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无的忧郁。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出声。
步惊艳被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她知道,从他那个角度,对刚才与嬷嬷的谈话定然听得巨细无遗。
她低声道:“对不起。”她不能那么做,以后他一定会遇到更适合他的女子。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光影疏斜,远处的清池泛起幽幽光泽。他的声音如一泓破冰而出的水,静静流泻,不带一丝情绪。
步惊艳说不出话来。
下一瞬,他的身形犹如一只迎风而来的大鹏,掠过栏杆,点过墙头,直直的跃到她面前。淡淡的灰尘扬起,让她不得不半眯起眼,伸手遮在额前。
“这里是一个前后通道,风总是极大,出来的时候记得多披件衣服。”沐长风从身上脱下夹袍给她披上,裹好,“这样应该暖和多了”
步惊艳闻到衣裳上男子独有的淡然清香,与凤九的不同,很淡很淡的那种。
“不要说对不起,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你怎样做,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唯一要说遗憾的,便是过了今晚,明天我将是别人的夫君,以后想要看看你,就再也没了借口。”
沐长风伸出手指帮她把乱发挽到耳后,低声道:“可是不管怎样,待我出征后,也希望你能留下来,这片园子,将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回忆,能不能答应我?”
他总算知道,一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当初她愿意跟他在中州城相处几个月,他已经心满意足。其实在三人共处于燕湖的时候,那时他还在计较着得失与否,计较着她若不跟他走,他便要让她终生后悔之类,如今回想起来,却是那么幼稚。但那时的怨恨和如今的怅惘相较,岂不是一样的痛苦?
此刻的患得患失,终日煎熬着他。有时怒气一来,恨不能再也不见她,可是只一日不见,却是柔丝绕满心头,想怨恨想发怒的心,再也硬不起来。
“不过,你不答应我也没关系,不管你到哪里,到时候我自然都会去找你,答应过的事,绝不会食言。”他仍是在微笑。
步惊艳微微一楞,瞬间相对而视,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笑容,或许他已经将一切都看开了,这样也很好,他素来聪明,与其纠结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不如做个好皇帝,好丈夫,于他来说,是解脱,也是新的境界。
“只是一个青州而已,相信以你的才能,并不需要一年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她笑吟吟,说了个美好的谎言。
第二天清早,沐长风就走了,走前让小丫环转给她一张贴子,说秀女最后的甄选就在西边园子,如果她感觉无聊,可以凭这张贴子进去,再让人安排到幕后观看。
她去像什么话?
收了贴子,她也没再去的意思,吃过早点后,便信步走出了竹园居,小丫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整个太子府占地极广,连绵三十多间楼台,高低起伏,鳞次栉比,风景极好。她静静走在幽静的小径上,不时有沾花的树梢垂下枝丫,轻轻触碰她的眉头。绣鞋极薄,踩在青石板上略略有几分凉意,却也感觉微风拂面的惬意。
小丫环挺乖巧,知她不大爱说话,也不打扰她的清静,跟着她四处乱转。彼时旭日初升,该起的人都还在休息,整座太子府都笼在一片宁静之中,待走到一处庭院时,感觉阁楼很多,小丫环才轻声提醒道:“小姐,这里是秀女们休息的地方,我们该不该回避一下?”
步惊艳四下一顾,花木扶疏中,果然不见人影,便笑道:“也好,我们到别处去吧。”
才要转身,却见一间厢房前有个身影一景而过,鬼鬼祟祟的,分明居心不正。便让小丫环站在原地,她绕着树角跟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粉衣少女蹑手蹑脚来到一座微敞的窗子前,手里拿了把剪刀,寒光一闪,就朝厢房里放在窗台边的一架琴剪去,远远的也不知她剪了琴的哪里,瞬间就见粉衣少女带着轻蔑的笑又蹑手蹑脚的走了。
步惊艳眼波一动,原来是秀女之间在使手脚,无非是想对手在展现琴艺的时候败下阵来,果然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谁胜谁败根本与她无关,琴棋书画真的考较出一个贤德兼备的女人么?她才不信那一套。
“小姐该起床了,今天是最后一道甄选,该早点起来妆扮准备,不然等下落于人后就不好了。”窗子内,忽然传来说话声。
“到什么时辰了?昨晚琴弹得晚,今天竟困得厉害。“
这是一个惺松又轻柔的声音,听来却有些耳熟。本没准备多管闲事的步惊艳不由停下脚步,隔窗望过去,青帐一撩,一个清秀美人脸露了出来,竟是李可嫣。
她的目光在李可嫣颜上一晃,然后再看窗台前的琴,微抿了抿了嘴,便转身唤过小丫环走了。
时至近午时,西院燕语轩里一片肃穆。
一身宫装的□皇后坐于上首,左侧坐着太子沐长风,右侧则是皇宫里的一位比□皇后更年轻的贵妃,几人一字坐开,听着下面秀女叮叮咚咚的琴声。
第一百四十章 险棋5
而在厅中下首一侧,则恭立着十多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大厅的正中央,一个盛装少女正在撩拨着琴弦,琴声悠悠,定了不少人的心神。
直到琴音渐渐回环低落,上首三人才各自有了表情。
“不错,秀女欧阳心兰的琴艺果然为离越一绝,此番听下来让人耳目一新,薛贵妃认为如何?”□皇后说了自己所想,便侧头问另一边的年轻女子。
薛贵妃笑不露齿,“姐姐都认为不错,自然是不错了,妹妹没有任何异议,许公公。把名字记下。”
站在一侧的太监出列道:“奴才已经记下了。”
沐长风则定定地看着一处神游物外,不语。
接下来一位,是由兵部尚书李东海之女李可嫣上前弹琴。听到嬷嬷点名,她便盈盈起身,上前行了礼,便回转身,叫人将她的琴送上琴案摆好,她坐于琴前,眼观鼻,鼻观心,正欲挑指而弹,未料有人忽然道:“且慢。”
选秀的时候居然有人敢打扰,众人一惊,寻声望去,却见秀女后面的左侧门忽然被推开,走进一个素服轻裘的秀丽女子,她怀抱一琴,笑吟吟地对上首三人行了礼,便对李可嫣道:“换我这琴吧,你那琴可能不如我这琴音质好。”
李可嫣不解地楞在那里。
□皇后眼色微亮,嘴角忍不住挂着笑意。
沐长风蓦然见步惊艳抱琴进来,先是一喜,转而神色又黯了下来,旁边的贵妃正要开口喝问,他已先打了招呼,“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勿要怪她。”
他回头对李可嫣道:“步小姐手上的琴是本太子亲自所买,弹出来的音质绝对属上品,李小姐如果承她一番好意,就用她的琴来弹奏吧。”
李可嫣早闻过步惊艳在太子府的大名,当下便起身道谢,然后才道:“既然步小姐的琴音更好,可嫣自当选用。”
为表敬重,她从秀女中间走过去,亲自从步惊艳手里接过琴,再次一礼道:“多谢步小姐厚意……”
听说此琴为太子亲自买的,秀女中不少露出妒嫉之色,然后有人忍不住低声讥笑道:“李小姐不会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却暗恨步小姐拿琴出来炫耀吧。”
酸溜溜的话顿时引来其他人的附和,李可嫣接到琴也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她哪里有那意思
步惊艳的目光在一众秀女脸上扫过,并未见早上使坏的少女,也不动声色,浅笑道:“一些流言蜚语不可听真,好了,琴已经交给你,预祝李小姐稍后弹出更美妙的琴音。”
李可嫣轻点头,便抱起琴转身。
步惊艳抱胸,这琴,正是那日在街市向瘦小男人五百两买的,想不到今日还有做正用的时候,也不错。
李可嫣从一众秀女前经过,未料,在她下台阶的时候,只见旁边的李可薇小腿往前一伸,李可嫣不察,顿时绊在了上面,一个趔趄,惊呼着眼看就要跌倒,若是她从阶台上摔倒,必要受伤,这次的选秀她就可以弃权了。
步惊艳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去,扯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事情只是发生在瞬间,李可嫣的身体撞在她身上,两人同时摔倒于地。
尽管步惊艳一手撑着地面卸了不少力,身体还是跌在了地面上,同时李可嫣的也摔在了她身上,她顿时感觉肚腹一痛,松开可嫣的手捂住肚子痛苦地低呼出声。
秀女们惊呼着让开……
沐长风脸色一变,顿时从首座上冲过来,毫无怜香惜玉地将李可嫣自她身上推倒,一把抱起步惊艳急声道:“小艳儿,小艳儿……”
步惊艳脸色一阵惨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肚子……我的肚子……”
□皇后见此状,忙大叫着唤太医,也过来指着沐长风急道:“快把她送回听竹园,看看究竟摔坏了哪里。”
沐长风沉着脸,双手一拦,已将步惊艳打横抱起,边走边低声安慰:“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绝不会让你有事!”
步惊艳无力回答,蜷着身子,手指死死地抠着他的背,根根指骨泛白。
“看到没,李小姐果然不满人家的送琴之宜,居然假装摔倒伤了步小姐……”
“早就说别看她一副清水脸,其实暗居害人心……”
“人不可貌相嘛,以为自己的琴弹得好就有什么了不起……”
李可嫣抱琴坐在地上,那些讥讽的话她都可以忽略,可是太子……太子他居然狠狠地把她推到地上,明明不是她故意要摔倒的……
她眼眶里盈满泪水,打着旋,终于一颗颗滴了下来。
最后一日的选秀因主角退场而被中止,后面的秀女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竹园里,太医很快就来了,估计是被人提过来的,额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就被沐长按到床边帮床上的女子诊脉。
太医的气息好久才平息下来,他拿着步惊艳手腕,闭上眼,良久之后,才皱紧了眉缓缓睁开眼道:“虽然动了胎气,好在身子骨底子扎得好,待臣开几副药下去,不出半个月就恢复了。”
听此诊言,步惊艳终于松了口气,朝太医感激地露了一个笑容。幸好孩子无事,不然,还真不知向凤九如何交待。
沐长风浑身一震,就似被雷击中般,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皇后从桌案边坐起来,“动了胎气?”她看了看床上的女子,又问沐长风,“究竟怎么回事?”
步惊艳挣扎着要坐起说话,沐长风微闭了闭眼,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腕,给她连递着眼色,故意责备道:“你不满意我选秀,也不能把我们的孩儿往地上摔。若真出了什么事,扼杀皇孙的罪名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步惊艳不解地看着他,“我……”
“什么?你们的孩子?”□皇后声音终于不能保持平稳,她走到床前,盯着床前的沐长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什么时候的事?”
沐长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只是模棱两可道:“我们在中州城住过几个月,那时候就已经……”话未完,意犹未尽。
太医在一旁道:“这位姑娘的身孕已经五个月了,因为动了胎气,娘娘是否允许臣去开安胎药?”
□皇后挥挥手,“过去开药吧,叫人熬好了马上端过来。”
太医退下。
□皇后生气地看着步惊艳,“真是胡闹,既然连孩子都有了,为何还那般任性不参加选秀?本宫一直看好你,难道你竟然心胸狭窄到不能容忍太子另纳侧妃而不愿意嫁给他?”
步惊艳白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实在不知道沐长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不关他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说孩子是他的?
沐长风低头认罪的模样,“不要怪她,是儿臣太任性,之前我就答应她不纳侧妃,结果我因为一些利益关系还是准备大选,所以她才会生气,连有身孕的事也不让儿臣告诉母后。其实我以为大选一过后,她脾气耍耍就会过去了,就没在意她会这么糊涂,拿我们的孩子出气……”
“胡闹!简直是胡阂!”□皇后显然气得不轻,颤着身子指着二人,“皇室的子嗣岂容你们这般儿戏?本宫的皇长孙岂能容你们闹着小脾气说不要就不要?幸好没出大事,不然看你们两个如何在列祖列宗面前交待!”
沐长风满怀愧疚,“母后教训得是,儿臣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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