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暗暗吃惊。鞠雪茹没有接着于方的话说下去，而是沉默地将飘忽不定的目光在于方和另一名工作人员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又低下头去，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小纸条，慢慢展开，目光在上面停留许久。

    于方不好再说什么，只有端起水杯，一会儿抿一口水，一会儿抿一口水，借此消磨时间，等待着鞠雪茹的决定，宽敞的办公室一时非常安静。

    突然，鞠雪茹将那张小小的纸条折起来，放回到抽屉里，然后对于方说：“于方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再开一个工作组全体成员会议，我听听情况，大家再讨论讨论？”

    于方当然不能说不行，于是问道：“鞠省长，再讨论讨论也行。咱们什么时候开？”

    鞠雪茹说：“今天上午就召集大家，有没有困难？”

    于方说：“工作组成员刚刚从天华市回来3天，回来后又用了两天的时间起草报告，都在省城呢。”

    “那就今天上午开。”鞠雪茹看看表，“大家来自不同单位，住处有远有近，11点开怎么样？”

    “这个时间行，住处远一点的也能到了。”

    “那就11点开，地点就在我办公室对面的小会议室，工作组成员由你通知，国喜同志让徐蕊通知。”

    于方不方便在鞠雪茹办公室打电话，就到隔壁的秘书室去打。徐蕊通知了梁国喜，又通知省政府办公厅行政处公务班，让他们打开会议室，做开会的准备。

    鞠雪茹见于方和另一名工作人员去了隔壁秘书室，又沉思了一会儿，正要看堆在桌上的文件，听到有人敲门，便说：“请进。”

    进来的是孟志明，他说：“我听说鞠省长今天来机关了，赶紧过来，看看有什么事没有。”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省政府秘书长要紧紧跟住省长，这是基本的职责要求，孟志明这么做挺正常的。鞠雪茹说：“我一会儿有个会，国喜同志也参加。”

    见鞠雪茹没有说让自己参加，孟志明问道：“鞠省长，有没有需要我安排的事情？”

    鞠雪茹摇摇头。

    孟志明只好起身，要往门外走，走到距离门口还有两米多的时候，回过身来，似乎无意地说：“鞠省长，我听说天华市的不少人对工作组的调查处理报告有意见。”

    鞠雪茹已经在低头翻看文件了，听了孟志明这句话，又将头抬起来：“哦？”

    孟志明接着说：“其实，天华市的小煤矿问题挺多的。”

    鞠雪茹问道：“都是些什么问题？”

    “我也只是听人议论说有不少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也不清楚。”孟志明好像担心鞠雪茹继续问下去，就说：“鞠省长，我先回办公室，您有事叫我。”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女省长  第二章（11）

    鞠雪茹点点头，看着孟志明走出办公室。

    “天华市的小煤矿有许多问题？”如果不是想起老省长让自己推荐孟志明担任副省级领导干部，鞠雪茹倒真想再问问孟志明，看他还知道些天华那里的什么情况。当她想起老省长对孟志明的推荐，就把追究郭志峰的责任联系起来，觉得孟志明此时提起这个话题，有点要郭志峰好看的用意，就没有再问什么。不过，孟志明的话还是给她带来了影响，她担心天华那里真的有什么问题。

    上午11点之前，工作组成员陆陆续续到了小会议室，公务班的服务员给每个人倒上了一杯茶水。11点整，梁国喜匆匆走进小会议室，与刚刚坐下来的鞠雪茹点点头，就坐到了她的身边。梁国喜的身材原本单薄，现在变得更瘦了，脸上满是憔悴之色。作为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副省长，他的身体和心灵在这一段时间里受到了不曾有过的折磨和煎熬。

    于方先向鞠雪茹介绍了工作组成员，然后请鞠雪茹讲话。鞠雪茹说，她看了工作组的调查处理报告，感觉是大家做了不少工作，付出了许多辛苦，谢谢大家了。为了告慰48名遇难矿工的亡灵，也为了吸取血的教训，避免此类事故再次发生，她想再听听情况，与大家座谈座谈，然后认真上报有关情况，严肃处理有关责任人。她让于方先谈，其他人接着谈。

    于方基本上是按照报告的思路谈了调查情况。他刚刚谈完，徐蕊就拿着手机走到鞠雪茹身边，给她看接到的短信。鞠雪茹看了一眼，是冷健发来的，询问她是否回去吃午饭。鞠雪茹对徐蕊说：“告诉他，回不去了。”

    工作组其他成员也或多或少谈了有关情况和感受，总的来说，都赞同报告反映的情况和提出的处理意见。梁国喜见大家都讲完了，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后说：“我作为工作组组长，对事故的调查处理情况还是满意的，也赞同这个报告。”他说话的声音原本温和，现在又有些沙哑，“我作为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副省长，对石新煤矿瓦斯爆炸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上报调查处理情况时，请求中央有关部门给予我必要的党纪政纪处分！”

    所有的人都看着梁国喜，他的话停下后，大家又把目光投到鞠雪茹脸上。鞠雪茹对梁国喜的表态并不意外，他作为分管领导自然要承担有关责任，他的表态按照她关于副省级以上领导干部都是政治家的想法，也是一个政治家应有的态度。她扫了大家一眼，说：“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的调查处理情况能否经得起事实的检验？能否经受住良心和责任的拷问？能否经受住历史的追问？”

    大家愣住了，不明白鞠雪茹的意思。

    鞠雪茹问道：“于方同志，石新煤矿年生产能力真的有6万吨吗？”

    于方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说：“石新煤矿的年生产能力是由有资质的中介机构核定的，天华市煤炭工业管理局认可的。”

    “工作组没有核查这个问题吗？”

    “工作组的工作重心放在了清查事故发生的原因上，在煤矿年生产能力这个问题上，我们尊重天华市的意见。”

    鞠雪茹又扫了大家一眼，似乎是在问大家，其实依然是在问于方：“我们想一想，煤矿的年生产能力与事故发生的原因没有关系吗？”

    于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助地看了一眼梁国喜。

    梁国喜也愣了，他没有想到鞠雪茹会问到煤矿的年生产能力这个问题，这不能不说鞠雪茹看问题、处理问题要比一般人敏锐，她作为女同志能干上省长这个位置，的确有过人之处。是的，石新煤矿的年生产能力并不是与事故发生的原因无关，而是大有关系！他看着于方那无助的眼神，感到自己必须来做一个解释，于是说道：“石新煤矿的年生产能力与事故发生的原因不能说没有关系，但目前来看，关系不大。石新煤矿之所以发生惨烈的矿难，原因还在于安全生产措施不到位。”

    女省长  第二章（12）

    鞠雪茹听了梁国喜的话，并没有接受他的解释，说道：“即使是没有关系，也不能放过调查。”

    于方忙接过来说：“这都怪我，急着调查事故发生原因，做好事故善后工作，忽视调查年生产能力这个问题了……”

    梁国喜打断了于方的话：“要说有所忽视，责任也在我这个工作组组长，您毕竟是副组长嘛！”说到这里，他将头向鞠雪茹那里靠一靠，“鞠省长，能到您办公室去一下吗？我有个事情要跟您说一说。”

    鞠雪茹没想到正在开会的时候，梁国喜会插进这么一句。他也许有不方便让别人听到的事情要跟自己说，可为什么不早说呢？既然不早说，那就说明事情并不是非常紧急，既然不紧急，完全可以等到散会后再说嘛。她虽这么想着，但人还是站了起来，跟大家说：“大家休息10分钟。”然后走出会议室。梁国喜毕竟是副省长，是省政府班子成员，是她的副手，她要在大家面前尊重他。

    梁国喜跟着鞠雪茹进了她的办公室，随手把门带上了。鞠雪茹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梁国喜坐在了沙发上。鞠雪茹说：“国喜同志，你说吧。”

    梁国喜说：“鞠省长，我想就石新煤矿矿难的调查处理一事和您交交心。”

    鞠雪茹没想到梁国喜与自己换了一个地方，要谈论的还是在对面会议室里谈论的话题，就说：“你说。”

    梁国喜说：“鞠省长，我个人认为事故的调查处理现在收尾最好。目前，受伤的8名矿工在治疗，遇难的48名矿工已经火化，赔偿也已全部到位，家属提出的一些问题天华市政府正在想方设法解决，一切处理得还算平稳，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正是收尾的好时候……”

    鞠雪茹示意梁国喜继续说下去。

    “要是不及时收尾，弄出些意想不到的问题，就被动了。”

    鞠雪茹的眼睛闪过一丝疑问。

    “鞠省长，我不是在替自己推卸责任，作为主管省长，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接受处分，即使再发生一些问题，处分得再重一些，副省长的位置还会保留。我是为全省的形象着想，是为你这个‘班长’着想。你与我不同，按照目前的情况收尾，你的省长还会继续干下去，有机会还能往前发展一下；要是不收尾，真的有什么意外，你……”

    “国喜同志，你怎么就这么担心会出意外呢？如果我们弥补一下调查时的疏忽，再补充调查一下，结果还是这么个情况，不是更好吗？”

    “可是……”

    “可是什么？”

    “鞠省长，我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时间不短了，有些问题是防不胜防呀！像你这样级别的女同志，全国没有几个，你才53岁，如果发展下去，有一天会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不能因为一点意外，影响了您的政治前程！”

    鞠雪茹沉默了。梁国喜关于她的政治前途的看法，客观一点说，真的很有道理。从政的人没有不想升迁、留转问题的，她就不止一次地设想过自己的发展前景。她当然渴望进步，只不过，她不会牺牲掉自己的良知、名誉、人格，以此来换取职级上的进步。今天，在短短的时间内，孟志明向她提起天华市的小煤矿有问题，梁国喜又跟她说有些问题防不胜防……孟志明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那是希望工作组继续查下去；梁国喜的话说得更直接，事故调查工作可以这样收尾！她怎么办……

    鞠雪茹看了一眼梁国喜，他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犹豫了，即使从尊重梁国喜的想法这个角度出发，她也不应该急切地做出决定。她说：“国喜同志，那就让我们再考虑一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女省长  第二章（13）

    梁国喜说：“鞠省长，我正是这个意思。”

    两人走出办公室，回到了对面的小会议室，会议室里一下子又肃静下来。鞠雪茹说：“刚才，国喜同志就事故调查处理情况与我单独交换了一下意见，那么，我们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大家在没有接到工作组解散通知之前，还是要与原单位工作脱钩，以工作组工作为主，一切听从指挥。”

    听了鞠雪茹的话，于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家散了，鞠雪茹回到办公室，这才感觉到饿了，看看表，已经是午后1点了。这个时候回家吃饭，时间当不当、正不正的，等冷健做好了饭，也得两点多钟了，干脆去食堂吃吧。正想着，就见徐蕊过来，问她是不是到食堂吃饭，她点了点头。她与徐蕊刚要出门，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去接，还好，不是红机，是白机，想来不是非常紧急的事情。电话是遇天伟打来的，他问鞠雪茹下午在不在办公室，如果在的话，他要过来一下，有事要谈。

    鞠雪茹告诉遇天伟，她现在要去食堂吃饭，请他40分钟后过来。

    遇天伟来找鞠雪茹，要谈的也是石新煤矿矿难的调查处理问题。他与梁国喜的想法相似，认为应将调查工作尽快收尾，越早效果越好。他说：“鞠省长，现在省里的情况很特殊，陶书记在北京住院，中央领导已指示你主持省委工作，从中央到省里，都在关注着你。咱们是唯物主义者，也不用避讳什么，陶书记的病是肝癌，病得不轻，康复后回来主持省委工作的可能性不大，如果顺利的话，你是可以正式接任书记的。如果你接任了书记，向中央建议一下，我是有可能接任省长的。我给你当过副手，你了解我，如果咱俩搭班子，配合起来肯定默契。”

    鞠雪茹想起全国“两会”前，自己到松阳听取土地纠纷一案调查处理情况时，就接到过遇天伟的电话，提醒她有机会成为书记，他也有希望向前再进一步接她，告诉说土地纠纷一案是有人设计他俩。眼下，又听了他的这番话，心中略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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