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老远就看见公车站的月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不用想,他便知道那是吴晓来,发疯的吴晓来。
停好车,白玉琥撑着伞走向月台。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很想好好教训一下吴晓来。这是为什么?时间这么晚,雨这么大,不想办法赶紧回家,居然还有闲心坐在这里发呆!就算是因为工作上有不如意的地方,也不能折磨自己啊!
“吴晓来!你……”可当他走到吴晓来面前时,却一句话也训不出来。
“上车吧。”白玉琥伸出手拉了拉吴晓来,发现她的衣服全是湿的。
吴晓来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问白玉琥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并没有给他打电话。但她也没有闹别扭,而是乖乖地站起身来,跟着白玉琥上了车。
白玉琥身上穿的还是参加酒会的那套西装,便把外套脱下来给吴晓来盖上,又拿过纸巾盒,让她擦拭脸上的雨水。吴晓来又是一言不发的照办了。
白玉琥也没有问她什么,沉默着把车开回世纪花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让吴晓来洗澡换衣服,吴晓来又如木偶人一般照办了。
当吴晓来在浴室的时候,白玉琥走到阳台上抽了一支烟,然后好好地想了想,等到吴晓来回房片刻之后,他也敲门进去了。
吴晓来这时已经换好了睡衣,躺在床上,上半身靠在床头,用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两眼还是有些呆滞。
白玉琥把房内的空调调高了两度,然后坐到床边,帮她换好药和纱布,然后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吴晓来终于开口出声,但还是一付无精打采的样子。
白玉琥把身子转过来,也靠在床头,和吴晓来并排而坐,说:“就说说你为什么要糟蹋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跟落汤鸡似的。”
“我没有糟蹋自己。我像个落汤鸡是因为下大雨了,而我没有带伞,又拦不到出租车,老天爷没道理不把我淋湿。”吴晓来采用陈述的口吻。
“没有带伞你不会找地方避雨吗?拦不到出租车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吗?”白玉琥见她不肯认错,有些生气了。
“给你打电话有用吗?给你打电话有用吗?”吴晓来说第一句时还算平静,说第二句时声音便有些哽咽了。
“怎么会没用?你给我打电话我就会来接你啊。”白玉琥不明白吴晓来的意思。
“没用的!没用的!”吴晓来突然发起狂来,捶打着被子,“你不会管我!你只会抱着你的大明星,你不会管我!”
“你胡说什么?”
“你不会管我,你们谁也不会管我,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大坏蛋!只会欺负我!”吴晓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按照她的习惯,哭的时候一定要抱个东西,方便她扭捏、撕扯,可现在连个抱枕都没有,便一转身,抱住了白玉琥,哭倒在他身上。
白玉琥被吓到了,上一次只是看到吴晓来流了几滴眼泪,没想到这么快就见识到她的号啕大哭,心里有些慌。
“你在说谁?谁是坏人?谁欺负你了?”见吴晓来哭得这么伤心,白玉琥担心是不是真有什么人欺负了她。
“你!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吴晓来闷着头哭喊。
“我?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还有谁欺负你了。”听她这么哭叫,白玉琥反倒放下心来,知道不是真的很严重。
“你欺负我,明明说请我吃饭,一听见有大明星你就丢下我。”
“那是因为……”
吴晓来纯粹是要发泄,不等他解释便又继续哭诉,“还有陈敏,明知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一定要交给我,存心不让我好过……还有何孝深,猫哭耗子假惺惺,把我丢在大街上自己开车跑了……还有艾菲、张海天,说什么好姐妹,一下班就全没影了……还有老天爷,没事你下雨干吗?还有你,明知道下大雨也舍不得开车来接我啊……没一个好东西!”
“我不是来接你了吗?”
吴晓来突然抬起头来,“那是因为你知道我还没有回家。如果你回来得再早些,只怕睡到天亮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回来。连个电话都舍不得,小气鬼!”说完又接着埋头痛哭。
白玉琥哭笑不得,他在酒店里参加酒会,根本不知道外面下大雨,到走的时候又误以为吴晓来已经回家了。可他没有打电话问候确实是个不争的事实。
公孙楠得知吴晓来手指受伤还要加班,便劝他打电话。可他想中午已经慰问过了,至于加班的事又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想想,如果他当时真的打个电话问问,或者在回家前直接去接吴晓来,也许就不会是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停电停到现在,下午还要出去,真是急死小喜了。晚上再补充想说的话。
第二十二章 三大罪状
凭心而论,白玉琥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次做错了什么。他对亲朋好友的关心一向是闷在心里,不会时时刻刻挂在嘴上,中午给吴晓来打电话已经算是破天荒了。可看到现在的情形,他也有些后悔,多打一个电话总比被人抱着哭要好受些。
白玉琥尝试着推了几次,都没能把吴晓来推开,倒让她哭得更凶狠,便索性不动弹了,由她哭吧。
哭了一会儿,吴晓来的哭声渐渐小了,一方面是因为哭得累了,一方面是因为心里的怨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吧,可以起来了吧。”白玉琥用貌似哀求的声音说道,他的双腿已经有些麻木,身上的衣服估计也已经成抹布了。
他这话一说,吴晓来又来气了,心想:“你不想着安慰我,就想着我赶紧哭完了好放过你。我偏不放过你!”于是,本想爬起来的身子又重重地压了下去,甚至……
“不准咬我衣服!”白玉琥一声怒喝。
吴晓来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扯过被子,我咬!我咬!
“你看你这样子,连十七岁都没有,七岁小孩都比你强。”白玉琥恨铁不成钢地感叹道。
吴晓来又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废话,七岁小孩要加班吗?”
“加班是件痛苦的事,加班到深夜是件更痛苦的事,可你把自己放到大雨里淋成个落汤鸡,就不痛苦了?”想起刚才看到她湿淋淋地独自坐在公车月台的情形,白玉琥就恨不得把她的脑袋砸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吴晓来的脑袋又塌下去了,“我也不知道,可当时就是很难过。你想想,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走在人影都看不到的大街上,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反正我就觉得这世上都没人关心我,也没人要我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吴晓来又开始抽泣。
“又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我当时真有这想法,就想让这大雨把我浇灭算了。我还想过如果有车子开过来,我就是不闪,可居然连个自行车都没见到。路过一个水坑时,我甚至想过那水够不够把我淹死,只是又想想,这么脏的水坑,人泡在里面多恶心啊。呜……”
“就因为加班太晚了,你居然就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来发泄你的不满?”白玉琥放下心来,还能琢磨这些,说明还没到真心寻死的地步。
“我知道说出来你会笑话我,可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我没有夸张,也不想欺骗你。”吴晓来突然变得很冷静。
“坐好了,这事我们得认真地谈一谈。”白玉琥毫无惜香怜玉之意,硬是将吴晓来推了起来。
“干嘛啊?又不是在办公室,这样谈也可以啊。”吴晓来趴得很舒服,也不想想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趴在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身上是回什么事。
白玉琥可没她这么大方,脸色沉了下来。吴晓来认识他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他的脸色,知道现在已经是临界点了,忙爬起来,拉好衣服,盖好被子,挺直了腰板。
“请总裁训话。”
“哼,我确实要训你。”白玉琥拍了拍麻木的双腿,拉了拉皱巴巴的衬衫,“刚才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已经替你总结了三大罪状。”
三大罪状!吴晓来刚想张嘴,就被白玉琥无情地打断了。“在我说完之前不许插嘴。”
“第一条,不善待自己的身体。发泄压力有很多种途径,包括像你刚才那样大哭大叫、把老天爷都骂一顿,这些都可以。可为什么你偏偏选择糟蹋自己的身体健康?为了报复?如果何经理和陈敏真有你说的那么坏,他们会在乎这些?你伤害的只有你自己和真正关心你的人。这其实是个幼稚的行为。”
“第二条,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工作中有压力这是很正常的事,谁也不会是到公司里来玩的,别人也在承受着同样的压力,为什么就你倒下了?不要又对我说领导只折磨你一个人。”
“第三条,爱钻牛角尖。亏你以前总夸自己是八面玲珑天下无敌小白菜,可实际上就爱跟着自己的情绪走,遇事一点也不冷静。你今晚让何经理送你回家又会怎么样?他还能吃了你?你给我打个电话又会怎么样?我难道还能不管你?”
吴晓来立刻举手,“反方要求发言。”
“说吧。”
“第一条,不善待自己的身体。我不同意。我不是爱使性子的林妹妹,动不动就来点自虐行为。我今天的行为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因为被压迫到了极点,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第二条,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我也不同意。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心理承受能力肯定也不一样。为什么我一定要学原来人事部那帮机器人?我要真成那样你觉得很好吗?再说了,就算是真正的机器人也是有底线的,长此以往,他们也会倒下的,我不过领先一步而已。”
“第三条,爱钻牛角尖。我更不能同意这一条。我当然还是八面玲珑天下无敌的小白菜。我为什么能天下无敌?因为我在八面玲珑的同时也能坚持自己的原则。我的原则就是:人穷志不能短!哼,你们以为离了你们我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白玉琥忍不住插了一句,“怎么我来接你的时候你不坚持你的原则呢?”
“嗨,你又不是何经理,他的便宜我不稀罕占,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白玉琥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吴晓来,把正激情澎湃的吴晓来看得渐渐凉了下来,说话声也没有刚才那么底气十足了。
“看什么?我、我说的不对吗?”
“我在想,你是被大雨淋多了,还是真的被陈敏给压榨够了,居然变得……”
“你想说什么?”他要是敢说她坏话,她就和他拼了!
“变得更加聪明伶俐了,说话也变得像个雄辩家了。”
吴晓来头一昂,“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学的时候可是院里辩论队的主力啊。”
“哼,你是早几年把你的实力迸发出来,也不至于……”
“讨厌,又来了。”吴晓来不耐烦地打断他,“总裁还要继续训话吗?”
“我还能训你什么?说什么你都要反驳。”白玉琥当然不是完全同意吴晓来的强辩,只是时间太晚了,精神也有些不济,不想再继续。
“你训完了,应该轮到我了吧。”吴晓来蠢蠢欲动。
“你想干吗?”
“有来无回非礼也,我也给你总结了三大罪状!”吴晓来高高地举起三个手指。
“我?好啊,你说说看。”白玉琥见她兴致勃勃,也来了兴致,又靠回床头。
“第一条,不识人间疾苦。你缺乏对劳苦大众的深入了解,你以为现在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是因为大家热衷于全情投入?其实一线员工早就怨声载道了。”她可没有放卫星,至少行政组这几个已经怨声载道。
说到这事,白玉琥又皱起了眉头,“我当然明白,长期加班加点并不是一件好事,但现在正值公司快速发展的时期,有些情况是难免的。再说,公司都按国家规定给了加班费的啊。”
吴晓来一阵冷笑,“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条罪状,缺乏同理心。虽然你是个万恶的资本家,但也请你偶尔站在劳苦大众的立场考虑问题,否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以为他们在恒远工作就只是为了钱吗?你就好比古代的昏君,我说员工没饭吃了,你还问我他们为什么不吃肉。”
“第三条又是什么?”白玉琥心想,才第二条,他就从不知人间疾苦的大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551/28243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