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拐_分节阅读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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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是土生土长的,便想和他交个朋友,我按当时的习惯,请他也来喝一杯。但他是个大人物,不会与像我和兰瑟姆这样的穷客人坐在一起。他起身离开时,我叫住他,问他是否认识阮克勒先生。

    “唔,”他说,“一个很诚实的人。噢,顺便问问,你是和艾贝纳泽一块来的?”我说是的。“你不是他的朋友?”他问。在苏格兰,这等于是问我是不是他的亲戚。

    我说不是,根本不是。

    “我看也不是。”他说,“不过你有点像亚历山大先生。”

    我说艾贝纳泽在这儿口碑很差。

    “没错儿,”老板说,“他是个令人讨厌的老家伙,许多人巴不得他被吊死。詹妮特·克劳斯顿和许多被他抢走房屋家园的人都是这样想的,不过他从前可是个挺好的年轻人。那是在亚历山大先生的事传出来之前,和他的死有关。”

    “怎么回事?”我问。

    “噢,就是他把他杀了。”老板说,“你没听说?”

    “为什么要杀他?”我问。

    “为什么,就为了占位子呗。”他说。

    “位置?”我说,“肖家大屋?”

    “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他说。

    “噢,天哪,”我说,“真的吗?难道我的……亚历山大是大儿子吗?”

    “可不是。”老板说,“否则他干吗要杀他?”

    说完他走了。他一开始就不耐烦和我说话。

    当然,我早就猜到了。不过猜测是一回事,知道又是另一回事。我坐在那里,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不到两天前从埃特里克山林跋涉而来的这个穷孩子,现在竟然成了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之一,有一幢大房子,一大片土地,明天还有马骑。这么多叫人开心的东西涌上心头。我向酒店的窗外望去,根本没注意眼前的一切。我只记得看到豪斯亚森船长走到码头那儿,声色俱厉地对水手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很快又走回了酒店,完全不像水手那么粗鲁。他身材高大魁梧,表情庄重严肃。我在想兰瑟姆说的话是真的吗,也许是半真半假吧?总之,兰瑟姆的描述与这个人的外表太不相称了。不过,他确实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像兰瑟姆说的那么坏。事实上他是两面人,一上了船他就把好的一面藏了起来。

    紧接着,我听到大伯在叫我,发现他们两个人都在路上。船长以认真平等的态度对我说话,使年轻不省事的我感到受宠若惊。

    “先生,”他说,“贝尔弗先生告诉了我许多关于你的事。我很喜欢你的相貌,真希望我能在这儿多呆些时候,和你交个朋友,不过我们尽力而为吧。我想请你赏光,上船来呆半个小时,和我喝一杯,等到潮水涨了以后再走。”

    说实话,我当时正巴不得能看看船的里面,但是我不会让自己去冒险。我说大伯和我要去见一位律师。

    “是啊,是啊,”他说,“他也这么说的。不过,你看,船可以带你到码头上,从那儿到阮克勒家就很近了。”这时候他突然弯下身对我耳语道,“注意这个老狐狸,他要玩鬼。上船来,我跟你说。”说着他挽起我的手,一边走上船,一边大声说,“说吧,你要我从卡罗来纳1给你捎什么来?只要是贝尔弗的朋友,只管开口吩咐一声就行了。一卷烟叶?印度的羽毛制品?一张兽皮?石头烟斗?像猫一样喵喵叫的模仿鸟?血红的红花鸟?选一样你喜欢的。”

    1 卡罗来纳: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地。

    我们这时已走到了小船边,他领我上了船。我做梦也没想到要退缩,因为我当时以为(可怜的傻瓜)自己找到了一个好朋友、好帮手,而且看到船我也很开心。我们一上了快艇,船就立即驶离了码头,在水面上航行。我喜欢这种移动,惊讶我们的位置这样的低。随着我们的驶近,方帆双桅船越来越大。我几乎听不清船长说的话,心不在焉地应答着。

    我坐在豪斯亚森的旁边呆呆地看着高大的船体,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巨大轰鸣声以及水手们干活发出的快乐的叫喊声。船长说他和我要先上船,命令船上的水手从主帆的桅横杆上放下一个吊索。我被拽向空中,又被放到甲板上。船长站在那儿接住了我,挽住了我的胳膊。我站在那儿有些头晕,也许还有点儿害怕,但是看到这些新奇的景象非常开心。这时船长指着船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告诉我它们的名字和用途。

    “我叔叔呢?”我突然问。

    “啊,”豪斯亚森突然露出了残忍的表情,“你问对了。”

    我觉得我完蛋了。我拼尽全力挣脱他奔向舷墙,果然小快艇正向镇的方向驶去,船尾坐着我叔叔。我大声尖叫:“救命,救命,杀人了!”锚地两侧响彻了我的叫喊。叔叔坐在那儿转过身子,脸上的表情残忍恐怖。

    这是我最后看到的景象。几双强壮的手把我拖离了船舷。这时,我似乎被雷击中了一样,眼前金星直冒,然后就晕了过去。

    七 我乘戴沙的“契约”号双桅船出海

    黑暗中我苏醒过来,浑身疼痛,手脚被绑。周围奇怪的声音震耳欲聋,好像磨坊旁拦水大坝发出的轰鸣声,其中还夹杂着海浪的拍打声、船帆的轰隆声、水手们的吼叫声。整个世界现在都在汹涌起伏。我的头眩晕疼痛,思维混乱。我长时间地追逐我起伏不定的思绪,不时袭来阵阵疼痛,使我意识到我一定是躺在这艘倒霉的船舱底层。外面刮着大风。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我感到一阵绝望,痛悔自己的愚蠢,痛恨我叔叔。我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苏醒过来时,同样的喧嚣,同样令人眩晕的剧烈摆动使我头晕脑胀,耳朵嗡嗡直响。现在除了疼痛和悲伤,又加上了第一次出海的晕船。在我冒险的青年时代,我遭受过许多磨难,但是在这艘船上的头几个小时里,我的生理和心理上都承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几近绝望。

    突然间,我听到了一声枪响,估计是风太大了,我们在发求救信号。被解脱的念头,哪怕是葬身海底,我也求之不得,不过事情并非如此(这是我后来听说的),这只是船长的习惯而已。我如此记载是想说明一点,即使是最邪恶的人也有善良的一面。我们在离戴沙几海里的地方经过了这条双桅船建造的地方,那也是船长的母亲——豪斯亚森夫人——几年前居住的地方。“契约”号白天来去经过此地都要鸣枪并挂彩旗。

    我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反正在船舱深处臭气熏天的大洞穴里白天和黑夜没有什么两样,我悲惨的境遇更使我度日如年。我究竟还要等待多久才能听到船儿在礁石上擅得粉身碎骨的声音,或感觉它直沉海底呢?我没法计算,不过睡眠多少可以减轻我痛苦的感觉。

    当一盏手提灯照着我的脸时,我醒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绿眼睛,一头金色乱发,站在那儿俯视着我。

    “怎么样?”他问。

    我抽泣着没有回答。来人摸摸我的脉搏和太阳穴,就忙着清洗包扎我头上的伤口。

    “啊,”他说,“挨打了,怎样?伙计,挺住,你还没有完。开头挺难熬,但慢慢会好起来的。要吃点东西吗?”

    我说不想吃。他用一只锡杯给我倒了点白兰地加水,然后走了出去,再次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

    他再来时,我正躺着半睡半醒,在黑暗中大睁着双眼,呕吐好多了,但紧接着的眩晕却更难以忍受,而且我四肢酸痛,捆绑我的绳索就好像着了火一样。我躺着的船洞里的难闻气味充斥我全身。在他上次走了以后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遭受着恐惧的折磨:一会儿是因为船上的老鼠到处乱窜,甚至从我脸上爬过;一会儿是可怕的想象缠住我滚烫的病体。

    舱盖打开后,一缕灯光像天堂之火一样射了进来。尽管灯光只照亮了囚禁我的这艘船的又粗又黑的横梁,我还是高兴得差点叫出声来。绿色眼睛的人先走下梯子,我发现他有点站立不稳。跟在他身后的是船长,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第一个人像上次一样忙着给我做检查,包扎伤口,豪斯亚森先生望着我的样子却非常古怪而又阴沉。

    “喏,先生,你自己看吧。”第一个人说,“高烧,没胃口;没光线,没食物,你自己知道会怎样。”

    “我又不是魔术师,莱奇先生。”船长说。

    “请恕我直言,先生,”莱奇说,“你是个聪明人,又有一张苏格兰人能说会道的嘴巴,但我不想给你任何借口:我要这男孩离开这船洞到前甲板上去。”

    “你想要的,先生,只是你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船长回答,“但是我告诉你该做什么。他现在呆在这地方,将来要永远呆在这里。”

    “我知道你是按比例分成的。”另一个说,“请允许我谦卑地说我没有。我拿我的工钱,但作为这只破木盆上的第二个管事的,我拿的可真不多。你很清楚我要尽力对得起这分工钱,但我也不会为别的什么而赚钱。”

    “如果你把你的手从锡盘上拿开,莱奇先生,我就不抱怨你了。”船长答,“别问些莫名其妙的事了,省省劲吹吹你的粥吧,我们得上甲板了。”他用严厉的语气又说,一只脚跨上了梯子。

    但莱奇先生拉住了他的袖子。

    “我知道你收了钱去谋杀……”

    豪斯亚森转过身,脸色大变。

    “什么?”他叫道,“你说什么?”

    “我想你是明白的。”莱奇先生说,沉稳地看着他。

    “莱奇先生,我和你出过三趟海了。”船长答,“这么长时间来,你应该了解我,我厉害,顽固。不过你刚才说什么?呸!你真是坏心肠,坏良心。你说他会死?”

    “是啊。”莱奇先生说。

    “那么,先生,你说够了吗?”豪斯亚森说,“就随你带他到哪儿去吧。”

    然后船长上了梯子。整个这段奇怪的对话过程中,我一直默默地躺在那儿,看着莱奇先生转向他,以显然是嘲弄的态度深深鞠了一躬。尽管我在病中,我仍注意到了两件事:一件是这家伙喝酒了,船长也暗示了;另一件是他会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五分钟后,捆绑我的绳索解开了。一个人背着我上了前甲板,躺在垫着水手毯的铺位上。我马上又昏了过去。

    又睁开眼睛见到光明并置身于人群中真是令人高兴的事。前甲板水手舱挺宽敞,安放着许多铺位。轮值的人们或坐着抽烟,或躺着睡觉。天气晴朗,海风轻微。舷窗开着,不仅仅有白天的亮光进来,随着船的移动,一缕阳光也会时不时地射进来,使我晕眩,也使我高兴。我稍微动了动,马上就有人给我喝了一些莱奇先生准备的药,让我躺着别动。“你很快就会恢复的,骨头没断。”他说,“头上打了一下不算什么,伙计,是我打的。”

    我躺在这儿禁锢了好多天,不但恢复了健康,还认识了同伴。他们真是一群粗人——水手们都是粗人。他们是一群被剥夺美好生活,被迫和残暴的主人在海上漂泊的人。他们有些人还和海盗一起航行过,经历过难以启齿的磨难;有些人甚至是从断头台上带着绞索逃跑的,他们对此毫不隐讳。所有的人,就是好朋友之间,也会因一言不合而拔刀相见。我和他们相处不久就开始对我最初的判断感到羞愧,当时我在码头上逃避着他们,觉得他们都是些不干净的畜生。但是没有一个阶层的人全部是坏的,他们有优点,也有缺点。船上的伙伴们也不例外,尽管他们很粗俗,而且确实也很坏,但我想他们还是有许多优点。有时候他们也会很和善,甚至比我这样的乡村少年还要单纯,有时也很诚实。

    有一个人,四十岁左右,总会在我的铺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谈他的太太和孩子。他是一个渔民,但丧失了船,被迫深海远航。唉,几年前的事了,但我从未忘记他。他太太(他经常告诉我她比他年轻)苦苦等待他返航归来。他再也不能早晨为她生火,也不能在她生病时照顾孩子。的确,这些不幸的人(事实证明如此)中,有许多是最后一次出海,结果深海和食人鱼接受了他们。对于死去的人我们不应再说什么不恭敬的话了。

    在他们的种种良好行为中,其中一件就是他们把钱还给了我,因为他们原先把我的钱瓜分了。尽管还给我的钱少了三分之一,我还是很高兴又拿了回来,并希望等我上了岸后,这些钱能派上大用场。船驶向卡罗来纳,大家不要以为我去那儿仅仅是被流放。事实更糟,因为后来随着殖民地在闹独立,并成立了合众国,奴隶买卖当然结束了。但在我年轻的时候,白人还是会被卖到种植园去做奴隶。这就是我那可恶的叔叔给我带来的恶运。

    小仆人兰瑟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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