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和尚_分节阅读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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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在禅房引诱锁悲师弟,因师弟语气过重心生怨念,故意诬陷师弟坏了她的贞节。我把了把牛姑娘的脉,并无身孕,她只是一时入了心魔,哭过一阵便被牛大娘带回去了。”

    看吧、看吧,这就是所谓事关伽蓝声誉的“大事”,只要是得罪高官万户、香油财主的事,非他出面不可。他口中的师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那些和尚使唤他,不多加以阻止。

    “你今晚又准备坐禅到深夜?”她很明了。

    “应该是,你该回去了,青蚨。”空门化心劝道。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他并不想过问。

    两年前进庆元城化缘,她突然跳出来说喜欢他,要他也喜欢她;许是他的样貌让人误会,以为他是佛门的俗家弟子。

    他的头发……师父曾说过,若是机缘到了,自然会为他剃度,毋需刻意强求,他亦是随性随缘。

    就如同“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他也用不著理会自己的头上是不是有头发,平常就当脑袋上根本没长东西一样,本来无一物,何必寻烦恼。

    青蚨不走,他亦不能留她在伽蓝中。

    两年前他在山麓为她筑了间简单的竹屋,心想她不过是小姑娘性子,一时的好奇过後自会离开。

    他没想到她一住就是两年。初时青蚨成天在伽蓝里晃,害得初入沙门的沙弥目光全住她身上转,师父见後不过笑了三声,其他师兄弟颇有微辞;无奈下,他只得同意她可随意出人护法堂,但不得打扰寺中师兄弟的清修。

    她总爱叫嚷著问:“你爱不爱我,化心?”

    “爱你。”空门化心一如既往的回答。

    “胡说,你骗我。”听了他的回答,青蚨揪过他的衣襟骂了起来,“你爱我什麽?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我不但爱你,也爱师父师兄师弟,还爱这破不拉几的护法堂,更爱山边小村和庆元城的人,爱古松爱小兔爱竹子,是不是、是不是?”

    “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青蚨气呼呼地从他身上跳起。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他知道她又气红了粉脸。

    “当和尚到底有什麽好的?不能吃肉、不能喝酒,成天念阿弥陀佛,佛他娘的混帐……”

    “青蚨!”淡淡的声音有了严厉之色。

    “好嘛,不佛他娘行了吧。”重新坐回他身边,青蚨仍是骂道:“这儿有什麽好?”

    “这儿没什麽不好。”他坐直身子,藉著月色收拾佛经,感到她挪了挪位置。

    半晌後,他主动说道:“你这些天进城了?”

    听他主动开口,青蚨有点惊喜,“你闻出来啦,我身上是不是很香?”她举起袖子放在鼻下嗅了嗅,心情愉快起来,小手不自觉的帮他拾起佛经,“化心,你是不是闻到我今天衣上的香味与三天前不同?”她很希冀。

    “不。”屋内本就空荡,适应了黑暗後,空门化心自如的走到桌边,将经卷重新摆放整齐。“你身上有肉味。”想是在哪家店里吃过熏肉。

    “啊……唉!”满心的希冀被他的话打回地狱,青蚨又气愤起来,“你就不想知道我在山下干什麽,我在城里干什麽,我每天都在干什麽,你就不能多关心我一点吗?”

    “我关心你。”

    关心?

    他所谓的关心就是要她多读佛理,没事上上香坐坐禅;再不就是要精进、要安详。她最讨厌的就是他的安详,都快到恨之入骨的地步,要她怎麽安详呢?

    捏紧手中的轻纱,青蚨努力在黑暗中追随他的身影,低问:“化心,你什麽时候才能真正的关心我,把我放在你心上独一无二的地方?”

    “什麽?”她的低喃宛如叹息,教人听不清楚。

    “不,没什麽。”她突然从身後抱住他,脸埋进他的长发中深吸,“不要剃度,不要变成光头。不要!好不好——”

    “青蚨,你该回去。”任她抱著,他整理经书的动作未停。

    “青蚨青蚨,你就不能叫我蚨儿吗?是不是觉得我的名字念起来像‘轻浮’,叫得顺口呀?”青蚨凶巴巴的叫著。

    “不要整理破书啦,我今天老老实实在这儿待著,没去打扰小沙弥,也没去打扰你师父,你就不能和我多说两句话?”圈住他的双臂,青蚨抱得更紧,不满意他的沉默。

    “你该回去。”他头也不回、不疾不徐的说道。

    这激怒了她,额在背上用力顶了顶,她放开看上去瘦高、其实很健壮的身躯,气急败坏地道:“回去、回去,你除了说回去,还会说什麽?好,回去就回去。”

    不说明儿见、不说告辞,青蚨的纤影微微一晃,在门外画出一道金亮,转眼消失。

    空阒的黑暗中,只剩孤单的人影挺立。人影迟疑了短短一瞬,便继续堆放经书,不时伴著叹息,有点无奈。

    她说喜欢他,要缠著他,缠到他也喜欢上她为止。

    她叫青蚨,很奇特的名字。如此奇特,必是父母对她有著极强烈的情感,才会为女儿取了这个名字。

    青蚨,传说中形似蝉又似蝶的神秘之虫。“搜神记”中曾记载,青蚨虫的母子之血呼应极强,若取母子之血分别涂在铜钱上,无论用的是涂有母血或子血的钱,只要身边留有另一枚,用过的钱都会飞回来;青蚨虫本身也是如此,无论母子分隔多远,它们总会想尽办法相遇。

    这仅是怪力乱神的传说,不能当真;而这个叫青蚨的姑娘,身上也绕著一圈神秘的雾色,她谈吐时而文雅、时而粗骂。自两年前出现後,她未曾离开过,也不知是否有人找寻她;她爱穿金桔色的纱衣,武功应该不错,每每看上去像一团火焰在林间跃动。

    她的身上真的包著一层神秘雾气,可他,不想拨开这层雾。

    第二章

    竹林伽蓝这些天又有麻烦事,因此事由玄智而起,空门化心只得亲自下山为师父解决。

    其实,也算不得麻烦。玄智年头将颂读佛经的禅理所得刻印成书,该书名为“华严经选注”;原本只为弟子修行时颂读,偶有千户夫人参佛时取去一本,正巧干户大人与庆元城某间书坊的老板交好,机缘巧合下印了一批在书铺售卖,颇得城中百姓喜爱。正因为如此,惹了书商联会的人,怪伽蓝未经通告便私印佛经,认为他们故意趁著年关赚香油钱。

    前不久,城中大户施家的墨香坊印了一本小说;麻烦的,正是这本书。

    几不可闻的呼了口气,空门化心缓缓走在林道上,远远地看到了城门。

    “师兄,你怎可让这位女施主一路跟著咱们?”随行的锁悲瞟了眼绕在他们身边、身著金桔色纱衣的女子,面露隐忍。

    “大路是你开的?多事!”青蚨美目一转,横向锁悲。

    肤色偏黑的锁悲看了眼空门化心,光滑的脑门上青筋跳动。

    “师弟,你今日能陪我下山,实在是意料之外。”徐徐缓行,空门化心不理青蚨,对这位随行的师弟笑了笑。

    伽蓝的六锁僧对他颇有微辞,素来不太理他;一来他不习武,二来武僧参禅打坐的时间少,他们极少撞见。他以为六位重武的师兄弟很讨厌他。

    “师兄,你我同门,一同下山有何意外?”锁悲摇头。

    “我以为,你们……很讨厌我。”望著越来越近的城门,空门化心轻声道。

    “讨厌?师兄,你怎可如此想?”锁悲话语一顿,目光飘向一旁倾听的女子,“不是讨厌你,是……女施主,光天化日下,你居然拉著师兄的衣袖,你……”

    “化心没出家,我拉他衣袖有什麽不对?”纱袖不满的轻摆,青蚨盯著笠帽下俊美的脸,顾不得长得像黑炭头的锁悲。

    她不喜欢锁悲,也不喜欢罗汉堂的另外五个武僧之首;肤色晒得像黄铜,身子硬,脾气硬,脸也成天板得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每次见到她时,他们从来是吊目斜视,好像自己多清高呢。

    “女施主……”

    “师弟,何必与她起争执?”空门化心顿了下步子,抬了抬笠帽,“青蚨,我今日进城,除了化缘,亦有事去施氏书堂,你不必随我同去。”

    正要开口,听到施氏书堂後,青蚨转了转眸子,有些心虚的说:“你……你去买佛经啊?你房里的佛经堆成像山高了,还赚不够?”

    “不是买佛经。”锁悲看了看日头,插嘴道:“师兄是为近来在庆元城流传的淫书而去。”

    “淫书?”青蚨心中跳了跳,飞快的看了眼空门化心,见他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才放心的开口:“什麽淫书?化心,你读淫书?”

    “不要坏我师兄名声!”锁悲喝斥著,古铜色的脑门上青筋又起,“前天千户夫人上山还愿,说施家墨香坊印的这本书,其他书坊老板看过手稿,都没同意刻印,偏偏墨香坊的施老板印了出来;就因为住持的‘华严经选注’惹恼了施三公子,师兄此次下山是为化解宿怨,不是读淫书,不是!”

    “不是就不是,你叫什麽?”听他语气中的保护之意,青蚨瞪他。

    “贫僧……”惊觉有了嗔念,锁悲握住佛珠低头喃道:“罪过、罪过。”天知道他那麽心急做什麽?

    “施氏书堂啊……”不理他,青蚨念了念,“化心,你非得去施氏书堂吗?”

    “是。”

    “那……”她有点心虚,“我不随你们去了,我在城门等你。”

    “你可以进城,不必随我。”他笑。

    “不管,我一定要等你,呐……就这座茶棚。”看到城外的茶棚,青蚨指了指道:“我就在这儿喝茶,等你出来,你快去快回。”她说完,也不看锁悲一眼,就迳自跑进茶棚,坐定後还对空门化心挥了挥手。

    她的举动总是让空门化心莫名其妙,初时听说他要下山,她不由分说地拉著他就走,也不问他去哪儿:似乎,只要和他在一起,去哪儿她都很高兴,如今……

    是不喜爱读书的缘故吗?

    帽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锁悲见她不再缠著,心中一宽,再见师兄停下脚步,不由得轻叫:“师兄,咱们进城吧。”

    “好。”空门化心不再多想,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佛珠,转身进城。

    走进城门,走过两条街,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突然,空门化心身後的锁悲道:“师兄,我不讨厌你。”

    “唔?”他不解的回头。

    “你方才在城门外说……说我们讨厌你,非也。”二十出头的锁悲神色复杂的盯著他的长发,捏紧手中的念珠,“师兄,你不习武,又极少与我们谈佛论理,我们以为……是你厌恶武僧。”

    他们常在日下习武,又多挑水种田,每每相遇,眼中只是一道长发飘飘的挺直背影;从未见空门化心对武功有兴趣过,见他们练习也多是绕道而过,从未多留一会儿。看他高瘦的身子,锁悲有些不以为然,很想劝他也习武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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