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壁上面,看样子好像是商道,如果算算路程,咱们如果走到上面去,应该再走个两三日就能到交界边境了……到时找到咱们的人,就可以松心了……这车是不能带了……要爬山……东西也不可能全带着爬上去……所以……得先留人在下面……等上面的人上去了……再把绳子扔下来……然后……再把东西送上去……最后……再把下面留的那人拉上去……”
瑞珠说得断断续续,景怜狐疑的听,开始是狐疑,慢慢的,狐疑消了,望望神色有些闪烁的女人,再望望一旁一语不发的男人,景怜心里,冷笑了。
原来,他就是被留下的那个。
那女人和那男人上去了,他在下面,把东西帮她们弄上去,然后,还有然后吗?
难怪。
难怪要把最后那点粮食给他。
既然要把他留在下面冻死饿死,何必还要浪费这最后一点粮食?
是了……想必是她们,怕他不肯留下来,怕他不肯帮她们把东西弄上去……那点粮食,是为了安抚他的。
她们把他当傻子吗?
冷笑冷笑冷笑,别开眼睛,不去看那对狗男女,那对奸妇淫夫,她们,她把他当傻子,他又岂是易与之辈?讨厌讨厌讨厌,他早就知道那女淫贼心里绝没好心眼儿,可却还是,可却还是,讨厌讨厌讨厌,若是当着她哭出来,岂不是要被她白看了笑话去?反正、反正他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反正……反正他死了……若狭和凤栖的和亲,就算是完了……反正……
“既然这样,你就先在这儿好好坐着,等我们的信号啊。”瑞珠望了望男孩板得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红玉,红玉那边已把锅子也捆到了那个极大的行李中,被子褥子兽皮锅子,甚至连剩下的柴禾都被他俩收拾里,捆成了行李。
景怜冷冷的望着那两个人把东西连推带拽的都弄到了山壁下,只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空落落的雪橇上,火堆里的火倒没给他熄,大概怕他觉察出什么,不过那火,就算烧得再暖,也总有灭了的时候。
那女人用一条粗粗的绳子系在她和那男人腰上,原本照那女人的意思,似乎是怕那男人气力不足,爬不上去,可那男人说什么也不让那女人背,那女人倒是第一次也似乎对自己的力气产生些怀疑,于是他就坐在那凉凉的木板上,抬着头冷冷的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慢慢缓缓的往上爬。
那女人在前,爬得稳,不曾往下看,可腰间那根绳子,却早已扎得很牢,每一个东西,手上和脚上都用了十分的力气,只等下面若是打个滑,或是腰间的绳子往下沉沉,她在上面就可帮忙,就可救命。
景怜在下面,头仰得角度越来越高,大约爬了小半个时辰,只见那山壁上晃动的两个影子,一晃两晃三晃,忽然闪了闪,没了,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一条用七八段绳子和着扭起来的结实布条结起来的绳索从山壁上晃晃荡荡的伸了下来,景怜望着伸到自己眼前的绳索,那绳索他认得,他若狭女卫,每人外出身上都带两丈三分这绳索,为的是若在行队中途,若是碰到猎物,就抓,若是遇见敌人,可绑,若是碰上沟沟壑壑,几个人身上的绳索结起来,便是上山下坡的工具,不光是他若狭的女卫们有,一般外出的男女老幼都备着这种绳索,因为若狭地少,山多,行路难,要存活,更是不易。
这些绳索,都是那女人取自他死去的若狭大好女勇的,那么多的人,因他,丧了命,可,若是想要若狭能在未来三十年间昌盛起来,他的大姐没有那份能耐,他的三姐四姐五姐全都没那份能耐,只有他那……二姐……
他的……二姐,为了若狭,必须要留下,若狭和龙延的和亲,不可以,所以,他这一步,没走错,只是,他原本没想到,他原本恨到欲置于死地的女人,是凤栖堂堂皇家千岁,若真死在了若狭,就算被人信是意外,凤栖也必会和若狭交了恶,若狭和龙延的和亲虽能成功被阻,可若狭的以后,必会变得无比艰难,如今看来,老天没让那女人死在他若狭,是老天在冥冥之中助他若狭,这已,足矣。
他就……足矣……
望着那一大捆的东西,随着绳索摇摇晃晃的往上升,景怜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头昏,低下头,不再去管他是否把那捆东西在绳索上系得牢靠,就算系得不牢,那捆东西散下来,多是砸死他,也摔不坏,上面那两人若是疼惜那些东西,大不了下来再收拾一便,若是……心地好点儿……大约还会把他埋了……他也算……永远不离他若狭的故土……他……
哼,眼里酸酸,定是被这寒风吹得久了。
闭闭眼,眼里还是酸,不抬头,也不想知道那捆东西到底被拽上去了没有,低着头,感觉身上被寒风吹得透透的,回过头看看,旁边那堆火已经灭了,身上冷,下意识的缩缩身,被怀里的团子硌了一下,心里一堵,拿出那团子,想扔,可拿在了手里,又犹豫了。
反正,他也是要死的,这破团子,不吃也要死,吃了……吃了也要死,他就吃了,谁能拿他怎着!
硬巴巴的,若是有粥……哼,那破粥,吃了那么多天,其实……也吃得有些习惯了……咦?团子里更硬的是啥?居然……居然包了肉!他吃的那个怎么就没有?那男人吃的那个也没有……必是那女人背着他们偷偷给自己包的……可恶!
不过……哼……现在这团子已落在他手里了……咬一口……真硬!再咬一口,就当咬那女淫贼了!
可恶可恶可恶!让她一直讨厌他!咬死她咬死她咬死她!呜,让她总是对那男人动手动脚的……呜……他要把整个团子都吃了,等她肚子饿时,让她想起后悔去!嘻,虽然……他一个人吃下一整个……有些撑……可是……哼……他就是要让那女人后悔去……哼……撑就撑……反正都是要死的……呜……
“你还……真是能吃啊……”被风吹得有些哑了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声音里是掩盖不住执拗和……敬佩?
景怜飞快的抬起头,直愣愣的望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瑞珠面带惋惜的望着景怜手里只剩下渣滓的团子,缩了缩已经饿得只剩下空气的肚子,居然,伸出手来,把景怜僵僵的伸在身旁的手拉起来,低下头,把上面的饭团渣滓,全舔了去。
景怜望着面前没有廉耻观念的女人,若是放在平日,他不是轻蔑的向她冷哼,就肯定会冷嘲热讽上几句,可今天……
眨了眨眼,景怜愣愣的脸渐渐变得苍白,瑞珠舔干净男孩沾在指缝里的饭渣,意犹未尽的抬起头,刚动了动嘴唇,忽然被男孩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在了原地。
“你——你不是扔了我吗?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你还回来干嘛——你这个女淫贼——你——你这个大坏蛋——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不是不要我了吗——?”景怜手脚并用的对瑞珠使劲的拳打脚踢,瑞珠被仿佛突然发起疯来的男孩弄得愣住,景怜怒气冲冲的踢着打着,渐渐的,那怒吼声中慢慢带了哭腔,再后来,就只剩下一片听不出具体内容的呜咽。
到了最后,瑞珠只能无奈的搂住像无尾熊般狠命的扒在她身上嚎啕大哭的少年,充当那只又倔强又任性,却又十分软弱的无尾熊的棕榈树,一棵会手树枝安抚的摸那无尾熊脑袋的神气棕榈树。
155 继续出~为下章过渡
“你能不能别在往我脖子里灌凉水了?”瑞珠一边背着人拽着绳子往上爬,一边无奈的皱眉,她,实在辛苦。
先是站在冷风里,充当里将近半个时辰的棕榈树,然后是低三下四的请神一般的请那位若狭小皇子——其实应该叫若狭小祖宗的人上了她的背,她再辛辛苦苦的用绳子把那小祖宗和她绑在一起,那位小祖宗居然还嫌她绑得紧,她要不是怕他抓不牢她,中途掉下去,谁愿意在自己身上绑绳子?她又不是她家小白……
然后自从她背着他开始往山上爬,她身后这位小祖宗就不知到底是怕高吓的,还是被风吹感冒了,鼻子里就一直是吸吸唆唆的,也不知道是鼻水还是眼泪的东西老是滴到她脖子里,那东西虽然落下来时是热的,可被寒风一吹,还不立马就凉了?
要说怕高,难道她不就不怕?她往上爬时倒还没什么,大不了不往下看就是了,可,从上面下来时,她不得看着脚下吗?虽说拽着绳索,可,那叫一个让她眼晕啊,她,其实,最是怕高,小时,咳,那时被人欺负时,落下的旧病,噩梦从幼儿园一直做到初中,后来梦到不会再梦见了,可,到游乐园,连观缆车都不敢坐,到了高处,心脏跳得快得吓人,弄得同车厢的人,全都以为她心脏有毛病……咳……不提不提……
她原本也想,光把绳子伸下去就得,这小祖宗,腿脚也许不好,两只手可没废,坐在那儿,也是全头全影的一个人物,把自己像刚才系那行李一样系在绳子上,又她一拉,不就上去了?是她心软是她心软……
听这小孩儿刚才那话,他是以为他们打算把他扔在下面了,咳,她像是那么狠心的人吗?咳,虽然……之前……在这小祖宗最讨人嫌的时候,也曾偷偷想过……不过,那不是只是偷偷想一想嘛……
这小孩儿……年纪不大……心倒挺重……哼……把人想得那么坏……他的心眼儿也肯定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她早就知道……不过这小坏孩儿没伤了她。也伤了她身旁的人……嗯……看他哭得又那么可怜,她就,原谅他好了。
经过一番的艰难跋涉,瑞珠终于翻到了壁上,红玉在那边早已等得皱了眉,瑞珠解开身上的绳子,景怜却死扒着瑞珠不肯下,瑞珠被景怜那两条细细的小胳膊勒着脖子,滋味不能说好受,红玉望了望把脑袋死死埋在瑞珠肩上的景怜,想了想,站起身,把分成两捆的行李,那了一个背在身上,前走了出去,瑞珠因为背上背着那小祖宗,没法被行李,只能挎着那不轻的分量,快步赶上红玉,提议尽快找个地方,歇吧。
到了晚上,瑞珠三个在一处树林里起了火,红玉烧水,瑞珠在树林里砍了许多树枝,又找了不少的枯草,树枝交错的叉进雪里,充作篱笆,然后先把地上的雪清出一块,在露出泥土的地上铺了枯草,最后再把褥子兽皮放到枯草上面,景怜看红玉光烧开水,又把肉干准备了出来,看模样,在找到人烟之前,他们确实再没有粮食可以裹腹了,想了半天,景怜从怀里掏出他剩的那半块团子,掰了掰,扔进烧开的水里,红玉抬头望了望他,没说话,低下头拿出大铁勺在锅子搅,晚上,他们吃的就是一顿稀粥加肉干。
睡觉的时候,三个人照旧挤在一起,景怜感觉被子边的地方漏风,就使劲往瑞珠身上靠,拱了半天,瑞珠突然伸手一拽,再一个大翻身,把睡在边上的景怜在被子里凭空挪到了三个人的正中,景怜被吓得心里‘砰砰’跳了一阵,面上一阵一阵烫烫的,那边的红玉也未说什么,景怜感觉自己两边都有暖暖的热气烤着他,慢慢感觉两眼越来越困,下意识的,他靠向一边,取暖。
“你说……”隐隐间,景怜听到自己拱着的那一边,传开女人似乎带着些叹息,又带着笑意的轻声:
“咱们以后若是有了孩子……是不是该好好教育教育……省得……也变成这小祖宗这样……不过……虽然通常头感觉讨人嫌……但……也偶尔有可爱的时候……”
儿子?哼,谁做你这女淫贼的儿子谁倒霉!敢把他当儿子……她……她哪里配!哼!他才不做她的儿子……他明明是她的……明明是她的……哼……她敢欺负他……他就、他就让她好看!
第二天一早,瑞珠把行李重新分了捆,大的那捆由她背着,反正她这身子力大如牛,多背点儿东西也累不倒,红玉也背着一小半的行李,最让瑞珠觉得难办的就是景怜,那小祖宗走没法自己,之前的雪橇又留在了山壁下面,琢磨了半天,瑞珠终于叹了口气,决定把自己当作任劳任怨的黄牛使唤,在自己肩上腰上多绕了几圈绳子,然后仿照着现代超级奶妈的终极版,后面背行李,前面,托那小祖宗。
一路上雪虽然已停,但冷天雪地还是冻人,景怜窝在瑞珠怀里,时不时的偷偷瞟一瞟那走在一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男人,心里升起几丝得意,但没走一会儿,红玉脚下被雪滑了一下,瑞珠眼急手快的扶了他一把,就此,那两人的手就再也没松开。
景怜气呼呼的瞟着那两人拉在一起的手,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忍不住踢踢脚,可刚动了动就瑞珠低低的呵斥了一声:
“别乱动。”
景怜心头的火被激得更大,红玉瞥了一眼窝在瑞珠怀里面色不善的景怜,然后漠无表情的回过头,和瑞珠拉在一起的手紧了紧,景怜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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