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那视线并不十分明显,却非常的扰人,五感敏锐的他总是能敏感的察觉,可是那人似乎也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有感觉那视线立刻便消失了。他觉得有些奇怪,那个方向除了高高在上的父皇也没什么其他人呀!
不过说起最近的反常事情到是在父皇身上出现得最多!他双眼望着正闹成一片的大臣们,非常无聊的发着呆。也不知道父皇最近是怎么了,抽查自己功课的时间减少了不少,偶尔背书的时候还望着自己发起呆来,若不是注意到父皇的双眼没什么焦距,只是好像在思考的样子,他都忍不住要自恋的猜测父皇是突然发现自己太帅,被迷住了!
切,怎么可能嘛!他在心中呸了自己一记,停止胡思乱想。无聊地将视线落在吵得更加激烈的大臣们身上,听了听他们说的内容,朱厚照抽了抽嘴角,扯了这么久终于说到是否开通互市的正题上了。
今天的早朝会这么热闹,是因为最近来了一名特别的使臣,那就是朵颜卫的左都督花当之孙格日勒台。此次他的到来,是代表朵颜三卫各大统领请求朝廷开通互市,并且希望能够共同抵制鞑靼。
朵颜三卫是明朝建国之后对东部蒙古的称呼,洪武年间设置泰宁卫、朵颜卫与福余卫指挥使所,因为朵颜卫势力最为强大,故以朵颜概称三卫。其实说白了就是朱元璋将一批投降的蒙古人安置在一起,根据他们的部落不同而设了三个行政区管他们。
在早期特别是永乐时期,朵颜三卫为朝廷阻挡鞑靼,并且建立了不少功劳。因此明朝各帝都非常看中这个地方,当年的皇恩相当浩大,不但在辽东开东原和广宁等地设立马市,与之交易马匹,甚至颁给敕书,以凭朝贡。但是他们偏偏却不安分,土木堡事变的时候叛附于瓦剌,最后被愤怒的明朝廷革了三卫互市。互市相当于草原的经济开发区,没了交易之地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困难,自从与朝廷闹翻之后,这些年来他们就像那墙头草一样摇摆在明朝与鞑靼之间。
这几年明朝与鞑靼都相续强盛起来,朵颜三卫夹在两者之间日子十分难熬,特别是遇到天灾人祸的时候,鞑靼如果冲不进关内抢劫中原,就调转马头去骚扰他们。朵颜三卫的大统领们商量一番之后,决定还是彻底投靠朝廷,这次来朝贡并且请求再次开通互市就是一个向明朝廷妥协的信号。
又感觉到那烦人的视线,朱厚照猛地一回头,丹陛上还是只有正在专心听大臣们议事的父皇。他忍不住皱眉,难道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互市的事情稍后再议!今日先退朝!”朱佑樘清清冷冷地声音让大殿中争议得热火朝天的臣子们安静下来,行完礼陆陆续续的退出大殿。他视线的余光扫了一眼正满脸困惑的儿子,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父亲,您说朝廷为什么让咱们看一次阅兵呀?”忙古岱满脸迷惑的问,今年十三岁的他是格日勒台的四子,一身骑射非常出色。
格日勒台心中苦笑,这个关头让咱们看阅兵除了是示威还能有什么!这个儿子虽然骁勇善战,脑袋却不是很灵活,老老实实的个性让他非常头疼。他无奈地道,“尽问些蠢问题!你若能有那太子一半聪明,我也不需要为你操心了!”
“听说那年旭烈孛齐被那小太子气得够呛,回到草原还被大汗骂了一通,一直被人嘲笑呢!俺若有他那么聪明就好了!”忙古岱憨憨的笑道,挠了挠脑袋不自觉往皇帝坐的方向望去,“咦,那小太子不见了!”
格日勒台顺势扫了一眼,刚才还一直在皇帝身边的小太子果然已经没看到人影了。
轰隆隆的擂鼓声响起,练兵场上传来了众人整齐的喝声,响彻云霄。兵部尚书刘大夏奏请阅阵,朱佑樘站起身大袖一挥,阅兵开始了!
先是三声炮鸣,教场上空响起“啪嗒啪嗒”地踏步声,一队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子不断地变幻着不同的阵型,步履一致地渐渐走近。这些将士们都穿着闪亮鲜艳的盔甲,背上是一身艳红的披风,看起来威风无比。他们迈着结实有力的正步,每一步激起的尘烟都如同尺子丈量过后的整齐,在经过朱佑樘龙座所在之处时,他们突然不约而同地高举手中武器发出一声大喝,接着整齐地行礼,踏着有力的步伐退场。
步兵的出场让众人耳目一新,奇怪地步子却整齐而充满气势,武官们纷纷惊艳不已,不禁想象起这样一只纪律有素的军队在战场上会多么犀利,就连那些个一直看不起武人的文官们也都震惊了。
接着一声号笛响起,轰隆隆的马匹声从教场一侧传来,像是有一阵红色的旋风在一匹黑色的健马率领下刮入场内。这队骑兵不断敏捷地变幻着马阵,在绕场三周之后在领头人的带领下朝着朱佑樘所在的方向冲刺过来。
轰轰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像是直接敲击在心上,极快的冲刺速度让马阵眨眼间就到了阅兵台前,马上骑士们一往直前的无畏,带着仿佛要直接践踏着眼前的一切障碍的气势冲往前方,台上一些胆小的官员已经忍不住惊叫起来。
“停!”只听那名骑兵领头人一声大喝,所有马儿长嘶一声,高抬着扬起两只前蹄,将官们以极高明的骑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马儿停下。这一手玩得漂亮又大胆表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朱佑樘不禁眼神炽热,目不转睛地盯着领头的那个骑兵。
“见礼!”清亮爽朗地声音再次响起,马儿们温顺的停下,所有骑士矫健地下马行礼。他们都穿着全黑的轻薄甲盔,只有身上的重点部位覆盖着金属片,关节处都十分灵活,在他们腰间别着一只小小的火铳,背上挂的则是长长的鸟铳。
没有什么利器的军队看起来除了气势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格日勒台在心中想着,这样的动作草原的勇士们也都轻易能做到,朝廷的人太大惊小怪了。
领头人带头摘下头盔之后,众人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失踪了的太子。
“天佑我朝!愿吾皇圣德日新日新日日新,吾皇圣寿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厚照带头庄重的朝着朱佑樘单膝跪拜道,一双明亮的眸子里自信满满神采飞扬。
“平身!”好不容易朱佑樘才从口中蹦出两个字来,他的视线中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只能一直追寻着儿子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矫健的上马,发出号令让将士们掉转马头。
“准备!”又是一声断喝,朱厚照从腰间拔出那只火铳。刘大夏上前使劲大力的连续抛出六个苹果,他并不知道太子此举的含义,只是奉命而行。
六个苹果划着整齐的弧度掠过天空,众人只听到“蓬蓬”六声闷响,天空立刻碎屑纷飞,所有的苹果在眨眼间一个不落的被击得粉碎。强大的杀伤力、迅捷的发射速度以及惊人的精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们只能用无比热切的眼神望着太子手中那只冒着轻烟的火铳,开始揣测它在战场上的威力。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马上的骑兵们已经八人一组开始冲刺,接着他们在马上也开始用手中的火铳开始射击。听到火铳的鸣动声,众人这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场上已经摆放好一排排箭靶开始较射。接连不断的鸣鼓声让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发疼,骑兵过后方才退场的步兵将士又再次捧着长长的单眼鸟铳进场射击。
往年大阅时台下较射都是使用的弓箭,马三矢,步六矢,中者鸣鼓以报,由御史、兵部官监视纪录,火器试射时三矢偶有一矢能中都是少有,今年全部由火器较射时竟少有不中,一时间台上竟没有人能说得出话来。
之后又有大阅的各项演练,但太子却再未出现。不过之后的比试已经没有人去关注了,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些火器上,有些脑袋灵活的官员已经开始对未来开始想象,有此雄兵利器,天下何人可挡。
一声号角之后,台下号旗鸣动,刘大夏激动的跪倒在朱佑樘面前奏大阅毕,百官叩首,那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宣得响彻天地。
格日勒台两父子脸色苍白惊骇的互望一眼,不禁幸庆道,果然先来朝廷求和是对的!
第五十一章 太子冠礼
朱厚照蜷在床上,开心地抱着被子滚来滚去,虽然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的大阅能完美的结束实在是让他高兴。看着朵颜三卫那两父子被吓到的表情让他真是得意万分,只怕还以为朝廷是故意用军威吓他们了!
哈哈哈哈!想到今天被自己吓得一惊一乍的那些人,他忍不住把脸闷在被窝里得意地笑起来。
格日勒台如果以为这次大阅是专门演练给他们看的,那到是太抬举自己了。这其实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朱厚照一直想在小范围的地区尝试性的开始募兵制,因为现在卫所制练出来的士兵战斗力普遍不高,这让他十分郁闷。但是想也知道这种打破祖制的事情很难在朝中通过,于是他便请求父皇让他安排了一场阅兵,希望能用这些新式的火器震住他们。
今天他射击用的是已经与自动手枪类似的火铳,其实现在也就弄出这么一把来而已。普遍配置到军队中的都还是像左轮一样的普通手枪,不过也已经比原来的火器强了很多。这次出场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以前朱佑樘拨给他那批亲兵带出来的队伍,经过了多年的训练磨合才能达到这个效果,但是可以看出比卫所的士兵强了很多。
他可不愿意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一辈子就只能做没什么前途的亲兵而已,只要见到聪明伶俐、打仗勇猛的便推荐到了兵部,让他们去立军功升职,虽然并没有特别关照过他们,但是太子推荐的人又怎么会没有好前途,弄得这些将士们一个个都对他感激不已。
他在床上扑腾着,突然寝宫外传来一阵请安的声音,好像是父皇,朱厚照不禁张大耳朵听着。只听殿外朱佑樘那熟悉的低沉声音道,“太子呢?”
“回禀皇上,太子回来洗澡后便睡了!”刘瑾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皇上要通报吗?”
朱厚照感觉父皇沉吟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轻声道,“算了,让太子休息吧!”
一阵恭送皇上的声音响起,朱厚照不禁不满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父皇真是讨厌,居然都不进来看看我一下。
在床上折腾累了,他终于将脸埋在被子里面安静下来,意识模模糊糊地在清醒与沉睡边缘浮沉着。突然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他立刻机警地清醒过来,竖起耳朵倾听来人的动静。
来的好像是个宫女,脚步声很轻,虽然动作已经尽量小心,但是置放东西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小的声响。那个方向,好像是香炉的位置,朱厚照在心里确认着。
宫女轻手轻脚地点着了香炉便退出了寝宫。鼻头微动嗅了嗅熏香的味道,朱厚照不禁皱了眉,怎么会是梦里红尘?这药是宫里特有的迷药,能得到的人并不多,功效主要是定神安眠,但是神奇的是醒来的时候一点中过迷药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十分神清气爽。
想到这药的作用,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摸出一颗解药偷偷的服下,静静的躺在床上等待即将要进来的人。他到是想看看是谁想要迷晕了自己。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在殿外徘徊了着却许久没有推门进入,熟悉的脚步声让朱厚照心中微微一惊。
是父皇!怎么会是父皇?他怎么会去而复返,又为什么要迷晕自己?带着满满的疑问,朱厚照装作已经熟睡的样子默默的等待着。
“吱呀”一声,门外的朱佑樘终于推门进入了寝宫,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床榻边,仿佛每一步都要挣扎许久的速度让朱厚照不禁心急起来。
父皇究竟是怎么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直接坐起身询问父皇的时候,朱佑樘终于走到了床塌边,迟疑了一会轻轻的在床边坐下。一声微微地叹息之后,他感觉到父皇微凉的指尖抚上了自己的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眉眼、鼻头、脸颊,最后落在了下唇,仿佛恋恋不舍的抚摸着柔软的嘴唇。
朱厚照心中大窘忍不住想要跳起,父皇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暧昧的动作实在是……
“照儿,朕的照儿!”还没等他尴尬的起身,朱厚照就感觉自己的双颊被人轻轻的捧住,湿热的鼻息喷在脸上让他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如果这世上真有所谓的冤孽,所谓的魔障,只怕你就是朕唯一的……”朱厚照听到父皇痛苦的低喃道,不禁心中一阵紧抽。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突然朱厚照感觉一双微凉的手落在了自己脖子上,轻轻地渐渐锁紧扼制住呼吸,朦胧间耳边回荡着父皇无情阴冷地声音,“朕恨不得就这样……消失……只属于……朕一个人的……”
缺氧的感觉让他听不清楚父皇在低喃些什么,那断断续续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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