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脸色乍白，她明白雪影话里的意思，那些已经习惯安逸享乐的大臣，怎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身家捐出来，不哭穷就不错了。

    “那让皇上下旨征调，殷家总不能拒绝吧。”程蔚冰想到折中的办法。

    “是不能拒绝，可是殷家势必不会甘休。爷您应该还记得，殷家掌握南起大半个经济命脉，而且南起有五成兵力都在瑞王爷手上，这惹恼了殷家，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里面的厉害关系，程蔚冰不是不知道，但是让她答应殷红的条件，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去求殷红。求她借银子给我们。”程蔚冰拽着拳，低吼道：“但是让我娶殷冷羽，我做不到。”

    “没用的，”雪影叹气道：“婆婆和殷红谈了一下午，她的态度很坚决。除非殷公子下嫁，银子会随嫁妆一起奉上，不然，没的商量。”

    这话一出，程蔚冰猛地双拳捶向桌子，怒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那些灾民也是她的同胞，她就一点也无动于衷吗？她还有没有良心。”

    雪影一愣，苦笑道：“爷，殷红说她只是商人，她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奸商哪里来的良心。”

    这话一说完，雪影明显感受到对面之人瞬间并发出的愤怒。

    若说程蔚冰还有什么理智，也因刚才那句话，完全消失殆尽了。

    “我不要妥协，凭什么要我妥协要我牺牲，那些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又不是什么救世主，殷红都可以冷血到见死不救，我干吗要为了这个不属于我的国家委曲求全。告诉殷红，她爱借不借，想我娶她弟弟，门都没有。”语罢，愤然离去。

    雪影怔立在那，完全被惊的没有反应。她没料到程蔚冰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竟然会气的失去了理智。

    可是眼下她若不点头，那三州的百姓就真只有等死的份了。情急之下，雪影立马快步追去。

    房门前，雪影顺利的拦下她。

    程蔚冰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忿忿道：“婆婆，其他事情都可以谈，惟独这件事情没的商量。”她根本就不喜欢殷冷羽，娶他跟害他没区别。再来她最讨厌受人威胁，还是威胁她去做有可能伤害若轩的事情。

    “爷，婆婆还请您三思。您真的要置那几十万灾民于不顾吗？”雪影恳切道。

    “与我何干，再说我已经尽力了。”

    雪影一怔，然后叹气道：“是，是与您无关。可是在其位谋其事，眼下您是我们的国相，让国家昌盛让百姓安康，是您现在的责任。您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虽然这不是你的国家，那些百姓也与你素未谋面，可毕竟是几十万条人命啊。三位知府千里赶来也是信任你能带给她们生的希望，您忍心辜负她们吗？”

    程蔚冰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您的计划如此周详，连灾后可能会发生瘟疫都注意到了。这说明您并不是无动于衷，相反您是绞尽脑汁想让这三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建桥筑坝，兴修水利，弃农从商，发展教育，这一条条大计都是您为三州安排好的后路。计划外，你还怕其他各州的米商会因水灾而哄抬米价，因而制定了一系列措施。这些都是您辛劳一晚上的成果，尚未实施就付之东流，您就甘心么？”

    缓缓闭眼复而睁开，程蔚冰眼里闪过无奈，可是最后仍是一脸坚定道：“婆婆，说再多也没用，我心意已决，我不会娶他。”

    “可——”话未完，就在这时，门呀的一声打开。

    “冰冰，你要娶谁？”林若轩面带疑惑的站在门口看着她道。

    第 74 章

    房内，静的异常。

    看着房外雪影的身影无奈远去，程蔚冰脸上难掩错愕。

    “若轩，你刚刚——”

    未说完的话在见到他一脸涨红的不安表情后不禁的咽了回去。

    “冰冰，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林若轩想到雪影说的那些惨状，心里就害怕。

    可是他不要冰冰娶别人，冰冰是他一个人的……

    程蔚冰把他有些颤抖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嘴角勾起笑，“如果你让我娶别人我才真的会伤心。”说他自私，那殷红算什么，那些只把希望放在她身上自己却不去努力的人算什么。

    不过，雪影故意在若轩面前说起灾民的惨状，无非是想利用他的心软来说服自己吧。只是——谁也没想到她的林弟弟会有如此惊人之举。在反驳完雪影的话后，他竟然重重地给了雪影一个闭门羹！吓的她一时都没回过神来。

    “好拉，别再想了。”看着林若轩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程蔚冰淡笑一下，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的。忙了一晚上，我累了，你先陪我休息会吧。”

    亲昵的动作引开了林若轩的不安，程蔚冰牵起他的手就往内堂走去。

    翻身上床，将林若轩稳稳的抱在臂弯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程蔚冰脸上难掩惆怅。

    虽然多年来的寂寞让她变的有些冷漠，但是她并非冷血无情。

    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真的让几十万人枉死，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殷红的条件她不会答应，可是这么多钱——整个南起国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多钱呢？

    “冰冰，刚才那人说的是真的吗？她说那些地方的人都到草皮裹腹，异子而食的地步了，是真的吗？”林若轩皱着眉，小心翼翼的问。

    那样的场景他想都不敢想，好恐怖。

    闭眸冥想的程蔚冰一愣，然后睁开眼，淡淡道：“我也不知道。”然后加重了力道抱紧他，又道：“别想了，总会有办法的。我先睡会。”

    怀着不坚定的信心去安慰他，连程蔚冰自己都发现那话里透露出的无奈。

    睡？眼下要是睡的着就有鬼了。

    次日

    程蔚冰下完朝，便带着夏荷、秋忆直接去了户部。

    “其他话不用多说了。”程蔚冰抬手阻止了女子接下去要说的话，冷着脸道：“侵吞救灾款，用泥沙代替青石铸造堤坝，造成如今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我只想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即便是天灾，可如果没有人祸，洪水也不会来的如此迅猛，安州、怀州年年向朝廷申请修河筑堤款项，可是这些钱到底都用到哪里去了。

    “是……是……”安州知府看看身旁的另两名知府，见她们都向自己点头，然后心一狠道：“是兵部的李长英李大人。”

    “李长英……”程蔚冰怔了怔，然后不动声色道：“诬陷朝廷大员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清楚吧？”

    “卑职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蔚相如果不信，卑职有帐本为凭。”女子说着就从自己广袖里掏出本黑色的册子。

    一旁的秋忆连忙接过递上，程蔚冰拿来仔细翻看，唇角微微一笑，她的数学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皆是不知她的用意，

    确定这本是真帐后，程蔚冰心情愉悦道：“很好。三位大人竟然能迷途知返，也不枉费我今早和百官据理力争。”见她们一脸不解，她又续道：“皇上已经答应将国库现有的银子全部拿来治理水患。”

    “这、这可是真的？”三人都是一脸激动，只是没高兴多久，盐州知府第一个冷静下来，不由地提出了疑问：“蔚相，恕卑职问句不该问的，国库空虚已久，这银子怕是——”没多少吧。

    见她忐忑的不敢往下说，程蔚冰勾起唇，道：“国库的银子是没多少，但是足够你们撑段时间。至于这之后的钱——”说着，程蔚冰视线落在册子上，然后眉一挑，道：“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没有理会三人的失望之色，程蔚冰缓缓起身，“国库的银子由户部直接调拨，该怎么用，具体用在哪，我已经告知户部周大人，详情你们自己和周大人商讨吧。但是每笔花费都必须记录在案，这不只是我要看，更是给皇上和百姓看的，几位大人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吧。”

    “卑职明白。”三人异口同声道。

    在这种情况下，透明度是很需要的。她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借走了国库所有的银子，要是再被贪污没了，别说她对皇上不好交代，对整个南起更没法交代了。

    程蔚冰笑着点头，然后走到户部侍郎身边，沉吟道：“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灾民的情绪，想办法集中管理，之后怎么安置你们自己看着办。”

    “下官明白。”周逸颔首道。

    “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商量。”说完便转身离去。

    出了户部，程蔚冰当务之急就是解决这帐本的事情，可是从哪里入手，她还得好好想想。

    “相爷，您怎么放心把所有的钱都交给周大人管理啊？”一旁的夏荷，忍不住问道。

    “恩？你说周逸？”程蔚冰回头看她，然后想了下道：“她是施君泪的门生，说来和我也算同窗。婆婆也说过这人正直不阿，可以信的过。”

    夏荷明白的点点头，身旁的秋忆也轻声的问出了自己的疑问，“相爷，治理水患的银子可是有着落了？”

    见她问的小心谨慎，程蔚冰淡淡一笑，心想是昨天那顿脾气把她们都给吓到了。

    “算有吧。”程蔚冰笑道。

    和珅倒，嘉庆饱。如果南起国的和珅全倒了，应该顶的上一个殷家了吧。

    大刀阔斧肃贪官，正是程蔚冰想了一夜的点子，竟然借不到钱，她就用刮的。她就不信不能从那些贪官身上刮层油下来。

    ※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程蔚冰的计划却被一道圣旨全打乱了。

    “蔚国相，皇上命你为这次的秋考监考官，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肃清考场的舞弊之风呢。”下朝后，贺舒歌和程蔚冰并排往宫门走去。

    今天早朝，游素轻下圣旨让她全权负责整个考场的秩序和记录。谁不知这个监考官最难做，稍有不慎便与各皇亲贵族，文武百官结怨！

    毕竟谁都想自己的子女或亲属高中，面对多方的巴结和讨好，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结下梁子。

    一想到这些，程蔚冰就觉得头痛。听到贺舒歌的问话，也只是撇了她一眼道。

    “办法么？我暂时还没想到，不过，妄想通过作弊达到高中的人，这次恐怕都得失望了。”

    这里没有手机那些高科技器材，要想作弊，来来去去估计也就那么几招。作弊这块，她倒不担心。她烦的是试题，游素轻竟然让她出最后一道题，真不知道是何用意。

    贺舒歌细细观察她，见她一脸沉定，突然有些好奇她为何会如此自信。

    程蔚冰懒的去猜贺舒歌问这话的目的，比起花时间对付这些老狐狸，她更愿意回去逗逗她家的那只小狐狸。

    和贺舒歌告辞后，程蔚冰一想到那只整天叫闷的小狐狸，心情不自觉的愉悦起来。

    整个相府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算小，假山、池湖、书楼全都有，但再怎么逛，也用不上几天就逛烦了，更何况是向来“喜静”的林若轩。

    这几天她是忙晕了，除了要查李氏姐妹的事情，还要帮皇上批奏章，因为完全没有经验，光看蔚少钦以前处理过的奏折就用了两个晚上。眼下又要做监考官，看来最近几天她都没时间陪他了。

    程蔚冰想到这，心里是隐隐自责。

    脑海中闪过若轩一脸落寞的样子，程蔚冰心里涌上的阵阵不忍，最终让她打消了再去各个衙门巡视的想法。

    与等候在宫门口的秋忆一同回府，刚一进门，程蔚冰就听到门卫说殷家姐弟来了。

    二人均是一愣，他们怎么来了？

    心里涌上的不安，让程蔚冰加快脚步往后院赶去。

    此时，一道人影快速掠过。

    “爷，不好了，殷公子和林少爷吵起来了！”夏荷急道。

    ※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怔住了。

    “你竟然敢打他，我要你的命。”回过神来的殷红怒不可遏道。

    只是在眨眼间，她便已凌空飞至林若轩的上方，力道十足的一巴掌迅速落下。

    同一时刻，一声暴喝也传来。

    “住手！”

    另一条身影急掠而至，与林若轩人影交错飞闪，而后落在满脸惊恐，并踉跄倒退的殷冷羽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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