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地方没有什么东西是好的,总之越早离开越好。他想着,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依然弥漫着陈腐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儿,与女人买来覆盖这些味道的芳香剂浓烈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头晕脑胀。
“喂……”赵保良不耐烦地喊了声,没有人应他,“妈的,这个贱货……又他妈皮痒了……”他嘟囔着摇摇晃晃地朝浴室走。
浴室里全是水蒸汽,浴帘拉着,模模糊糊好像有个人躺在浴缸里。这个贱货,还挺爱干净……老旧的风扇发出吱嘎的金属摩擦声,赵保良拖着脚走到马桶前,一边拉裤链一边抬眼看了眼风扇。什么他妈的破玩意儿,这他妈鬼地方……他刚要解决内急,猛然发现马桶的盖子是盖上的。他是没有盖上马桶盖子的习惯,一定又是那个蠢女人。这个蠢货,跟她说过多少次了!他没好气地揭开马桶盖子,全身的警钟同时响起。
他必须马上盖上盖子,然后离开那里,可他一动也不能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有什么东西在转瞬间侵占了肺部,让它停止了运作。赵保良张了张嘴试图呼吸,视野突然间开阔成360度,他旋转着抓住浴帘。好像看见那女人,那个被称为他母亲的女人躺在深红色的浴缸里。赵保良无法反应,他倒了下去,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却感觉不到痛。浴帘被他扯掉,盖在他身上,他努力眨了眨眼睛,依稀看见有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然后,所有的视线和感觉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十八)
(十八)
在医院没有找到赵保良的沈正直很不甘心。他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给教务处打电话请了假,找到之前要到的赵保良的地址,跳上火车直奔法兰克福。他本想打电话告诉丹尼尔自己的去向,犹豫了半天,按到最后一位数学时还是放弃了。他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对丹尼尔说什么才好。在火车上,正直好几次掏出手机,又好几次放了回去。到达法兰克福车站时,正直想给加布里埃尔的手机发条短消息,请他转告丹尼尔自己到了法兰克福找赵保良。可在短消息发出去之前,他又删掉了。
沈正直对照着纸条上的地址,在街上绕了好几圈才在街巷深处找到赵保良租住的公寓楼。他抬头看了看隐没在高楼中的破旧小楼,恍然大悟为什么赵保良总是对自己的新车新衣服羡慕得大喊大叫。眼前的公寓根本就是幢危楼,住在这样地方的人其家境可想而知。
公寓楼前停着辆箱式货车,沈正直绕过车子走进大门。楼里光线极差,显得很昏暗,空气中浮动种粘土干燥后的味道。沈正直沿着楼梯拾阶而上,在三层的转角处碰到了两个正抬着纸箱一前一后往下走的人。两人都穿着搬家公司的制服,正对着自己下楼来人工人戴着顶棒球帽,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背对着自己退下楼来的工人没有戴帽子,亚麻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乱。正直见状让开路,两个一前一后经过身边都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正直还礼,无意中看了那个戴帽子的人一眼。仅仅这么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咯磴”一下停跳了好几秒,呼吸都不顺畅了,整个人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原地似的一动也不能动。那人的背影实在是很像……大哥?!……正直机械地回转头,直勾勾地瞪着那人的背影。现在面对着正直的那个亚麻色头发的人注意到正直正盯着他们,微微抬了下下颌示意同伴。戴帽子的人马上回过头来问:“有事?”
沈正直的视线在男人脸上一聚焦,表情突然变了。如果说刚刚是惊讶,那么现在是有点儿胆战心惊。对面那双深绿色眼睛里栖息的是一种冰冷到令人打冷战的光芒。正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有,没事。”那个人不再理会他,和同伴一起继续抬着箱子向下走。两个人将箱子放上车,锁好门。亚麻色头发的人爬进驾驶室,戴帽子的男人在上车之前特意抬起头看了眼公寓大楼,唇边浮起丝意味深长地笑。
而在楼上的沈正直站在楼道里自嘲地摇了摇头,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态。明明已经接受了大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事实,居然还会心存侥幸地希望那个人是大哥。如果丹知道自己的想法,一定会笑我的吧……正直怔了一下,如此自然而然地想到丹尼尔……他苦笑,慢慢地向上走。
沈正直按响501室的门铃时,那辆箱式货车早就已经驶离公寓大楼。正直站在门前按了好半天门铃,除了四小天鹅的乐音不厌其烦地响起,没见有人来开门。怎么回事?应该已经到家了啊。难道出去买东西了?吊着只胳膊还四处乱跑,应该老实呆在家里才对……
沈正直重重地敲了几下门,大声叫着:“保良……保良你在吗?”他用英文、德文、中文反反复复地叫了好几遍。隔壁503室的房门开了道缝,露出半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请问……”正直刚刚开口想要询问,那扇门“嗙”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又关上了。正直还是不太甘心,他掂起脚尖凑近门镜试图看看屋里的情况。最后,沈正直怀揣着无尽的失望离开了赵保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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