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滴滴”声,此起彼伏,监护仪器上还有安宏看不懂的图像。
路云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安宏走到他身边,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人,一下子就捂住了嘴,强忍住眼中的泪。
路云帆的头发全被剃掉了,他的头部有些肿,头上脸上还有许多未痊愈的伤疤,但他的脸颊和眼眶却是凹陷的,脸色晦暗得令人不忍目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的身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两条腿被吊起,从双脚到大腿根部都固定着厚厚的石膏,他的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体两侧,毫无动静。
安宏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微微开启的唇,这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只是,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飞扬跋扈的表情,再也没有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安宏坐在他身边,牵起他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
“路云帆,我来看你了。”
“路云帆,你一定要醒过来。你答应我,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
“路云帆,晓君已经走了,你比他幸运,你活下来了,但是你一定要醒过来,你已经睡了十三天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路云帆,对不起,我要食言了。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你答应我,快快醒过来,快快好起来,变成以前那个活蹦乱跳的路云帆,你听到了吗?”
“路云帆,等你去了美国,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酒量不好,要尽量少喝酒,我听说美国的年轻人甚至会抽大麻,你千万不要学。”
“路云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会变得比以前更强壮,更健康,你会变成一个特别优秀的人。”
“路云帆,你会遇见一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女孩,所以,把我忘了吧。我知道你能把我忘了的,是不是?到时候,好好地对待那个人,好好地爱她,你是个最好最好的男朋友,
与你在一起,她一定会特别开心,她一定会很爱你,你们会结婚,生孩子,一起慢慢变老,我相信,你会给她一个最完美的家,你一定做得到的。”
“路云帆,赶紧醒过来吧,很多很多人都在担心你,你爸爸,蓓姨,许洛枫,程旭……还有我,只是,我等不到你醒来那一天了。”
“路云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你……”
安宏的眼泪濡湿了路云帆的手,他的手冰凉、僵硬,此时,手指居然微微一动。
安宏吃了一惊,抬头看路云帆的脸,他的睫毛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安宏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再仔细看,发现又没有了动静。
安宏叹一口气,她松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云帆,保重。”
说完这一句,她狠狠心,终于走出了门。
回到家,安宏接到了陈航的电话。
陈航的语气很低落:“安宏,秦月……已经知道韩晓君的事了。”
安宏说不出话来。
一个小时后,陈航赶到安宏家。
他说:“她想见你。”
“我不去。”安宏摇头。
陈航思考片刻,点点头:“我理解。”
“她……情况如何?”
“说不上来,其实比我想象得要好,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砸东西。”陈航斟酌着用词,“也许做了肾移植手术,得到了新生,她对生与死会看得不太一样。”
“陈医生,拜托你多看着她一些,我怕她会做傻事。”
“一定,她的亲属24小时照看着她,她的手术很成功,不用多久,就可以回复正常生活了。”
安宏点点头,扯出一个笑:“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晓君地下有知,也会欣慰。”
陈航又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你的男朋友现在情况怎样?”
“他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安宏看着陈航,“过几天拿了毕业证,我就离开这个城市。”
“为什么?”陈航惊讶。
“我……不想留在这里。毕竟……晓君也是因为路云帆而死,路云帆若醒来,我很难面对他。”
“那你打算去哪里呢?在别的城市有亲戚吗?”
“我没想过去哪里,也没有外地的亲戚。”安宏苦笑,“也许会去厦门,也许会去上海,随便吧,无非是租个房子,找份工作,能活下去就行了。”
“那……你妹妹呢?”
“我妹妹?”安宏似乎如梦初醒,“对啊,我妹妹怎么办?让她放假时去爷爷家或姑姑家吧,我不可能带上她的。”
陈航推了推金边眼镜,迟疑片刻后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你可以去t市,我是t市人,在那边也有不少人脉,对你租房子和找工作会有帮助。”
安宏疑惑地看着陈航:“陈医
生,谢谢你,只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航的脸居然红了,他低声说:“我与你们认识,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想一想。”
“好,你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2005年6月16日,是安宏毕业的日子。
她接到了江蓓的电话,路云帆——醒了。
感谢老天!安宏穿着学士服与同学们站在一起拍照,每个人都是笑意盈盈,只有她,脸上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然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临行前,安宏去看望韩爸韩妈,韩妈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听韩爸说,她终日以泪洗面,呆呆地坐在韩晓君房中,看着他的照片发呆。
安宏知道韩爸韩妈心中是怪她的,毕竟害韩晓君失去生命的是路云帆,而那个人,是她的男朋友。
但是韩爸韩妈还是念着十九年的情谊,看到安宏后,并没有对她冷言冷语,尤其是在得知她已经与路云帆分手后。
韩妈喃喃地说:“为什么那个人不死,是我儿子死,为什么那个人不死,是我儿子死……”
安宏不知该如何接腔,那两个人,她希望他们都能活着。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她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他们都有温暖的家庭,有亲切的家人,而她,只有一个萧琳。
萧琳还有爷爷奶奶,姑姑叔叔,她很快就能忘记她们相处的这两年,很快就会长大,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安宏越来越觉得,死的人应该是她,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呢?
她死了,他们都活着,该有多好。
她可以去陪外婆,陪妈妈,陪萧叔叔,陪爸爸……
时光无法倒转,一切都不能重来。看着韩爸韩妈悲怆的表情,安宏只觉得心中愧疚。
无意中,安宏说起了秦月的事。韩妈打断她:“不要和我提那个人,要不是她,我儿子也不会那么晚去医院!要不是她,我儿子也不会与你分手!他也不会坐上那个人的车!要不是她,我儿子就不会死!!我就知道,她根本就是一个祸害!不仅害了自己,还害死了我们晓君!现在她居然活下来了,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安宏说不出话来。
一会儿以后,韩妈冷静了一些,捧出了几本新旧不一的笔记本。
“宏宏,这些,是晓君的遗物,我想,它们应该给你。”
“这是什么?”
“是晓君出差外地时,写的日记。你晓得,他从小喜欢练字,工地寝室又没有电脑,他就写了许多日记。阿姨已经看过了,有许多,都是对你说的。”
安宏接过笔记本,随意翻开一页,读了几句,就湿了眼眶。
那个男人,从不亲口对她说的话,竟然都写在了这些本子上。
他的字还是那么漂亮,刚劲飘逸,令安
宏觉得熟悉又亲切。
她能记起小时候,韩晓君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钢笔字时的情景。
她收下笔记本,与韩妈紧紧拥抱:“阿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阿姨……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傻孩子,你当然是我的女儿。”韩妈哭着抹掉安宏脸上的泪,“如果没有那个扫把精,你和晓君现在不知道会有多好。”
安宏愣住了。
几天后,安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萧琳托付给萧姑姑,她搭着陈航的车去了火车站。
“下火车会有人来接你,租的房子已经搞定,只是要与一个女孩合住,费用不高,一个月只要400块,至于工作,我有个高中同学在一个建设公司做技术员,好像是叫丰源建设。他可以安排你直接进去工作,你专业对口,又有实习经验,应该能很快上手。一开始工资可能不高,做熟了以后一个月三、四千肯定有,你可以先做起来,等适应了那个城市,再跳槽也行。”
“好的,谢谢。”
“对了,秦月这段日子表现很不错,乖乖吃饭,乖乖吃药,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
“那就好。”
“到七月初,她就可以出院了。”
“哦。”
“安宏?”
“恩?”
“你怎么了?”
“没什么。”安宏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再一次看这个城市的街景。
这个熟悉的城市,从今以后,她再也不属于这里了。
安宏并没有掉眼泪。
她只带了一点点行李。
记忆,才是她最珍贵最沉重的行囊,装在她的头脑中,终身都不会忘。
第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超级长的第十一章终于结束了,未揭开的谜底后文都会有,姑娘们不要急。。。
我。。。写哭了。。。。因为晓君。。。。
☆、不会再有了
回忆是枷锁,也是永远的财富。
它能把人压垮,令你裹足不前,也能让人奋进,令你充满希望。
每个人都不应该惧怕回忆,因为那都是你自己经过的岁月,不管是好是坏,都应勇敢面对。
路云帆靠在沙发上,看着白色薄纱窗帘前安宏的背影,他很想走去她身边将她圈进怀里,在她耳边呢喃她的名字;他很想让手指穿过她蓬松的长发,闭上眼睛嗅闻她身上特有的香气;但是,他最想做的事,是清清楚楚地问问她,当年,她究竟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将那锋利的刀片往自己腕上划去。
那么决绝。
难道,真的生无可恋?
路云帆抚着自己的额头,低唤出声:“安安……”
安宏转过身来。
路云帆向她伸出手:“过来。”
安宏没有拒绝,她走到他身边,却没有坐下,只是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路云帆拉过她的手:“坐一会儿吧,我们聊聊。”
安宏垂下眼睛,终于坐了下来。
抬眼看他,他的脸色很差,眼神无光,嘴唇都发了白,安宏忍不住用手背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不禁皱起眉来:“你烧得很厉害,路云帆,我陪你去医院吧。”
“我不想动,没力气,你陪我在这坐一会儿就行。”他依旧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跑开一样。
“你体温那么高,当然没力气了。你的脚……还在疼吧。”
“没事,我上过药了。”
“我去给你烧壶热水,发烧要多喝水。”
她要起身,路云帆立刻扣住她的手腕:“不要……”
“就是烧壶水,我不会走。”安宏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叫宾馆前台送盒退烧药来。”
路云帆这才松开了手。
安宏烧了水,待水变温,她把水杯和胶囊递到路云帆手上,路云帆乖乖地就着温水把药吞了下去。
安宏坐在他身边,低声说:“你跑过来干什么呢,咱们俩还有什么好说的。”
路云帆看着她的侧脸,说:“陈航昨天来找我,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会做这样的傻事。”
“路云帆,我真的不想提这件事了,已经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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