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天下_分节阅读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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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的一些战例。

    学员大都是团营连三级干部,大家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讨论的时候,陈秋石发现不对劲了,多数学员似乎并没有听明白他讲了些什么,也不感兴趣,他们最感兴趣的是他画的那些插图,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的说像,有的说不像。

    陈秋石说,像不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战斗过程和结果。我在黄埔分校受训的时候,我的教官杨邑先生曾经谆谆告诫我,没有战术远见的人,永远只能当参谋而不能当参谋长,而没有战术观念的人,最多只能当连长而绝不能让他当团长。

    学员中有人说,陈教官你别扯那么远。你就告诉我们,敌人进攻的时候我们怎么打,敌人防御的时候我们怎么打。

    陈秋石说,这个要慢慢来,我们要从基础讲起。

    还有人说,十六字原则我们大家全体倒背如流,比你讲的这个子那个子管用得多。

    陈秋石说,十六字原则是大的方针,但是具体到战争实际,还要细化。比如说敌疲我打,怎么才能让敌疲劳,我们怎样才能以逸待劳,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可以打。然后就举例,举孔雀岭战斗,如何以小股兵力牵制敌人,如何以部分兵力设伏,如何以主力迎击敌大部,分段袭击。

    一个学员说,陈教官你让我们搞作业,还要搞作战图,算兵力火力账,我们搞不来。打仗主要靠的是勇敢,不能如此这般慢条斯理。上级叫进攻,咱就迎着枪林弹雨往上冲,上级叫防御,咱就搬起石头往下砸。你的这些战术,在孔雀岭是碰巧了,在其他地方不一定管用。

    陈秋石有些恼火,口气很硬地说,什么叫碰巧?战术上的一些基本原理都是相通的,如果我们连基本的东西都不掌握,就是有了凑巧的条件,也会被凑巧错过。

    陈秋石有点犯傻,他没有搞明白,这里的学员多数来自于战斗一线,有初小文化就算知识分子了,给他们出敌情地形情况,让他们设计上中下策,搞预案和第一第二方案,这就好比让驴子唱歌,自然搞不来,搞不来,他就不想听你的课,他就有工夫对你画的那些插图横挑鼻子竖挑眼。

    几堂课下来,陈秋石讲得口干舌燥,效果平平。他布置的那些作业,交上来的五花八门。有的模仿他的做法,也搞文字配图,但文不对题,图是涂鸦。有的一个字写得鸡蛋大,一张黄草纸,写不过个字。还有的干脆什么也不写,画上一个人,帽子上缀一颗五角星,算是红军,红军端着枪,瞄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的帽子上缀着青天白日,算是白军。白军举着两只手,表示投降。

    陈秋石翻着交上来的作业,气不打一处来,在课堂上抖着厚厚一摞黄草纸说,太差了太差了,简直是乌合之众!这样的文化程度怎么能当团长营长?再学三年也赶不上国民党的一个连长!

    就这一句话,被学员告到了教务部,说陈秋石的立场有问题,这个从国民党黄埔军校毕业的军官,看不起工农干部,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bookbao8 最好的txt下载网

    马上天下 第二章(5)

    教务部长张咸清找陈秋石谈话,严肃地批评说,你怎么能信口开河贬低我们的同志?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实践证明都是好样的,哪个人身上都是一身伤疤,哪个人都是战功赫赫的,你居然说他们再学三年也赶不上国民党的一个连长,居然说他们是乌合之众。这话有严重的政治问题!

    陈秋石说,我说的是事实。他们在战场上立功是不错,但那跟他们的军事素质是两回事。现在我们是偏安一方,国民党没有跟我们打大规模的兵团战术,大家都是小打小闹,可以凭借匹夫之勇,而从长远看……

    陈秋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桌子响了一下,是张咸清拍的。张咸清拍着桌子说,陈秋石,你说话注意一点!什么叫偏安一方,什么叫小打小闹?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对我们围追堵截,我军几万将士浴血沙场,你居然说不是大规模,居然说是小打小闹,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秋石傻了,惶惶地看着张咸清,语无伦次地说,张部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后如果真的大部队作战,我们,我们一定要,要讲究战术,要让我们的指挥员懂得用兵之道,不能光凭勇敢,打仗不能搞人海战术。如果我们早一点注意运用战术,启用那些受过正规教育的指挥员,也许,我们会减少很多牺牲,也许,我们现在的力量会更加强大……

    陈秋石还在字斟句酌地说着,张咸清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张咸清站了起来,盯着陈秋石说,好啊陈秋石,陈秋石同志,我现在还喊你一声同志,可是我提醒你,你得好好地改造你的思想了。据我所知,你出身在剥削阶级家庭,又在黄埔分校受过训……

    陈秋石急赤白脸地说,我去黄埔分校是奉命……

    张咸清又把桌子拍了一下说,知道,我们全掌握!虽然是组织上派你去的,但是不排除你在那里受到国民党军官的影响很深,流毒很深。你言必谈黄埔分校,动不动就搬出那个杨邑,杨邑这么说,杨邑那么说,杨邑简直就成了我们随营学校的幽灵了,可是杨邑是什么人?组织上比你更清楚,杨邑是铁杆反动派,是杀害我们革命同志的帮凶,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以后如果组织上再发现你散布杨邑的那一套,我们就要调查你的阶级立场!

    张咸清义愤填膺地说完,把桌子上的大茶缸端起来,咕咕咚咚地喝了几口,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看着呆若木鸡的陈秋石说,你先回去吧,这几天的课你不用上了,好好反省,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陈秋石憋了一肚子气,回到住处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明白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那天晚上,他只喝了一碗苞米掺南瓜稀饭,就没了胃口。

    搜肠刮肚一直苦恼到半夜,他有点头绪了,自己是太书呆子气了,怎么能拿工农干部跟国民党军官相提并论呢?从阶级感情讲,这些工农干部都是革命的财富,是红军的宝贝,国民党军官都是臭狗屎。可是从学问上讲,国民党军官,尤其是他在黄埔分校接触过的那些军官,譬如杨邑等人,都是受过系统军事教育且又在战争实践中历练出来的军人,二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放在一起比较,用一个标准要求,确实风马牛不相及。

    终于,到了后半夜,他有些明白了。随营学校这种方式,是为了解决战争问题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有着现炒现卖的应急性质。这种应急的学校,往往缺乏科学性和长远性,如果真的要培养适应正规战争的干部,首先要提高干部的文化素养,要让他们有了开阔的眼界,然后才能谈得上提高战术水平。如果先给他们普及文化知识,循序渐进,分段提高,也许就会避免很多误解。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马上天下 第二章(6)

    想到这里,陈秋石激动起来了,起身披衣下床,他要去向张部长建议,还是要先解决文化问题,对基层干部进行文化补习,然后才上战术课。张咸清也是个文化人,他应该接受这个观点。

    陈秋石扣好衣服,还扎上了皮带,兴冲冲地出了门,可是还没有走出房东的院子,就被哨兵拦住了。哨兵把枪一横说,警卫连有规定,夜晚不许出门。

    陈秋石顿时呆若木鸡,他明白了,他被软禁了。

    三

    陈三川八岁启蒙,被郑秉杰收进学堂念书。郑秉杰没有让黄寒梅搞祭祖拜师那一套礼节,只对黄寒梅说,你用土布给孩子缝两件像样的衣裳,用竹子编个书篓就行了,书本费和学费就免了。

    黄寒梅说,那怎么行,学校里也不富裕,那么多先生杂役也要养家糊口呢,咱不能坏了规矩。

    郑秉杰见黄寒梅主意笃定,也就依了她。

    那年三川偷油条事发不久,黄寒梅就离开了豆腐坊,到邱记成衣铺里打杂。这下就算找对了门路。一来黄寒梅当姑娘的时候,娘家家境尚好,富裕人家小姐必修的针线活她都会一些;二者成衣铺里的老板邱裁缝是个厚道人,见黄寒梅做事勤恳从不偷懒,把成衣铺像自己家一样打点,从内心喜欢,工钱给得公道,多干活还加工钱,一年下来,竟攒了十几块洋钱,远比在豆腐坊好得多。更可喜的是,邱裁缝店铺后面有两间草房,邱裁缝让人修修补补,给黄寒梅娘儿俩栖身。黄寒梅于是有了独门独灶,自己起火吃饭。

    学校离成衣铺不远,在街东头的土地庙里。有时候给人送衣路过,黄寒梅会在学校外面,听里面抑扬顿挫的读书声,仿佛看见陈三川在里面摇头晃脑。听着听着,就有两行热泪从腮帮脸上滚过。她想,磕磕绊绊熬到今天,总算有了安身之地,孩子能够进学堂念书,就算没有辜负他爷爷奶奶的苦心。也不知道二老眼下是个啥光景。也许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九泉之下,听见娃的念书声,二老想必也是高兴的。

    听郑秉杰说,三川虽然有些不安分,先生的话还是听的,上学几天,就认识很多字,成绩不高不低。郑秉杰说,这孩子有些野性,爱惹事,尤其好打架,油条铺和豆腐坊两家的孩子,比他小的他欺负,比他大的他也敢打。也许,再大一点就好了。

    黄寒梅心知肚明,孩子虽小,但是有血性,还记着仇呢。

    放学回来,娘在灶上淘米做饭,儿子在灶下添柴续火。娘说,娃啊,咱娘儿俩有了今天不容易,全靠好心人帮衬,你要记恩。

    三川说,娘,我记住了,我听郑大先生的,长大了我要报答他们。

    娘说,娃啊,往后不要跟人打架了,街坊邻居,牙齿还咬嘴皮呢。咱不记仇,不惹事啊!

    三川说,我长大了,一把火烧了油条铺。

    黄寒梅大骇,沉下脸说,娃啊,不许胡言乱语。咱孤儿寡母的,谁也惹不起,该忍的咱得忍住。以后再惹事,娘就不管你了,让街上的无赖懒汉把你当狗打。

    陈三川说,娘,你不用吓唬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长大了,把那些欺负过咱家的人,全都打一顿!

    娘叹了一声说,这孩子,记仇记得这么深!像谁呢?你爷爷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你爹更是一个脓包,没想到陈家出了一个猛张飞。

    三川说,我不是猛张飞,我是常山赵子龙,我长大了,要骑马挺枪打天下,把狗日的奸臣坏人赶尽杀绝!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马上天下 第二章(7)

    黄寒梅听了这话,怔怔地半天说不出话,这次倒是没有训斥三川,只是说,娃啊,你长大了做什么,也许娘就管不了了,可是眼下,你必须发奋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才有赵子龙。笆斗大的字认不得几个,一肚子青苔屎,你别说当不了赵子龙,阿斗都当不上。

    三川认真了,瞪着一双小眼睛问他娘,书中真有赵子龙?

    黄寒梅点点头说,做大事,要有大学问。赵子龙也是读书人呢。

    这话三川记住了,再往后,打架的次数就少了,学业上也用功多了,半年下来,居然背了不少唐诗宋词,让郑秉杰暗暗称奇。

    三川进学堂的第三年,日本人从北方打了过来,淮上州人心惶惶,郑秉杰家里派人来接郑秉杰回城,说是要到安庆避避风头。

    郑秉杰自然不会走。他给学生放了假,可是郑大先生似乎更加忙碌了,学校里的人比往日还多,都是一些成年人。

    不久,学校的门前就竖起了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大别山抗日动员会”。这时候老百姓才知道,这个郑大先生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个共产党,这些年以教书为掩护,在霍州、苏镇、玫山、商城、楚城一带联络了不少人,一旦风吹草动,就拉队伍上山。他的学校里也有很多人是共产党,比如刘汉民和江碧云。

    这一天大雪纷飞,把山里通向山外的路都封死了,头天来了一个说书的先生没走成,就在詹家祠堂里接着讲《三国演义》,老百姓早早地吃了晚饭,三三两两地去听书。

    黄寒梅和三川也去听。黄寒梅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她去听书,实际上是给郑秉杰通风报信,她现在已经成了地下组织的秘密联络员,而且是惟一的联络员。自从郑秉杰那几个人隐进了西华山,就不断有人从外面过来,有的打扮成山货商,有的假装串亲戚,黄寒梅心知肚明,这些人都是从山外来的抗日分子,都是准备拉队伍的,这些人到了东河口,就要找黄寒梅,对上联络暗号之后,由黄寒梅领着去找郑秉杰。

    日军还没有打到淮上州,谍报组织就已经渗透过来了,除了侦察国民党部队的情况,也捎带着侦察共产党地下抗日组织的情况。上级让郑秉杰保存力量,转移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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