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去胡乱整理了一下便到了上班时间，凌燕手忙脚乱地拎着包往外跑。老妈的房门忽然打开，老妈两眼通红，声音也有些沙哑，面无表情地说：“吃点儿东西再去上班，昨晚就什么也没吃……”

    “谢谢妈！我不饿……”凌燕小心翼翼，撒娇试探老妈的反应。

    “吃个面包，牛奶在桌上，拿着路上喝！”老妈尽量面无表情，桌上却已经摆好了一个面包，香喷喷的，显然才放微波炉里烤过了。

    “还是妈妈最疼我！”她跟在身后撒娇，明明白白看见老妈在前面偷偷抹眼泪。鼻子一酸，她忍不住也掉了滴眼泪，赶忙偷偷拭掉，“谢谢妈妈……”

    老妈冷冷地打断了她，“保持距离，别指望我和你爸爸同意……”

    “分开住，想都别想，老娘绝不同意！”樊家饭桌上，临时召开了家庭会议，殷淑秀第一个发言，神情激动，挥舞手中的筷子，樊德银坐在她身边，忙把头一偏。一滴酱油珠子擦着耳边晃悠悠飞过。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和父母住一起？都要搬出去的……”樊秀这样支持是有原因的。现在支持大哥搬出去，以后轮到自己就顺理成章。

    “什么狗屁话？别人家分出去住，我们家就要学着？反正我不同意！”殷淑秀斩钉截铁，猛地扭头瞪丈夫，“樊德银，你就忍得住不放一个屁，这不是你家里的事情？阿正不是你的儿子？”

    “唉，烦得很……”樊德银的脸上除了不耐烦还是不耐烦。

    就知道这个丈夫只会烦得很，结婚几十年，有什么大事小事，从来都没有靠得住的时候，找他商量，只能得到三个字：烦得很！就算是当年，她没了饭碗，全家经济空前紧张的时候，也只能看见他烦躁不安，永远没有安慰的话，更别提他主动解决掉难题。还是樊老太太找了以前的老朋友借了钱开店，家里的经济危机才得以度过，后来还稍稍积攒了一点钱，买下现在这所大房子……

    往事不能想，一想起来，就是一阵心酸，殷淑秀忙掐断回忆。满怀无奈地叹气，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心里顿时就像安宁许多。

    樊义的面前已经有座小山，还在进攻盘子里余下的糖醋排骨。她的厨艺一向欠佳，唯独樊义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做得出神入化，樊秀经常抗议她偏心，爱小儿子，连小儿子爱吃的菜都弄得好吃很多。

    她就是喜欢看樊义吃糖醋排骨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他很投入，完全肯定了她的厨艺，还因为一直以来在这个家里，其余的成员总能在她的话里、行事里挑出不少毛病，只有最疼爱的小儿子除外。bookbao8 最好的txt下载网

    婆家娘家大斗法（14）

    “阿义，你说说，妈妈这个说法是不是很有道理，你是最懂事的孩子……”

    樊义只是笑，“妈，今天的菜都不错！”

    通常，这就算是樊义的支持了，殷淑秀并不计较这话的支持率有多高，也从来没认真想过这种支持背后的本质。她要的勇气似乎已经产生，在桌子上一巴掌拍下去，“决定？他能自己决定？老娘是他妈，一泡屎一泡尿把他拉扯大，他敢不听老娘的话？”殷淑秀横眉怒目，决定拿出点儿家长的威信来了。

    对面，樊家老太太慢吞吞地开口了，“哎哟，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开口闭口要儿子听话，我老太太今年七十八了，也知道年轻人长大了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呢……”

    在这时候老太太出来拆台，这倒是殷淑秀没想到的。她清楚记得几十年前，她刚嫁到这个家里，老老实实地听老太太教育：一家人，就要热热闹闹在一起才像一家人……

    “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开明？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你不是说一家子住在一起热热闹闹，比什么都好……”

    老太太的反应却永远比她快，已经想到别的方面，“对了，我们小区不是还有空余的房子，如果阿正他们买下，不就等于住在一起……”

    “这个办法……”好字还没说出口，猛然想起这几十年，老太太总显得比她聪明比她能干，家里大事小事样样插手。这次可是她的儿子结婚，她一定要自己说了算。她扭头看丈夫，“还是没有住在一起好……樊德银，你说说……”

    没有回音，樊德银一搁筷子，气鼓鼓地站起来。殷淑秀忙喊：“哎，你还没吃完饭呢！”

    还是没有回音，樊德银阴沉着脸，气哼哼走了。樊秀在后面吐舌头，“糟了，爸爸的禁言症又发作了！这一次不知道是几天……”

    按迷信的说法，这个时侯樊德银的耳朵一定发烫，因为樊正也正在说：“我爸爸喜欢生闷气，发作起来可以几天不说话！”

    “几天不说话？”凌燕愕然，“几天？”

    “最长的一次五天。那次和我妈吵架，好像是为了买什么牌子的淋浴器吵架……”樊正做出板脸、不说话、严肃认真的表情来，“就这个样子，在家里进进出出，就是不说一句话。”

    “五天，嘴巴不会闭臭？”凌燕开始擦冷汗。说准婆婆触目惊心，原来准公公更加！

    “！绝对！”香帅听了凌燕的转述，擦擦冷汗，“汗，你这位公公也不好相处，一定要小心！喂，那条裙子怎么样？不过有点小……”

    凌燕最近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直接叫售货员，“拿那个给我试一下！”

    “瘦了这么多，运动过度吧？我说，就算尝到甜头，也要注意节制啊……”楚湘揶揄地看着她窈窕的小腰。

    “关节制什么事？”凌燕恼羞成怒，“那么大的压力，换了谁能不瘦？”

    “喂，”楚湘笑了，在试衣间悄悄地问，“你爸妈不是不同意么，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哪里是突然改变主意？凌燕苦笑，得到老爸老妈的祝福，就像经过了十万里长征，那样多的艰苦，她总算熬过来了！那天早上过后，老妈便气得病了，足足在家里躺了一个月。

    老爸也狠狠瘦了一圈。很长一段时间，他见了凌燕就绕着走，在一个屋子里也视而不见，恍若空气。那种冷冷的目光，自她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领会过！就像一把凌厉的刀子，一下一下剜在身上……

    这种目光不是来自别人，是来自一向最疼爱她的父母，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她的父母……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婆家娘家大斗法（15）

    那种感觉太难受，痛彻心扉，让人万念俱灰！她还能做什么呢？还没开口就被那目光打回去，只剩下满面羞惭——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可是已经做了，把不该做的事做了！另外，不该说的也说了，怎么挽回呢？

    辗转难眠，茶饭不思，她在那段时间也迅速瘦了。走投无路时，唯有向楚湘求救，楚湘叹口气，“傻丫头，你怎么就这样上了贼船呢？”

    “冲动是魔鬼嘛，我怎么知道，一时头脑发热……”她含羞带愧。

    “一时头脑发热？那可不行，难道没有婚姻的打算就稀里糊涂把自己交出去？”楚湘取笑她。

    “不就是因为打算结婚才会……”她哭笑不得，“你就说说我怎么说服我爸我妈吧，我已经够烦恼了……”

    “这不就对了！”楚湘笑，“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的，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毕竟儿女生活得幸福是父母最大的心愿，他们不认可你们交往的出发点是希望你生活得更好。拿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主要反对樊正的妈，担心你嫁过去受气……”

    “不要和他们硬碰硬！可以和你爸爸妈妈长谈一次，推心置腹聊一聊，让他们知道什么样的幸福是你真正想要的。还有，既然你爸妈主要反对你婆婆，你可以谈谈对如何处理婆媳关系的一些认识，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学习了很多技巧，让他们放心……父母都是爱自己子女的，假以时日，他们认识到樊正是你的幸福所在，一定会同意……”

    学心理学的人就是强大啊！凌燕以无比敬慕的态度无比虔诚地听了好久，回家后无比认真地在灯下写了很久，其间很多次停下来，擦去许多不请自来的眼泪。然后悄悄把信放到了老爸老妈的床前。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精心熬了玉米粥，蒸好小笼包。谢家店招牌蟹黄小笼包，一咬一口鲜！老爸一直很喜欢吃，只是那家店太远，昨天她特意让樊正开车绕了一圈过去。

    老爸老妈出来，眼睛里有很明显的红血丝，看得出一夜没有睡好。小笼包已经蒸好，散发着诱人香味，凌燕忐忑不安地给老爸盛粥，老爸总算没拒绝，坐下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蟹黄包，然后淡淡道：“那家店很远，下班去买很累的，以后不要去了！”

    凌燕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虽然态度有所改善，但是樊正这个名字还是家里的禁忌，一提到这个名字，老爸老妈立刻拉下脸走开。事到如今，凌燕也只得寄希望于时间，等待着漫漫长征胜利的那一天。

    终有一天，很平常的一天。黄昏的时候，凌乐山夫妇在小区的花园里闲逛，走得累了，神情寥落地坐在长椅上发呆，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废话。花园里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子欢快地跑过来了，咯咯笑着，藏在一棵根本藏不住身子的小树后面叫：“爸爸，快来找茜茜，茜茜在哪里？”

    那父亲蹑手蹑脚来了，装作四下看，找了半天找不着，苦恼地叹气，“茜茜藏哪里去了？我怎么也找不着……”

    小姑娘笑得打跌，得意洋洋地从树后面跑出来，一把抱住她爸爸的脖子，“笨爸爸，茜茜在树后面，你没有看见，茜茜很聪明吧？”

    “我的宝贝最聪明！爸爸爱你……”那父亲叭地亲一下女儿，眼里满是幸福。

    二十年前的画面忽然展开了。

    襁褓中的婴儿第一次绽开笑容，那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夫妻俩在床边相拥傻笑，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她会走路了，张着两只小手跌跌撞撞，他跟在后面提心吊胆，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惊喜；她牙牙学语叫爸爸；她一次上幼儿园，哭得惊天动地……

    凌乐山忽然发现，不知是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有冰凉的水珠。伸手拥住身边妻子的肩膀，她已经哭得抽抽噎噎。

    每天晚上，夫妻俩在床上辗转难眠，长吁短叹，心里牵挂的，都是卫生间里女儿的大把落发，还有她日益消瘦的脸，痛苦的眼睛……

    远在美国留学的小女儿凌巧打电话回来了，很婉转地劝说父母，“妈妈，其实我觉得，姐姐自己的生活，只要她自己觉得幸福，婆婆应该不会很重要……再说了，只要不住在一起，樊正的妈妈再厉害，也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我们还不是担心你姐姐以后不幸福……”艾萍一边接电话一边流眼泪。

    幸福！凌乐山浑身一震，脑海里浮现出那信里的话，“选择樊正，是我慎重考虑的结果。我已经长大成人了，知道什么是自己的幸福，如果我放弃了，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他百般疼爱养大的女儿，放手心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呵护长大的女儿！作为父母，他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是希望她幸福！她笑，他们就跟着笑！她不快乐，他们又哪里还有快乐？

    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凌乐山打电话给樊正，“樊正，你和燕子结婚，我和凌燕妈妈有几个要求，你过来面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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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宴（1）

    婆媳之间的摩擦，就从筹划婚礼开始。

    人生最重要的一刻，偏偏也是婆婆筹划已久的舞台，连结婚后的生活，婆婆都安排好了！

    还没进门就硬碰硬对垒，实在不明智！由娘家出面，“以老对老”和婆婆讨价还价，也是一个折衷的方法。

    凌乐山的要求很简单：买新房，分开居住。艾萍叮嘱：两个人要和气，应该多迁就妻子；在生活中应该多体贴妻子，照顾妻子等……作为岳父岳母，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交给他，只提这样的要求实在合情合理，樊正如释重负，老老实实诚诚肯肯地点头。

    “你妈妈那边，你们在外面买房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艾萍最担心的其实不是樊正。

    “我想樊正应该能处理好吧！这个问题都处理不好，还谈得上什么结婚呢？”凌乐山轻描淡写，说出的话的分量却不轻。樊正连忙许诺，“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个问题！”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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