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鬓影三部曲_分节阅读5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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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披了长风衣,夜风拂动衣带,长发也被吹得缭绕。

    这背影,蓦地令他看呆,恍惚觉得那么象……那么像他曾经见过的谁的影子,却又是谁,谁会如此孑然,如此绰约,是真的见过还是旧日影像里的惊鸿一瞥?

    她听见他推门的动静,回眸看来。

    灯光映上她消瘦脸庞,修眉薄唇犹带三分病容,靥上一丝笑意却恍惚。

    “你去哪里了?”她哑着声,目光清寒照人。

    “我……”启安语滞,对着这样的目光突然不知应该如何说谎。

    她垂眸瞧见他手里那叠书稿,眸色随之一柔,“你带出去看了?”

    启安嗯了声,将书稿郑重放回桌上,“全都看完了。”

    她长眉一扬。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她,“这真的只是一本小说吗?”

    “那你认为是什么?”她一瞬不瞬望住他。

    “如果世上有一种可令时光倒流的魔法,你就是会用这种魔法的女巫。”启安却没有笑,只深深看她,“艾默,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她眼里像骤然落进了星辉,神采焕然。

    “艾默,你是谁?”

    这个她曾经问过的傻问题,他又原封不动问回她。

    她盈盈笑弯了眼,又变回另一面的稚纯面貌。“我是女巫。”

    启安挑唇笑了,“是,你是会在半夜冒雨上山,挖开一座无名旧坟的女巫。”

    艾默目光流转,微微收敛笑容,“你在奇怪这个?”

    启安不语。

    遇上这样的奇诡举动,谁能不惊异。

    艾默却漫不经心地笑,“是你自己粗心,没有仔细看完我找来的资料,不过我也是几乎忽略了这细节,我们来来去去经过那座旧楼好多次,都没想到那是谁曾经住过的地方。一旦想起那个人,就会发现所有资料记载里都少了一个名字——沈念乔,她明明应该也在那里,却没有一句话提到她,你不觉得这有蹊跷么?”

    看着启安沉吟不语,她又解释,“如果豹子咬死过一个女人是确凿真事,真有一个女人在这里死去,可是不是霍夫人,也不是她女儿,那么茗谷当年还有谁,除了她还会有谁?”

    她的解释头头是道。

    启安微微一笑,“艾默,你没有回答我真正的问题。”

    她知道他惊异的是什么。

    “沉睡在月季花下的守护天使。”他凝目锁住她的目光,“艾默,这句是什么意思?”

    她呼吸变得缓慢,抬起眼来定定看他半晌,从容回答,“ 这是一份资料里提到过的话,也许是一句给后人的暗示,也许是当时的墓志铭……我一直也没猜出是什么意思,那天夜里我去山顶,并不是想起了月季花丛,只是想看看以前豹笼的废址,看看传说里的黑豹食人是发生在怎样的地方。我本该等到天亮再去,可是想到那些疑问,就一刻也睡不着,只想立刻看个究竟。但是我走错了方向,按图纸豹笼在后园左边,我去进了右边入口,在那片月季花丛里迷路……我拨开地上落叶浮土,想找到以前铺设的石径走出去,就那么发现了墓地。”

    灯光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显出一种矜然的淡定。

    连目光都没有一丝波动。

    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揉着自己衣带,拇指指甲轻轻插着……她甚至忘了解释那只花铲,她从楼下花园带上山去挖开那坟墓的花铲。她善于纺织书里的故事,却并不善于纺织当面的谎言,即使这谎言可能是早早想好的,却依然漏洞百出。

    “原来是这样,当时你真吓住我了。”启安微笑微微笑,并不急于拆穿这拙劣谎话。

    “你以为我是盗墓贼?”她俏皮眨眼。

    他失笑,目光温柔流连于她脸庞。“身体好些了么?”

    艾默轻轻点头。

    启安叹口气,“为了写一本书,几乎不要命,难怪有名的作家往往短命。”

    艾默目光微错,笑着反驳,“你也说了,这不只是一本小说。”

    那是一个心愿,如同对他而言,修复废宅也不仅仅是重新盖起一座房子。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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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谷废宅的清理修复工作推行顺利,图纸和勘测基本都已完成,接下来便是真正动工。启安的神通手段让艾默不得不心服口服,往山顶铺设水、电、气的许可手段原本复杂又耗时,他却有本事让主管部门一路绿灯,以异乎寻常的效率批复下来。

    工人已开始清理废墟,按照图纸对原有构件一一编号,能原件复原的尽量复原,缺损的构件再重新修造。这又是一项无比浩繁费神的工作,粗略估算下来,工期也需大半个月。

    艾默的书稿已发回给编辑,只等出版社审校付印,她也难得无事一身轻,接连一星期都投入工地上,和工人们一起忙碌,亲自查对图纸,从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旅馆暂时成了临时工作室,老板娘民自告奋勇做起帮手。

    启安在他的房间里装上了齐全的办公设备,连同传真机与电脑,将小小房间塞得又挤又窄。从二楼露台望下去,恰看见艾默与旅馆小狗玩闹的身影,启安不觉微笑。

    傍晚时分刚从废墟工地上回来,她也不怕累,连衣服也没顾得上回房换,脸颊被日光晒得微红,透着从未见过的健康明媚。

    老板娘的语声从楼下传来,招呼他们该吃饭了。

    她抬起头,与他视线遥遥相遇。

    他伫立在栏杆后,长身玉立,笑容温煦。

    刹那恍惚,令她忘记呼吸,复杂心绪却似藤蔓再一次从心底爬出,无声缠绕上来。

    以谎言维系的默契,勉为其难的解释,连她自己也不能信服。

    如同她也从未相信过他的籍口。

    他究竟是谁,他的目的仅仅是修复这一座废旧别墅么……明明已疑心了她的来历,却不动声色,不闻不问,任由她留在这里,慢慢瓦解她的机心和防备。

    埋藏在茗谷废墟之下的,除了往日真相,还有什么是他甘愿一掷千金也势在必得的目标?

    启安,你究竟是谁,怀着什么目的来到这里,来到我身旁?

    心底的声音萦回不去,甜美笑容却在艾默唇边绽开。

    她仰头望向露台上的他,一派烂漫,“你还在忙什么,下来吃晚饭呀!”

    启安笑着应了她,回身正要离开房间,却听见传真机嗒嗒启动,一页新的消息传过来。

    他走过去,就着窗外昏暗天色扫了一眼,目光却聚然顿住。

    “艾默”,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籍贯、年龄、职业一应俱全。

    连同出生年月,出生地点,先后就读的小学、中学、大学,曾任职过的广告公司名称,曾出版过的书籍,全都罗列在这张传真纸上——他所委托的这家商务咨询公司十分严谨负责,从畅销小说作家苏艾的身份入手,将艾默的身份履历挖了个清清楚楚。

    略略看去,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都市女子。

    如同一份生于七十年代末期人群的标准履历,一步步循规蹈矩,规范得毫无新意的人生——这真的是他所知道的艾默吗?启安眉跳过关于艾默的这一页,在长达八页的传真里找到他最关心的一部分。

    艾默的家庭背景,如同她本人的履历一样简单明了:父亲艾华,商人,与其母早在艾默幼年时便离婚,现已再婚,父女往来极少;母亲苏敏,音乐学院教师,已去世;祖父艾立成,离休前是一名医生,至今在世,祖母吴玉兰是同一间医院的职工,已过世;外祖父苏从远,已故,生前是一名军官,在部队从事后勤工作;外祖母何玲,生前在部队文工团工作,已故。

    匆匆扫过这一份直系亲人的资料,上溯三代也依然平平无奇,如同中国亿万家庭一样普通。

    姓氏来历,更与故人全不相干。

    启安翻动传真纸,眉心纠结越来越深,盘桓心间的疑惑更加强烈。

    笃笃传来的敲门声令他一惊,忙将几页传真纸匆匆藏起,转身开了门,只见艾默闲闲靠在门外,笑意轻松,“还不下来吃饭,非要三催四请么?”

    第十六章(上)

    「 一九四零年十二月陪都重庆」

    夜里湿气阴冷入骨,走廊玻璃窗上结起霜雾。

    客房的门并未锁上,念卿无声将门推开,屋里没有开灯,丝绒帘子密密垂着,壁炉里燃着红通通的火光,熏得一室暖意融融。床上那人睡得安沉,呼吸却似有些急促。念卿放轻脚步走进屋里,发现罗妈只将窗户留了一条小隙,风也透不进来,叫人只觉口干舌燥。

    微弱的橙红光亮映照在他侧脸,高直的额头与板削鼻尖像像是有层微汗。

    念卿将窗户稍微推开了些,放入一些清凉夜风,驱散屋里的潮热窒闷。却又担心他着凉,便走到床前,将他被子细心掖了掖,转身正欲离开,他的呼吸声却蓦地轻了。

    念卿顿住脚步,唯恐走动将他吵醒。

    等了一会儿,又听见他匀长平缓呼吸,她才松一口气。

    只听他在睡梦中合糊地晤了声,眉头微微皱起。

    她凝眸看他,借着壁炉火光看见他眉心那道浅痕… … 这些年,他一点也不见老,仍是风仪翩翩,言止行事更淬炼出岁月之下的优雅。只在这一刻,在午夜的火光下,才显出多年忧思在眉心留下的痕迹。

    到底不是昔日少年了,如同她也不再是昨日云漪。

    片刻恍惚,仿若隔世,心上百味杂陈,细想来究竟是何滋味,早已无从分辨。

    习惯了有这样一人在身旁,是离开是归来,是相聚是相望,都已不再重要。

    看着他额上微汗,念卿抽出手帕,尚未抬起手却又顿住,只低不可闻地叹口气,缓缓将手巾搁在他枕畔,起身走向门口。

    “为什么叹气?”

    黑暗里却听低沉柔和语声自身后传来。

    念卿一怔回首,“你醒着?”

    他略撑起身子,慵懒靠着枕头,语声带了沙哑疲惫,“有人进了房间我还不醒,早不知被暗杀多少次了。”

    原来他一直醒着,醒着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念卿心口紧了一拍,想起方才,脸上耳后蓦然也有些热了。

    他没有拧开床头台灯,就那么静静倚靠在枕头,在黑暗中一言不发看着她。

    “我来看看窗户,壁炉燃着,要有些风进来才好… … ”她喃喃说了半句,又觉解释多余,便只一笑,“你睡吧,我出去了。”

    他不说话,在她将要拉开门的时候,才哑声低低说,“我渴了。”

    念卿看他一眼,折身到桌前倒水。

    两人都不言语,寂静黑暗里,只有汨汨水声倾入杯中。

    “你… … ”

    却又同时开了口,不约而同说出个“你”字,旋即一起失笑。

    薛晋铭笑道,“你先说。”

    念卿莞尔,“我只是问你觉得好些没有。”

    “没事了。”薛晋铭微笑,“我是想问你困不困。”

    “不困。”念卿不假思索摇头。

    “那陪我说会儿话。”他侧了侧头,示意她到床边坐,一面捂了肩头坐起,因牵动伤处微微皱眉。念卿忙近前扶他,将枕头垫在他受伤的左肩肩后面,柔声道,“躺着吧,这大半夜的起来说什么话,有事明天再说,你该多休息… … ”

    “你不想陪我?”他却看她,微挑唇角带上一丝无赖的孩子气。

    念卿无奈地将水杯塞给他,倚着床边款款坐下。

    看他心满意足低头喝水,额前一缕乱发垂下,壁炉里火光暖暖映照,木柴燃烧的毕剥声偶尔响起,念卿垂下目光,心头淡淡倦倦,有别样安然心绪缦上,想来却又千头万绪,家事国事都涌至,念卿沉吟着想了一想,淡淡道,“你前次走后,燕绮来看过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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