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亭内的圆形石桌上放着小鼎,小鼎内煮着酒,袅袅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小亭内是四位气宇轩昂的女子围坐在石桌前,一人一杯,每人手中都执着精致的白玉酒杯,细饮浅酌,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园内的风景。
“程小姐,肯定没想到这怜心楼的后院竟然有如此美景吧。”凤千岁执起杯子,细细品了一口。看着眼前的若大的荷塘,不禁赞叹道。
转眼再看向对坐的三人,微微一笑,“如此美酒,如此美景,如此美人。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的确是别有洞天。不过——千岁大人找程某的应该不是只为了喝酒聊天吧。”程蔚冰环顾了眼四周,隐忍下怒气,开口说道。
刚才那名男子在带她来这后就不见了,出现在她眼前的就是好象准备已久的一桌酒菜及看不出何意的三人。从坐下到现在十来分钟,她们三人一直顾左右而言它,就是没有对刚才的事情及那名男子给个解释。
程蔚冰觉得自己被别人戏弄了,叫她如何不气。
凤千岁执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起唇笑道:“千岁的确有事找程小姐相谈,不过还先请程小姐以诚相待。”
“程某不明千岁小姐何意。”程蔚冰眼一抬,慎道。
“燕云十二骑从不替他人卖命。”一直沉默的殷如月看了她一眼,出声道。
燕云十二骑是雪影一手培养起来的死士,只听她一人号令,而雪影一向惟蔚少钦是从。就算她不知道蔚少钦的长相,光看她身边几人的身手也能猜出她的身份。只是堂堂国相怎么会在青楼出现,皇家马车和仪仗都没出现,她此次究竟是为何前来。
程蔚冰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心里却惊讶不已,这叫荷风的女子看来不简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蔚国相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吗?”凤千岁浅浅的笑,淡淡口吻,威眸玩味的注视着她。威眸里射露出是点点杀意让程蔚冰竟心下一颤。
“我的身份蔚相肯定也是知晓,本王只想问句,蔚相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何?”凤眸清澈直视于她,凤千岁直接把话搬到台面上来讲。
两人相视直视,凤千岁凤眸幽深晦暗,程蔚冰无惧回视,忽地一笑,回道:“本相原本是打算来和贵国结盟的,只是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抬头看看凤千岁的反应,见她仍是直视着自己,低头从自己的怀中掏出那本诏书,看着她续道,“本相并无恶意,此物也是偶然得之,想交于小姐做个交易。”
凤千岁寒光闪闪地眯起眼,她猜不出蔚少钦心里的打算,见她把那本黄册子递过来,便也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忽地大变。直到最后,竟露出了苦笑的神情。
闭上眼,凤千岁觉得自己得好好思量下才行。
节奏分明地叩响声从凤千岁的椅上清晰传来,回荡于空静大徜的八角亭中,一个闭目无语,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心里骇然,一个心里忐忑。
“蔚相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必定是有所求吧。”
程蔚冰脸上虽然是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对凤千岁会不会答应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眼下她会这么问想来是答应了。
程蔚冰嘴角扬起笑道,道:“是有一事要千岁小姐帮忙。”
“请说。”
“如果他日两国兵戎相见,本相希望小姐可以尽力阻止战事发生,以免生灵涂炭,百姓流利失所无家可归。”百年和平,曾是凤高阳答应她的。如今她还是多准备条后路比较好。
凤千岁低头沉吟,心里略显意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老实说她也不想见到那样的场面,可这事也不是她答应就能做到的。
抬首望向对座之人,说不疑惑和惊讶那是假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在她的手上?上面的凤印确是真的,可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偶然得之?怕没那么简单。看来今天她也是有备而来。如果她不答应,这诏书若到了二姐手上,她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凤千岁微微苦笑,她无心眷恋朝堂,却偏偏已经身不由己。
一番思量过后,凤千岁看着她点头,坚定声音道:“此事本王自当尽力。”
“那么就有劳小姐了。”程蔚冰起身道,本想辞行,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由地开口问道:“本相的两名护卫可是在千岁小姐那。”
夏荷和冬染一向忠心护主,自己刚才危难竟没有出手,想必是被擒住了。
凤千岁闻言,凤眸里快速闪过精光,起唇道:“蔚国相沿着这片荷塘走到尽头,一切便可知晓。”
程蔚冰还想问些什么,却发现两名小厮已经走近为她领路,便行礼作揖告别了凤千岁三人,随着小厮沿着荷塘上的石子路往前走去……
凤千岁望着消失在荷塘边的身影,视线久久不曾离去,眺望天边风云变幻地云彩,凤千岁心里不禁有些担忧,看来这天要变了。
不管蔚少钦此举是何意,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她都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此人头脑冷静,心思慎密,甚至还不好美色,面对颜瞳那样的绝色,蔚少钦竟然都可以坐怀不乱,倒真叫她有些意外。
回头看着身后的顾文月与殷如月,尤其当视线看向一直沉默的殷如月时,不禁出声道:“荷风,令弟可是为自己选了门好亲事啊。”
殷如月只是一笑,并未应声。视线看向眼前的荷塘,思绪飘向远方。
常年离家在外,她心里最牵挂的就是家里的两个弟弟,当得知小羽得偿所愿与蔚少钦订下婚约时,她是打心里为他开心。正打算结束在天凤国的旅程回家时,却意外在怜心楼看见了蔚少钦与那名男子。
想到当晚的情形,殷如月心里杀心顿起。不管那男子是谁,她是不会让任何人妨碍到小羽的幸福。
凤千岁和顾文月自是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两人对看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立马出声聊起了其他话题,转移了殷如月的注意力。
第 64 章
程蔚冰跟着小厮穿过荷塘,拐角就是铺着青色的石板的小路,仅可容下两个人并排行走,程蔚冰四处瞧着,发现路边都有些荒草丛生了,稍稍掩盖了路径,但依稀能看出路形极为工整,在转弯处,还有示意的石跺,石跺花纹简洁细致,不似俗物。
又绕过一个弯,一幅美景顿入眼帘。
只见前面有一座小巧的庭院,红墙黑瓦,庭院周围野花怒放,各种颜色争奇斗妍,里面传一阵悦耳的琴声,似有若无,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去听个真切。
程蔚冰一个皱眉,觉得这琴声有些熟悉。
小厮把她领到门口,便近身到房门口,扣门通报。
很快,门打开了,来了一个大约十七、八左右的年轻青衣男子,相貌仅是清秀,身型和清风差不多,眼里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见他很有礼貌地说道:“蔚小姐,请跟我来。”
程蔚冰讶然,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但是想想又觉得这话问的多余。
那男子并未看她,只是闷头带路,二人进得房间,房间里竟空无一物,仅有一条走道,穿过走道,又进到一个院子。
程蔚冰一进院子,就看见了一座凉亭,亭子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
令她惊讶的是,凉亭周围还留有几分的空隙,里面流出了一排清澈的水,水流的终点是一个直径有两米的池子,池子的水面挺着几朵白色的荷花,绿色的荷叶悠然地在水面漂浮着。
程蔚冰再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凉亭里有一个人在弹琴。
一身素白的长衫,黑发的长发束成一个冠,有一部分黑发披在脑后。
程蔚冰看着他,完美的五官,用她现代人的标准来看,他这张脸完美的就算是整容也未必整的出来。
他的气质冷然中带着卓越。此刻专注弹琴的他却令有一番味道,冷然中竟矛盾地有几分激狂。
青衣男子在领她进来后就退了出去,程蔚冰静立了片刻,那琴声也逐渐停止,最后余音袅袅,终是平静了。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如玉石相击,动人之极。
程蔚冰怔然,这声音不就是刚出声打断颜瞳的那人么?还有这曲子分明是那天晚上那怜云公子所弹奏的。难怪她会觉得如此熟悉。
“怜云公子,我的两名护卫可是在你这?”程蔚冰也是不确定的唤了一声,但是心里直觉告诉自己应该是他没错。
“是在我这。”男子并不看她,只是双手仍放在琴面上,轻轻地拨动琴弦。神态颇为悠闲,神情却很冷淡。
“如果她们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海涵。可否让在下把人带回?”程蔚冰小心翼翼的问。如果连她们二人都敌不过他,可见他的身手。再加上冬染上次竟查不到他任何消息,让她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小姐可是个懂琴之人?”醇厚的男性嗓音响起。
“什么?”程蔚冰有些不明白他的话。怎么突然说到琴了?
男子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调了几个音,过了片刻,他才说道:“上次小姐中途离席,还未点评在下的琴艺呢。”
“什么意思?”点评?那次她明明说退出了啊。
男子沉默不语,只有如清泉般叮咚的琴音缓缓响起。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程蔚冰轻轻舒了口气,双眸轻轻闭上,竟感受到这琴声带给她一种苦涩到无可奈何的感觉。
半晌过后,琴声渐停,程蔚冰睁开眼睛,淡然的开口道:
“公子可是在思乡?”
琴音一顿,登时变的刺耳起来。
程蔚冰望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公子是否觉得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却又无可奈何。想要改变却又无能为力,一味的逃避却只能让自己陷的越深,最后竟迷茫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刺耳的琴声渐渐变缓,最后消失。
这些话并不是她胡诌出来的,这是她在听完他的琴声后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共鸣。让她竟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但是想想便觉得可笑。她是穿越来的,和他又如何同沦。
男子忽然站起身,迎风而立,衣袂翩飞,清瘦的身材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小姐,可否为在下吹首曲子。”清冷的声音传来。
程蔚冰不解,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吹笛子?让她更纳闷的是他们之间的话题怎么越扯越远了。
程蔚冰皱了皱眉,但是为了能尽快救出夏荷她们,便也什么都没说的拿出腰间的短笛,一首带着些思念的伤感曲子从口中滑出。
又是这首曲子?难道说她也在思念她的亲人吗?
男子一愣,瞟了她一眼,缓缓闭上眼睛。用心领略这笛声所散发出的意境。
踏上这片土地已经十二年,他以为他已淡忘了对家乡的记忆,他以为他已经熟悉了怜云这个身份,他以为他可以把过去属于风满楼的一切都忘记。然而思念就象一根长在他心头的刺,时不时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扎得他心头生痛。
弥漫着思念的曲子在空气散开,男子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而程蔚冰脑海中出现的是那个坐在电脑前,闭着双眸静静聆听音乐的自己,真实而又虚无。心里微微感慨这调子真是伤人。
原来思念的痛是这种感觉,不是痛彻心扉,不是痛得一下子让你喘不过气来,而是那种一点一滴慢慢侵蚀你的心扉,时不时得刺你一下的痛。
一直以为他可以做到跳脱红尘外,冷眼观世界,以为他可以做到不为任何人挂怀,可惜他始终是个俗人,始终躲不开某些感情的纠葛。
凤千岁从来没有亏待过他的,甚至待他是极好的。但是她却不是懂他的那个人。不懂他的情不懂他的心。所以他的心里才有着寂寞有着不甘心。
一遍又一遍得反复吹着这首伤感离别的曲子,空气中弥漫着哀伤的味道。
刚到这里时他不愿意接受现实到现在的认命,这个过程中他都在努力于模糊记忆,直到在茶楼那日听到她的笛声,那仿如昨日,曾经熟悉的场景让他将努力尘封得记忆再次的展现在眼前,虽然人不是以前的人,可记忆还是就这样被剥开,让他不得不去面对他曾经叫风满楼的那些日子。
这几日来他一直在思索,思索着她的那句“美则美矣,却没有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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