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会不会是雪崩?”穆拉地问。
“不可能!明明是野兽的吼声。”巴加内尔反驳。
“我们去看看。”哥利纳帆说。
“我们以猎人的身份去看。”少校说着,同时拿起他的马枪。
大家都钻出了小屋,夜已经到了,阴森森的,满天星,月儿还没有出来。北面和东西的峰峦都消失在夜幕中,只能看得出几座最高的峭岩象幽灵一般的侧影。吼声——受了惊的野兽的吼声——愈来愈大,就从高低岩儿的那片黑暗中涌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忽然,一片东西排山倒海地崩落下来了,但不是雪崩,而是一群受惊的野兽。整个高山都仿佛在颤抖。涌来的野兽数以万计,虽然空气稀薄,奔腾声、叫嚣声还是震耳欲聋。是草原的猛兽呢?还是这座山的骆马和未角羚呢?这一阵动物的旋风正从他们头上几尺高的地方卷过去,哥利纳帆、麦克那布斯、罗伯尔、奥斯丁和两个水手赶快伏倒在地上。巴加内尔是个夜瞎症,他站着,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结果一眨眼就被弄得四脚朝天。
这时,忽然砰地一声,少校摸黑放了一枪。他觉得有一只野兽倒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而整个兽群乘着不可抑制的势头奔去,响声更高,在那火山一带的山坡上消失了。“啊!我找到了!”一个声音在说,那是巴加内尔的声音。
“你找到什么呀?”爵士问。
“找到眼镜呀!在这阵混乱中没丢一副眼镜,总算造化!”
“你没受伤吧?……”
“没有,只被踩了几脚。不晓得是什么东西踩的。”
“就是这东西踩的。”少校拖着他打死的野兽说。
大家赶快跑回小屋,借着炉火的红光仔细研究少校一枪的收获——那是一只漂亮的兽,象个无峰的小骆驼:细头、扁身、长腿,软毛,牛奶咖啡色,肚子下有白斑点。巴加内尔一看就叫了起来。
“一只原驼呀!”
“原驼是什么?”哥利纳帆问。
“能吃的兽。”巴加内尔回答。
“好吃吗?”
“味道好极了,一盘佳肴。我早就晓得晚上有好肉吃哩!多好的肉啊!谁剥皮呢?”
“我来剥。”威尔逊说。
“好,你剥我烤。”巴加内尔接着说。
“您还会做厨子吗,巴加内尔先生?”罗伯尔问。“我是法国人,还能不会做厨子吗,我的孩子?法国人生来就是一双厨子手啊!”
5分钟后,巴加内尔就把大块的兽肉放在“拉勒苔”根烧成的炭火上。过了10分钟,他就把他的“原驼肋条肉”烤成开胃适口的样子,敬给旅伴们吃。大家都不客气地接了就满口大嚼。
但是,使地理学家非常惊讶的是:大家才吃了一口就哇地一声,做出鬼脸来。
“难吃呀!”这个说。
“吃不得啊!”那个说。
那可怜的学者虽然满肚子不高兴,也不得不承认他那烤肉连饿鬼也咽不下。大家开始嘲弄他,拿他那“佳肴”开玩笑了。他当然懂得大家在嘲弄他。他只得找出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本来真正是好吃的人人赏识的原驼肉,一到他手里就变成这样的怪味道。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理由:“我想起来了,”他大叫着说,“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找到原因了!”
“烤得太过火了吧!”少校镇定地问。
“不是烤得太过火,你这爱挑剔的少校啊!是跑得太过了!
我怎么就忘记了这一点呢?”
“怎么叫‘跑得太过’了呢,巴加内尔先生?”奥斯丁问。“怎么叫‘跑得太过’吗?原驼在休息时打死的才好吃。赶它跑得这么快,肉就吃不得了。我根据它的肉味就可以断定它来得很远,因此那一群原驼都来得很远。”
“这是真的吗?”哥利纳帆问。
“绝对是真的。”
“那么,是什么事,是什么现象会把这群动物吓成那样子,在它们应该安安静静睡在窝里的时候逃了出来呢?”
“关于这一点,我亲爱的爵士,我无法回答。如果你相信我,你就去睡觉吧,别再追问了。我要打瞌睡了。我们睡吧,少校?”
说到这里,大家都裹上“篷罩”,添上火,各色各样的鼾声都来了,那地理学家的鼾声在唱着男低音,伴着全体的大合奏。
只有哥利纳帆睡不着。他内心的不安使他难以入睡。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群野兽朝一个方向逃,又想到它们那种不可理解的惊骇。那些原驼不可能是被猛兽赶着的呀。像这样的高度,猛兽根本不多,要说猎人吧,更少了。是一种什么恐怖把它们赶向安杜谷的深坑呢?恐怖的原因何在呢?哥利纳帆预感到不久会有灾难到来。
然而,渐渐由于半睡眠的状态的影响,他的念头又转变了,希望代替了焦虑。他想象到明天在那安达斯山下的大平原上。想象着在那儿开始调查,也许离成功就不远了。他想象着格兰特船长和他的两个水手从苦难的奴隶生活中解放出来了。这些想象很快地从他的脑子里掠过。炭火的爆炸声,飞起的火花,那烧得红红的火焰,被火光照耀着的同伴们的睡脸和在墙壁上忽隐忽现的影子,这一切不时地打断他的思路。然后,他那种灾难的预感又来了,并且比以前更厉害。他模糊地听着外面的声响,那声响在这些寂静的山峰上怎么会产生呢?
很难理解!
有时候,他仿佛听到一阵远远的、隆隆的、带有威胁性的响声。这种声音只有山腰上距山顶1000米以下起了暴风雨才会有的呀。哥利纳帆想要证实这一点,便走出了小屋。
这时月亮正在升起。空气清新而平静。上下都没有云彩。疏疏落落的,有几道安杜谷火山的活动回光。没有风雨,没有闪电。天空闪烁着千万颗星星。然而隆隆响声和那些原驼的逃跑可有什么关系呢?是因果关系吗?他看看表,正是凌晨两点。因为他不能确定立刻就有危险发生。所以他让他那些疲乏的同伴们甜睡着,不去叫睡他们,连自己也陷入了一种沉重的朦胧状态,这状态持续了几小时之久。
突然,哗啦啦猛裂声响把他惊醒了。那是一种震耳欲聋的冲撞声,象无数炮车在坚硬的地面上滚过去一样,轰冬!轰冬!哥利纳帆忽然觉得脚底下的地面在陷落,看见小屋在摇摆,在崩裂了。
“逃命啊!”他叫起来。
旅伴们都醒了,七颠八倒地滚作一团,落到一个陡坡上。天亮了起来,眼前景象真是骇人。群山的面貌都忽然变了:许多圆椎形的山顶被齐腰斩断了,尖峰摇摆摆地陷落下去,不见了,仿佛脚下的地面忽然开了门。由于在高低岩儿山区发生了这样一种特殊现象,整个的一座山,有几英里路宽,在移动,移动,向平原的那面涌过去。
“地震啊!”巴加内尔叫了一声。
他没说错,是地震。那是智利边区山地常发生的灾祸。正是在这个区域里,可比亚坡城曾两度被毁,圣地亚哥城14年中就震倒了四次。这一部分的地壳经常被地下的烈火燃烧,这条晚期出现的山脉所有的火山不够排泄地下的热气,因此,常有这种震动。
这时候那7个旅客都用手攀着苔藓,拼命地扒住那座平顶山头的边缘,头晕眼花,惊慌失措,而那个大山头正以特别快车的速度,即每小时90公里的速度,向下驰行。叫也叫不出,动也不敢动,逃也无可逃,止也不能止。就是叫了,谁也听不见谁。地下的隆隆声,雪崩的霹雳声,花岗岩和雪花岩的冲击声,碎了的雪块旋舞的呜呜声,这一切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打招呼。有时,那座山无阻滞、无碰撞地向下滑行着;有时,它颠簸起来,前仰后合,左顾右侧,和船在海浪里一样。它打那些无底深坑的旁边经过,大块的石头纷纷落到深坑里去。它沿途把千年古树都连根拔起。一切突出地面的部分都被铲平了,象一把巨大的铁锹一样,把安达斯山东麓铲成了一片光滑的斜面。
我们试想想:一块几万万吨重的物体,以50度角的斜度向下奔去。速率不断地增加,那是多么大的一种威力啊!
这一阵难以形容的陨落究竟要持续多久呢?谁也估计不出。要损落到哪个深渊里去呢?谁也不敢预言。7个人是不是都还在原地方呢?是不是都还活着呢?有没有人已经被摔到旁边的深坑里去了呢?谁也不知道。他们都被奔驰的速度窒息了,被澈骨的寒气冻僵了,被旋在天边的雪花迷住眼了,个个都气喘嘘嘘地仿佛整个身体都毁灭了,几乎没有生气了,他们之所以还能扒住岩石,也只是求生的本能在作最后挣扎罢了。
突然,砰地一撞,无比猛烈,把他们震出了那巨大的滑车。他们被扔向前去,在山脚下的最后几层坡子上直滚。那座滑行的平顶大山轰然止住了。
过了好几分钟,没有一个人能动一动。最后,有一个人爬起来了,但是仍然头昏眼花的,不过身体还站得住,——那是少校。他拂了拂那迷眼的灰尘,向四周看了看。他的旅伴们都躺在一个小山窝里,和弹丸落在盘底一样,叠成一团。
少校点点人数:除了一人外,个个都在,都直条条地躺在地面上。那少了的一个人是罗伯尔·格兰特。
第十章 失踪的孩子
安达斯山高低岩儿的东麓都是些长形坡,一条条伸展到平原上,渐渐消失了,新飞来的一座山就突然停止在这平原上。这片新地域铺满着深厚的牧草,耸立着茂盛的树木,还有数不清的苹果树,这大片苹果林,闪耀着金黄色的果实。这好象是法国富饶的诺曼底省截下一块,丢在这个高原地区。旅客们突然由沙漠转入绿洲,由雪峰落到草地,由寒冬进入炎夏,要是在平常的环境里,他们一定会对这种突变感到无限惊奇的。
这时,大地寂静无声了。地震已经平息了。地下的震力一定是移到更远的地方破坏去了。因为在安达斯山脉里经常总有个地方在摇撼或颤抖。这一次,旅客们所遇到的地震确实是太猛烈了。整个山形都变了样子。一眼望去。全都是些崭新的峰峦岭嶂显现在蓝天下。那些草原上的向导要想寻找旧路的标志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一个晴朗的日子开始了,太阳从大西洋中升起,光线溜到阿根廷的草原上,并进一步伸延到那边太平洋的波浪中了。那是早晨八点钟的时候。
哥利纳帆和旅伴们,在少校的急救下,渐渐地苏醒过来。好在他们不过是受了震动而昏厥过去的,没有其他的损伤。那条巨大的高低岩儿总算爬过来了,直爬到山脚下了。要不是少了一个人,少了年幼的旅伴罗伯尔,大家对于这种乘着自然力,不动脚就能下山的办法,一定都会鼓掌称快的。
这勇敢的孩子罗伯尔,大家都爱他呀,特别是巴加内尔是离开不了他的,少校虽然生性冷僻,也喜欢这孩子,而哥利纳帆更是爱之如命。哥利纳帆一听到罗伯尔失踪,就急坏了,他想象着这可怜的孩子一定落到一个深坑里,正在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第二慈父”。
“朋友们,我的朋友们。”哥利纳帆几乎声泪俱下地说,“我们非去找他不可,非找到他不可!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丢掉啊!所有的山谷,所有的悬崖,所有的深坑,我们都要找到底!你们把我捆在一条长绳上,把我缒下去,我一定要这样做,你们懂吗?我一定要这样做!老天爷保佑罗伯尔还活着吧!丢了他,我们还有脸见他的父亲吗?为援救格兰特船长而牺牲了他的儿子,这成什么话呢?!”
旅伴们听着他的话,都没有回答。他们感觉到哥利纳帆在望着他们,是想在他们的眼光中找出一丝希望来,因而他们都把眼睛低下去了。
“到底怎样啦?!”哥利纳帆又说,“你们听见我的话了吗?你们为什么都不开口?你们都认为毫无希望了吗?毫无希望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后来,还是少校先开口。他问:
“朋友们,你们谁还记得罗伯尔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这问题,没有一个人回答。
“至少,”少校又说,“你们总可以告诉我当这高低岩儿下崩的时候,那孩子在谁的身边?”
“在我的身边。”威尔逊回答。
“那么,好,直到什么时候你还觉得他在你的身边呢?仔细想想看。你说吧!”
“我只记得是这样:我们跟着山崩,最后不是一撞吗?一撞之前不足两分钟的时候,罗伯尔·格兰特还在我的身边,两手还抓住苔藓呢。”
“不足两分钟!可要注意啊,威尔逊!那时每分钟都觉得是很长的!你没记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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