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肉_分节阅读_3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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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和棠远说,一会儿我会去凌翱。“

    孟屿暮大概没想到我会同意,电话那头又停了几秒钟。这几秒钟是我平生最漫长的时刻,比在晔晔手术室外等消息还加难熬。

    “嗯,好。外面冷,多穿点。另外,换件黑色的衣服。”他最后叮嘱。

    我听从他的建议,从凌棠远的衣柜里找到过去给我添置的那些衣服,挑件最宽松的套在身上,又把头发挽了起来。我想,孟屿暮是想让大家看见我憔悴的样子,索性便不再化妆,罩上外衣下楼,跟司机去了凌翱。

    凌翱中心的大堂里还是忙忙碌碌的景象,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是急匆匆的。

    我刻意将外套脱下放在臂弯,穿着一身黑衣低头往里走。总台小姐眼尖,立即走上来:“凌小姐,请您先等一下,我给孟总打个电话。”我耐心的靠在总台旁伫立,来来回回的人都会格外留意我,他们的目光有些恭敬,有些探究。

    从最开始的不自然,我渐渐接受这样的窥视,更会以略有些哀伤的表情扯动一丝微笑回过去。不知道他们中间的谁会是我的敌人,至少我要刻意做到不再树立更多的敌意。

    孟屿暮很快就出现在大堂,他打量我的打扮并没表示赞同,反而是挽住我的胳膊说:“早说过你,一定要多穿,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说不出话,确切的说是不知道该怎样说话,他带我进电梯,电梯门刚刚关上,他就立刻用最快的语速说:“今天所有的董事都在,我们的目标是先拿回你应得的。只要你被承认,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被承认。接下来的问题就简单多了。”

    我立即紧张起来,他握握握的手:“别紧张,你只需要适度表现悲伤就行了。”

    我点头,电梯门开,他径直把我带入会议室。

    随着他的脚步,我的心突然提起,脚步有些虚软。

    会议室早已经坐满了人,我们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视线都扫过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瞩目,每个人的眼神都别有深意,像把刀在随意剜去我身上遮蔽的皮肉。我尴尬的绕过主席位,迎面就看见凌棠远诧异的目光。

    他目光死死看着我被孟屿暮拉住的手腕,旋即他像明白了什么,冷笑的扭过了头。

    我的心被他的冷笑狠狠的刺痛,想来他此刻也一定不好受,所以才会扭头掩饰失态,我很想对他说,其实不是那样的,我……

    孟屿暮在我身边提醒:“舅舅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人。“我勉强自己提起精神和凌伯笠打招呼:“舅舅您好。”

    凌伯笠起先见我喝孟屿暮同时进入会议室也是一惊,但他表情转换的很快,立即露出慈爱的笑容:“婷婷阿,你这样的身体就不要来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我笑的很淡,几乎只动了动嘴角:“母亲刚刚过世,我一直闷在家里太难过,总想她。今天就是想过来看看,顺便散散心,没别的意思,舅舅别多想。”

    孟屿暮搀扶我和其余董事敬礼示意:“各位董事好,身体原因有些不便,还请多多见谅。”

    每做一个动作,我的眼角余光都在留意凌棠远。他的脸色越来越平静,对于我们的表演无动于衷,仿佛我只是个陌生人,不管做什么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没错,只要在凌翱,我们就是表兄妹。我是初来乍到抢夺家产的人,他没有道理该表现出关爱态度。

    我坐下,始终垂着头,心中的热情开始冷却。

    所有人都在讨论对我来说很陌生的词语,我竭力去记住与自己有关的消息。哪怕是一点点,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讨论到继承问题时,有董事说:“凌小姐二十三年没回家,我们欢迎她。但是法律途径还是要走的,孟总可以拿出证明请公司法律顾问按照凌老先生的意思分配股份,我们并无二话。”

    孟屿暮靠在椅背上,冷冷的看着那人:“方董,你指的证明具体是什么呢?”

    “凌家多一个继承人总要出具确认血缘之类的证明,或者是当年的当事人说些证词。”那人喋喋不休还想说,凌棠远发话:“方董,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让凌小姐和孟总去验dna?”

    这是一笔烂帐。我和孟屿暮是同母异父,验和不验都证明不了什么。

    我无所谓,但孟屿暮脸上淡然的笑容骤然消失,他轻松笑笑:“我妹妹现在怀着身孕,身体又不好,我不舍得为这些琐事操劳她。”

    凌棠远轻蔑的笑笑:“表妹身体是不好,昨晚还说睡不着呢。”

    一句话甩过来,我和孟屿暮都白了脸。其余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我和凌棠远的关系我不知道,但大家的表情分明带了晦暗不清的暧昧却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凌棠远故意用讥讽挑起议论,我根本无力阻止。

    孟屿暮在桌下按住我的手,我挣脱,咬住嘴唇深吸口气,勉强自己开口:“谢谢表哥操心,不过有些事该做还是要做的。”

    凌棠远定定看着我的脸,声音低低哑哑的:“不用谢,反正我也帮不上忙,你做的很好,没白学。”

    我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心疼的厉害,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宽宏大量:“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见外的话。”

    凌伯笠哈哈大笑打断我们之间紧张的气氛:“是嘛,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呢?这不是让其他董事们看笑话?我决定了,证明是一定需要的,法律顾问那边走走形式罢了,我外甥女和她母亲长的这么像,怎么可能不是呢,不过没办法,我们还是要给董事会一个交待的。”

    孟屿暮僵硬的身子勉强直起,微笑:“好,等婷婷身体好一些,我一定尽快办。”

    “再说点别的吧!”凌伯笠顺利的把话题转移,会议室又恢复了起初的安静。

    我坐在孟屿暮身边不敢抬头,因为凌棠远一直在笑,他的笑不大,却让隔着会议桌坐在对面的我不敢面对。

    对不起。棠远,现在我还不能为你做什么。

    被人安排的生活让我没有安全感,我怕最终我和孩子将束手就擒,我更怕财富战胜爱情,有一日被你利用以后抛弃。虽然我知道你爱我,但我仍要自己拼一次。哪怕最后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拱手给你,也是心甘情愿。

    你谋算索取的和我自愿拱手的,本质上有很大区别。

    所以,凌棠远,请你原谅,我不会听话,因为我还有最后的坚持。

    为了最后的尊严,我必须自己来。

    刹那聚散(下)

    会议结束,凌棠远第一个转身离开。随在身后的董事们渐渐遮挡住他高大挺直的背影,竟没留下一丝缝隙给我。

    我傻傻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动弹不得,不知何时眼泪竟悄然爬满脸颊,在暖风浮动下冰凉了心。

    我知道,高傲如他必然无法接受我的自作主张,我在此时站出争夺属于自己的股份无非等于招认自己业已背叛,就算我什么都不肯说,他只怕已经笃定。

    我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慢慢的站起,双腿虚软无力支住丢失心肠的身体。

    孟屿暮从身后搀扶我颤抖的胳膊,我倔强的甩开,想迈步,脚跟无法站稳。他再度靠近,我回头望着他温和的表情,原本的避让沦为认命接受。

    他轻声的说:“棠远在闹小别扭,你……别往心里去。”

    我苦笑:“如果真是小别扭还好。只怕他一时半会是不会原谅了。”

    凌棠远那样别扭高傲的男人,决不会先放下身架来询问我的心中所想,除非我认错,他会一直坚持冷战下去,我肯定。

    后悔吗?也许吧。

    像母亲那样为爱人忍耐一辈子我也许可以做到,做一个背后港湾,静静等待他的倦怠归航,静静等待他的风光无限,把自己全部信念都系在男人这根桅杆上,哪怕最终驶向他处忘记起点都无怨无悔。

    那是爱吧,没有爱怎么会模糊自己,甘愿静候。

    今天我才能理解母亲的感受。以往为她不值的我,从不肯理解她的苦衷。

    可惜,我现在不能。我还年轻,突然面临如此复杂阴暗的争斗,不敢放任自己去相信。在我眼前上演的故事没有爱情,没有亲情,这里留下的只有最后的残忍和冷漠。

    不想最后失败,我只能先学会离开。

    “出去走走,心情会好些。”孟屿暮轻声对我说,他搀扶我的大手坚定有力,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选择的盟友是对是错。

    若我与他如果真是兄妹,为什么他不愿意去做血缘鉴定?若我与他如果不是兄妹,为什么他会尽心尽力帮我?

    “你……是我哥哥吗?”

    孟屿暮平和的看着我,眼睛里淡淡流淌过温情:“如果你现在叫我一声哥哥,我很愿意听。”

    这双眼睛欺骗了很多人,我和他对视仔细观察找不到一丝不安。你可以说他和凌棠远长相肖似,却不能说他和凌棠远共有同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孟屿暮的眼睛天生可以宽慰他人心安,就像我们每一次相见,我都会不由自主的相信他,哪怕明知他是在欺骗。

    “我很想知道实情。 ”我淡淡的微笑。

    孟屿暮停顿片刻,肯定的说:“我们身体里至少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他这样的话算是回答吗?显然,我从他的话里听出另一种味道。

    也正是这句话让我恢复了镇定。没错,我选的道路一直没错。就算未来真有波折,恐怕也不光是纠葛在凌棠远孟屿暮之间,恐怕还要牵扯更多。

    孟屿暮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我默默任由他拉着,没有丝毫反抗。

    现在,我必须学会适应,适应任何人。

    我们离开凌翱,车子停在大厦门口等我们。远远的隔着半条街对面是我熟悉的车子,来来往往飞驰而过的车没有挡住我的视线,几乎在第一时间看见。玻璃窗摇在一半处露出凌棠远冷漠的面容,他冰冷的目光注视我和孟屿暮一步步走下台阶,嘴角扬出不屑的冷笑,我站住脚步,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玻璃窗缓缓关上,车子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绝尘而去,很快就陷入滔滔车流当中,看不清了。

    我低头坐上车,孟屿暮从另一侧坐进来,“想去哪儿?”

    我心中都是凌棠远离开时的决然,没回答。

    “伊家。”他叹口气,对司机说。

    对我来说,此刻去哪里都一样。我刚想知道的是他离开时在想什么?可有一丝丝后悔认识我?或者是,后悔给我一个翻身的机会?

    接下来发生的事几乎和我怀疑的一样。孟屿暮不仅没有跟我去进行dna鉴定,甚至连提都不曾提过。

    我每日按时到凌翱上班,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和秘书助理,虽然暂时没有事做,但仍在坚持,目的是让凌翱所有的员工都知道有我的存在。

    很快,我从最初的不适,到慢慢游刃有余,随着肚子增长的不单单是体重,还有我在凌翱董事会的分量。

    召开第二次董事会时,我出任凌翱董事的事再度被提上议程。孟屿暮提交的申请文件以及各种法律证明非常齐全,他推文件在我面前滑过的时候,眼睛扫见dna检测报告,内容不得而知,既然他敢明目张胆的拿出来,结果必然已经不容置疑。

    凌棠远就坐在我对面,我所有细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犀利目光。不管孟屿暮究竟有何阴谋,毕竟此次是在为我谋取利益。我不能放弃这次机会,更没理由当场反驳,所以镇定的看凌伯笠把东西交给法律顾问,始终保持我全部知情的淡然微笑。

    原本是凌棠远交给我的生存之道,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这次,我和孟屿暮合作非常成功。用凌伯笠的话来讲就是兄妹齐心,其力断金。整个通过过程远远比我想的海要顺利,甚至还没等到春节,我已经开始担当副总经理的职务,空位置,一个不危害任何人利益的空位置。

    世人都说,干的好不如生的好,如今我算明白了。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靠着270度转交的玻璃窗台,享受惬意的生活却没有工作可做,所有的一切都得利于我骨子里流淌的一半凌家血液。

    多少奋力拼搏的有志商界人士期冀十几年也不过就是如此,我一个初入社会的青涩稚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该满足的,我不停的安慰自己。

    可我知道,我,非常的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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