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淡淡的吹起我的头发,安慕楚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很久之后,当我再想起这样的画面,我就会心疼得厉害,因为我明白,自安慕楚之后,再也没有人,将我如此放在心上,百般疼爱。
我明白安慕楚肯定委屈得厉害,一时不能接受平时嘻嘻哈哈的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生疏。
虽然安慕楚一直都小气吝啬,但是他仗义,善良。
就像我和他初见时,其实他是以我的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的。
那时,我正被几个混混男生拦在胡同里打,安慕楚只是个陌生人,却单枪匹马地跑过来救我。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他却是个打架好手,虽然浑身青紫,却也把那几个混混撂倒了。
但紧接着,就被看到的路人报警后赶来的警察带进了派出所。
是了,想来,这已是安慕楚第二次为我进派出所了。我低头笑了下。自己真是祸害他不轻。
我抬起头时,安慕楚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问,心情好了?
我说,你先进去上药吧。
我在医务室门外接了个电话,电话里一个声音说,林小姐,你现在可以到医院一趟吗?
我说,好的。
安慕楚从医务室出来时,我淡淡地说,没事我就回去了。
安慕楚说,我送你。
我说,别,你今天还要给女朋友过生日。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
假如那时我回一下头,一定可以看到安慕楚眼里有一种叫心疼的东西。
但是,如果回了头,只会让我更加在劫难逃。所以,不回头,是决心离开一个人时下的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决定。 [5]
病床上的男生脸色苍白,在洁白被单的映衬下,更显得羸弱。
刚刚护士的话语还响彻耳旁,她说,如果这几天交不上医药费,恐怕就要停止用药了。护士为难地看着我,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放心吧,这两天我就交上。
我拉起床上男生的手,突然便红了眼圈。
七朵曾问过我,林谣,为什么你不管和谁在一起,总会透着心不在焉。
而我,不想告诉七朵,因为我的心,早已丢失在了十四岁那年的夏天,再也找不会来。
从十四岁那年,我便失去了爱一个人的权利,因为眼前那个男孩,我便没有过多的时间像同龄女孩一样去好好的、全身心投入地爱一场。
他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长,唇红齿白的模样让人心跳。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男孩。
我擦了擦从脸上静静滑落的眼泪,呜咽地哭出声来。这一世的孤独已经被我背负在身,我动弹不得,所以心甘情愿地承受。可是,我只希望你能醒过来。
我从医院出来后,接到安慕楚的电话,他说你在哪里呢?
我行走在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街头,低落地说,在家。
他说,林谣,你说谎话时打下草稿啊,你们家汽车可真多,到处都是鸣笛声。
我说,哦。
他说,你到底哪儿呢,我请你吃饭。
我说,我马上到家。
我走到家门口时,看到安慕楚站在家门口的花树下,我说,怎么没跟女朋友过生日啊。
他说,我们分手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他问吃饭没?我说吃过了。
他说,喏,礼物没送出去,就给你得了。
他的手里,是一副亮亮的耳环,是我陪他逛街选的那副。他开玩笑地说,你当时选的时候是不是就料到了这天,耳环还能转回你手里啊。
我说,安慕楚,无功不受禄。你收着吧。
安慕楚突然就急了,他说,林谣,你别这样啊。不就失去一男朋友吗,我刚好也单身,要不我把这个空位替补了得了。
看着安慕楚小心翼翼的眼神,我笑了笑,点起脚尖,伏在他的耳朵上,轻声说,安慕楚,这个位置谁都行,除了你不行。
说完,我便走进了家门。
很久之后,安慕楚说,林谣,你每次都会头也不回地从我身边走开,我有时候就想,你如果回一下头,看到站在原地像雕塑一样凝望你身影的我,会不会感动一下。不,我也不希
望你回头,那样,你就不会看到我伤感软弱的模样。 [6]
我又开始和不同的男生谈恋爱了,每场都谈得风生水起。轰轰烈烈的仿佛要把整个校园都掀翻。
晚上依旧经常一群人去吃饭,唱歌。热热闹闹。和蔚云海的那场爱情,没有伤及任何筋骨,他不过是我众多爱情中的一场,而我,也是他爱情中的过客。
七朵说,安慕楚现在还挺老实的,连个女朋友都不交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和蔚云海打架打坏了脑子。
而喜欢安慕楚的那个女生,要死要活地纠缠着他。所以安慕楚忙着应付她,也颇少时间和我们聚了。生活仿佛回归到最开始的样子,没有遇到过安慕楚,也没有遇到过蔚云海。
只是在每次晚上醉酒后,七朵送我回家时,我总会想到那个蹭车的男生,我会对七朵嚷,那个小气鬼呢,他怎么不蹭车了。下次再蹭车,就让他付车钱。
第二天早晨七朵告诉我这些时,我又固执地不承认。
我不愿意承认,我在喝醉的时候,会想起安慕楚,想起他微笑的脸。
我好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将一个人轻轻地就放到了心上。
但这样的情况让我恐慌,因为我是一个没有资格的人。
我在一个阴天接到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他说,放学天台见,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奇怪地打过去时,电话那边一直响,无人接听。
放学时,我就打电话给现任男友,告诉他我今天有事,让他不用等我,先去吃饭,晚点我过去找他。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过得乱乱的,不在状态,所以我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
上,终于爬到了七楼的顶层。
但是到楼顶后,我就奇怪了,因为那里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她扎了一个马尾,脸色白净。
我迟疑地问道,是你找我吗?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显得有点激动,迅速地走上前抓住我的衣领,尖声说,林谣!你那么多男朋友,别死拽着安慕楚好吗!
我瞬间明白了情况,这个可能是安慕楚的某位女朋友。我愣怔片刻,就见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然后对着电话冷笑道,安慕楚,如果你一定要分手,我就把林谣从七楼推下去。
说完,她就对着电话哈哈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脸色苍白。
她挂了电话后,我淡淡地问道,你很爱安慕楚吗?
她斜了我一眼,当然,你这个只爱自己的人,是不懂这种感受的。
我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我知道过一会儿安慕楚便会赶来。或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果然,没几分钟,安慕楚就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他的身后,还有一脸惊疑不定的七朵。
安慕楚推开天台的门,气急败坏地喊道,晓染,放开林谣。
揪着我衣领的叫晓染的女孩笑了下,她的笑容里带着窒息的绝望,她说,安慕楚,你担心的还是她。
安慕楚定了定神说,晓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把林谣推下去,我会把你全家都杀了。二是你放开林谣,我们有话好好说,可能还有合好的机会。
安慕楚说这话时,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冷的坚定,晓染迟疑了下,揪着我衣领的手松了下。
在我眼神的暗示下,她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
松开手时,她的眼里已经充满了泪水,一看就知道她平时其实是一个乖巧的女孩,不过是被逼急了。
安慕楚看到她松开我后,立即跑了上来,拉着我问有没有事。我冷淡地说,没事,好好安慰她吧,别再随便伤人心了。
安慕楚看着我愣怔了下,又低下了头。我知道,或许他又想起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
但我不再理会,和七朵一起下了楼。
[7]
我刚下楼,电话就焦灼地响了起来。
我接起,里面护士说的话仿佛一记响雷,将我震得头晕眼花,她说,林小姐,请你快点来医院,你哥哥出事了……我再也听不到身后七朵的叫喊,飞快地朝医院冲去。
我穿过重重人海,仿佛穿越千山万水般,和林童幼时奔跑的时光像过旧电影一样回到了眼前。
是的,躺在病房里的男孩,叫林童,他是我哥哥。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在我十五岁那年,我们和父母一起去旅行,却遇到火车出轨,父母当场丧命,而林童,他用小小的手,
将我拖出车外,他却被车顶掉下的一个大皮箱砸倒,以至于没有及时逃离。
送到医院时,医生检验为,脑死亡。
当时,火车脱轨的事故很受政府重视,政府将伤残人员送到医院后检查治疗,但面对林童的情况却束手无策。脑死亡,相当于植物人。政府不可能拿钱养一个植物人一辈子。
为了遵循家属的意见,当时有人来和我商谈,希望林童能够安乐死,因为,脑死亡的人能够恢复的几率很小,这样,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那年,我年仅十五岁,什么都不懂,还在父母和林童的羽翼下庇荫,面对突然丧失双亲这样沉重的事故,我哭得双眼差点盲掉。我只记得当有人来问我,要不要为林童选择安乐死
时,我咬紧牙关,死命地拒绝。我说,我要哥哥活着,即使,他不能说话,不能笑,可是他能呼吸,能够陪伴我。这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那时小小的我,牵着林童比我略微大点的手掌,泪如雨下。
我想起我和林童小时候玩的木头人,123,木头人,不许动。
我固执地认为,林童只是在和我玩木头人的游戏,他一定会醒来的,像以往一样说笑谈闹,省下早饭前为我买花戴。
跑到了301病房前,护士看到我时,就把我带进去,她说,她十分钟前,为林童换了药,但十分钟后又进去,发现林童突然心律不齐,而且心跳面对衰竭的情况。
我冲周围的医师嘶声喊道,用药啊,用药啊!
主治医师摇了摇头,他说,谣谣,你已经坚持了两年了。林童他也懂你的心了,或许是他不忍心看你过得这么辛苦,自己放弃了生命。
我大声地哭喊道,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我伏在林童的身体上拉着他的手痛哭失声,哥哥,哥哥,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谣谣很孤单,谣谣想念
你……
林童的掌心,再也不复温暖。
赶来后的七朵被眼前的情况吓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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