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线上人人戒备。

    西域是由几十支少数的游牧民族组成，生活在遥远的西边草原，自成一国。近年来三国皆有些想吞并西域使他纳入自己羽下，好扩疆土、壮声威。只是声性勇猛的草原人并不甘心等死，在三国尚未出手时就首先出兵侵犯了三国之中实力最弱的南起。

    阿依满是个标准的草原女子，穿着典型的蛮族服装，一身的银饰绕的人眼花，生的很娇美，但程蔚冰知道她的行事手段很狠辣。阿依满的年纪并不大，但脸上却有着同龄女子所没有的世故，一身的红妆衬的她格外妩媚、看似纯真的容貌底下却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火暴脾气。

    握着茶杯，程蔚冰看着对座的人轻笑，心里却暗暗叫苦，这茶烈的快烧上她心窝子了。

    阿依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表情瞬息万变，她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她所有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不像对面那个人喜怒不形于色，进来她房中这么长的时间竟然表情都没有变过。

    “你还真沉的住气！不愧是南起的国相，脖子上架着这么多把刀，竟然还能面不改色，我还是第一见到有不怕死的。”阿依满忍不住的冷哼道。

    这人说话的语气和殷红还真像！还是喜欢穿红色衣服的都是这个脾气！

    低低的笑了一声，程蔚冰的情绪反而平静了，望着对面艳丽的女子不缓不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是怕死的。只是心知小姐不会杀我，又有何惧之有。”

    阿依满一脸的嘲讽，高声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不杀你难道等着被你们偷袭吗？”

    “你若想杀我，又何必这样好茶好酒的供着？如此善待阶下之囚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程蔚冰轻笑，见她脸色变的难看，又正了正脸色，异常平静道：“而且我并没有打算要偷袭小姐，是小姐没等我报完家门家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没给我一个开诚布公和小姐谈谈的机会。”

    阿依满一愣，随后厉声道：“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你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告诉你，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骨。”

    “若说伤亡，小姐真该去看盐州城内看看。”程蔚冰心里隐隐不快，“战争是双面刃，并不是只有你们西域有死人。”

    别开眼，阿依满哼道：“废话少说，说吧，你的来意！”

    慢条斯理的放下杯子，程蔚冰轻咳道：“如果我说我是来与你和解的，你可信？”

    “和解？真是笑话，我们不日就要攻下盐州了，为什么要和解？！”阿依满盯着程蔚冰，冷笑一声道。

    “小姐有所不知吧。”程蔚冰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正经，一字一顿的说道，“离盐州城门不远的小山上有一座蓄水池，平常被用来引水灌溉农田。今年一下三个月的暴雨，里头的蓄水量早就达到最高，如果这个时候我们破闸放水，便可轻易让你们的士兵及你们下游的支队全军覆没。而我们将不废一兵一足。”

    “什么？你想淹死我们！你们这些中原人心肠好歹毒！”阿依满气的大叫。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程蔚冰的嘴角缓缓勾起，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到走投无路，她绝不会出此下策。

    “不对，如果你开闸放水，那你们的城民怎么办？难道你不管他们死活了！”

    阿依满的话让程蔚冰一愣，这名女子心思转的倒很快，程蔚冰装作不在意道，“我竟然能想到这步，自然是已经安排好一切。这几天城内的百姓已经被我分批撤走，他们现在就等着大水过后重建盐州呢。”

    “你——”阿依满没想到她计划的这么周详，又气又怒的指着她，却心急的说不出话。想了一会，她手一挥，阴沉着脸喊道，“你们都先出去。”

    “是。”原本控制着程蔚冰的几名蛮人收起手里的武器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程蔚冰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神色平静的让阿依满咬牙切齿。

    “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要你退兵。”

    “你休想！”阿依满气拍桌而起，她带着全族人民好不容易打到这来，怎可以就这样放弃。

    “你是不是以为攻下盐洲，就可直取燕城，待燕城一破，顺势就能拿下整个南起。”程蔚冰静静的看着阿依满，见她一脸诧异，深知自己猜中了她的想法，于是接着又道：“我们南起虽然没有往年的光辉，可烂船还有三千钉，只要我们全民上下一心，共同抵御外敌，你们别说占领国都，就连攻下盐州都是痴人说梦。”

    阿依满冷笑，但并不出声。

    见她没有反应，程蔚冰眼神一转，有些高深道：“我让你们退兵也是为你们好。你想想你们全族出动，就剩下老弱幼童留守原地，不是自暴弱点受人以柄么。眼下北越的兵马已经快杀到天凤城下了，说不定背过身就会对你们西域出手，阿依满小姐难道想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

    这番话只中阿依满的死穴，领兵在外这么久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情，如今被眼前这人一针见血指出，阿依满这下坐不住了。

    不停的来回度步，阿依满心里是乱如麻絮。

    “我国君主是个非常仁慈的人，她不喜欢战争不愿意见到战争，所以在我出发前就特别叮嘱，她希望两国可以达成和解，共结百年之好。”

    程蔚冰的话让阿依满停下脚步，她有些狐疑的看着神色始终如一的女子。

    见她神态自若的坐那喝茶，阿依满这才惊觉自己竟一直被她牵着走。

    ※

    夜很静，随风摇摆的树枝时不时遮蔽了月光，冬日的夜里没有夏虫的嘶鸣，寂静如深。

    “呕——”胸内五味翻滚，一阵阵恶心的感觉涌上喉间，唇内泛着一股浓烈的苦涩和胃酸，男子捂着嘴巴剧烈的干呕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从桌边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俯身坐下。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白色中却也带着几缕不自然的红，想来是刚才干呕所致。

    小桐不安地站在一旁，想帮忙却不敢上前。可见主子受苦，他的心里委实不好受。

    “再去端碗给我。”殷冷羽的喉间发出沙哑的声音。腹部猛地一缩，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喉口，他死死地捂着嘴巴，只等那阵感觉过去。

    死，对他现在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快点，把药端给我，我不能留着这个孽种。”阴冷的目光瞪着一旁的人，殷冷羽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绝望与痛苦。

    就在他以为可以得到幸福的时候，上天却以更残酷的方式的提醒他那个噩梦并没有结束。

    “公子，绝子草对身体的伤害很大，服用过量说不定、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怀不上了。”小桐双眼通红的看着不听劝的主子。

    “怀不上？呵呵，我宁愿怀不上，也不要怀着这个孽种。他只会让我感到恶心。”痛苦的脸上绽放出的绝望让窗外的人影也不禁怔愣住。

    “公子您不要这样，如果少当家知道……”

    “不准，这件事情我不准备你告诉她，知道吗？”殷冷羽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的生活不想再和殷家有一点关系，尤其是她。

    小桐愣愣的看着他，垂下的手不自觉的捏了捏拳头，他该怎么办，如果公子有事，少当家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几天，公子脸上的红斑颜色更深了，那红斑的面积似乎也比以前多了一些。本来就深中巨毒，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想不通公子这么好的人，上天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小桐……我肚子、肚子……好痛……”

    听到痛苦的声音，小桐连忙回过神，却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的完全傻住。

    原本的白裙如今被鲜血沾染，血一点点的在裙摆中渲染开来，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小桐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是颤抖异常，“公子，你别吓我啊，公子……”

    “我、没事……你、你去帮我打点热水……我还撑的住……”

    声音就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般，话不成话。

    “是，我这就去……”小桐拿起脸盆慌张的就往外跑。

    殷冷羽无力的侧躺在床边，死死的咬着唇，他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腹部的痛就像是有人在撕扯着他的肉，硬生生地从他身上一刀刀地往下刮。

    阵阵疼痛过后，他感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掉落，随之是带着体温的粘稠液体不段的从他下身流出，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正准备松口气时，昏眩的感觉却突然袭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第 104 章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满头是汗，一对细眉头紧紧皱起，垂于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起小拳。

    “我们家公子到底怎么了？”小桐着急地问，一手不断地替殷冷羽擦汗，可那汗水还是不断地冒出来。

    风满楼收回把脉的手，缓缓站起身，对着一脸担忧的小桐，淡淡道：“我等下开副药，喝完休息几天就会没事。只是绝子草的毒与他身体里的毒难以融合，坏了身子，以后怕是不会再有孕了。”

    小桐一听，身体差点软瘫在地，嘴里不置信的念着，“怎么会这样……”

    风满楼的话同时也让门外的人浑身一震。

    林若轩面露不忍，同为男子，若是换了自己遭遇到这些怕是连活下去的念头都不会想有。

    “走吧。”

    耳边飘来声音，林若轩迅速回过神，稳稳情绪道：“先生，他的伤势如何？”

    “他身体里的毒已经深入骨血，以他的身子骨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我想应该是有人拿最好的药不间断的为他续命，可惜晚了。”风满楼微微垂眼，带着丝无可奈何的语气接着又道：“最多两年，就算现在有解药，他最多也只能再活两年。”可就自己所知道的，殷冷羽中的这毒是无药可解的。

    “两年？”林若轩的脸上闪过愕然，“先生，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风满楼摇摇头，“他中毒已深，就算是我师傅怕也无能为力。阎罗恨，至阴至毒。世间唯有七星海棠能抵抗阎罗恨的毒性，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的。而且那七星海棠长在天山之颠，千年开花千年结果，以他现在的身子肯定是等不到了。”

    “你说七星海棠能解这毒？”林若轩不确定的再问了一次，他听冰冰说过她的血里有七星海棠的药性，所以凤高阳才不择手段的想要和她换血。

    风满楼想了下道：“七星海棠能解百毒，是解毒圣品。就算不能解毒也可以稀释毒性，但是此物千金难得，我也只是在书上看过，并没有见过实物。”

    林若轩不禁有些激动，只是随后笑容又马上僵住，怔然的说不出话。

    “若轩，你怎么了？”风满楼不解他脸上的表情。

    林若轩轻声一叹，幽幽道：“冰冰的血里有七星海棠，可是她不能再给人换血了，不然一定会死的。”

    就算他再同情殷冷羽也好，他也不会拿冰冰的生命开玩笑。冬染说那次换血之后冰冰的身体一直很差，有两天甚至断了呼吸，吓的冬染差点想以死谢罪。好不容易人醒了，也没多休息会就马上去怜心楼找他，在天凤国那几天她几乎就没睡过。只要一想起冬染说的这些情景，林若轩心里就忍不住泛酸，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只会给冰冰惹麻烦。虽然冰冰现在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但是他就怕以前的病病痛痛会给她落下病根。

    想到这，林若轩更加坚定了要学好医术的决心。

    “先生，我先回房看书，他就有劳你照顾了。”

    “你不进去看看他吗？”风满楼微微一愣。

    “不了，他未必想看见我，而且就算我在也帮不上什么忙。”林若轩摇头道。

    风满楼一笑，“若轩，你太小看自己了，今天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替他止血，他可能等不到我来就已经有生命危险了。”

    林若轩露出苦笑，他只是好奇下午闻到的味道才会躲在窗外偷看，没想到会碰到这一幕。

    若说以前对殷冷羽有什么偏见，现在也都烟消云散了。只是除了感情，除非冰冰变心，否则他决不会退让一步。

    “我只是做了我可以做的。先生，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林若轩行了个礼，然后往自己走去。

    风满楼看着他的背影，却陷入深思。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刚得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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