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胤褆心中忽而一怔,忖度片刻,方笑道:“自然是谢过皇阿玛给她寻了一门好亲事,曲阑格格是极好的,也与老八十分相配。到现在还没来给皇阿玛和诸位额娘请安,可见他们两口子是极亲热地耽误了时辰起来进宫。”
此言并不十分严谨,也颇有些油腔滑调,可是听在康熙耳中却是十分受用。
康熙沉吟片刻,又嘱咐了几句话,方才将众人遣散,独留了胤禛。
胤禛猜不透康熙之意,只得垂手待听。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康熙方才冷笑道:“真是好本事好心计!”
目光倏然锐利起来,凝望着胤禛道:“老四,朕来问你,可查出了眉目?”
胤禛身子微微一震,摸不透康熙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竟也知道了昨日的事情?还是知道茶中菜中有了异香之药?纵然如此,他依然回道:“儿子蠢笨,尚未有头绪。”模棱两可地回答,也瞧着康熙的神色。
康熙却道:“不用查了,朕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说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双肩垂下,似乎苍老了些许,满心的疲累,道:“朕已经将宫中所有含香的春茶销毁殆尽,你与十三那里的,不用说,你们自己也已经处理妥当了。日后小心谨慎是好的,你自己有底儿就行了。”
胤禛只得答应了,却也没多嘴问康熙,到底是何人下了药。
出了御书房,仰头看着天,便径自往黛玉宫中走去。
百花争妍,春露温润,一路醒来,苔痕青青,露渍犹存。
敦恪并没有回自己额娘宫中,穿着黛玉给她做的新衣裳,打扮得像是个花仙子,正追着几只粉蝶儿跑,没有瞧见胤禛进来,一头栽进了他怀里,胤禛将她抱了个满怀,笑道:“小丫头急什么?仔细青苔路滑,牙不栽了你的。”
敦恪拍手笑道:“粉蝶儿好看,敦恪要抓了来黏在衣服上。”
扯着衣襟给胤禛看,上面却是绣着花猫戏蝶的花样儿,栩栩如生,十分鲜亮精巧,怪道她追着粉蝶满处跑,却是衣服上的粉蝶没有花间的粉蝶大。
黛玉从屋里迎出来,笑道:“进来坐坐罢,我也颇有些烦闷呢!”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虽然宫中依然风平浪静,可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她知道,即使自己不愿意,也要学会防备。
胤禛在她这里也没有什么话说,让柳色雪雁带着敦恪去捕蝶,便将康熙的话细细告诉了黛玉,彼此心里有底而已。同时,他们两个也都心里明白,康熙不想将事情闹大,皇家失了体面,还有一点就是,他亦想回护着那下药之人。
凡事抽丝剥茧,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真相。
胤禛其实已经打探清楚了,只是没有告诉康熙罢了。
他得到的消息却是,下药之人,并非进奉春茶的胤褆,而是太子胤礽。
胤礽想嫁祸给胤褆,提前在采茶人炒茶的时候下了一味药物,而胤褆却提前得了消息,顺水推舟,当作不知道,心里暗暗防范。这么一来,除了心里知道底细的两个人,其余的人并不晓得,倘若真是吃了,那么两个人的目的都达到了。
胤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胤褆早就知道了他的主意,只怕心里还在沾沾自喜。
这件事情,真真是曲折离奇,叫人防不胜防,猜不胜猜。
黛玉听完这些话,静默了一会儿,扬起一抹淡雅的浅笑,柔声道:“他们相争,你也不用太过在意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又能做什么呢?这个时候,也难怪太子有所焦急,毕竟八贝勒与直郡王(大阿哥的爵位)交好,又娶了曲阑姐姐,自然势力大增,太子心里是相当忌讳的。”
凝视着黛玉晶莹澄澈的清冽双眸,胤禛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时光流逝,弹指即过。
展眼已经入了秋日,枫叶儿早就红了满香山,铺天盖地,仿佛鲜血殷殷。
也因康熙青睐黛玉的缘故,故准她携带两个丫鬟进宫,如今春纤也跟在了身边,与雪雁一同服侍黛玉,倒也是十分尽心,黛玉也就更清闲了些许。
虽已入秋,酷热未减,黛玉正在素纨扇上刺绣。
幽窗雅静,竹影清凉,就仿佛一幅画儿一般,那样令人赞叹不绝。
春纤折了一枝桂花插在水晶瓶中,登时满室都是桂花的香气,缠绵温润,却带了一点儿忧伤的芬芳。只见胤祥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笑嘻嘻地道:“好消息!好消息!”一屁股坐下来,将黛玉还没吃的茶一股脑倒进嘴里。
黛玉笑道:“瞧你毛毛躁躁做什么?这个时候,秋老虎热着呢,有什么好的?”
经过这么多事情,胤祥也已经长成了一位稳重的翩翩少年郎。
“玉姐姐不是早就羡慕漠北黄沙草原么?”胤祥也不以为意,凑在黛玉身边看着她绣花,只是笑眯眯地道:“皇阿玛说今年在蒙古草原上围猎,叫玉姐姐也一同去见识见识塞外风光,这不是好消息是什么?”
黛玉闻言一呆,忽而想起青云亦曾说过此事,倒是没想到果然成真。
胤祥续道:“这一回,我和四哥都跟着皇阿玛去,玉姐姐也快吩咐人收拾东西罢,过两日就要出发了。到时候我来教你骑马打猎,也请你喝马奶子酒。”仿佛眼前已经瞧见了那阔朗的天地,瞧见了额娘家乡的美丽,言辞也是十分喜悦。
黛玉静静地倾听着他说起塞外风光习俗,也许是因为心地坦荡,为人豪侠,往往两个人的言辞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偶尔一两句,也叫胤祥引为知己。
说得正热闹,春纤送茶上来,抿嘴道:“十三爷吃了茶再说,可别嗓子干了。”
胤祥笑道:“好丫头,取笑爷我呢!”
吃过了茶,便又道:“我走了,玉姐姐,你得好生收拾东西。”
黛玉送他出去,沿着青石路,一片片的落叶如蝶蹁跹,随香逐风。
胤祥心神忽然有些宁静的味道,静静地道:“过了今年,我们都十三岁了,我倒是没什么,只是玉姐姐心里该有个打算才是。我听额娘说,几位娘娘往太后宫中走得愈发勤快了起来,大约都想要了玉姐姐去。”
黛玉也不由得想起了太后那日的嘱咐,虽然花颜依旧,却沉默不语。
胤祥伸了个懒腰,有些狡黠地看着黛玉道:“四哥这些日子,可真是拼了命了,也不知道他这样勤勤恳恳做什么?玉姐姐,你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不?”脸上充满期待地看着黛玉,只盼着她能说出一些让他满意的话来。
低头看着脚尖踩着的落叶,黛玉轻轻地摇了摇头,粉腮却渐渐地红了。
她如何不懂呢?只是叫她怎么说?
她这么一摇头不要紧,胤祥也没瞧见她腮上的酡红,也不知她心思,只气急败坏地道:“好家伙,玉姐姐你还不知道四哥的心意不成?四哥这样拼命似的,你可别辜负了四哥,不然,我可和姐姐你没完!”
黛玉抬眸道:“好了,方才你还引我为知己,现在又和我闹翻,去你的。”
似嗔似喜,半羞半恼,却是说不出的可爱,叫胤祥瞧得呆了。
忽见苏培盛匆匆而来,面色焦急,不知有何要事,且听下回分解。
幽窗窃窃私语时
瞧见苏培盛匆匆忙忙的模样,胤祥不禁笑道:“你急什么?”
见到胤祥与黛玉就站在跟前,苏培盛倒是松了一口气,忙立定脚步,拭了一把额上的汗,躬身陪笑道:“十三爷却在这里,叫奴才好找!四爷有要紧事情,吩咐奴才来找十三爷快些儿过去呢!”
胤祥奇道:“四哥能有什么事情?我也是才过来罢了!”
话虽如此说,可好奇心起,便向黛玉告辞道:“玉姐姐快别送了,回房里歇着罢,我去找四哥去。”说着揪着苏培盛的辫子便往外面走,比苏培盛还急切些。
黛玉见状,纵然心中略有担忧,也不禁莞尔。
回到四贝勒府里,胤祥见到胤禛便问道:“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地叫我来?”
刚踏进书房里,却见青云也在座,不由得笑道:“青云大哥也在?”
青云折扇轻灰,举止依然潇洒温润,一派风流,唇边那一抹浅浅的笑,总是那样舒坦自然,若有若无,道:“我就说,只要说是有要紧事情,十三阿哥必定是头一个飞奔而来,果然是不错的。”
胤禛也是一笑,敛容道:“十三既来了,青云你就说罢。”
室内总氤氲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气氛,仿佛几许阴霾,又仿佛一缕寒意。
胤祥终究年轻,况且素不理事,心中只管打了个激灵灵的突,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还这样言语小心的?四哥这里又不是外人家。”
“就说这个。”青云凝望着胤祥道:“清明节那日,我见到了玉儿那里的小太监,名唤柳色的,却不料,他竟是皇上身边的高手,自然也就是当作探子一般安插在玉儿身边,这一去蒙古围猎,总叫我很不放心。”
胤祥不禁失声道:“什么?好家伙,怪道皇阿玛什么都知道!”
胤禛却是抿唇不语,目光锐利如剑。
青云含笑瞅了胤禛一眼,随即又皱眉道:“虽说我们不能做什么,到时候总得提醒玉儿一声,叫她防着身边人一些。那宫中,我总得想了法子,叫她快些出了宫,再住下去,我都不知道宫里还有多少明枪暗箭。”
胤祥不由得生出几分凄凉之意来,跌足叹道:“好容易在宫里有个知心人,这下子又没了,可怜敦恪,小小年纪总没玩伴,还巴不得天天都黏着玉姐姐呢!”
“敦恪公主是十三阿哥的妹子,玉儿却是我的妹子,只要她好,我什么事情都会去做,不管别人会如何。”青云语声依旧轻而坚定,懒散地道:“我估摸,大约蒙古围猎回来之后,玉儿就可出宫回家了,那我也放心了。”
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竹影如荫,他知道,有腾格里在,一定会办妥。
草原的长生天,常听玉儿挂在嘴边,不知道,他在草原上又有什么样的威势。
胤祥颇有几分萧索地道:“唉,要有机会,我也出宫走动去。”
忽然侧脸看着胤禛,笑盈盈地道:“四哥,你总是那样拼命,什么时候向皇阿玛请旨,叫玉姐姐做了我的嫂子?我可心里盼着不知道多少时候了。”年纪相仿的嫂子,总是有许多事情都可商议,也容易商议。
胤禛听了,立时脸上红了一红,随即消失不见,却没言语。
他自然是想,可想却非付诸行动,如今,时机未到也。
青云心中悠然升起几许突如其来的不悦,却笑道:“想娶我家的妹妹,那也要瞧瞧有什么本事!不得我答应,我这个妹妹的婚事,别人也做不得主。”目光柔和却夹杂着几许锐利,静静地凝视着胤禛的不动如山,心里也暗赞他的气度。
胤禛淡淡地垂眉思索,他并没考虑着黛玉的婚事,而是柳色的事情。
这是一件极要紧的事情,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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