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顿了顿，他敏感地觉察到路易斯的今晚的失常。

    “莱斯特，我想回去。”

    “回去，回哪？”莱斯特刚问完，突然明白了路易斯的意思，“你要回到新奥尔良？原因？”

    “那里可能会有安娜。”安娜这个名字一出，莱斯特就明白了，虽说安娜好像已经在路易斯的记忆力消失了，但是莱斯特知道那只是表象。路易斯根本没有忘记安娜，相反他试试看看都在记挂着她，无时无刻都在恨着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虽然他活了这么久已经无法理解这种感情了，但是他也不想看到路易斯每天睡觉时的辗转反侧。

    “路易斯，等游轮靠岸，我们先到巴黎之后再说。今晚会靠岸，然后会有人来接我们，之后我会陪你一起回奥尔良。”

    路易斯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

    莱斯特没有出声。他们相安无事的睡了一个白天。

    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游轮靠岸了，整个岸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亦乐乎。

    路易斯和莱斯特也上岸了，来接他们的是一个英俊的少年。非常美丽，真的只能用美丽来形容，少年金发碧眼，如果不是他有喉结，路易斯一定以为他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天使。

    少年叫阿曼德。

    阿曼德非常友好，笑容明朗。路易斯对他很有好感，莱斯特的态度就暧昧不明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路易斯分明看到莱斯特皱眉，表情复杂。说实话他是第一次看到莱斯特有这么生动的表情。随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阿曼德看到他们非常高兴，那一瞬间的惊喜非常感染人。阿曼德对待他们非常友好，态度殷勤。莱斯特对巴黎很熟悉，路易斯问过他以前的事情，但是他都闭口不言，久而久之路易斯也就不问了，他非常厌烦莱斯特的这种态度。

    路易斯心里现在一直想着安娜，根本没有留意莱斯特和阿曼德之前的暗潮涌动。

    “路易斯，宝贝，你能快一点吗？”莱斯特叫他，路易斯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他们很久了，几个仆人也拿着他们的行李走在前面了，都在马车前等着他。

    路易斯快步上前。

    阿曼德笑笑，先让路易斯上了马车。路易斯有些心不在焉，他想立刻买票回去，他的心已经飞到了安娜的身边，现在每一刻都是煎熬。

    阿曼德低声和莱斯特交谈着，莱斯特时不时回应几句。马车行驶着，很快离开了港口，整个巴黎的夜晚安静又迷人。

    “路易斯。路易斯。”阿曼德叫他。

    “有事吗？”路易斯回过神来，抬眸注视着阿曼德。

    “你喜欢巴黎吗？”这句话问的非常自然，仿佛和朋友交谈亲切可人。

    路易斯点头，微笑。

    “我很喜欢。巴黎是个美丽的地方。阿曼德，你在巴黎住了很久吗？”

    “记不清了，大概很久很久了。”这句话他说的时候有种很苍凉幽怨的神情。

    “你一定非常喜欢这个城市。”路易斯附和道，随后他被看向车窗外，夜色如水。车厢里一下静谧下来。莱斯特也闭上眼睛，路易斯独自想着心事。阿曼德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听到马蹄声和车轮声。路易斯看着车窗外，夜色弥漫，月光皎洁。此刻的巴黎美如画卷。高耸的建筑物、宏伟的大教堂、宽阔的林荫大道以及古老迂回的中世纪街巷。这一切犹如大自然自身一样无边无际，不可摧毁。马车一路上经过美术馆戏剧院咖啡馆博物馆银行蛋糕房……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包容，被她的快乐而沉醉的大众所包容，并且从中不断诞生出天才和圣人、哲学和战争，还有轻浮和艺术。路易斯突然想到，此刻的巴黎一切都在黑暗中，那些美好的、美丽的和精华的东西仍能在那里绽放出最美的花朵，甚至连那些美化的街巷两边的伟岸树木也沐浴在月光下，而且美丽宽阔的塞纳河也蜿蜒地流淌在夜色中。

    路易斯在浏览着巴黎美好的时光中睡着了。

    莱斯特轻轻将他推醒。

    阿曼达早已经下车。路易斯下车看到一幢很雄伟的建筑，这是一个大庄园。一望全是草地路悠悠的，建筑周围开满了玫瑰和蔷薇。许多仆人都已经等在大门外，迎接着他们。路易斯有些诧异，这庄园比他的菲尔德庄园还要漂亮的多，而且莱斯特之前只是说会住在民居里，现在这是？路易斯看着莱斯特。莱斯特低声说：“这是文堤斯庄园，阿曼达的府邸，我们先暂时住着。我刚才已经让人去打听回新奥尔良的船票了。”

    路易斯点点头，走了进去。

    莱斯特看了看周围，随口对旁边以为侍女说：“能帮我采摘一些玫瑰花，送到我房间里，可以吗？”

    然后他也走进了这幢建筑。

    莱斯特的房间在三楼，路易斯被安排在一楼。路易斯没有什么不满的，他很疲惫，仆人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所以他和阿曼德打好招呼之后就先躺着睡了一觉。白天他激动地根本无法入睡，却又不得不闭着眼睛。可是一闭上眼睛，全是安娜可怜的脸和眼泪，让路易斯非常痛苦。莱斯特也知道他根本无法入睡，两人都默默地不说话等待天黑船靠岸。

    莱斯特在房间里，修建着几支玫瑰花，他的动作很小心很认真。

    “怎么，这准备送给路易斯？”

    阿曼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依靠在门口，嘲弄的问。

    “阿曼德，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惹人厌烦。”莱斯特的声音冰冷。

    “呵呵……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的让人讨厌。”阿曼德嘴唇粉嫩，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在撒娇，软软的让人没有任何防备，即使说的讨厌人的话，仿佛也让人以为他在对你微笑撒娇。

    莱斯特把玫瑰花小心的修剪好，然后把它摆在花瓶里，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你转化路易斯，长老会知道这件事情吗？”

    莱斯特漫不经心地给他的玫瑰花洒水，让它更娇艳欲滴。

    “我做什么，难道还需要他们同意？”

    阿曼德笑了，“哦，我忘记了，你是莱斯特。晚餐快要准备好了，我们伟大的莱斯特你下来进食吗？”

    他故意加重了伟大的发音。

    莱斯特不以为意。

    “阿曼德，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在路易斯面前多嘴。”他走到门口，越过阿曼德，走下楼梯。“谢谢你的招待。我的朋友。”

    “呵呵……”阿曼德笑了，笑声说不出的诡异。

    莱斯特没有让人去叫醒路易斯。自己先吃了晚饭，吸血鬼是要吸取鲜血，但是其他事物也是吃的，就像人类要是正餐也吃甜点一样，偶尔几顿调剂调剂生活。毕竟生活那么无聊，自己要给自己找点快乐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月亮也爬上山坡，充满了黑夜的神秘，这正是吸血鬼欢乐的时刻。阿曼德的眼神也充满怀念。

    路易斯呆呆的坐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么。莱斯特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路易斯这幅模样。莱斯特走到床边，摸着他的脸。直到感觉到脸上的温度，路易斯才回过神来。

    路易斯道：“你吃过晚餐了？”

    莱斯特摇摇头，问道：“你需要吗？”

    莱斯特知道他的意思，他们从昨晚到今晚没去捕杀人类。也就两天没有吸取新鲜的血液。这样说起来，他也很饥渴呢。

    路易斯又重新躺下去，“莱斯特，你和阿曼德是怎么认识的？”

    莱斯特不妨他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表情很复杂。

    “阿曼德，我认识他很久很久了……”莱斯特深深的叹息。

    路易斯发觉他的语气怅惘怀念又厌恶，应该是很复杂的感情吧。

    “你……”路易斯开口可是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他只好闭口不言。

    莱斯特笑起来，“不必这样纠结，走，我带你出去看看巴黎。”

    路易斯问：“船票？”

    “出发日在一个星期后。”

    路易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得确定莉莉丝没有欺骗你。”莱斯特开口。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回去。你可以留在这里。”路易斯态度很坚决，莱斯特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他的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呢。反正路易斯根本听不进去，他也只好陪着回去一趟。

    路易斯跟着莱斯特的身后走出了庄园，来到了巴黎的黑色中，这样美丽诱人的夜色，需要他们的到来。巴黎的夜晚带来了异乎寻常的喜悦，清凉的风给了路易斯那样一种连他自己都惊讶的近似于幸福的解脱感。路易斯张开双臂，莱斯特抚着他的背，两人一前一后都可以感觉巴黎夜色的温柔。而且已经完全沉浸于其中，不愿意醒来。

    路两旁的树影微微晃荡，路易斯感觉到此刻巴黎比任何许诺都更令人倾倒、令人宽慰而且值得回报。他突然觉察到了幸福，虽然不可理喻也让人无法了解，但是这一刻他非常幸福。莱斯特也觉察到了路易斯此刻的变化，他轻声道：“路易斯。路易斯……”一声声，小声又温柔。路易斯也不说话仿佛一开口这一刻的美好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再难追寻。路易斯突然想到莱斯特是来自巴黎的，以前他他曾提过一次，但是之后又三缄其口。那么路易斯脚下的的这片土地不再仅仅是土地，它是巴黎——属于莱斯特的巴黎和故土。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9 章

    莱斯特带着他来到一家剧院。

    路易斯仔细看戏剧院的招牌：吸血鬼剧院

    他感到一阵好笑，旁边的莱斯特知道他笑什么，微微皱眉。

    “路易斯，有时候太过清醒会失去很多快乐。”

    路易斯不置可否，他突然拉过莱斯特的手，莱斯特的手指冰凉。

    “麻烦你们让让。”后面一位穿着斗篷的人出声。

    他们侧身让那人过去。路易斯抬头看墙壁上那些皱巴巴的廉价恐怖的吸血鬼招贴画。

    上面画着吸血鬼们模仿蝙蝠展翅的动作或者吸食人血的行为。

    观众席的门都开了，莱斯特走进去。莱斯特的皮肤在这个剧院所在街区的熙攘人群之中显得太苍白。路易斯和莱斯特坐在包厢内，看着下面排排丝绸座椅中间穿行的缀满花朵的一顶顶华美的帽子。

    “戏剧开始了”莱斯特低声说，路易斯看向舞台。

    楼厅的灯都熄灭了，接着主大厅沿壁的灯也灭了。一群乐师已聚集在舞台下面的乐池里面，长长的绿天鹅绒帷幕底部升起的那种气体飘飘乎乎、摇曳不定。接着光线变亮起来，一阵随着灰色云雾降临的沉寂，直到后来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声长久回荡的咳嗽。音乐响起来，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旋律好像是在吟唱某种忧郁的乐曲。

    突然灯全都亮了，那舞台似乎不再是舞台，而是一个林木茂密的地方。灯光在那些粗糙的树干上和从黑暗中高处的阁楼垂下的一簇簇浓密树叶上闪烁。透过那些树木，可以看见低矮的石头河堤以及那河堤上方、远处波光粼粼的河水。这整个的立体世界是画在一片精美的丝棉织物上的。有微弱的气流经过时，那布景只是稍稍有些颤动。一个披衣的黑影出现在台上，从这个树干转到那个村干。这是一张死神的脸，他的一只胳膊从斗篷下面一闪，亮出一把银色的长柄大镰刀来，恐怖骇人。观众吸一口冷气。

    路易斯看了莱斯特，发现他望向舞台的目光专注又深沉。路易斯也静下来看着表演。

    在死神后面的舞台两侧又出现了其他人影。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出现了。

    她穿梭的脚步在舞台上嚓嚓作响，头随着音乐的节奏以及死神急冲冲的脚步声上下晃动起来。

    路易斯明白了，今天的戏剧讲的就是吸血鬼的故事。

    “让我活，求求你。”她哀求着，脸扭向一边不再看他。那宽大的外套滑落到她的腰际。

    她拼命想挣脱出他的手掌，可他抓得很紧。

    “假如我们要放你走，那谁来代替你呢？你有人选吗？

    “我不能。我不会……“在他的紧紧抓握下，她扭动着。

    她周围的吸血鬼们观望着，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表情，似乎那些超自然的躯体是些面具他嘲笑着她。

    “死亡一直伴随你！”女人被恐惧征服了。她的双眼似乎迷茫起来，双唇松弛下来了。她正隔着他盯着另一个从阴影中慢慢出现的吸血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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