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在路上。”洪喜的语气有些急促,“若我们不抢先一步,只恐到时候掣肘难行。”岳崇山略有些担忧,“可我们并无古剑,就算过了天梯,就能进得去?”
“这是要命的买卖,自然要拿命去拼。”洪喜淡淡道,“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岳崇山目中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咬牙道,“就听你的。”
洪喜勾起唇角,眼神却更为幽深了。
“等等,龙致远怎么出来了。”岳崇山瞥见那边安静了两日的营帐忽然掀起,然后龙致远大步流星向这边走来。
距离午时,还差半个时辰。
洪喜沉声道:“慌什么,静观其变。”
“二位倒是好雅兴。”龙致远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一句。岳崇山面色平淡,“算上你,已有三位了。”
“岳掌门也学会挖苦人了。”
龙致远嗤笑道,“如今冰崖已开,这天下可就乱了。若不早作打算,恐怕……”他轻声道,“没命回去吧。”
岳崇山不为所动,“大家彼此彼此,何苦在这里打机锋?”龙致远微微一笑,透着些许志得意满:“你们如此,我却不同。若你二人有心依附,以我龙门为尊……”
洪喜冷笑一声,“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你那七拼八凑的飞龙九变,我一拳就能轰碎。要我俯首称臣,你倒是问问我的拳头。”他一步上前,已有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如山如岳。
其中又有暗流般的危险力量此起彼伏,如龙如蛇,神出鬼没!
龙致远瞳孔一缩。早就听说崆峒之下多洞窟,崆峒的武功以神鬼莫测而闻名。这匹夫的功力又大有长进。他心中暗恨,却说道,“与其把力量都消耗在这里,不妨想想在下的话。我龙门剑派若不是有十分把握,又怎会出言相邀?”
谈笑间,龙致远周身的风雷之声赫然大了。滚滚浪痕在空气中激荡起来,隆隆作响,一股威严的杀意,从气机中隐隐透出,仿佛在无亘无垠的世外,有一双冰冷的视线锥视过来。
以及,钻入脑海的浅淡龙吟……
洪喜面色一沉,反而慢慢收势。他本也不愿与龙致远打起来。
“口说无凭,就一两句话想让我效命,放屁!”
龙致远冷笑连连,“我自然有我的法子,看起来,你好像并不愿意。”似乎无论洪喜如何激他,这位龙掌门也再不会多说了。
洪喜暗暗皱眉,越发觉得有变。眼看着午时将至,他目中掠过一丝杀意。缓和的空气里,陡然爆发出恐怖的暗流!
不露丝毫痕迹。
龙致远面色一冷,剑意轰鸣,滚滚的龙吟盘绕周身。现出庞大的龙影。
这可不是瀚海地宫里那三个龙门剑派的弟子所施展的剑法,身为掌门,龙致远的功力已臻化境,他不需要借助任何人。
因为这一方天地,就是他的助力。
无亘无垠的琉璃世界咔嚓嚓裂出一道龙形裂隙,它是游动的,无穷无尽的霸道力量从那裂隙中涌出,被龙影吞噬壮大。
于是,裂隙更甚。
天地之境!
这个老匹夫果然也达到了天地之境!
巨大的阴影已降临,洪喜面沉如水,踏前一步,直面那赫赫龙威。他没有拿剑,或许他的武功并不在剑上。
然而一股惊人的暗力已汇聚一同。
洪喜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倏然消失了。
就如他出手一般,诡谲的没有半点气息与痕迹。或者说,这痕迹太过动荡,根本无从下手。
巨大的阴影逐渐清晰,龙目微阖,已有磅礴的压力降临于世。
冰湖咔嚓嚓裂开无数缝隙,龙影每一个游走,都会牵连着可见的波动。而渐渐的,有蓝色的电光蹿腾闪耀。
“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座的隐龙!”龙致远嘿然一笑,目中是如此的轻蔑。
天地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道尽了天地之境的超然。
洪喜却在暗处悄悄松了口气,目中冷然:“这就是你所谓的依仗?”
龙致远的背后,这语声冰凉,拳头也是冰凉的。
而那拳上的暗流——
更加凉彻骨。
他只是隔空一打。
龙致远早已意识到不妙,但隐龙回转,恰好就是入瓮之时。
这冰凉的暗流涌入剑气当中,就如一道道锁链,剑气涩然庞大的龙影也变得有些不稳。
“这是……”
龙致远目瞪口呆,“天地之境,你竟也——?!”
他已说不出其他。
因为第二拳,已至。
磅礴的轰鸣之声响彻冰原,龙影张目,暗锁惊人,冰川在这碾压的力量下轰隆隆崩塌。
龙致远暗暗叫苦,早知道对方也是天地之境,他何必如此硬气。再消耗下去,也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他不禁纳罕,这洪喜向来谋定而动,今日怎么如此反常,眼看着时间快要过去,若是等到“那里”的人来了,他可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洪喜!住手!”
龙致远连忙大叫,你我无冤无仇,何以拼个你死我活便宜了他人。
洪喜一言不发继续追击。
岳崇山却笑了,“倒是多谢龙掌门的提醒。”手掌,却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剑。
空气忽然炎热起来。
龙致远的面色变得难看,一个洪喜已让他不便应对,这岳崇山不声不响,却在这里等着。他们两个,何时如此默契了?竟不将他挑拨的话放在心上。
察觉到洪喜的杀意,龙致远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好,你们一起上!”
他陡然顿住身形,那巨大的龙影中,登时有浅蓝色的电光轰鸣游走,将那暗锁绞碎,沿着龙身游走。
龙影顿时缩水了三分之一。
天地之间,就有雷声震耳,轰鸣滚滚,气浪滔天。
这威势,却暴增十倍!
这天空,陡然暗了。
乌云——
聚顶!
这昏暗之中,却有一丝流火,追星赶月一般冲上天梯。
“什么人?!”
洪喜目疵欲裂,敏感地意识到,气温在下降。
下降!
天地阳气升腾,春日方始。
阳气下沉,则寒冬将至。
“岳-崇-山!”
洪喜恨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几要择人而噬。
龙致远瞳孔一缩,终于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也是扼腕叹息。再看向洪喜,已冷笑连连:“好个如意算盘,可惜落在他人手中。”
迁怒之下,龙致远已出全力。
云已聚。
风已来。
自然该是那风云化龙的时刻。
洪喜已然绝望。
他低估了龙致远的力量,低估了好友的心机。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底,反被误了性命!
他怎能甘心?!
天地之间有呜咽之声,越发重了。
恍若百川纳海,那暗流便从隐没之地蓦地爆发出来,随着这一拳,长河倒灌,擎向天际——
如龙似蛇!
龙致远冷笑道,“不自量力!”
龙影张目,就要飞扑而下。就听天地之间有一道似响非响的剑鸣。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
有人指尖如玉,轻轻弹动宝剑。
第一响。
天空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轻轻地,直接将暗沉的色调抹去。
云散天晴。
第二响。
在天地之境的强者手中,如斯脆弱的琉璃世界,猝然合拢。有一股无痕无迹,无形无相的风,荡涤天地。
龙影尽散。
第三响。
普普通通,毫无妙处可言。然而,洪喜的眼中升起无穷无尽的惧意。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他张开嘴巴要说些什么,可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
人已气绝。
而那几乎要踏入冰崖的流火,如风中残烛摇摆片刻,猝然——
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八章 玄门
龙致远的面色已惨白。
剑意被生生打散的感觉,确不好受。可更令他恐惧的,是这席卷天地,轻描淡写的,剑意。
是的,剑意。
这是一种更甚于天威的剑意,飞龙九变在这样的剑意下,宛若笑话。
就是笑话。
那一触之下,他的道,几乎崩溃。
几乎崩溃……龙致远面色十分难看,剧烈的心跳,连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什么谋算,什么造化。在这一刻,统统化为飞烟。
“是‘他们’来了……”龙致远喃喃地,浑身发抖。
同样发抖的,还有地面。
隆隆的震动越发强烈,冰川尽头,仿佛天边之处,有一座庞然大物似的铁船,逐渐趋近,似缓实快。
离得极远,一股几乎让灵魂战栗的剑意已将这处笼罩。
那船头上,只有一人。
淡蓝色的深衣让那人几乎要泯灭在这无尽冰原内。可一眼看去,那几于道的剑意,却好似勾起心底深处的敬畏。
你可以不畏高山险途,不惧生死恐怖。
可这世上,总有什么是你本能地害怕的。或许是得失无常,或许是英雄迟暮……又或者,就是眼前的剑。
人即是剑,剑也是人。
对方还没有靠近,你已然无法将其当做一个人。
冰原之上,众人静默。
就是点苍派和崆峒派失去了掌门,也没有人敢冒然造次。绝大的生死危机浮现在心头。
仿佛动了,即死!
只有巨船在冰面冻土上滑动的轰鸣。离得近了,这磅礴的剑意,压制的众呼吸困难,冷汗如雨。而让龙致远头皮发麻的是,巨船之前,有百余人如纤夫一般背着巨大的铁索,在寒风中瑟瑟前进。
这巨船何止万斤,仅百余人如何能拉得动?
这些人看似极为费力,可船的速度却毫不减慢。龙致远瞳孔一缩,这一群‘奴隶’之中,已看到了数张熟悉的面孔。
峨眉的了因师太,武当的剑真人,少林的无相大师……
他的心顿时冷了下去。
冰崖现世,很是引出一些隐世门派的高手。而这些人,都是武林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虽不知他们是否已突破到天地之境,可如此欺辱,这船上之人,该是何等的盛气凌人,高高在上?
也确实高高在上。
船渐渐停住。在十几丈之外。那些个“奴隶”大多数神色冷漠,赤身露体,一阵阵白雾从他们身上散出,仿佛做惯了这等事情。和了因师太等人汗如雨下几乎累倒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李公子驾临,吾等有失远迎。还望见谅。”龙致远再生不起任何心思,深深一揖到底。
淡蓝色的衣袂在这猎猎寒风中,静若处子。
人也若处子。
李君圣久久不语。
汗水顺着龙致远的面庞流下,这骇人的剑意如今越发惊人。
雪白的发如霜雪铸就,规规矩矩束缚在一弯铜环内。只几缕发丝,垂落在姣好的面庞一侧。仿佛身具胡人血统,他的眼睛,也不是中原人独有的黝黑。而是浅浅的蓝。
如冰,如水。
于是,那目光也丝毫没有温度。
他甚至没有什么傲慢之意,但只是看着,龙致远就仿佛觉得脊背发出咯咯的,宛若承受不住的呻吟。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
“若我不来,会怎样?”
这声音奇妙无比,仿佛有无数重影,似冷漠,似温和、似怒喝……模拟出众生百态叩击心灵。龙致远担惊受怕,故而初时只觉好听,又有那无上威严。余音不止,渐渐汇聚成无尽汪洋,狠狠地冲击在灵台之上。
“噗!”
龙致远眼前一黑,音已入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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