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也没敢多想，直接就打了120。

    等救护车来了，慕夜一路陪着，办手续，做手术，然后因为‘男朋友’的身份又被医生狠狠数落了一顿。

    听医生口气，兔兔应该不止今天喝了，最近一段时间都喝得特别厉害。

    一开始还真以为她放下了，没想到……

    犹豫了很久，慕夜还是给程桑打了电话，程桑那边接到电话，沉默了一会，听不出什么语气波动，只丢下一句‘我马上过来’就挂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之前的女朋友，出了这种事，不可能不担心的。

    手术出来，慕夜就守在那，坐在床边看着兔兔苍白的脸，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凉，喜欢到魔怔，就是这样吧。

    兔兔也还小，平时虽然有时候会化浓妆，但本质还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女生，心智都不怎么成熟。加上从小被家里宠坏了，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整个一小公主，所以才会这样偏执成魔吧。

    就坐在兔兔病床边，慕夜想了很多，关于兔兔，关于程桑，关于自己。

    之前羡慕过兔兔的勇气，现在又庆幸自己没有她那么不懂事，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有意无意看的这么轻，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人越成熟，就会发现自己身上的责任越重，就越不敢为了一些自私的事情随心所欲。

    是坏事也是好事吧。

    就像等你习惯了按规则办事以后，你就很难再有什么创意的东西。

    慕夜按着额头，觉得太阳穴发涨，他很累，真的，很累。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四点。

    慕夜微微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起身，关灯，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其实慕夜总觉得很奇怪，明明是跟家里用的一样的白炽灯，但医院的灯光总显得格外惨白。

    他去厕所洗了脸，然后出来，坐在病房外面的长凳上，大半夜，没什么人，长长的走廊上空荡荡凉飕飕的。

    实在是太累了，慕夜靠着凳子就睡了过去，最后他是被一个护士推醒的，那护士一脸疑惑地看他，问，“307号房的是你女朋友？”

    慕夜愣了下，有点迷糊，半晌反应过来是兔兔，于是疲惫地点点头。

    “奇怪啊，刚才来了个男的，也说是她男朋友，我们就拦下来了。怎么回事呢？”

    慕夜听了这话知道是程桑赶来了，道，“带我去看看吧。”

    护士带着慕夜下楼，到了门诊处就看到程桑冷着脸站在那里跟几个护士理论。

    慕夜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给护士们解释说程桑是朋友，可能程桑语气不太好得罪了人，那护士不依不饶，还问怎么一个女生两个男朋友。

    慕夜正准备说清楚，突然听到程桑来了一句，“我是她前任。”

    慕夜，“……”

    这话一出口，所有的护士都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俩，虽然最后还是让他们进去了，慕夜却总觉得如芒在背……

    大概跟程桑说明了一下情况，程桑夜表示明白了，走到门口，慕夜很自觉的止步，然后把程桑让进去了。

    等程桑进去，他就还坐回那个凳子上，默默等着。

    一开始病房里还是很安静的，但没过多久就传出争吵的声音，起初只是偶尔两句，但后来两个人感觉都要打起来了……

    慕夜刚想推门进去看看，程桑就哐地一声摔门出来了。

    于是慕夜愣在那了，程桑出来看到慕夜，目光动了动，走过来，凑在慕夜耳边低声道，“帮我个忙。”

    慕夜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被程桑拽着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哒哒哒哒

    ☆、转折

    进了门，慕夜就看到兔兔肿着眼睛靠在床上，一言不发，脸色黑的可怕。而看到自己之后，兔兔的眼神更是变得莫名奇怪，慕夜看着都觉得脊背发凉。

    “你说。”兔兔忽然哑着嗓子开了口。

    慕夜愣住了，兔兔这话明显就是对着自己的，但……什么情况？

    “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程桑淡淡道。

    兔兔看了程桑一眼，目光里带了点讥讽的笑意，“为了甩掉我你都愿意变成gay我也是挺佩服的。”

    说到这，她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慕夜，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道，“刚才这个男的跟我说我们分手是因为他跟你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慕夜，“……”

    这下他算是明白程桑说的那个忙是什么了，但是他没想到程桑居然会……

    他扭头看了一眼程桑，程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像平时一样安静，于是他默默回过头，半晌，他勉强笑了笑，抬头看向兔兔，道，“我和他……嗯，是这样。”

    其实一开始慕夜想要解释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一点意义都没有，于是他干脆承认了，但就算是这种看似善意的谎言，他说出来都感觉无比艰难。

    兔兔看了慕夜半晌，看得慕夜都有些心虚，忽然，兔兔轻轻笑了笑。别过头，“算了，我也不管你们是真是假。”

    说着她伸手拽了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仰头百无聊赖地笑了笑，摊开手，“我现在才发现你情商真是低的可怕，也怪我以前真蠢，还以为你只是冷淡了点。”

    “兔兔……”慕夜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出去。”兔兔面无表情地看着窗户外面，手里的纸巾被紧紧捏成了一团。

    慕夜求助般扭头看了程桑一眼，程桑目光动了动，沉默三秒，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程桑离开，慕夜两边看了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他准备出去的时候，被兔兔扭头叫住了。

    兔兔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出去了。

    “当头一棒比自欺欺人好。”

    慕夜默默推门出来，程桑双手插在衣兜里站在门口的走廊上，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慕夜走过来站到他身边，沉默片刻，还是道，“为什么要这样骗她？”

    程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觉得如果我对你这样撒谎，你会怎么想？”

    慕夜恍然，半晌，笑得有点无奈，低声道，“连撒谎都在敷衍的时候，是真的已经厌……”

    说到这里，慕夜陡然刹住话口，伸手按了按额头，道，“算了，这种事……”

    程桑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兔兔太了解我，所以与其让她一直觉得我是个稳重诚实的好男人，不如当个撒谎不眨眼的渣男好了。”

    慕夜抿了抿嘴唇，感觉话题这样有点压抑，所以他笑了笑，道，“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么？”

    “算是吧。”

    说到这里，两人都低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慕夜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道，“还有……我的问题你没回答完整，为什么，是这个理由？”

    话音停顿之后，沉默，良久的沉默。

    直到慕夜脸上那一点点堆砌起来的笑意都慢慢消散了下去，然后，他听到了程桑的回答。

    “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

    哦。

    原来如此。

    慕夜伸出手按在眼睛上，过了一会，拿下来，淡淡笑了笑，“以后别这么开玩笑了。”

    对上程桑一脸严肃的表情，慕夜忽然有点笑不出来。

    “好吧……我就是随便问问……”

    程桑看着慕夜表情的变化，目光动了动，道，“上次唱k之后，我喝醉了，但有些事我还记得。”

    ？！

    慕夜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桑，然后他看到程桑又点了点头，样子很平静很严肃，不像是在骗人……

    那么……程桑是早就知道了？

    慕夜不敢再看他，收回眼，感觉脑袋里面瞬间蹦出无数个问题，每一个都在不停地叫嚣。

    忽然，有一个想法猛地砸中了他。

    既然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有回应，那么，是不是代表没有感觉呢？

    其实那次之后他潜意识里早就这么想了，但他没法确定程桑究竟知不知道，那么这次真相大白，是不是就是这样呢？

    慕夜一直在沉默，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拎出来示众一样，什么地方都一览无遗，除了沉默，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会出错。

    也许是他沉默地太久了，程桑又踌躇着开了口，“其实我想说，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虽然我没接触过这个，但我觉得对象是你的话，应该……可以……试试？”

    程桑……居然紧张了？慕夜有点惊讶，不过他更惊讶的是程桑话里的内容，他侧过眼，看到程桑低着头，脸色有点纠结。

    程桑的意思，慕夜是很明白了，但他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于是他沉默了一会，道，“你不是直男吗？”

    说完他回眼看程桑，程桑看了他半晌，微微出了一口气，道，“是啊，但我觉得我们俩可以试试。”顿了顿，他又道，“但我不能给你保证，这个你能接受吗？”

    “这样……吗？”慕夜抿了抿嘴唇，心里忽然有点酸，但他知道程桑就是这样，先告诉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价码，再让你决定是否下注。够公平，却有些残忍……其实他知道，程桑这话对于程桑自己来说已经够委婉了，发现彼此不适合？其实应该就是程桑接受不了吧……

    程桑看着慕夜一脸沉思又纠结的样子，半晌，忽然笑了笑，伸出手，道，“所以。约吗？”

    慕夜看着那只手，再看向程桑的眼睛，很亮，于是他微微挑挑眉，注视了程桑片刻，虽然知道这个结果不一定是皆大欢喜，但他还是果断的伸手握住那只手，“约！”

    事情好像有些荒唐，但就像程桑自己说的，两个男人约就约了，还能怎么样？

    至于为什么程桑的反射弧奇长无比，程桑自己的解释是当时还在跟兔兔约会，直接脚踏两只船不太好，而且，看上去慕夜似乎也并不是太急？所以他就一直保持沉默了。

    其实还是在担心合适与否吧，就算现在也是。慕夜心想。

    不过现在兔兔还在住院，两人商量后决定还是不要把这个弄假成真的谎话揭穿了，毕竟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两人轮流在医院里看护了四天，基本上慕夜看护都是坐在兔兔床边，而程桑却是坐在走廊上。

    ‘前任’和‘现任’同时看护这种‘佳话’很快就在整个医院的护士里面传遍了，尤其是‘前任’和‘现任’居然还能和谐相处……简直不可思议……

    慕夜还算好，就是程桑，每天坐在外面都要被很多经过的护士时不时打量一眼……

    虽然程桑很聪明，但对于那些护士投射过来的惋惜？同情？的目光，他表示非常不解……

    兔兔住了四天，出院了，慕夜本来提议让程桑送她回家，却被两个人同时拒绝。于是，最后就变成了，两个大男人送兔兔去机场。

    不过这一路上，兔兔都一直霸占着慕夜，像是故意要讽刺程桑之前那个‘谎话’。

    坐车的时候，兔兔拉着慕夜做后座，把程桑一个人扔在前面。

    走路的时候，兔兔还要挽着慕夜，慕夜想松开都不行，程桑就一个人默默走在前面。

    而且，一路上兔兔跟慕夜聊天的时候都变着法损程桑。

    比如——

    兔兔，“小夜夜，你说他走路怎么那么奇怪～”

    慕夜，“……”

    程桑，“。”

    兔兔，“哎，你觉不觉得你们两个身高差一点都不萌啊～他就比你高那么一点～”说着那么的时候，兔兔还特地伸出手比了比。

    慕夜，“还好吧……”

    程桑，“。”

    到了机场，兔兔才算是消停了一点，戴着墨镜坐在那两条腿提提踏踏玩。

    等到登机安检的时候，程桑脸色算是缓和了一点，慕夜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想到……

    兔兔最后走向安检的时候，忽然回了头，然后特别大声地对着慕夜喊，“小夜夜～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骗人的死基佬了，你就告诉我，我帮你介绍好的！”

    慕夜，“……”除了风中凌乱，没有别的词语可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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