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半月都回不了风都!”穆旬清一声冷笑,扬起马鞭,狠狠抽下,马速又快了许多。
疾风刮面,苏晚眼几乎快睁不开,也不与他多争,好在这几日与云宸一起也算是休息了一番。
穆旬清不再停下休息,一直快马加鞭,一行人的速度明显快得多,两日不到便停在将军府前。
穆旬清率先下了马,刚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回头定定看着苏晚。
苏晚心中微微一抖,他看着自己下马作甚?顾不上那么多,她两手一撑,身子即便疲惫,也还算灵活,顺利下马。
侧身时不经意间瞟到身后的穆绵,水亮的杏眼里尽是怨恨,苏晚感觉背上迅速窜起一股凉气。这一路看下来,穆绵与穆旬清之间很是奇怪,说他兄妹二人感情好吧,穆旬清几乎视穆绵如无物;说他们感情不好吧,穆绵一路紧随,那双眼几乎未离开过穆旬清,不似普通兄妹……
便是最后这个认知让苏晚全身一寒,穆绵看着穆旬清的眼神,分明是爱恋,而看着自己的,像嫉恨……
“穆将军,公主特地嘱咐,三日后云国使臣离境,还请将军入宫赴宴相送。还有……”云宸瞟了一眼苏晚,对穆旬清客气道,“公主说想念苏姑娘,请将军一并带上。”
穆旬清闻言,面色微变,随即垂下眼皮,颔首道:“有劳云公子转告。”
语罢,转首拉住苏晚的手往府内走。
云宸见到穆旬清的动作,扬了扬眉,笑得更欢,拱手道:“那在下先行一步,三日后戌时,将军莫让公主久等。”
穆旬清脚步滞了滞,未再回头,拉着苏晚一路向前。穆绵跟在身后,满身灰尘,面上都黑了几分,见着穆旬清和苏晚的背影,眼眶瞬时红了一圈。
“公主为何又要我进宫?莫要又窜出什么刺客以我来挡,或者说什么我与刺客一伙的话来。”
穆旬清不答,苏晚有些气恼道:“我不记得往事,不代表可以任你们玩弄!就算曾经欠你们的,也不代表如今我该被动的接受你们所谓的惩罚所谓的安排!今日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想我配合你!”
穆旬清仍是不语,紧紧扣着苏晚的手,拖着她到了房内,反手关上门。
四周突然静下来,穆旬清刚刚还冷然的眼神,对上苏晚质疑的眼,又柔了几分。
“你为何不肯信我会护着你?”穆旬清伸出手,想要触上苏晚的脸。
苏晚后退几步避开。穆旬清的手便僵在空中,修长的手指干净爽利,带着厚茧,却很是白皙。
“你不是要我生不如死么?凭什么让我信你?”苏晚再退一步。她与穆旬清之间,自从皇宫之行便变得越来越怪异。
她记起以前的一些事,反倒更加看不透他。初时对他的印象和梦里的他截然不同,致使如今的他糅合了两个极端,让人辨不清真假。隐约记起的背叛让她对他有着不确定的愧疚,想到他之前的残忍伤害那愧疚又烟消云散,而且,她始终无法相信他还如之前那般爱自己。
穆旬清僵直的手慢慢垂下,眼里闪动的暗流,好似春日瞬间枯萎的青草,颓败无光。苏晚欲要关门逐客,穆旬清两指一动,封住她的穴道。
苏晚心中一紧,身子无法动弹,嗓子也发不出声音来,警戒盯着穆旬清。接到苏晚的眼神,穆旬清脸上的表情更是寡瑟,两手抱起她,放她在铜镜前坐下,一手抚上她的长发,拆开发髻,拿起桌上的木梳,竟慢慢替苏晚梳理长发。
苏晚心中腾起一股异样的,不知名的情绪,替代刚刚的警觉,使得她浑身莫明地躁动起来。
穆旬清梳理着苏晚的发,眼神幽深,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宛宛,以前我想,若能每日替你束发挽髻,定是这世上最幸福之事。”
苏晚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只听到穆旬清温柔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穆旬清一下下的梳理,动作生疏,却有条不紊,在桌上选了支蝴蝶珠钗挽起她的发,随即弯起身子,从袖间拿出一条帕子,细细擦拭她的脸。
四目相对,苏晚的心跳莫名加速,大力呼吸都不敢,只略略看着他,想要低下头避开穆旬清的直视。毕竟,她这满脸的伤,惨不忍睹。
穆旬清却好似毫不在意,仍是轻笑着,明明看着苏晚,眼里却蒙上浓重的雾气,找不到两眼的焦距。他一手用帕子擦拭苏晚的脸,一手抚上她的面颊,微微笑着低声道:“我可告诉过你?在皖溪边第一次见你,你对着我笑,我便再也放不下……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
穆旬清满面柔色,擦净苏晚的脸,拿起桌上的眉石,小心翼翼替苏晚描眉,声音如清凉的湖水一波波泛开,“宛宛,你在将军府里六个月,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身份。你不说,我便不问。你喜静,我几乎遣散府里所有家仆。你用过的菜肴,但凡伸筷超过三次的,我都记得。你偶尔喜欢舞剑,我除了满院的花给你空出地方。那次说到玄敛剑,我记得你眼里的光亮。我花了一月有余的时间才找到那剑送你,却未见你用过一次。呵,不,用过。在断炎山用过……”
穆旬清嘴角弯起,轻轻笑着,像凌晨的小花站了露气,带着微微湿意,“我记得是它将我刺下断炎山顶……”
苏晚听着那话,呼吸越来越沉,一股气息哽在喉间,如何都吐不出来,哽得鼻酸了眼红了,却只能怔怔地看着穆旬清。
“你说想去塞北,我向皇上自请去西北驻守边疆。那样,便能时常见到你……”穆旬清自始至终都在笑,眼角弯起,眸中光亮点点,刺疼苏晚的眼。她觉得那笑容,好似要泛出水来,渗出血来……
“可那都是以前了。”穆旬清放下眉石,捋了捋苏晚的刘海,“你上次问我为何穿紫衣,又问我是不是小哥哥,对么?”
苏晚睫毛重重抖了下,等着穆旬清的下话。
穆旬清站起身子,看着斜照入窗的夕阳,侧脸一片萧索,“你的小哥哥,喜穿紫衣,对么?”
苏晚的心狠狠一沉,他居然猜到了……
“我穿紫衣,因为有一次你对我说,或许紫色比玄色更适合我。我穿了,你笑了。”穆旬清好似正看到“宛轻尘”对他笑,眼中映着夕阳金黄色的芒光,清亮无比,随即他面上的笑僵了僵,“如今想来,或许你从未爱过我。你爱的,不过我的一袭紫衣……”
夕阳未散,穆旬清眼里的光亮却蓦地黯淡下去,垂下眼皮掩住,转过身去抬步离开,一面低声道:“风幽公主频繁招你入宫,无非是想试探你我之间可还有情。无论她说什么,你一口咬定自己是苏晚,不记得往事便是,其他我会处理。”
穆旬清已到房门口,拉开门,绯红的夕阳铺了满地。
“以前的事,我也会忘了。半月后,迎娶风幽公主。”
苏晚身上被封的穴道,半柱香的时间便没了作用,可此时她看着夕阳拉长的影子,听到房门渐渐阖上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流了满面的泪。
第二十一章 意外
穆旬清自说了那番话后,未再来找过苏晚。府上本来照顾苏晚的人仍是络绎不绝,“姑娘”前“姑娘”后的不敢怠慢。。
想起上次在客栈中听人议论穆旬清兵败,说是朝廷将原因封锁得严密,苏晚始终未想明白,朝廷为何不将“宛轻尘”背叛一事公诸于众。倘若解释清楚了,给百姓一个交代,也可稳定民心,给穆家挽回一点颜面。
不过,再仔细想想,她只是记得自己将穆旬清刺下悬崖,若说主将一死便全军覆没,未免有些夸大穆旬清的作用。且其中原委,连穆色这个穆家人都毫不知情,败兵一事恐怕还有玄机。
“宛姐姐,怎么了?”穆色在苏晚身边,见她若有所思,推了推她。
苏晚回过神来,瑟瑟地笑道:“没事。色 色,要不你带我去外面走走?以前我也在将军府呆过,或许能记事情来。”
穆色白嫩的小脸上闪过了然,乖巧地点头,拉住苏晚的手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色 色,你大哥……这几日在忙些什么?”苏晚还是忍不住打听起穆旬清来,既然是云宸替风幽公主传话,可见这几日他不会入宫。
“不知道……”提起穆旬清,穆色有些郁郁道,“他已经在书房中呆了两日了。连尹天都不让进去,我就没敢过去了。”
苏晚想了想,又问道:“那穆绵呢?”
“二姐姐?前日她随你们一道回来,和大哥吵了一架便走了……”穆色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靠坐在走道的矮栏杆上,看着飞舞的蝴蝶轻轻叹了口气。
“吵架?你知道原因么?”
苏晚想着穆色不知兵败缘由,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穆绵好歹已经及笄,从她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来看,应该是知晓一二,从她那里套话也不算困难,可她居然还会与穆旬清争吵?
穆色转过头来,有些不安的瞥了一眼苏晚,伸手扯了一把廊道下灌丛的叶子,揉捏着犹豫道:“宛姐姐……你知道,大哥要成亲了么?”
苏晚眉眼一跳,顿时明白了,点头道:“他上次与我说要娶风幽公主。”
“你……”穆色水漾的眼里浮起不解,“你不难过么?”
苏晚心下一紧,难过么……
她记不起自己对穆旬清的感情,难过无从说起。只是念及此事心中便空荡荡的,像突然被人挖走了一块,有些空落的慌张。
“所有人都说我背叛过穆家,也只有你还对我好了。既然背叛过,你大哥另娶他人也是正常,且风幽公主身份高贵,能娶到她,也是你大哥的福分。”苏晚捏了捏穆色的小脸蛋,轻轻笑着道。
穆色有些不解,拉着苏晚向前走,将另一只手上的残叶扔了出去,低声道:“虽说覆水难收,破镜难重圆,宛姐姐,其实倘若你肯争取,这些……都不难的,为何你不愿呢?”
穆色的手小小软软的,捏在手里嫩滑软细,苏晚闻言有些黯然,有些事情未亲身经历过如何能懂?在穆色看来,都是她与穆旬清琴瑟和谐的记忆,可在她看来,大部分的……是穆旬清如何伤她的记忆……
那般残忍的对待,现在让她去争取他对自己的爱,她做不到。
“色 色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明白。”苏晚揉了揉穆色的脑袋,轻声道:“你带我去看看你爹好么?”
穆色诧异看着苏晚,喏喏道:“你怎么知道……”
“不能带我过去么?”苏晚略有失落的笑在面纱的遮掩下隐隐勾显。
穆色忙摇头道:“不是。宛姐姐,二姐姐说是你给爹下毒,其实……不是吧?你没下毒对不对?”
苏晚听到这话,耳边好似响过一声惊雷,怔怔地站在原地。
穆色清亮的眼里泛起些许焦急,“你只是会武功而已,怎么会毒术呢?你和大哥那么好,怎么会毒爹呢?你连一只小鸟都舍不得杀,怎么敢杀人呢?”
穆色一面说着,一面恳切看着苏晚,想要得到她的肯定答复。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只有好人和坏人,他的宛姐姐温顺善良,当然是好人。既然是好人,又怎么会做坏事?可是穆绵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甚至大哥对她的态度使得他开始自我怀疑,不愿承认自己以前的认识是错的,从而迫切得到苏晚令人安心的答案。
可苏晚却好似没听到他的问话,被他拉住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蹲下身子,抚上他的小脸,喃喃道:“色 色,你爹不是被气得生病了?”
在客栈中,她是听人这么说的……
“果然不是你下的毒对不对?”穆色双眼一亮,二姐姐以前便经常诬陷她,每次都被她戳穿,这次肯定也是诬陷!只是宛姐姐失忆,才会无法与她辩驳……
苏晚沉默,她无法回答,尽管她很想笑着拍拍穆色的脑袋,说不是她下毒。
“罢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已经行至一处幽静花园,正在园间小道上,苏晚突然拉住穆色的手,不愿继续前行。
穆旬清说找到虚还丹便放过她,他想要虚还丹是为了救老将军,意味着倘若老将军无事,他便会放过自己……
之前她是这么推论的,所以她想去看看老将军的病情。可穆色说他是被人下毒,而下毒之人很有可能便是自己,去看一个许是被自己害得奄奄一息的老人……苏晚觉得有些不自在……
穆色没在苏晚那里得到肯定答复,也有些郁卒。听到苏晚的话,他也不想多问了,闷闷点头,打算带她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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