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_分节阅读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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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多少心血、多少危难,惊涛骇浪,枪林弹雨!天意自败?区区四个字就一笔抹杀了!对付异己,确实得着刀笔吏的真髓,杀人不用刀!可他们还想不想再招天下贤士替国家出力?他努力压下愤懑,只在嘴角撇下几分嘲弄:

    ”终不成要外甥贿赂舅舅?……”

    徐璜变色,”啪”地把碗一放:”什么话!我最恨这两个字,你难道不知?凡事只要沾着钱字,无不卑污!我才干品行虽不敢夸口,自问清廉二字却是无愧,一向总在这二字上痛下功夫,名声也颇不恶。饶是小心如此,一班失意小人还是心怀妒嫉,造谣惑众,唯恐天下不乱。你是我亲子侄,竟也如是说,真正岂有此理!”

    见舅舅生了气,吕烈不得不收敛几分,并转移视线:”怎么造谣惑众?朝中出了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徐璜从怀中取出一纸,”啪”地拍在吕烈面前,激愤形于辞色,”这匿名帖,竟贴上了皇极殿边墙!叫他这一写,我大明朝堂直是一团漆黑,成何体统?欲启圣上疑忌之心、置九卿于死地而后快,用心又何其毒也!”

    吕烈拿起匿名帖一看,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上至辅政大学士,中至六部尚书,下至御史、给事中、翰林,最受重用最时兴的二十四人,一一列名,编为二十四气,各注一绰号。首先列出的,是几名辅政大学士:

    成辅基命杂气顺风火

    周辅延儒 妖气 摩登伽女

    钱辅象坤 尸气 痴虎伥

    温辅体仁 贼气 桃树精

    …………

    ”哈哈!妙绝!”吕烈才看了几行,就忍不住拍案叫绝。实在是太像其人了!连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隐私,也藏在”气”和绰号中了。

    ”放肆!”徐璜把筷子一搁,口气不重,但瞪了外甥一眼。吕烈耸耸眉毛,收住笑,低头看下去:

    梁司马廷栋 油气 九尾狐

    倪宗伯元璐 淫气 假姜诗

    房少司空可壮 臭气 海上暴客

    …………

    列名最多的,是参与会推荐贤的言官:

    章都谏正辰 阴气 灰地蛇

    吴佥宪甡 杀气 再生吴起

    王都谏道纯 霸气 塑大虫

    …………

    徐佥宪璜 痰气 两头蛇

    吕烈一下子看到了舅舅的大名,想笑,极力忍住。痰气!两头蛇!真是惟妙惟肖,太精彩了!吕烈暗暗叫绝。想想去年舅舅御前面君时的丑态,不是如痰堵喉,吐不出真话吗?想想他平日口是心非假正经,可不是两头蛇性情吗?真佩服这位”造谣惑众者”的眼光和才气!

    哈,骂得痛快,骂得绝!还有”棍气”、”秽气”、”浊气”、”瘴气”、”毒气”、”逆气”、”戾气”,甚至命名为”粪气”、”膻气”、”疝气”!至于绰号,更加琳琅满目:”赛黄巢”、”金枪手”、”靠壁鬼”、”黑面豹”、”啮人马”、”泼天罡”、”喉下癣”、”金甲神”、”水棉花”、”假飞虎”……如果都如舅舅之”痰气”、”两头蛇”一样准确,则朝堂上衮衮诸公,尽是何等货色?怎能不一团漆黑?

    这表面轻薄、骨子里恶毒的匿名帖,不但极尽嬉笑怒骂之能事,而且着实包藏祸心。吕烈直是想笑,一忍再忍,还是捅出了这个要害问题:

    ”皇上若是见到此帖,不知作何想?”

    徐璜已吃完饭,从妻子手中接过茶水轻轻漱口。妻子忙捧过水盂接去他吐出的漱口水,再交给侍立在一旁的丫环,态度之恭敬,笑容之殷勤,与丈夫的视如不见的冷漠,一齐落在吕烈眼里,又激起他一阵不痛快。徐璜却站起身,说到皇上颇为郑重:

    ”幸而皇上英明,为此事特地下谕说:”命司礼监收集焚毁,不许流传,勿再令人见,以全大臣之体面,也表明朕无疑于诸臣!”……如此,则小人辈不能得逞了!”

    皇上不疑,难道朝野不疑?今日不疑,难道今后不疑?小人骂小人,舅舅的神态再次使吕烈觉得可笑可鄙,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说了,不说了!小人之辈十恶不赦,都该千刀万剐!……还是说说我们登州的四十五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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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节:倾国倾城 第三章9

    徐璜皱皱眉头:”你向来是从军吃粮、万事不管的人,对这四十五万何以这般牵肠挂肚?莫非拨得款下有你的回扣?”

    吕烈冷冷一笑,靠椅背坐定,一声不响地看着舅舅。

    徐璜越加慷慨:”如今贪风炽烈,朝野尽然。今日在朝房,不知谁提到一个新城王叔圃,竟然众口一词,赞美不已,大有荐举之意。哼,必是广行贿赂!如此朝政安得不乱!”

    他正高谈阔论,守门老仆持一名刺禀告:”老爷,新城王使君候谒。”

    徐璜一看名刺,正是他刚才骂的那位王叔圃,登时发怒:”谁叫你乱递名刺?没眼色的奴才!这不是要坏我清白,辱我名声吗?拿鞭子来!听见没有?”他瞪眼冲妻子吼。老仆吓得叩头求饶。吕烈坐在一旁剔牙,仿佛没看见。

    丫环取来鞭子双手奉给冯氏,冯氏又双手奉上,胆怯地小声劝说:”老爷息怒,不要气坏身子……”

    ”多口!”徐璜顺口斥责,冯氏立刻垂头不语。他拿着鞭子反复折拗试软硬,却一眼一眼地看吕烈,嘴里不大连贯地念叨着:”清廉家声,岂容亵渎?……”

    吕烈只不做声,毫无劝阻的意思。舅妈硬着头皮小声说:”吴桥王家是大族……我家表姑夫姓王,祖籍仿佛……不是吴桥,便是新城……”

    徐璜想了想,沉吟道:”若是亲戚……”

    这时吕烈才哈哈一笑:”舅舅,不见面怎知他来意?”

    徐璜连忙接过话茬儿:”依你说,是见见他为好?……也罢,传他客厅相见。若有不轨之心,我可不留面子!”说着气昂昂地去了。

    吕烈又坐回桌边陪舅母,替她布菜端汤。舅母感激地笑笑,温和得可怜:”你难得回家,不要为我忙累。”

    ”舅妈,舅舅怎么还是这般形景儿?”吕烈很不平。

    ”随他去吧。烈儿,你老大不小,到下月初八就二十六岁了。再不求亲成家,惹人笑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说到后来,舅母的声音微微发抖。吕烈不愿引起无儿无女的舅母伤心,但又不愿对柔弱温存的舅母说假话,哼了一声,咬牙道:

    ”父慈子孝,他不慈我便不孝!若不看母亲面上,我都懒得叫他这声爹!……”

    想起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的浪荡父亲,吕烈打心底里厌恶。照说男子汉不嫖不赌上不得台盘,但他那样不成器、没皮没脸却世间难寻。记得小时候家里全靠舅父舅母周济过活,父亲竟也心安理得地游手好闲吃白食,好多次把家用粮米银钱偷去赌博输个精光,害得母子在家挨饿,他却又向舅舅伸手。钱一到手,进妓院一住就是半月,无赖至极,填不满的无底洞!舅父舅母仿佛欠他什么情也似的,总是有求必应,真叫幼小的吕烈难解难猜。

    还是母亲怕耽误了孩子,在吕烈八岁那年送他进京,从此在舅舅家长住。舅舅为使外甥安心攻读,竟把妹子也接来同住,直到九年前病故。母亲去世,独自留在钱塘的父亲另娶,吕烈和他几乎断绝了来往。舅舅得知吕烈的父亲婚后连生二子一女之后,便提出过继吕烈为子,改姓徐。据说父亲无异议,吕烈却不肯。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越是厌恨父亲,越不愿改姓。或许还是自小养成的习惯:想方设法,专跟父亲作对,叫他不得痛快!

    冯氏叹息着劝解:”他终归是长辈,你怎好这样说他?如今他年将五十,家累又重,听说业已收心,改好多了……”

    吕烈哼一声,心想:狗能改了吃屎?只听舅母用更加温存的口吻说:”烈儿,我看着你长大,就像自己亲生的一样,过继改姓,你怎么就不肯依呢?”

    吕烈一抬头,正色道:”舅妈,看舅舅这么待你,叫我想起那人待我母亲的样子,心里怎么能顺!……舅舅是为什么?”

    舅妈怔怔地看着吕烈,泪光荧荧,默默无语。

    ”嫌你不生儿女?再娶几房侍妾又有何难!”

    舅妈渐渐低了头:”我也劝他纳妾,劝了十多年,他终是不松口,宁可去勾栏瓦舍……我也弄不明白……”

    吕烈愣住了,这是头一次从舅妈嘴里获悉的真情,竟是如此不近常情。他思忖片刻,随即冷笑了几声,说:”这也不难解,要倚仗舅妈娘家为靠山,他焉敢纳妾娶小!”舅妈的娘家亲友门生遍朝野,而舅妈的亲娘最是忌刻,舅舅在此事上,不得不格外赔小心,免失老泰山的欢心。

    舅母张嘴”啊”了一声,叹口气,放下了碗筷。

    守门老仆快步走来禀道:”夫人,老爷命奉茶待客。要好茶,快些送去客厅!”

    冯氏如闻军令,赶忙起身催着丫环快去唤人送茶。吕烈不怀好意地笑道:”看来,留面子给他了!”他陪舅母回到后堂,刚坐定吃茶,老仆又追来禀告:”夫人,老爷命上酒肴待客,用状元红,八珍攒盒。”

    冯氏又急急忙忙地安排去了。吕烈怪模怪样地笑着,拖长了声音:”舅舅为何前倨而后恭?想必受他厚赐矣!”

    冯氏脸色有些变,这样明显的恶意她不会没感觉。她像对小时候的吕烈一样轻轻抚着他的后颈,难过地说:”别怪他。昔日他不是这样的。不记得八年前了?……”

    虫工木桥◇hqdoor◇欢◇迎访◇问◇

    第45节:倾国倾城 第三章10

    吕烈狠狠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倾城倾国第三章那时候,他才十七岁,翩翩小秀才,带着舅舅筹给的五千两银子回原籍会试。他十三岁考中生员,有神童之称,人们都认为他中举如探囊取物,进士出身的舅舅自然期望更殷。不料秉性不羁的他,一路挥霍,竟在金陵滞留三月,混迹于秦楼楚馆,及至杭州,囊空如洗,又抱病不能入场,借贷而归,沮丧到了极点。舅舅闻讯大怒,列出家法、小杖、皮鞭,严阵以待。舅舅管外甥,那是正管!

    吕烈叩拜舅父母,已是病得骨瘦如柴,还因跌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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