笑是全然不同的,也是那一刻自己恍然知道,那个女子在他心中亦是有着不同的……
多日相处那人唯一对我提请过的,只是不要对沐秋说起任何相关他自身的事,我答应了下来,却是说不清自己心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我与沐秋可说是相交甚好,之前便有哥哥让我好生照顾于她,虽然哥他从不让我提起。而如今我更是知道瑄王爷对她的关惜相护,虽然那个人甚至并未开口提过。不过当我真的开始与沐秋接近时,这些都变得有些无关紧要了,因为便是自己亦是不知不觉间便已被她所吸引。
她身上自有一种淡然平易而让人亲近的气质。虽然我并没有去过华朝,但也是听闻过那里的女子多是碧玉端庄、温婉贤淑的,可却也更多地依附着男子。然而沐秋却是给了我一种全然不同的印象。
她的才学、她的聪慧,还有那样一种不论任何时候不论怎样境地也不绝服输气馁的倔强。她可以和哥哥言辞相争那一刻身上的气势竟是全然不输了哥哥半分,也可以巧施妙手不需过多言语却短短几日便折服了北夷无数的将士。然而平日里,她却又总是能够安然自处,好似无论何时身上总带了一种淡淡悠然的闲情,只要与她靠近,便也令人不自觉地感染到了一分悠远自在的畅然心境……
我是真的很佩服她,可是却也更多的羡慕她……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够与哥哥,又或是瑄王爷那般绝顶的男子比肩而站吧。
“王爷,沐秋已说服哥哥下了命令,许她明日来此见你。”再去见瑄王爷时,我将自己刚刚亲耳听到哥哥应下的事说与了那人。
这么久以来,我从未见过哥哥会对谁让过步的。虽然这一次,如不是沐秋,自己一定已是性命不存。可我知道,哥哥他会让步,绝不会单单只是因为她救了我这个妹妹。起初听闻时,我自是也免不了些许诧异。可待静下心后,却是又觉得理所应当了。沐秋她在哥哥心中,想来已经是那样一个不同一般的存在吧。
“哦?沐秋果然最是本事的。”闻得我的话,瑄王爷却是缓缓挑唇一笑,不知他自己是否有意识到呢,他此刻的笑意看上去是那般温软和柔。
“却是要劳烦公主为在下寻一袭长衫了,粗织布衣就好。”他伸指弹了弹身上浸透了血迹的青衫,很似嫌恶地皱了皱眉,语气里却是含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悦色。
我轻抿了抿唇角,稍稍避过了视线。这么多日亦从未见他丝毫在意过这一身的血迹,这刻会这样说,也只是为了不让沐秋多有一丝的担心吧。
与沐秋一同去见瑄王爷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当那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环绕于他们周身的气息便似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四周所有对他们来说已都仿若不再存在了。我转身跑出了营帐,一个人静静站在帐外,抬手轻轻抚过有隐隐些滞涩的心口。那一刻,我是真的明白自己是绝然不该有一丝的贪想的。
那日后瑄王爷第一次开口托言望我可以适时相护于沐秋,看着他似有所思的神情,我不知道他是否已是看出了些什么。我从未有对他说起过沐秋与哥哥之间的事,这也是自己唯有的相瞒于他的。
听到沐秋被立为北夷王妃的消息,我说不清自己心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大抵还是开心多些的吧。虽然自己早已知晓什么是不能求得的,也是真的感慕那两个人之间隐隐缠转的情丝。可是,在自己的心底,却又更多的是望哥哥可以得愿。那样一个可以令哥哥真正动心的女子,也许日后便是一生也再难以遇到,我是真的希望哥哥可以幸福。
可是很快,我便知道自己错了。感情,终归是容不得半点的勉强。即使那两人尚未有言明,可沐秋她的心中到底是只有着瑄王爷的……而那样的男子,一旦你动了心,那么便是再难以忘记的吧……
当看到沐秋一身狼狈目中却是越发坚决的那一刻,我便知自己该如何抉择了。不论自己是否答应过瑄王爷什么,沐秋她总是自己真心认定的朋友,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而什么也不做。而且,这一刻我更是清楚认识到,那两个人之间再是无人可以插足的。我也是第一次觉得,哥哥他竟也是会有求之而不可得的。也许可以早一些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哥!你受伤了?”
从沐秋的帐中出来,我直接跑去了哥哥的营帐。本是想质问哥他为什么要做这样逼迫的事,这不是一向桀骜的哥哥会做的事。可当闯进帐中,竟是看到哥哥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丝,刹时却什么话也再问不出。
哥哥也只是轻一摆手,未有开口解释一句,甚至未有看向我一眼,只是顾自凝目直望着桌案一角那颜色已有些脱落的漆木盒子,静静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样有些空茫的神情,十六年里,是我从未有在他身上见到过的……
那一刻,我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我要帮沐秋她们逃出去!事后想想,也许当时自己终是有些冲动了。其实以哥哥掌控一切的本事,自己又怎会那般轻易便拿到了钥匙。不过那一刻,我并未有想到那么多,只是希望沐秋与瑄王可以逃出这里。他们合该是这世上的神仙眷侣,我真心的祝福他们。也更愿哥哥可以早一刻断得情缚抽身其中。然而,心底深处,这又何尝不是让自己彻底的死心呢……
“王爷……”看着沐秋身影转眼已融于夜色中,我侧头望向身旁那个目光仍自随着牢牢凝于那片山崖之上的人,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到底要说些什么,“你……”
“多谢公主此番的相助之恩。”那人缓缓收回视线,望向自己时却也只是轻一颔首,语气中仍是不变的七分客气三分疏离。
“其实,我……”我……喜欢你,自见到你的那一眼起便再难以抑制,你……可是知道?我咬了咬牙,这一刻,我是真的有种冲动,只想将自己一直来隐于心中也许再没有机会宣之于口的话尽说与那个人知道,哪怕自己知道这些并没有半分的意义……
可是,未容自己一鼓作气地说出些什么,身旁的人已是当先开口拦过了话。
“公主的心意,在下自当感恩。”那个人侧头望过来,神情间并看不出有半分的变化,只是唇角一丝温和的笑意,很浅很淡,却让我恍然有种错觉,这方是他对我而言唯有的一次真正的笑容。
我心中不由一滞,接着深深吸了口气渐而不禁漾起一个灿然的笑脸。他知道,是啊,那般明锐通彻的他又怎会不知道呢。这样很好,真的,只是这样就很好了……我很庆幸上天能够让自己遇见这样一个人,让自己可以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慢慢回想,哪怕只是那么短暂的相处,哪怕不过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回忆,却依会是那般的珍惜无比……
此去经年、芸芸人海,最是难忘君颜……
作者有话要说:罗贞呢,其实就是一身体柔弱头脑单纯性子有些偏圣母的娃~~(很好拐的那一种~)
这丫头在后面还会有着很关键的作用的……
99
99、释疑疗伤 ...
远离了城池的这大片野林广阔而繁茂,长久来也并未受到太多战火的波及,林间枝木疏疏密密,乔木层下灌草丛生,行走在其间总无可避免了要绕来绕去,再加上道路崎岖湿滑,可想要通过这片林子回到城中,总是要多费上一些时候了。
我随着湛璟瑄在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还要湛璟瑄扶上一把才能免了被绊的趴跌在地的下场,越发是认识到自己平日怕是悠闲过了头,以致到了种时候完全就是一个大号包袱的事实。
两人这样在林中转了约有一个时辰,我早已是绕得晕头转向辨不得方向了。不过听湛璟瑄的意思,至少也还要个三两日方才能走出这片林子了。
倒底不是一夕间的事,而且我最担心的是湛璟瑄此刻的伤势,眼见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而北夷的追兵也全不见半个影子,我不由伸手捅了捅那个看上去与自己的狼狈全然相反地很是悠然晃在自己身前的家伙。
湛璟瑄当即顿下了脚,只回头看了我一眼,倒很是会意地轻笑一声,当先转到一旁几棵高大的乔木树下寻了处隐蔽的背风之地坐了下来。
这片林子本就不乏了累累野果,一路走下来湛璟瑄倒是随手摘了许多我见或未见过的果子,说不上有多甘甜倒也算得解渴爽口。
“呼……想不到竟会这么顺利,北夷竟是没有一队士卒追了上来。”背靠粗壮的树干坐在软软的灌草堆上,我一边啃着手中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并几块干粮,一边迟疑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不知……是不是自己多疑,我总是觉得这一晚北夷的动向似透着几分古怪。
“想必沐秋也注意到了,”湛璟瑄侧倚着同一棵大树,双腿交叠平伸着坐在我身侧。听到我的问话,自然不过地接了过去,“也许北夷的心思本就不在你我这里。”
“嗳?你是指……”我不由微怔,顺着他话中的意思转念想了想,所有的疑问在脑中串连而过不由豁地一瞬间清明了许多。
我猛然直起了身,怔目看向身侧的人,“这么说……你之前会让冷玄先走,也是为得这个原由了?”
“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权作万一罢了。”湛璟瑄话是说得轻轻淡淡,可只是想到他刚刚那不知停歇急于赶路的架势,便知他心底实则早已是断定这结论了。
“贺娄伽晟确是个让人难防的对手。怕是自一开始挟持盈婷起,他的目的最终便只在于二哥。或者说,只在于北夷此战的一场大捷。”湛璟瑄自顾说了下去,话到后面,语气里竟是透出了几分欣赏相知的意味,“还真是不得不承认,北夷单王贺娄伽晟确是个值得佩服的对手,唔……倒是可惜……”
他略有惋惜似地摇了摇头,顿住了话音没有再说下去。静了稍刻,却是抬眸看向我,眼中更是透着股若有所思般的莫名神色,“不管怎么说,既然贺娄罗贞能轻易得到冷玄耗了两日也未寻得些头绪的钥匙,可见那贺娄伽晟多多少少是有意放了我们离开。”
我这里脑中正不住转着那些刚刚获收到的信息,听到这最后一句,却是不由愕然瞪大了眼。
有意放我们离开?那个狠戾狂肆的家伙?下意识地抿了抿已经消了肿痛唇角,我禁不住用鼻腔哼哼了一声。
说什么我也无法相信那个人会这般轻易干脆地便放了人,只怕那家伙是一心算计着如何对付璃王,人在百里之外也没多余精力顾及到大营中的情势,是以一时疏忽罢了。
“说起来,璟瑄兄你可是一早便已计划好一切了。”还有眼前这个家伙,要说他只是就那般老老实实等着这样偶然而不可控的机会就更是绝无可能。冷玄几日前便已潜入了北夷营中,而他更是一早便已筹划好了一切,这家伙竟然什么都没有对自己提起过。“你早便想到利用罗贞拿到钥匙,并布置安排好了一切都后续。”
“……咳,”湛璟瑄轻咳了一声,却是故意忽略了我话中隐含的不满,只轻描淡写地笑道:“原本是想着明日由冷玄协助那位公主拿到钥匙,却是未想有今夜这样一番变动……”
“哼,”我轻哼一声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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