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连日来无聊的见面和众人有意的试探,渐渐接近了心理底线。终于,当路先生的堂弟带着路先生的侄子来路家拜早年的那一天,路长歌爆发了。
路先生没有兄弟姐妹,身边常用的两个侄子都是堂兄弟的孩子。当年路先生做生意混的风生水起,两家都主动将孩子送到他身边带着,表面上说的是想让路先生当成自己孩子培养,内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也不知道。
路先生多年保持单身,外面也没有私生子出现,所以大家传来传去竟都猜测路先生有隐疾,此生无法生育。因而更有甚者拐着玩儿地向路先生推荐自己家儿子,打起了过继的主意。路先生先是对这些暗示感到恼怒,可是时间一长,人也就麻木了,渐渐的就对各种猜测一笑置之。直到路夫人和路长歌出现在路先生的家庭里,这些风波才逐渐平息。
确切地说,表面上平息了。毕竟名义上,路长歌与路先生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可是那些打着过继主意的人,他们的孩子要和路先生有着那么一丝家族上的联系。
这其中,路长歌大堂兄路畅,就是打着过继主意最甚的那个人。
路畅从小长在路先生身边,又加上父母一直对他灌输跟紧路先生的思想。这么些年来哪怕在路长歌面前,也要摆出一副自己才是家里人,路长歌和路夫人都是外人的模样来。路先生提点过他几次,他才有些收敛。
后来路先生把他送到国外去留学,说希望他以后能成为路长歌管理生意的助力,他这才明白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路先生的继承人。连带着路畅的爸妈,也都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天意弄人,本来他们已经平息了继承路先生生意的念头,国内就传来了路长歌失明,精神失常的消息。
路家夫妇急忙为路畅申请了休学,带着路畅回国给路先生“拜年”。
“这是上好的人参,国外的东西虽好,却比不得国内的东西滋补。”路先生的堂嫂在一番寒暄后把年礼放在了待客的茶几上。
“还有路畅他爸托人找来的熊胆,是专门补眼睛的。这个是给长歌的”路先生的堂嫂又转头对长歌说道,“你一定要尽快养好身体。你爸爸的生意啊,一天都不能没有你。从前路畅在的时候还能帮着你爸,现在不行了,路畅不在他身边,你又病了,你看你爸都瘦了。”
这话本来没那么过分,只不过它让路长歌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一直在路先生身边很多年的年轻人,他一举一动都具有路先生的气质,他成熟稳重帮路先生做成生意、照顾家人。他对自己也很周到……
成祥。路长歌已经好久没想起这个人了。路长歌不禁苦笑,其实他并没有离开多长时间。但是他却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他后来从耗子那儿得到了成翔离开的原因,所以路长歌很清楚,他和成翔这辈子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这件事能怪路先生吗,路长歌不知道,他自己就是写戏的,所以太清楚人生如戏。
此时听到这话,仿佛有人在着意抹杀成祥的存在一样,让路长歌双耳刺痛。
“你放心。我眼睛没那么容易好。”路长歌摸索着把礼物推了回去。
路畅母亲的话刚说了一半,前面做的铺垫没了着落,尴尬低愣着,被堵回去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下面是不是想说,我叔叔太忙,压力太大,身体也不好,不如叫路畅回来继续帮忙。他在美国学习这么久,应该足够有能力了。”
路畅看着路长歌的眼神仿佛要杀人。路长歌看不见路畅家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你放心吧。我从来没想着和叔叔要些什么。你们做的那些事儿,我也干不来。自己的前途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总惦记着别人的已经够没趣了,还总怕有人碍着你们的道儿,有意思么。”
路夫人扯了扯路长歌的胳膊,和路畅一家露出歉意的微笑。其实这些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她清楚得很。她只是有些无奈,她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不难过到极致,又怎么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他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她们所有人都把他逼得太紧了。这些天络绎不绝的访客,和路先生逐渐明朗的表态,对路长歌来说都太难接受。
“孩子心情不好,迁怒你们了。我带他回去休息。”
路夫人扶着路长歌回房间后,路畅一家便告辞了。路先生看着茶几上的礼品盒,还有路长歌回房间的路,生出一丝挫败感来。
他连日来的努力,都被刚刚那一声“路叔叔”拒绝了。
这一切该怪谁呢,难道真的怪他么。
向阳经纪人解约的风波仿佛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状态。相比之下,情绪波动较大的竟然是林一贤——小贾终于又只属于她自己了。
“这就对了,咱们才是绝配。所以呐,无论你走了多少弯路我都不会介意的!我会在你身后默默地等着你,守护你。”
小贾打了个寒噤,“我当初也只是爱才,等等……你离我远点。”
林一贤露着阴险的笑容一步步逼近小贾,宁友川和路长歌到底是因为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可以说向阳是她最不待见的那种人了,她怎么放心小贾带着这种人闯社会。说到底,小贾若是期待事业上的成功和近益,有她就足够了!
不管顺利与否,遂愿与否,新年的钟声一下下敲响。烟花齐放的夜空十分美丽。
路长歌听着一声声的爆竹炸响,坐在电脑面前敲击键盘。电脑没开电源,他就是找着敲击键盘的感觉。想到什么话就敲什么话,时间长了自己写了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路夫人说路先生为了给他听响儿,买了两大箱的爆竹不歇气儿地放。尽管如此路长歌还是对过年提不起兴趣。在他的世界里,早就没了时间的概念。
过了一会儿,路长歌发现自己在键盘上敲下的是四个字。
《绝世孤独》。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路长歌察觉在自己的血管里,开始流淌一种叫做激|情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进入收官阶段了。三万字左右完结。谢谢长时间以来大家的包容。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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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路长歌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一部话剧。
秦怡最开始还每天乘公交地铁往返于宿舍和路家之间,后来干脆就住在了路家。两个人一个口述一个笔录,把剧本从初稿到再稿、终稿完完整整地整理了下来。当秦怡在键盘上敲几下最后一句话,并把剧本整理出来,按照路长歌的习惯打印装订成册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秦怡是动容的,他想他确定了一件事——路长歌堪称鬼才。
他的消沉是一种蛰伏,是沉淀而非沉沦。对于路长歌来讲,经过这段瓶颈期的度过将会把他带上一个新的台阶。所谓穷而后工,秦怡真正地领教到了。
“师兄,我能把这个剧本拿去给老师看么。”
路长歌愣了一下。他虽然喜欢话剧,却暂时没有将它做出来的计划。手里的这个剧本只是他一时兴起,一次尝试罢了。所以秦怡说要拿去给老师看,大概是想帮自己推荐一下吧。c大的教授里有一位有名的话剧导演。这本子拿给他看,也可以得到一些指点。所以路长歌点了点头。
“可以。”
秦怡直接把那份打印好的《绝世孤独》装进了书包里。
正月十五那一天,路长歌在电视上听到了宁友川新片《绝世孤独》的新闻发布会。他听见向阳在众人的关注下侃侃而谈。
路长歌从来没像现在一样痛恨一个人。向阳这种人难道生来就是为了剥夺?
“非常感谢风云给我的机会,也非常感谢宁导演对我的照顾。还有我要对我的粉丝们说,我会继续努力,拍出好作品回馈大家。”
路长歌眼睛看不到,所以他不清楚向阳还是不是那个忧郁的悲情王子。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把他从那个高高的台子上拉下来,看看他的反应是不是会和自己一样落魄。
甚至比自己更难过。
可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打了个转儿,便一闪而过。
他不是向阳,他是路长歌。
发布会继续举行,路长歌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发言,然后换了台。
路先生对他的平静感到意外,不过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在带着路长歌去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在路上问他痊愈了以后想做些什么。
“你知道的,我需要有个人在身边帮忙。”
路长歌几次想回避的话题还是再一次被推倒自己面前。他认真地想了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来。
“其实也没想过要做什么。我那天,扫了你的面子吧。”
路先生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到这个话题上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到成祥。”路长歌打开了车窗,冬日的凉风吹了进来,车子里的空气终于不那么闷了。
路先生没想到他这么说,一时间语塞。
“其实,您应该明白的。我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我不想接手您的生意,首先是因为我没有资格……”
路先生想打断路长歌的话,可是嘴唇开开合合,却又听他继续说下去。
“其次,是因为我不想变成第二个成祥。我从小没有父亲,我来到您身边,不是为了和您相处出感情,然后再离开。”
“长歌你……”路先生有些气闷。可是又的确认为长歌能说出这些话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路畅的业务能力如果真的那么棒,你倒是真的可以让他来帮你。这种事儿,只有真正发自内心的喜爱,才能做好吧。”
路长歌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一个星期后,宁友川的《红云》在n市开机。
同一时间,路畅没有陪同父母坐上返回美国的航班。他们这次出行,达到了来时的目的。路畅被路先生重新带在身边,慢慢接手他生意上的一部分事情。
由于时常出入路宅,路畅经常会碰上路长歌。
他没有过多的奉承,也没有像当年那样对路长歌抱以讽刺和挖苦。他只是偶尔带着颇感兴趣的态度和路长歌讨论路长歌的作品。比如,他看过路长歌的那部电影,看过他写的文章,总听见家里的长辈提起过。
路长歌只把他当成是引开路先生注意力的随便一个人选,自然不肯与他多寒暄。只是每每遇到都摆脱不了他的纠缠。本来路长歌对他的话从不在意的,直到他从路畅那儿听来一件事情。
路畅说,那个青年编剧学院奖,是路先生花钱买来的。
路畅的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他太清楚只要路长歌对路先生的事业不感兴趣自己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所以才不厌其烦地和他聊那些该死的电影。可是路长歌的态度太差了,一个从小在外长大的野孩子也敢和对自己不理不睬,他心里不爽才一时口快说了这事儿。
但是仔细一想,如果路长歌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写作的天赋,不再从事创作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会成为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不,根本不是竞争对手。如果路长歌决心从商,他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路长歌没理会他心里的想法,路长歌现在唯一能顾及到的事情,便是要去质问路先生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他尽量让自己平静,心平气和地去找路先生求证。几乎是预料之中的,路先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路先生这个人,即使他做事会用一些手段,会掩人耳目,可是总体来说还是光明磊落的。而且路长歌的事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他知道,所以根本没有打着隐瞒的心思。包括他帮路长歌买那套房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想,早晚有一天,他是要认回这个儿子的。到时候儿子花老子的,也是天经地义。
当然,他也知道路长歌的脾气,毕竟他那倔强的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所以一开始他便没想主动提起这件事。看来,是路畅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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