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朋友_分节阅读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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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声答道:

    “好的,我是想走了。”

    他们慢慢地往前走了走。和风拂面,柔和而深沉的夜色里,似乎到处充满淅淅沥沥的细小声音。不知不觉中,他们已走在一条曲折的小径上,头顶的树木直冲霄汉,两旁则是一片漆黑的灌木丛。

    玛德莱娜问道:

    “我们这是走到哪里来了?”

    “树林里,”杜洛瓦说。

    “树林大吗?”

    “很大很大,是法国屈指可数的一座森林。”

    小径四周弥漫着泥土味、草木味和苔藓味,含苞待放的幼芽所散发的清新气息,同灌木丛中枯枝败叶霉烂变质的陈腐味交织在一起,这正是茂密的森林里所特有的气味。玛德莱娜仰起头,看到硕大的树冠之间有繁星点点。由于没有风,树枝纹丝不动。虽然如此,她仍感到四周这苍茫林海,似乎有一条脉搏在微微跳动。

    不知怎地,她的心突然一阵战栗,并迅速传遍全身。胸中顿时隐隐约约涌起一丝哀愁。此时此刻为何会有此种感觉?她也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像是在这广袤的大森林中迷了路,又像是落入水中,时时面临着生命危险,而又无人搭救。

    她呐呐地说道:

    “我有点怕,想回去了。”

    “那好,咱们往回走吧。”

    “那么……我们是明天回巴黎了?”

    “当然,明天走。”

    “明天早上就走。”

    “行,就明天早上。”

    他们回到酒店时,两位老人已进入梦乡。这一夜,她没有睡好,不断地被各种各样的声响惊醒。这些声响正是农村所特有的,她很难适应,如猫头鹰的叫声、一头猪在墙边猪圈里的哼哼声,以及午夜刚过便已出现的雄鸡打鸣。

    天蒙蒙亮,她便起了床,很快做好出发的准备。

    杜洛瓦走去禀告父母,说他们要走了。两位老人听罢,不觉一怔,经过三言两语也就弄清楚,这匆忙离去是谁的意思。

    父亲只是问了一句:

    “你不久还会回来吧?”

    “当然,夏天就回来。”

    “是吗?那就好。”

    母亲在一旁嘟哝道:

    “望你能平平安安,不会因自己做的事而招来苦果。”

    为使两位不满的老人得到抚慰,杜洛瓦作为礼物,给他们留了二百法郎。十点左右,派去叫车的小男孩,将马车领了来。

    一对新人也就吻别双亲,登车离去了。

    车子正往山下走去,杜洛瓦噗嗤一笑,说道:

    “你看,我是否有言在先,不能带你来见我父母杜-洛瓦-德-康泰尔先生和夫人。”

    玛德莱娜也笑了起来,说道:

    “不过我现在却心情很好,并已开始喜欢他们。回到巴黎后,我要给他们寄点糕点。”

    接着,她又嘀咕道:

    “杜-洛瓦-德-康泰尔……你就等着瞧吧,收到我们的结婚喜报后,谁也不会对这个称呼感到奇怪的。我们就说,在你父亲的庄园里住了一星期。”

    她把身子靠过去,在他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一边说道:

    “你好,乔!”

    “你好,玛德,”杜洛瓦将手从她身后伸过去,搂住了她。

    远远看去,晨光下的塞纳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展现于山谷深处。大河的一边,一个个工厂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团团煤烟。另一边,古城卢昂岿然耸立的大小钟楼直插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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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第二章

    这一对新人重返巴黎,已经两天了。杜-洛瓦又回到了报馆里。原先所说由他接替弗雷斯蒂埃生前所任职务、专门撰写政论文章一事,尚须时日。因此他暂时仍负责社会新闻栏的工作。

    这天傍晚,离开报馆后,他一径赶往家中——玛德莱娜的前夫留下的房子——去吃晚饭。一想到很快又可同燕尔新婚的妻子亲昵一番,他便兴奋不已。为妻子的姿色深深倾倒的他,现在对她完全是百依百顺。走到洛雷特圣母街,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忽然灵机一动,决定给她买束花,因此特意挑了一把骨朵很多的玫瑰。其中有的骨朵已开始开放,散发出浓郁的芳香。

    踏上新居的楼梯,每登上一层楼,他都要在楼梯口的镜子前停下来,不无得意地照一照。因为一看到这些镜子,他便想起了自己当初走进这幢楼房的情景。

    由于忘了带钥匙,他按了按门铃。前来开门的人,仍是先前那个仆人。妻子主张将此人留下,他同意了。

    “太太回来没有?”他问。

    “回来了,先生。”

    走过餐厅时,他发现桌上放着三副餐具,不由地深为纳罕。客厅的门帘往上撩了起来,他因而发现,玛德莱娜正在往壁炉上的一只花瓶里插一束玫瑰。这束玫瑰,同他手上的那束一模一样。这使他很是扫兴和不快,仿佛他对妻子的这一情意缠绵的表示,及因而从她那里必会得到的快乐,被人抢先夺去了。

    “你今天请了哪位客人?”他走进去问道。

    玛德莱娜继续在那里摆弄着花,并未回过头来:

    “今晚来的这个人,可以说是客人,也可以说不是。因为他就是我的好友德-沃德雷克伯爵。多年以来,他每个星期一都要来这里吃晚饭,今晚也不例外。”

    “啊!很好,”杜-洛瓦嘀咕道。

    他站在她身后,很想把手上的花藏起来,或者扔掉。不过到后来,他还是说了出来:

    “瞧,我也给你带来一束玫瑰。”

    玛德莱娜忽然转过身,满脸堆着笑:

    “啊!你还想到了这个,真是难为你了。”

    她向杜-洛瓦伸出双臂,把嘴唇向他凑了过去,神态是那样地情真意切。他的心因而得到些许宽慰。

    玛德莱娜接过来闻了闻,像个兴高采烈的孩子,立刻就将花插到了放在壁炉另一头的空瓶内。

    “这空空如也的壁炉上方,现在总算像个样子了,我真高兴。”她对着这番布置,发出一声感叹。

    接着,她又斩钉截铁地说道:

    “知道吗?沃德雷克这个人,脾气非常好,你们很快就会相处融洽的。”

    门铃这时响了起来,伯爵显然到了。他安然地走了进来,神态之悠闲,同在自己家里一样。只见他彬彬有礼地吻了吻年轻女人的纤纤细手,然后转过身,亲热地把手向她丈夫伸了过来:

    “这一向可好,亲爱的杜-洛瓦先生?”

    想当初,他同杜-洛瓦在此相遇,表情是那样拘谨和生硬,而今天却完全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这表明,自那时以来,情况已发生很大变化。杜-洛瓦惊讶不已,为了不辜负其盛情,立刻笑容满面地将手伸了过去。经过简短的交谈,两人简直像是一对交往多年、互相倾慕的莫逆之交。

    容光焕发的玛德莱娜,于是向他们说道:

    “你们俩谈吧,我要去厨房看看。”

    她向他们分别看了一眼,走了开去。

    待她回来时,她见他们正在谈论一出新上演的戏剧。两人的观点完全一致,目光中很有点一拍即合、相见恨晚的意思。

    晚餐十分丰盛,席间气氛随和而融洽。伯爵呆到很晚才走。在这幢房子里,同这对年轻漂亮的新婚夫妇在一起,他是那样地心恬意恰。

    他走后,玛德莱娜向丈夫说道:

    “你说他是不是很不错?待你对他完全了解后,你会对他更加钦佩的。他实在是一个忠实可靠、不可多得的朋友。唉,如果不是他……”

    她尚未把话说完,杜-洛瓦便抢着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他很不错。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有件事没有告诉你,”玛德莱娜随即说道,“今晚睡觉之前,我们还得赶写一篇东西。饭前没有对你讲,是因为实在没有时间,沃德雷克那时就要来了。我今天得到一条有关摩洛哥的重要消息,是将来定会当上部长的拉罗舍-马蒂厄议员给我提供的。我们应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引起各方的注意。有关材料和数字,我已拿到。来,我们马上就动手,你把灯拿上。”

    杜-洛瓦拿起灯,二人于是到了书房里。

    书房里,书架上的书仍像先前一样摆放着,纹丝未动。只是最上层现在又放了三只花瓶,那是弗雷斯蒂埃去世前一天在朱昂湾买的。桌子下面,死者生前用过的暖脚套还摆在那里,正等着杜-洛瓦来享用。杜-洛瓦在桌前坐下后,随手拿起一支象牙蘸水笔。笔杆上,死者生前咬过的斑斑痕迹,清晰可见。

    玛德莱娜点上一支烟,靠在壁炉上,把她听到的消息谈了谈,接着又说了说她的想法和她所考虑的文章梗概。

    杜-洛瓦一边仔细听着,一边不时在纸上匆匆写下几个字。玛德莱娜说完后,他提了些不同的看法,然后又回到所谈问题上,大大作了一番发挥。经他这样一改,他此刻所谈的,已经不是什么文章的梗概,而是要掀起一场倒阁运动。这篇檄文不过是个引子。她妻子已放下手中的香烟,不觉兴趣大增。杜洛瓦一番话使她茅塞顿开,对问题看得更深、更远了。

    因此她不时点头道:“对……对……很好……太好了……

    这才显出文章的分量……”

    杜-洛瓦说完后,她催促道:

    “现在快动笔吧。”

    然而一旦摊开稿纸,杜-洛瓦又不知从何落笔了,这是他一贯的毛病。他苦苦地思索了起来。玛德莱娜于是走过来,轻轻地伏在他肩上,在他耳边,低声一句句地向他口授。

    虽然如此,她仍不时停下来,显出一番把握不定的样子,问道:

    “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杜-洛瓦每次总这样答道。

    玛德莱娜出语辛辣而又尖刻,正是女流之辈所特有的,现在正可用来对现任政府首脑大张挞伐。她不仅对这位政府首脑所推行的政策大加嘲讽,而且对其长相尽情奚落。文章写得潇洒自如,意趣横生,使人读了不禁开怀大笑,同时对其观察之敏锐也深为折服。

    犹有甚者,杜-洛瓦还不时地加上几句,使文章的锋芒所向显得更加咄咄逼人。此外,别有用心地含沙射影,更是他的拿手好戏。这是他在撰写本地新闻时磨练出来的。每当他觉得玛德莱娜提供的依据不太可靠,易于弄巧成拙时,他总有办法把文章写得扑朔迷离,使读者不由得不信,从而比直接说出更具分量。

    文章写好后,杜-洛瓦以抑扬顿挫的腔调,大声读了一遍。夫妻俩一致认为写得无懈可击,好像互相敞开了心扉似的,带着分外的欣喜和惊奇相视而笑。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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