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
“软红千丈,最是磨人。它似蛊非蛊,不是活物,也非病痛。却会渐渐深入骨髓,一动真气便痛不欲生。”若是被废去武功,还有望恢复,此一招却让人终生不能动武。对于天纵奇才的少年,如何能够忍受?
曲清舟冷冷一笑,“之后的五十多年,我寻了无数方法,却丝毫没有用处。”
“没有真气,我的面容和身体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老态龙钟。”
“无数次,我在‘软红’的折磨下暗暗发誓,此生绝不重蹈覆辙。”他长袖一拂,身畔古松倏地裂开巨大的裂痕,如此含怒,语声却是平静的很:
“可是偏偏十四年前,却有个孩子,险些让我命丧黄泉。”
“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楚离瞳孔一缩,浑身的骨骼仿佛传来细密的疼痛。那是幼年时难以磨灭的经历,他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忍,并不代表他不知冷暖。
“是你……”
楚离眉峰蹙起,冷冷道,“夺我真气,囚我自由……”
剑道未成时为人所欺,他最大的遗憾便是那人阴差阳错死于吸纳的剑气。那个满头华发的老者……曲清舟缓缓转过身来,身上的迷雾忽然散了。乌黑的青丝中隐约可见斑白,面容却仿若中年,凤目含厉,似笑非笑。
“不错。”
“你那一道剑气却是恰好冲开生死玄关,解了软红之毒。”“你所遭遇的数次刺杀也是我派去的磨剑石……只因我完全不知,”他轻声道,“是该谢你免去我半生苦痛,还是该恨你暗算与我?”
“……自作自受,与他人何干?”楚离神色冷锐。广袖一拂,自有一番疏冷气度。
曲清舟看着他,终究没有开口。
那个时候,如果收了这小娃娃做徒弟,是否便会有所不同?
大抵练武之人都是骄傲的,这样的话,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仿佛说了,就是输了。
“活过来之后,我改用剑。”他淡淡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你来邙山……”曲清舟目向身侧茫茫青山,抬手指道,“这个方向千里之外便是宿剑阁。”
“少阁主萧陌持有的正是玉骨剑。但他绝不及你我。”
“漠北之地,邙山已归,绿茵谷没有高手不过一捧墙头草。”“胜了‘玉骨’,重组北玄宫指日可待。”
曲清舟一双凤目中陡然凌厉之极:
“我此一生,为厉云清所致,纵然北玄湮灭亦难消心头之恨。”
“北玄宫乃其一生心血。若是姓了曲,必然十分有趣。”他冷笑连连,“如今连厉家一脉也被我收的服服帖帖,你说说,他若地下有知……”
似是想到了什么,曲清舟垂下眼帘,浑身上下却是杀气凛然。
少年意气,却落得半生苦痛,半生奔波……他如何不恨?可是一个人若是死了,又能如何呢?自然是毁去他最重视的东西,让那个或许没有投胎的人,死不瞑目……
奈何……
奈何!
楚离清冷的目光中,只听其苦笑道:“可惜的是,我的身体已撑不到那个时候。”“软红噬骨,解去的太晚,而且我已并不年轻了。”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愤懑,就像他说的,他已经不年轻了,经历了太多,执着了太多,到最后也放下了太多。很多年轻时候执拗的事情都已放下,但,只有这一桩!
曲清舟顿了顿,复又道:
“你之资质,世所罕见,不知可愿做我的传人,未来北玄宫的主人?”
天日高悬,漠北西南却有一座山峦静静矗立。远远看去,仿佛无数寒光自那里冲天而起,锐利逼人。
离得近了,才看出那是山巅上无数把利剑或斜或倒地插在岩石中。
有的寒光依旧,在日头下剑气逼人。
有的却已被光阴腐蚀,黯淡了光华。
或许它们曾经战绩辉煌,有个让世人所敬仰的主人,可是此时此刻,也只能插在这座山巅上,默默等待化为灰烬的那一天。
这是剑的悲哀。
这里就是宿剑阁。漠北三大势力之一。
山腰处,一座朴实无华的府邸掩映在林木中,没有江南园林的精致,更无世家本有的奢华。它几乎朴素到了极点。
若说是有什么特别的,就只有周围那在无边剑气的催养下,连枝叶都生得锋锐的松林。
大堂中,送来战帖的人已经走了。
且不去想那人趾高气昂的态度,帖子来自邙山已让人不得不重视。萧陌的面上已露出几分不渝,若不是老管家拦着,他几乎就要提着玉骨剑,让本已定在三日之后的决战提前。
这火爆的性子,让宿剑阁上下也为之头疼。
“他曲清舟算是什么东西,竟也敢觊觎宿剑阁!”
谁都知道,宿剑阁的少阁主最为忌讳的便是这一点。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对于家人这唯一的心血,他绝不退让。
“少爷,那邙山之主的武功深不可测,你若如此浮躁,三日后老朽就能替你收尸了!”
老管家气极,也是毫不客气。
萧陌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他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是约战的人不是他。”
“不是他?!”老管家终于吃了一惊,不禁提高了音量,“那是何人?”
望着窗外锋锐的松针,萧陌冷哼一声,“那个人,叫楚离。”
老管家心中一动,他倒是听过中原这位飞雪离魂剑的主人,本想开口的劝说停在喉咙里。他想着若传言无误,那个少年似乎跟少阁主差不多大,或许还有古剑白露。
但是拥有一把古剑和成为古剑剑主,这其中的差距别人不知,老管家可知道。
想来,武功应该高不到哪里罢。思及曲清舟这些年来的算无遗策,老管家又有些不确定了。
能够代表邙山,的确不能小觑。
“少爷——”
方转过身来,那个跳脱的身影不知何时,早已经消失。老管家哑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北玄
邙山与宿剑阁之间隔着茫茫青山,这一日阳光静好,一座无名山谷内,却有两方人马剑拔弩张。
初遇曲清舟时,楚离剑道未成,还没有养成如今这般心如止水。
对于这个人,他心中颇为复杂。宝剑锋从磨砺出,若无此磨难,也不可能七岁便生发剑气。但他们之间也有仇,单是墨馨被浸在井水中三日三夜落得缠绵病榻,便不能让他释怀。
可那人竟要死了,竟要死了……
楚离不屑对一个将死之人动手,对方还是多番成就他剑道之人。
今日无风,可山谷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寒冷。
仿佛赤身露体暴露于冰天雪地。这无疑让宿剑阁一方的人蒙上一层阴影,剑未动,已有如此威势,自家的少阁主……
老管家也是心中一沉,但想到萧陌,便又自信起来。
“喂,你便是邙山找来的走狗?”
“放肆!那是我们少主,竟敢无礼如斯!”
“哼,小门小户教出来的,能有什么礼数……”
萧陌挑眉冷笑。
楚离不为所动,一身广袖长衫静静垂落,手甚至没有握住剑柄。闲言碎语无法在他心境中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那双寒漠的眼眸,从未如此冰冷。
墨馨的仇,幼年的憾,曲清舟的恩……今日之战,必胜。
时值深秋,山谷中却开始蔓延出淡淡的寒霜。
宿剑阁的嗤笑,邙山一方的叫嚣,尽数平息下去。这寒冷淡淡的,却连护体真气也防不住,因为这已是源于内心深处刻骨的寂寞。
由心而生,自然也归于内心。
这一刻众人仿佛不是置身于绿树成荫的山谷,而是那茫然锋锐的雪峰之巅。独看天地。
萧陌也终于正视起来。
人如其剑,剑如其人……
他上前一步,手中却无剑,不止无剑,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能看出他藏着一柄剑。
楚离却冷冷地看着,并无丝毫不悦。
“古剑‘玉骨’至情至性,因情而生,亦因情而灭。此,防不胜防。”
曲清舟的话犹在耳边,但,未曾见识过玉骨剑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出来,世间竟有如此痴缠的剑法。
剑光从萧陌手中绽开,众人甚至看不清那光芒下的古剑模样,便觉一道游窜剑光缠绕而来。
剑光不定,初时在左,眨眼间又到了右边。
就像丛间嬉戏的孩童,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从哪个角落冲出,扑到你怀里。萧陌的剑,将一个变字发挥到了极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往往当你自以为截住那剑光时,剑已从另一个方向而来,准确刺向空门。
而你甚至还看不清他是如何变招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诡异的剑光游过天地,近至眼前……不快,却又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楚离却好似呆住一般,依旧一动不动。
剑本凶器,是冰冷的,也是无情的。
然而这剑光,仿佛阳光下晒了三日的池塘,让人看着,便勾起许多久远,或更久远的思绪。
记忆中现代的父亲模糊的疲惫容颜似乎清晰起来,那轻轻抚上襁褓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又被母亲笑着拍开……
葬礼上,楚逸臣轻易说出驱逐之言,神色一片冷漠。转身却派了人尾随其后。十年间,不曾间断。
一幢幢记忆,前世的,今生的……被这剑光搅得一一浮现在内心。
犹记得离魂当日,父母脸上的担忧,和亲见“他”醒来的喜悦,那肺腑之言,怕是醒着的时候,本不会说出口罢。
似乎有那久违的温暖从内心升起,让人就要如此沉溺下去。
然而。楚离怅然闭上双目。幼时母亲的亲昵,秋娘的冷淡……最终模糊成一柄乌鞘长剑,森冷清晰。
就像从内心无数幻境中一跃而出,那凛冽孤傲的寒意,让一切远去。
众人惊呼声中,那一道缠绵剑光停留在喉前三寸。
任萧陌运足了力气,也难以寸进。
“不可能!他,他怎么能这么快清醒过来?!”宿剑阁一方,老管家顿时骇然。
缓缓睁开双目,楚离目色清澈,透着琉璃一般的通透,冰雪一般的寒漠。
“玉骨”并非剑。
而是骨。
纤长的骨身较一般长剑更长,泛着玉色的光泽。
无锋,有刃。
在看不到的地方,周身琉璃世界横亘着几道细小的裂缝,滚滚寒流自其中溢出,却恰好如几道绳索死死牵制住那微颤的剑尖。
萧陌只觉一股巨大的阻力挡在剑前,瞳孔一缩,正要再次用力。眼前一花。只觉两根晶莹如玉的指尖弹在剑尖。那月白广袖一拂,一股棉柔之极的力道电窜而入。
面色一白,萧陌身形一闪,退回了远处。
他拼尽全力才未让“玉骨”顺着巨力脱手而出。心中却是又惊又怒。
“玉骨”惑情,偏偏楚离心志坚定,决定的事情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错过如何?
忘却如何?
既已选了今日之路,便不会后悔。
绝、无、后、悔——
那一道剑光寒漠之极,决绝之极……仿佛天边窜起的白电,锐利得仿佛连天地也切分开来。
萧陌剑光再起,却仅仅一个接触,便轰然粉碎!
“不…不可能……”
剑光逐渐黯淡下去,明晃晃的剑尖渗着寒意,直入骨髓。萧陌从没有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他几乎感觉到自己颈项的血液为这寒意一顿。
那一刹那,他脑海一片空白。
剑,本应刺进去。
“少阁主!”
老管家目呲欲裂,嘶声喊道。
曲清舟眉头一皱,他倒不为萧陌可惜,而是其在宿剑阁威望颇高,就此亡逝,只怕收服这股势力要费更多波折。
这一剑终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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