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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倾国倾城 第四章12
她忠诚勤勉,沉默寡言,悄悄地讨好府中上上下下每一个人,竟以卑微的身份,得到夫人的信赖,小姐当她闺中友伴,使女们叫她”好姐姐”。有谁能知道,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孙元化呢?可偏偏就是他,在所有的人中,最不注意她!难道他从来就没有发现她姣好的容貌、动人的体态和含情脉脉的目光吗?银翘心头的焦灼和渴望,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比她年少时渴望金银珠宝,渴望出人头地更加热烈、更加痛苦!
昨晚不是一个转机吗?多少次奉夫人命在书房服侍他,只有这一回有了点消息,要不是那一声炮响,唉,该死的炮,为什么不晚一刻再响呢!……
那时,他正摆弄着尺规和铅条,画着银翘永远看不懂的图。忽然一声”添灯!”惊起了门边静候的银翘。想必是图画到精细处灯亮不够了,她连忙又点了一盏羊角明灯,站到孙元化身边,把灯高高举到案前。她从没有离他这么近过,似乎有男人汗体的特殊气味袭来,似乎感到他的体温,银翘的心跳得”咚咚”响,不信他听不见!
他终于从他的图上抬起头,神情竟如此和蔼亲切,笑道:”把灯放在案上吧,不用老举着,太吃力。”
银翘只觉热血一阵阵往脸上涌,生怕自己透不过气、说不出话。然而,早年那个秦淮河畔乌衣巷里伶牙俐齿、风情冠绝一时的灼灼,忽然在她身上复活,几乎不假思索,调情话儿便出了口:
”古来名士蓄有灯婢烛奴,爷何不收银翘充当?”
他似乎吃了一惊,是不料她有此才情,还是不料她有此胆量?他的目光更温和了。
一阵轻风吹进窗来。五月的风自然不凉,银翘却忍不住浑身一哆嗦。是由于风清,还是因为心头的战栗,或是有意作态,连她自己也弄不清。而他却伸手在她肩头抚摸着,说:”穿得少了吧?”
他的手热烘烘地隔着衣裳熨烫着银翘,眼神骤然变了。对男人目光的变化,银翘能够分辨得非常细致、准确。在这之前,他还是庄重的主人和长辈,此刻,那眸子深处蓦地亮起两团欲求的火,忽隐忽现,忽放忽缩,在挣扎着向外冲突,强烈得使银翘既兴奋又害怕。她抿嘴一笑,低下头视而不见地看看自己的双手,而这双手又突然被他紧紧捏住,声音低沉又沙哑,热气哈进银翘的脖颈:”连小手也冰凉冰凉的……”
银翘腿发软头发晕,仰脸笑道:”爷给银翘暖暖……”
他的两只大手猛地抓住她的肩头用力揉捏,脸膛和眼睛如烈火焚烧,鼻翼翕张,呼吸粗重,也许他就要把她搂进怀里,可那该死的大炮就在这时响了!他立刻撇下她走了,没有再说一句话,没有再看一眼!……今天重见,竟是这般模样,就像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他是太无情还是太与众不同?唉,他终究是个奇男子啊!
银翘埋怨,银翘苦恼,但她决不后悔,决不退却。
四
若在平日,为了夜来书房里险些破诫,孙元化定然早早地就进忏悔室了。然而,眼下炸炮事件中所隐藏着的危机太严重,把他心中那点惶惑和悔恨挤到微不足道的小角落,终于无影无踪。脑海里面翻来覆去都是炸炮的现场,疑点很多,难以定论。
炸膛的,是西门城楼南侧的那门西洋大炮;守西门的是登州镇陈良谟营。孙元化到达西门时,陈良谟率部迎接,从营官、哨长到兵卒,全都绷着脸,十分紧张。
木制的两轮炮车完全炸碎,包了铁皮的轮子一东一西,都变了形。炮身不复存在,像遭了一场大火的地面洒满了它的残骸--乌黑的铁块、铁片、铁渣。城楼的窗户震坏,一个翘角炸塌。炮位上有两具肢断体残血肉模糊的尸体,数步外还有一具完整的尸身,似被飞来的弹片击中胸膛。炮位四周尽是鲜血残肉,惨不忍睹。
说起炸炮因由,陈良谟竟是一问三不知。因为他住在城中他的游击署,是被炮响惊醒后匆匆赶来的。孙元化立刻查对盘问。原来,白天西门操练大炮,装填手刚把火药填满压紧,装上碎铁弹头,有人来向他要赌债,几句话不合打了起来。众人只顾了先瞧热闹后劝架,操炮的事就搁下了。装填手一肚子闷气,也就忘了取出弹头、扫出火药。
这样,有人半夜潜上城楼,点着了引火绳,引起大炮炸膛。
这样,这三具尸体便可能是点火绳的人。点火绳为的是发炮,炮膛爆炸是意外事故。
他们为什么发炮?向哪里发炮?
他们是什么人?
面目清晰、尸体完整的一个,西门守军无人认识。
孙元化命陈良谟查点本营官兵。一个不缺。
孙元化又命所有营官认尸并查点本营,结果与陈良谟营情况一样。
因侍从飞马来报:巡抚府侍卫巡查拿住一个鞑子奸细,他立刻赶回,急于知道详情,哪里还能想到银翘!
换洗完毕,孙元化在中堂传见中军和四名巡查侍卫,仔细询问追捕经过。他觉得大炮炸膛和金国奸细同时出现,不是偶然。问到后来,孙元化笑了,很有兴趣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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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倾国倾城 第四章13
”陆奇一,你怎么想起用女真话试他呢?”
陆奇一得意地笑眯了眼:”他呀,把”人”念成”银”,”日头”说是”意头”,又不是登州腔,倒带着好些辽东味儿。我心想试一试有什么要紧。哪知他不经诈,立马露馅!”
”也亏你城中混乱之际,仍能盯住不放,终于成功。”
”帅爷,当年他们逮不住我,现今我可得逮住他,叫他们也知道知道我的厉害!”陆奇一越加雄赳赳气昂昂。
陆奇一是京东通县人。十岁那年随爹妈往锦州探亲,赶上金鞑大军攻锦宁,抢掠人口财物,他一家被掠到沈阳,分赏给有功将士。他在贝勒豪格旗下为奴,从此再没见过双亲。他不堪受役使,几次逃跑,终于成功。沿途乞讨进关,四处流浪。
去年六月,孙元化上任途中收留了这个衣不蔽体的肮脏的小流浪汉,让他吃一份军粮。这小鬼头一听说打鞑子,很来劲。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在鞑子家为奴的一年里,他挨了一百二十九次鞭子,每次不打三十,也打二十。
他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主家叫他”宁温汤古那丹卓木”,那是女真话六百七十一的意思,标志着他是那年贝勒名下得到的第六百七十一个奴隶。孙元化按”六七一”的谐音,给他取名陆奇一,时年十三岁。今天他头一回立功,难免得意。
”给他们上功劳簿,按例升赏。”孙元化说着走下座位,拍拍陆奇一的肩膀,”果然出息了,当初真没有白留你。除了例赏,你还想要点什么?”
陆奇一长了个小模样,肩窄脖子细,到登州一年了,好饭好菜仍养不胖,还像个十一二岁的娃娃。他滴溜溜的眼珠子早盯到帅爷腰间,那把镶金嵌玉的小佩刀,梦里都忘不了。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开口?他把话硬缩回去,狠狠咽了口唾沫,耸耸鼻子,挤着眼嘿嘿地笑了。
”小鬼头!”孙元化点点陆奇一的大额角,随手解下腰间佩刀递给他,”拿去吧!盯了有半年了吧?”
陆奇一眉开眼笑,抢上去叩了个响头:”谢帅爷恩赏!”
众人都笑了。中军耿仲明待笑声过去,禀道:”帅爷,奸细嘴硬,什么都不说。要不要押来帅爷过目?”
孙元化想了想:”请张总兵过署来一同审问。”
陆奇一不满地小声咕噜:”我们逮的鞑子奸细,干啥要他们登州佬来掺和!”
旁边有人捅捅他,他连忙闭嘴。孙元化继续吩咐耿中军:”在前堂小侧厅开审,布置不必过分郑重,去办吧。”回过头来眼睛望住陆奇一:”在登州抓了鞑子奸细,是军机大事,登州镇总兵不管谁管?”
审问颇出人意料。
奸细反剪双手在厅下站定,极是从容;中等偏矮身量,极是普通。既不像陆奇一他们说的那般猥琐油滑,又不故作大丈夫气概昂首挺胸,只是干瘦的身躯似乎很重,稳稳站着,像多半截埋在地下的拴马桩。
”跪堂!”两边侍卫按规矩大声喝令。那小个子却似没有听见,只展眼扫过去,自正坐的孙元化、侧坐的张可大、张焘,挨个看过耿仲明、孔有德、管惟诚、吕烈,最后又回到孙元化身上,大声道:
”上坐的定是登莱孙巡抚本人,可对?”
众人一惊,孙元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正是。”
小个子大步走到中厅,对着孙元化再看一眼,自语道:”不错,凤眼斜挑,双眉入鬓,一脸书卷气……”说着他跪下去,一拜,又起身,仍是稳稳地站着。
众人更是惊疑不定,平日熟视无睹,并不觉得,经这鞑子奸细一形容,可不正是孙巡抚的写真!
抚标中军耿仲明忙喝一声:”大胆奸细,敢不跪堂!”
小个子一笑:”我们从来只跪英雄!咱佩服孙巡抚是个忠臣,敢跟我们比试高低,不然,刚才这一跪也没有!”
镇标中军管惟诚也喝一声:”死到临头,还敢犟嘴!”
”我不过一时大意,犯在那个小猴崽子手里。要是胯下有马,手中有弓箭,别说你们四个,四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张可大一拍堂案:”张狂之极!废话少说,快快招供:你是何人,从何处来,到我登州来做什么?”
小个子不答,站堂的侍卫同声大吼:”快招!快招!”震得窗纸簌簌乱响,奸细依然沉默。
张可大是世袭武官,原本没有审问的经验,更没有坐堂的兴趣,加上这小个子方才那一跪,比得他心里很不自在,早就窝着火,此刻便乘机发作:”骚鞑子狗奸细!留着何用,推出去斩了!”
侍卫们一声呼喝,推了奸细就走。脚步声远了,孙元化才对张可大道:”观甫这样吓他一吓,倒也使得,或者能逼他说出真情。”
张可大脸上微微一红,有几分尴尬,口中只得含糊应道:”这些胡人夷种,全不知好歹……”
孙元化连连点头,命道:
”中军,招回来!”
奸细二次上堂,不住叫骂:”要杀要剐老子认啦!怕死就不算大金国的巴图鲁巴图鲁:满语,勇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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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倾国倾城 第四章14
待他嚷够了,孙元化才静静地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张大人不过试试你的胆量。”
众人听得糊涂了:明明是奸细,怎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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