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眶底下还有两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胡子也刮得很干净,穿着藏青色的短袖衬衣和黑色西裤,眼神依旧明亮。
“站着干吗?上去说吧,外面太热了。”路云帆见安宏呆呆地站着,继续往楼梯上走。
安宏让开了一些,让他走在自己前面。
回到房子
里,路云帆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打开了大房间的空调,让冷气往客厅吹。
他坐在客厅小床的床沿上,点起一支烟,抬起头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呃?”
“如果知道你会来,我就不来了。”
“是你把钥匙给陈航的。”
“对,但我没想到你那么快会过来。本来,我是想今天最后待一晚,收拾干净就不再来了。”
“你经常过来吗?”
“偶尔。”路云帆低头笑,“这几天几乎没睡,就想着到这儿来好好睡一觉,让脑子清醒清醒。”
“这床这么小,还很硬,怎么会睡得好?而且客厅里都没装空调。”
“不会,在这里,可以睡着。”路云帆耸耸肩,指着桌上的塑料袋,“你吃点东西吧,饿坏了不好。”
安宏走进厨房,拿出一个空碗洗干净,把打包碗里的酸辣粉舀出了一大半,随着筷子一起递到路云帆手里。
路云帆接过,默默地吃起来。
安宏也开始吃,酸辣粉已经有些冷了,可是她毫不在意,路云帆要老板放了许多辣酱,还有大把的香菜,这是他们俩都喜欢的味道。
“你……”
“你……”
两个人捧着碗,同时开口。路云帆笑起来,说:“你先说。”
“你的脚好了吗?”
路云帆一愣:“好了。”
“宇华的事……我看新闻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云帆放下碗,说:“我与孔岚分手了,就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安宏不解。
“因为她觉得我在玩弄她,甚至是利用她。”
“那也不能做得这么绝啊!”
“其实,说清楚前,我已经料到了。”路云帆满不在乎地说,“只是没想到,她爸爸背景那么强,把我的后路都堵死了。”
“什么意思?”
“没有公司愿意与我合作,孔其东似乎放出了话,如果有人敢与我合作,就是同他作对。这个项目投资金额那么大,本来也是有风险的,这么一来,更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了。我与外省的一些公司接洽,本来已经达成初步意向,我要飞过去和他们面谈,结果对方一下子又反悔了。”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静,令安宏听不出他的心情。
“那你爸爸呢?你爸爸也有很多朋友啊。”
“那些,也都是孔其东的朋友。”路云帆往床里坐了坐,靠在了墙壁上,“我昨天还在骂洛枫呢,他就是这些年没把心思放在公司里,这会儿一点都帮不上忙。”
说着,他笑起来,一副开玩笑的口气,“结果,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是活该。”
安宏无语。
路云帆又点起一支烟,拿着烟盒问安宏:“要吗?”
安宏摇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绿爱喜点起来,她问:“那你想出办法了吗?
”
“没有。”路云帆皱着眉抽烟,面前烟雾袅袅升起,他问,“我交给陈航的东西,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
“赶紧去过户吧,我能给你的,也就这点儿东西了。”
“我不能要。”
“我现在不和你争,没力气。”路云帆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如果你不收,万一宇华倒了,这些东西也就被银行收走了,你也知道,根本就值不了多少钱。但是对你来说,最起码可以保证你这辈子不缺钱用。”
“我真的不要,这好歹也是一些资产,你留着自己再想想办法。”
“我觉得……宇华大概真的要毁在我手里了。”路云帆摇着头笑起来,“我还真挺对不起我爸的,这些天他都愁坏了,想骂我又不能骂,我都怕他会厥过去。”
“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你……你可以去和孔小姐商量商量,你们只是分手而已,她还那么年轻,因为一段感情而要宇华毁掉,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路云帆摇头:“她已经回芝加哥了,我也不会再与她联系。”
“那,去找她爸爸呢?”
“不可能的,她爸现在恨不得杀了我。”
安宏一筹莫展,脸色焦急,路云帆歪着头看她,说:“你在担心我?”
安宏抬头看他,回答:“我当然担心。”
“你不是说,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联系么?你还担心我干什么?”
“因为你太傻,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孔小姐分手,本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你说呢?”路云帆摊开手,一脸无辜。
安宏不敢接腔。
路云帆坐直身子,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安安,我问你,如果这一次宇华挺过去了,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安宏愣愣地看着他。
路云帆“噗”一声笑出来,挥着手说:“瞧你紧张的样子,我开玩笑的。”
“……”
“你放心,如果我什么都没了,我不会再来找你的。我背的债也许一辈子都还不清,说不定到时候我就逃到非洲肯尼亚去了,连我爸都抓不到我,哈哈。”
“……”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开玩笑。
路云帆拍拍身边的竹席,向安宏伸出手:“安安,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安宏乖乖地走过去,靠着他坐下。
路云帆揽过她的肩,让她的脑袋紧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说:“我不会叫你与我一起吃苦的。安安,收下那套房子,算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我不……”
“听话。”路云帆扭头吻了下她的额头,“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送你好大好大一幢房子,你说你在这里已经没有家了,我是想告诉你,有的。你的家,一直都在,永远都会在。”
安宏的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
她记得他说的那番话——从现在起,我会开始努力,我会为了我和你的家而奋斗,到时候,我会送你好大好大一幢房子,那就是我们的家。
路云帆啊,你不懂吗?如果没有你,这只是一间空房子,并不是家。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承诺的7000字缩水了1000,抹泪。。。。
下一节就能完结十二大章了,会有推歌,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周六晚上或周日凌晨更。
第十三大章:她的秘密
敬请期待~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这一晚,安宏留在了路云帆身边。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和衣挤在那张狭窄的床上,紧紧地拥在一起。
两个人个子都高,床却又短又窄,他们睡得很不舒服,但是谁都没在乎,谁都没说话。
自然是睡不着的。
电扇的风叶呼呼吹着,也无法止住他们身上淋漓的汗水。
安宏一点也不想动,环着路云帆的腰,脑袋紧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只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下。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路云帆和安宏先后洗了澡,一起神清气爽地出门。
他对安宏说:“我不会让我爸三十年的心血毁在我手里,我有信心,一定会想到办法。”
他漆黑的眼里闪着自信的光,唇角扬起,神情淡定,似乎摆在他面前的是不值一提的小困难小挫折。安宏看得入了神,她深吸一口气,说:“我相信你。”
路云帆笑起来,他抬手抚了下安宏的脸颊:“听我的话,赶紧去把房子过户。安安,其实,昨天我是认真的。”
“什么?”
“就是,如果这次宇华挺过去了,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
“路云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紧去公司吧,还有一大摊事儿等着你去处理呢。”
路云帆摇头:“不,现在正是说这个的最好时机。安安,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动力,真的,我现在已经恢复单身,如果我能令宇华走出困境,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
他的眼神万分诚恳,牢牢地注视着安宏,安宏并未过多思考,她说:“路云帆,你尽力就行,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相信你的能力,即使这一次的危机无法解决,我也相信你可以从头开始。因为你是路云帆,是从来不放弃,从来不认输的路云帆,到时,不管你变成怎样,我……都会与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努力。”
路云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似乎要跳出胸腔。
他一把把安宏拥进怀里,非常非常用力地抱着她,他说:“安安,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我就去找你。”
“好。”安宏坚定地回答。
两个人在十字街头分开,路云帆要回公司,安宏要去宾馆。
分开前,安宏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人,她对路云帆说:“有一个人,不知你有没有和他联系过。”
路云帆问:“谁?”
安宏说出那个名字,她想了想,说:“死马当活马医,你应该把你的关系网都动用起来。”
路云帆皱着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等一下就给他打个电话。但是我觉得……成功率不高。”
安宏报以一个鼓励的笑:“试试看吧。”
“好。”
然后,他们再一次拥抱,和对方
说了再见。
坐在出租车上,安宏的心情竟放松了许多。
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个男人早已成熟起来,曾经困扰他们的枷锁,她以为的伤害,正在一点一点地解除,一点一点地消淡。
从小到大,她丢下了他许多次,她告诉自己,这一次,她一定要坚定地守在他身边,伴他度过难关。
有些东西,真的需要用时间来证明。安宏笑自己是那么愚蠢,路云帆的心,她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体会得深,她们已经错过了一次又一次,事到如今,她再也不想用任何借口来放任自己逃离。
她再也不想去纠结他怎么能用整个宇华做筹码,换来自己的自由身。
因为那个男人,他从来不做会后悔的事。
安宏在出租车里哭了起来,司机用古怪的眼光看她,她却毫不在乎,只是肆无忌惮地大声哭泣,哭到最后,她又笑了起来,司机傻了眼,安宏看着他,说:“师傅,专心开车,别理我。”
“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和老公吵架啦?”
安宏摇头,又哭又笑:“不是,我刚想明白了一件事,突然就特别开心。”
路云帆回到宇华大厦,站在公司大门外,他抬头看,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终于昂首阔步地走进了一楼大厅。
“路总,您好。”
“路总。”
“路总,您来了。”
一路往电梯间走去,保安和前台接待一个个地与他打招呼,路云帆朝他们微笑,这些人只是宇华的小员工,他们为公司服务的年限不等,有些才几个月,有些已有数年。
最近公司面临巨大困境,高层根本不休息,低层部门就安排了员工在双休日值班,保证每个岗位都有人,维持着整个公司的正常运作。
路云帆看到那个在打扫卫生的大姐,她在宇华已经工作十多年,路云帆记得自己念高中时来公司找爸爸,她还把他当个孩子看,有一次甚至给了他一颗棒棒糖。
他与她打招呼:“芳姐,休息天还要你们来上班,辛苦了。”
芳姐拿着拖把,有些受宠若惊:“路总,没事儿,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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