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又岂会轻易被放过?
他向来无意使自己的私生活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全因为那一天的秦欢,因为她心血来潮的突然出现,因为她精心装扮兴致勃勃,他不忍心扫她的兴,更不愿意将她偷偷藏起来仿佛见不得光,所以他竟违背了自己一贯的原则,把她光明正大的带到了聚光灯下。
看在外人的眼中,便相当于一种宣布和默认了。
不过他将秦欢的身份保密得很好,几乎滴水不漏。
在那一场酒会上,他带她亮了个相,然后又应景地跳了一支舞。他没想到她的舞居然跳得非常好,姿态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优雅风流的气质。
他揽着她柔软的身体,竟然有一丝恍惚。
自小到大,他能拥有的东西数不胜数,香车美人,纸醉金迷,或许只要他肯要,这些统统可以轻易地收入掌中。可是唯有那一刻,他的手心贴在她的腰间,只隔着一层轻薄柔软的衣料,他却忽然不敢用力,仿佛生怕力气稍大一些,就会碰碎她。
她的脸在炽亮辉煌的灯火之下如同一片上好的瓷器,其实整个人都像,泛着幽幽纯净的白,而她乌黑的瞳孔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周遭的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她的笑容和喜悦都只为他一人绽放。
他忽然觉得可贵。
仿佛握着的是一件他生平最可珍惜的东西。
第二十八章
舞曲终了,他带着她提前离场。其实替她订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他却只将她送到门口。
“晚安。”他吻了她一下。
她似乎还有点依依不舍,拉住他的衣角说:“我还没玩够呢。”
他却只说:“你困了,早点休息。”
其实她的头发微微松散下来,脸上的神情又带着些许慵懒疲倦,样子倒是真的楚楚动人。
在这样撩人的夜里,他凝视她良久,眼神在光与暗之间变幻着微微沉下去——这样美好珍贵的人,他只想将她仔细地呵护爱惜起来。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他坚持让她自己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说:“明早我带你出去吃早餐。”究竟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或许只有自己才知晓。
“是当地小吃吗?”她的眼睛倒是亮起来,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脸上写满了期待,“我听说上海的生煎是最有名的,明天我们去吃好不好?”
他丝毫没有犹豫,只是对着她微微一笑:“好。”
这样小的要求,又怎能不满足她?
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珍宝,接触的时日越长,他便越想将她放在掌心上,动用自己所有的能力让她觉得开心。
在他二十多年的生涯中,这是唯一一次,也是唯一一个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在那不久之后的将来,在他与旁人的商业战争中,虽然是以他的胜利而告终,但她却成了牺牲品。
他将她当作棋子和法码。或许她就是这样认为的吧。
这世间终有太多的无奈。
他最终还是伤害了她,用一种无以复加的方式,有意无意地,亲手摧毁了那个善良纯净的女人。
从此以后,再看不见她的笑容。
从此以后,两败俱伤。
秘书进来的时候,顾非宸刚刚从那段回忆中抽离。
他站起身,一边听着秘书汇报明天一整日的安排,一边亲自将身后的整面窗户尽数推开来。
他办公室的楼层并不高,几乎算是有违惯例了。但这整座集团大楼建的地段好,周边设施又是经过精心设计才建造的,所以根本不需要登上高层也能拥有极佳的视野。
他面朝着窗外,静静地听完了,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做出任何指示。
秘书因为跟了他许多年,倒是十分了解他的脾气,于是也不着急,只是放下掌上电脑垂手而立。
果然,又等了一下,就听见他开口说:“和张行长的约会你帮我提前到明天早上九点钟,我知道他通常上午都比较闲,应该会有空。你提前和他联系一下,跟他见过面之后我直接去c大,中途不会拐回公司,所以公司这边的事情全都安排在下午四点之后。”
秘书把这些要求飞速地记下来,然后说:“c大的演讲原本是订在下午一点半的,再接着是三点钟的落成仪式。现在如果把演讲时间提到上午,那么下午三点以前的那段时间,您是否要考虑和财经周刊的方小姐见一面?她已经打过多次电话来,希望可以给她一个小时给您做一次专访,而您上次也答应过她了,只是一直没有兑现。”
“我记得这件事。”顾非宸一只手搭在窗沿,修长的手指轻叩着,仿佛考虑了一下才说:“那就让她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c大找我。”
……c大?
秘书的疑问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但看着老板冷峻的背影,到底还是强咽了回去。
她听从吩咐回去做事,一边给各方打电话落实最新的约会时间,一边已在心里默默地了解到一个事实。
也就是说,明天顾非宸将会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c大校园里度过。
早上八点半,秦欢准时抵达办公室。
她的习惯是先烧一壶开水,然后给自己冲一杯花茶,一边喝茶一边替养在窗台上的两盆红掌浇水。
这间办公室原本就只有两个人,结果另一位女同事因为怀孕时胎位不正,半个月前请假入院调养去了。
秦欢一个人做着两个人的工作,有时候难免吃力。就连最近严悦民约她,她也多半没空,惹得严悦民笑言:“我原本以为外科医生才是最忙的行当,没想到你更胜一筹。”
她也只好苦笑。
倘若不是离开了顾家,她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机会为了一份工作而加班至深夜甚至凌晨吧。
这样辛苦,只是为了和顾非宸彻底分离。
有得必有失。
每当伏在办公桌前疲倦交加时,她便这样安慰自己。也只有这样的自我安慰,才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
今天她刚把茶泡好,椅子还没坐热,桌上的座机便响起来。
居然是负责后勤的副校长亲自打来的,开口就是一段来自上级的慰问:“小秦啊,最近辛苦你了。你们黄主任出差在外,小肖也请假了,听说好多事都是你一个人顶着,年轻人像你这么能干的不多了嘛。……”
秦欢进校这么久,与这位副校长倒是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此人向来官腔十足,架子摆得也大。她不喜欢他,于是总是刻意避免接触,唯恐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脸上表情而把他给白白得罪了。
今天却是避无可避。
她手捧茶杯,听着领导在短暂的寒喧之后便直切正题。
对方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无非不过就是学校今天要办一场讲座,之前负责此项任务的同事因为临时有私事要离校,而恰好讲座的时间被提前了,一时之间抽不出其他人手来顶替,只好找到她。
这种抓差的事,向来是最不受人欢迎的。后勤工作看似平凡但实则复杂繁琐,必须一环扣一环地妥善安排好,才能保证事情顺利进行。中间稍出一个岔子都会十分麻烦。
所以,许多老同事都不愿意中途接手去做。整个后勤中心也就数她资历最浅。
果然,柿子还是捡软的捏。
秦欢有些无奈,但也只得认命。
其实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因为生理期的关系,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手脚都是凉的。但她还是耐心的听完了,又勉强自己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问:“那么,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领导立刻吩咐:“大概还有一个小时,顾氏集团的老总就会到我们学校了。你先去把大教室准备好,该开的设备开起来,等人到了我会电话通知你的,你就全程留在现场帮忙吧。”
她却仿佛没听清似的,只是跟着重复了一遍:“……顾氏集团?”
“对啊。顾非宸,这个名字应该听过吧。我们学校新图书馆就是他捐赠的。”
茶水滚烫,一不留神就顺着喉咙尽数滑下,竟有微微灼痛的感觉。
秦欢放下杯子,掩住嘴唇忍不住猛烈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那边领导已经在催促了:“你抓紧时间,和管理投影设备的同事联系一下,尽快过去准备吧。”
挂上电话,秦欢没有立刻起身。
她有点恍惚地扭过头。窗台上的植物开得正好,外头天空碧蓝如洗,太阳的热度还没有上来,但看得出,今天将会是个艳阳天。
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夏季。距离她搬离顾家已经有半年之久,而她竟然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真能与顾非宸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有时候,这个城市似乎太小了,小到一转身一回眸,便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仿佛逃脱不了。
就像他曾赐予她的所有甜与痛,统统如同跗骨之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但到头来才发现,只要听见他的名字,她都会这样的难受。
接下去的事情并不顺利。
秦欢先是拿到之前那位同事的安排表,找到相应的教室,可是却发现那间教室里的设备出了点故障。虽然技术人员已在尽力修理调试,但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她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匆匆更换地点,将讲座安排在了隔壁一间空闲的大型阶梯教室中。
接下来便是发通知,至少要让学生们都知道讲座地点变更了。还有指示牌,也要放在适合的位置,引导人员入场。
等终于忙完这一切,其实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她一直都将手机捏在掌心里,唯恐错过了校长的电话,耽误了正事,但又同时希望这个电话永远不要打来。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当校领导引着一行人远远走来的时候,她只是一抬眼便看见了他。
第二十九章
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可她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身上。
那个身影,想必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吧。
十数年前如此,今天仍是如此。
远远走来,如众星拱月一般,而他根本不需要做些什么,就已足够光芒万丈。
她候在原地,忽然想起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是那样的年轻,怀着炽热的梦想,而他始终就像一尊遥远而尊贵的神祗,她曾经的愿望只是亲手触一触他而已,仿佛只要那样就能获得无限欢娱和满心欢喜。
然而,欢乐有多少,痛苦就有多深。
她摒弃所有的骄傲,无视那些热烈追求着她的人,她甚至拔掉自己身上的刺,只肯为他一个人而变得柔软,结果最后却弄得伤痕累累。
如今再见,早已是冤家路窄。
所以她稍微侧身让了让,面无表情地站在教室门口为他们领路。
副校长在经过她面前时,并没有看她,而是继续笑容满面地和顾非宸小声交谈着。
她目不斜视,但分明感觉那道再熟悉不过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两秒后才移开。
她目送他们进去,很快就听见教室里传来如雷般的掌声。
这场讲座座无虚席,甚至连后排和走道上都挤满了人。
在场的这些大学生,多半来自经济、金融或管理学院,他们对于顾非宸的崇拜,全都写在了那些青春的脸上和眼睛里。
是啊,秦欢站在门边想,这样一个卓越到耀眼的男人,他无往不胜的成绩,他雷厉风行的手段,以及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呼风唤雨的气势,又怎能让人不心生佩服和仰慕呢?
只是这些学生还这样年轻,他们根本不明白,又岂是人人都能获得如此成功的?
又岂是人人都能如那个男人一样,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将所谓的爱情弃若敝屣,甚至当作交换利益的工具?
教室里气氛激荡,台上那个长相英俊气度优雅的男人用他那一贯平稳淡然的声音,赢来一阵又一阵的喝彩。
而他仿佛立于万人中央的王者,眼神深邃幽沉,他的语速和情绪轻而易举地控制着全场的节奏。
在这样的氛围中,似乎也只有一个人与之格格不入。
秦欢站在门边的角落,神情漠然地看着那一张张热切而又稍显稚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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