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告诉你,是你日的!”王助理说。
没等我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王助理再次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罗晓飞,奸污了生产队上的母牛!”
我不禁笑了起来,只觉得两股气流从鼻孔中哧地泄出。“王助理,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牲口也是人干的?闺女生病是因为吃了发霉的山芋干,不信你去问礼九。”
前史 知青变形记13(2)
王助理说:“刚才你怎么不说?”
这时,我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正想着用什么话应对王助理,仁军端着一个脸盆进来了。脸盆上面冒着袅袅的热气,一股香味儿扑鼻而来。大秃子跟在仁军的身后,捧着一摞饭碗,一只手上抓着一把筷子。仁军对王助理说:“王助理,队上穷,没有什么好东西,队长让下的挂面,新下来的麦子。”
“你先搁这儿。”王助理说。
仁军在供桌的一头放下脸盆,大秃子开始摆放碗筷。我数了数,桌上一共是六只碗。仁军拿着一双筷子,将脸盆里的面条分挑到六只碗里。他们进来的时候,二号和三号也跟了进来。在场所有的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仁军分面条,房子里一时只听见挑起放下面条的啪嗒声。
突然王助理说:“多一碗。”
仁军转过脸,看了看拴在桌子腿上的我。
王助理说:“他不吃,问题还没有交代清楚呢!”
听闻此言,大秃子飞快地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手指扎进一碗面条里,搅了搅,挑起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动作之快,简直就像食蚁兽一样。仁军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骂道:“你这个嘴尖皮厚的东西!”
大秃子也不护疼,去抢那碗面条。仁军伸出胳膊向外一挡,大秃子没有得手。王助理说:“倒一半给警犬,剩下的让他端走!”
警犬?突然我反应过来,就是那条大黄狗。那大黄狗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土狗,只不过吃喝不愁(据说有专门的口粮供应),长得比老庄子上的土狗肥壮一些罢了。
只见仁军端起那碗面条,倒了大半碗在门口的地砖上。二号解开拴狗的皮带,大黄狗从桌肚里蹿了出来。它在面条前面刹住,伸出狗嘴,吧嗒吧嗒地吃了起来。
仁军将剩下的面条,连同装面条的碗塞给大秃子。大秃子接过,那碗几乎都扣到脸上去了,他就这么边吸面条边跑了出去。仁军拿起空脸盆,说了句:“王助理慢用。”也跟了出去。
屋子里一片稀稀哗哗吃面条的声音。王助理、勤务员,包括大黄狗个个吃得不亦乐乎。我眼睁睁地看着,肠胃不禁一阵响动,之后噗噗地放了两个空屁。
王助理挑起一筷子面条,边用嘴吹着边说:“不要以为我对你们队上的情况不了解,范礼九每年冬天都要出门要饭,他不在的时候牛是你喂的。”
我说:“是我喂的没错,但我没干那种事。”
王助理吸入面条:“监守自盗也是说得通的。”
我说:“我可没有盗窃队上的牛,闺女不是在牛屋里待着吗?”
“我打个比方。”王助理喝了一口面汤,“看来,你是不肯认账了?”
“没有干过的事怎么认账?”
“你没干过,那许韶华干没干过?”
“他也没干过。”
“那吴刚呢?他干没有干过?”
“吴刚也没有干过。”
这时王助理吃好了,把碗一推,然后将两根粗短的手指伸进嘴巴里,开始抠牙。他呸呸地向空中吐着看不见的肉丝或者菜梗。瘦猴及时地递过去一支烟,那个黑壮的勤务员划着火柴,为王助理点上。王助理这才开口说道:“你说他们没干过,但他们说你干过。”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说我干过什么?”
“奸污生产队的母牛啊。”
“是大许、吴刚说的?”
“总不能是牛说的吧?”
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不禁想起昨天晚上不祥的狗叫声以及大许他们进进出出的情景。继而我想到,干牛的事的确是没有的,但作为游戏也确实是存在的。但那也是大许和吴刚的游戏呀。为什么干过的人会说没干过的干过呢?没干过的又要说干过的压根儿没干过呢?一时间我思绪纷飞,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脑子也转不动了。我听见自己说:“王助理,我冤枉啊……”
王助理来了精神:“说啊,你怎么冤枉啦?”完了从口袋里掏出小梳子,开始梳他的秃头。
我说:“报告王助理,干母牛的事是有的,但不是我。”
“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是大许、吴刚,他们干过,我没有干过。”
“你不是说他们没有干过吗?”王助理不无嘲弄地说。
我无言以对,只是嘟囔着“恶人先告状”之类的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话。
王助理也不以为意,他清了清嗓子,总结道:“看来,这奸污母牛的事的确是有的,不是假的,铁板钉钉,你们三个都认账。下面的问题是,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这样啊?”
我说:“反正我没有干过,是他们干的。”
“你说他们干的,他们说你干的,这就扯球不清了!”
“反正我没干过。”
“他们是两个人,你是一个人,你说我到底听谁的?要不你们三个都干过?”
“我没干过。”
“那我只有少数服从多数,听他们的了,你说呢?”
“我没干过。”
前史 知青变形记14
下午的提审没什么进展,我始终不承认闺女是我干的。王助理也显得无精打采。按他的话说,初战告捷,下面的事就慢慢来吧,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看哪个磨得过哪个。
天还没有黑,审问就结束了。我被工作组的人带到牛屋靠北的那间房子里,扔在一堆刚割下来的麦秸上。终于可以把身体放平了,鼻子里闻着好闻的麦草气味,虽说饥饿难当,双手仍然反剪着,但我已经快活得热泪盈眶了。然后一阵睡意袭来,我就睡死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完全黑了。东边的墙上有一扇窗户,透露出青白的天幕,几根窗棂映现其上,看上去就像牢房的窗户。隔壁的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闺女。它和我一样,想来也卧在一堆麦草上。一墙之隔,一人一畜,一个在生病,一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这么想的时候,我不禁有了某种同病相怜的感受,觉得人和牛亲近,甚至繁衍也不是那么不可想象和大逆不道的。自然,我的思绪又开始混乱了。
这时,院子里有人喊吃饭,当然不是喊我吃饭。脚步声杂沓。一个人问:“去哪儿吃饭?”
一个人回答:“去会计范为巧家。”
一个人说:“要留人看守奸牛犯。”
一个人说:“我们吃完了来换你们。”
然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东边墙上的窗户完全黑了下来,就像一只盒子被人关上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堂屋里已经亮起了灯。灯光昏黄,从门框那儿照了进来。礼九正在和什么人说话。我听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闺女说话。礼九说:“农以田为本,田以牛为力,你是牛,就要出力啊,总归不能就这么卧着,偷懒耍滑啊。牛通人性,会六国的话,不要装听不懂,只要你爬起来,赶明儿我就去牛王庙烧高香。看什么看啊,礼九这辈子没吃过牛肉,吃过牛肉我不得好死,下辈子变牛……”
夹七夹八的,礼九说了很久,充满了迷信的内容。闺女自然没有回答。
这时有人在北屋的窗户下面说话,我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听声音好像是二号和三号。只听他们中的一个说:“这牛有什么好日的?又不是狗。”
另一个说:“狗逼有锁,猫逼有火。”
第一个声音:“牛逼那么大,怎么日啊?”
另一个声音:“尽一边嘛。”
两个人不无猥亵地笑了起来。
这两边的谈话都很奇怪,我闻所未闻。更奇怪的是,没有人提到我,提到这个案子。我就像是被他们遗忘了。躺在这一片昏黑之中,只有麦草相伴,我在想,也许一直躺到死也不会被人想起来。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那倒也不错呀。
过了一会儿,二号、三号离开了窗下,走到一边去了。通向堂屋的门外突然扔进来一个东西,落在麦秸上。由于我的手上拴着绳子,不方便去取,只好将脸伸了过去。原来是一只黑馒头(没去麦麸的面蒸的)。我朝堂屋里喊了一声:“礼九……”
礼九没有出现,只有声音:“莫做声,赶紧吃。”
于是我叼住馒头,大口地吞咽起来。从嗓子眼一直到心口,再到肚子里,那馒头就像没经过嘴巴似的一路下去了。
刚咽完,又一只馒头扔了过来。只听礼九说:“慢点个,莫噎着。”
这两只馒头吃得我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但丝毫没有伤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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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史 知青变形记15(1)
第二天,仍然是早饭以前开始提审。王助理的开场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则强调自己“相信群众,相信党”。于是王助理说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说我“拖得过初一,拖不过十五”。
他说:“赶紧交代,不要废话啰嗦的,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我说:“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
正僵持着,仁军端着脸盆进来了。脸盆上面依然冒着热气,只是香味儿有所不同。大秃子跟在后面,拿着碗筷。
仁军对王助理说:“队上穷,没有什么好东西,队长让做的疙瘩汤,新下来的麦子。”
“你先搁这儿。”王助理说。
仁军放下脸盆,大秃子摆放碗筷。和昨天不同,大秃子只拿来了五只碗,因此放在桌子上的也是五只碗。仁军用一把铜勺在脸盆里搅了搅,将疙瘩汤分装在五只碗里。那疙瘩汤做得很稠,里面尽是面疙瘩,绿菜叶子也不少。
王助理突然说:“少一碗。”
我心里一惊,难道说王助理也想分我一点疙瘩汤?仁军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回头看了看我。
“警犬不吃吗?”王助理说。
仁军反应过来,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说:“对对,我咋给忘了呢。”他推了大秃子一把,说,“快去拿个碗来。”
大秃子奔出门去,跑向东厢房。王助理和勤务员们这几天就住东厢房,早中两顿饭都是在那儿的灶上做的。
旋即,大秃子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只空碗。仁军接过,装了一碗疙瘩汤,让大秃子放在门边的地上。大黄狗走过去,伸出鼻子不停地嗅着。大秃子看得出神。仁军吆喝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然后就拿起空脸盆,推搡着大秃子出去了。
主屋里响起一片稀稀呼呼吃疙瘩汤的声音。王助理故意把嘴巴咂得吧唧响,边吃边说:“香,真香,新下来的粮食就是香!”
所有的勤务员都跟着喊香。
“香,真香!”
“都要赶上吃肉了!”
“吃肉也没有这么香!”
我也觉得非常香。不过那是嗅觉而不是味觉,并且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王助理停下筷子,叮叮当当地敲着碗沿,对我说:“老子有的是工夫,一天三顿饭,有鱼有肉,队上还给换花样……你要不要也尝尝?”
不等我回答,他转过脸去对瘦猴说:“小七子,把地上的那碗端给他。”
地上的那碗也就是大黄狗的那碗了。由于疙瘩汤很烫,大黄狗边吃边甩头,还没有完全吃完。小七子,也就是瘦猴走过去的时候,大黄狗龇出犬牙,发出护食声。小七子吓得手缩了回去。
我说:“我不吃。”
王助理说:“你想吃,警犬还不肯呢!”
勤务员们发出一片哄笑声。
“狗吃过的东西人哪能吃啊。”我说。
“你什么时候讲究起来了?”王助理说,“连牛都日的人,狗吃过的东西就不吃了?谁相信哪!”
我说:“我又没有日过狗。”
王助理不说话了,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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