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天下_分节阅读2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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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躺下去,翻了个身说,老赵你怎么回事?你一个干部团的团长,一个老革命,怎么会狭隘到这个地步,怎么把同志的觉悟估计得这样低,怎么这么缺乏自信?难道你病了?

    赵子明拍拍脑门说,我没有病,我怕袁春梅真的病了。这个人越来越像一个泼妇了,我跟鬼子打交道有经验,跟泼妇打交道完全没有经验。

    赵子明真的有些忧虑了,以至于自顾自地发牢骚,完全无视陈秋石的反应,他还在拍着脑门,没想到陈秋石呼啦一下掀开铺盖,站起来了,胳膊一挥,差点儿把马灯给打翻了。陈秋石说,老赵,你这个思想有问题,有严重的问题!

    赵子明愣住,拍脑门的手停在空中问,我怎么有严重问题了?

    陈秋石说,你怎么能这么看待自己的同志,你甚至把自己的同志看得比日本鬼子还要难对付,这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么?我跟你说,袁春梅同志是一个正派的人,是一个革命意志坚强的人,是一个经得起考验的人,不是一个狭隘的人!

    赵子明冷静下来,笑笑,抠着眼睛说,嘿嘿老陈,看来你对袁春梅真是一往情深呢。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就大动肝火。你说我思想有严重问题,就算是吧。我问你,如果现在组织上出面,继续给你和袁春梅撮合,你干不干?

    陈秋石连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地说,不干!

    赵子明故作严肃地问,为什么?难道袁春梅同志配不上你了?

    陈秋石说,不是这个问题。袁春梅同志有她自己的爱情。

    赵子明说,我们假设她已经从悲愤中解脱出来了,假设她对你仍然有那份心思,你干不干?

    陈秋石说,你少拿我假设。此一时,彼一时,我们都在变化着。你不能把我的病作为话把子,这样很不人道,也不符合政治委员的身份。

    赵子明说,哪个王八蛋把你的病作为话把子,我跟你说正经事。我真的担心袁春梅同志发病,就像你前两年那样。我们大别山的人怎么回事,难道都是感情脆弱?

    陈秋石又不高兴了,黑着脸说,老赵,你这鸟人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扯我的病,是不是担心我以后不服从你的领导,给我硬安上一个病啊?我跟你说,我的病讲战术,在该发病的时候它发病,在不该发病的时候它坚决不发病。

    赵子明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让你和袁春梅重温旧情,你到底干不干?

    陈秋石打了个哈欠说,我再说一遍,坚决不干,请你以后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再说,就到会议上说。

    赵子明说,那我明白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有了一个梁楚韵,年轻漂亮,温柔可人。而袁春梅呢,已经从当年豆蔻年华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动不动就拔枪耍泼的悍妇,你自然不会动心了。

    陈秋石说,给我一支烟。

    赵子明说,怎么,讲到实质处了?

    说着,递了一支烟过去,陈秋石接上,点着,吐了一个浑圆粗实的烟圈,再吐出一根烟棍,从烟圈中间不偏不倚地穿过,这套动作看得赵子明目瞪口呆。赵子明说,乖乖,战术专家还会玩这个,老阿飞似的。

    陈秋石吞吐了几口,过足了烟瘾,朝赵子明眨眨眼说,老赵,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啊,我的儿子已经十六周岁三个月了,虚岁十七了!

    马上天下 第四章(22)

    赵子明愣了半晌,恍然大悟似的说,啊,我怎么把这一茬子事情给忘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难道你真的不嫌糟糠之妻?

    陈秋石说,这些年闯荡,深感愧对家人,上对不起高堂,下对不起妻儿,如今重返大别山,既是我陈秋石报国的机会,也是我报家的机会。

    赵子明说,恕我直言,这么多年离乡背井,你能确定你的妻儿安好,就像当年袁春梅的爱人……赵子明说着说着不说了,话头戛然而止,他看见陈秋石的一张长脸在马灯下拉得更长了,泛着铁青的暗光。赵子里暗暗叫苦,他妈的我的这张臭嘴啊,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来我确实不能当政委了。睡觉吧!

    九

    杨邑和郑秉杰闹的一场别扭,给江淮抗战带来了很大的影响。章林坡把杨邑叫来训了一顿,老杨啊老杨,搞战术你游刃有余,跟共产党打交道,你老兄幼稚得就像个学生。你跟他们认那个真干什么?帮助泥腿子搞训练,本来就是做给人看的。训练得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出姿态。这下好了,姿态没有做成,反而落了个诬蔑友军的罪名,真是弄巧成拙。

    杨邑自知理亏,愁眉苦脸地肃立一侧,任凭章林坡数落。

    章林坡说,我就想不明白,你老兄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去对泥腿子的军队横挑鼻子竖挑眼干什么,难道你真的想为泥腿子打造几个文武双全的战术专家,你真的想让泥腿子跟我们分庭抗礼?

    杨邑说,师座,我是军人,奉命培训军官,我当然不能泥沙俱下。我杨邑门下,如果都是泥腿子,那我成了什么?

    章林坡说,看看,这就是你的盲点!你杨邑门下?什么叫你的门下,未尝你去训练十天半月,那些泥腿子就成了你的门生了,就喊你先生了,就把你奉为孙子吴子戚继光了?不是嘛!人家照样不听你的,照样把你当作外人。

    杨邑说,同为抗日军人,我发自内心地希望帮助他们提高战术水平,这是没有错的。

    章林坡痛心疾首地说,还是糊涂啊!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们帮助泥腿子训练,是政治行为而不是军事行为!你提高他们的战术水平干什么,难道你想在以后让他们打我们更顺手?

    杨邑说,我们是友军啊,我们都是中国军队,都是抗日武装,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

    章林坡看着杨邑,就像杨邑的脸上有一泡狗屎,章林坡甚至还吸了吸鼻子。章林坡说,老杨,我要说你榆木脑袋,说你不可救药,你肯定不服。可是我不能不说,你确实朽木不可雕也。算了,这件事情我跟你扯不清楚。你拉下一堆臭狗屎,我这个老同学还得给你擦屁股。

    章林坡确实伤脑筋。大局之下,共同抗战这面旗帜还得扯下去,给泥腿子培训军官的事情还得接着往下做。杨邑是不适合同新四军打交道的,这个人一根筋,拧起来了,简单的事情总是被他搞得很复杂,而且性情耿直,现在泥腿子羽翼未丰,他看不起泥腿子,倘若处久了,遇上知音,他又很有可能同情泥腿子,泥腿子的赤化是很厉害的。

    这一回章林坡派了上校副参谋长刘斯武,姓刘的同杨邑完全是两个作派,圆滑通达,习惯不作为,擅长和稀泥,再复杂的事情他也能把它搞得很简单,当初二一二师还是警备旅的时候,受命坚持淮上州抗战,章林坡曾问计于刘斯武,说国军两个建制师守淮上州,日军只有一个加强联队和一个汉奸师,尚且被他打得屁滚尿流鸟兽散。如今我一个独立旅,破枪破炮要对付的还是一个加强联队,而汉奸部队已增加到两个师加强两个独立团,我和他怎么抗衡?时任作战科长的刘斯武说,以卵击石粉身碎骨,以卵孵鸡,鸡大啄石,水滴石穿。这句话很有玄机,既奠定了警备旅偏安一方的生存原则,又为他不作为的原则提供了理论依据。 txt小说上传分享

    马上天下 第四章(23)

    因为杨邑的缘故,郑秉杰这次给予刘斯武的礼遇远远不如当初,杨邑来的时候,西华山庄的大门是开的,杨邑下榻在西华山庄主楼,里面有外国进口的盥洗设施,地上有新疆羊毛地毯,雍容华贵,豪华气派。刘斯武带着原班人马,却只在偏厦提供食宿,东西走向一溜十几间砖墙草顶的平房,原先是西华山庄堆放物资的库房,长年没有人气,房间低矮,光线阴暗,推门进去,一股霉潮味道扑面而来。随员向刘斯武纷纷叫苦不迭,刘斯武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泥菩萨一样傻呵呵地微笑不语。

    安置完毕,郑秉杰亲自赶到刘斯武的住处客套说,因为西华山庄是民族士绅的私产,受统一战线政策保护,虽然庄主远涉西南,该庄园可以由抗日政府暂用,但是上级指示,只能使用附属建筑,正房不许轻易使用。如此以来,就委屈刘长官了。

    刘斯武依然满脸堆笑,抱拳作揖说,国难当头,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很好了。郑团长不必客气。你我虽有国共之分,皆为抗日军人,覆巢之下,同为危卵,唇齿相依,同舟共济,以后就不要分彼此了。

    郑秉杰说,我部多为工农分子,大多没有进过学堂,刘长官此来,倘若按国军标准筛选,势必多数淘汰,所以还望刘长官设身处地,循序渐进,助我一臂之力。

    刘斯武说,郑团长过谦了,贵部成员虽然多数出身农工,但是诚如领袖所言,天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焦土抗战,人人有责,更何况贵军坚持抗战数年,就是石头,也炼成了钢铁。这些年贵军转战江淮山岳丛林,战绩累累,有目共睹。兄弟此来,无非是因势利导,总结贵军经验,形成系术理论,更上一层楼而已。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花团锦簇,郑秉杰顿时感到很受用。谁不爱听恭维话呢?

    当天中午,独立团罄其所有,在西华山庄设宴为刘斯武接风,席间国共两军头面长官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开训之前,刘斯武也搞了一个入学测试,但测试的不是文化程度,而是实战能力。在西华山庄东北的大坝子上修整了一个演兵场,让三团准备受训的连排干部各尽所能各显神通,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演示。

    这一下就热闹了。只要不搞文化测试,这些泥腿子就成了各路神仙,有的表演刺杀,有的表演射击。刘锁柱自然是表演甩手榴弹,这伙计能用十二种姿势扔手榴弹,正手能扔七十五步,反手倒着扔也能扔三十多步,精彩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演示完了,刘斯武把刘锁柱叫到考评台前,笑呵呵地问,为什么要倒着往背后扔呢?

    刘锁柱立正回答,报告长官,打仗的时候,有时候受地形限制,我得掩护自己,抽个冷子,我反手扔能够出其不意。

    刘斯武说,哈哈,很好,很好。谁说没有文化不能打仗?跟鬼子打仗,不需要有多少文化,关键需要点子。文化不是点子,点子却是文化。又对郑秉杰说,难怪贵军打仗神出鬼没,这些干部,都很有创造力啊!

    郑秉杰说,创造力谈不上,但是实践出真知,打仗打多了,确实摸索出一些道道。

    轮到陈三川上场的时候,郑秉杰介绍说这小子是我们的少年英雄,飞毛腿连连长,还是个神枪手,运动中射击,十发九中。

    刘斯武的兴趣更浓了,略一沉吟,叫过一个教官,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教官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准备妥帖,即让陈三川表演。陈三川表演的是武装奔袭,近千百米的盘山小路,跑三圈回来,案子上的香烛不能熄灭。 txt小说上传分享

    马上天下 第四章(24)

    陈三川的装束由国军教官亲自监督,全身披挂着手提机枪、驳壳枪、手榴弹、大刀、水罐等等。脚下是一双草鞋。

    此时正值初冬,陈三川穿着单薄的粗布军衣,却是满头大汗。一声令下,陈三川纵身一跃,坝子上闪过一道黑影,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不久山坡的林子里传来大刀的劈砍声,顷刻之间又传来枪声,渐渐地声音远去,俄尔复现,陈三川完成了第一圈,在坝子上亮相,紧接着又消失在丛林里,十分钟后山下传来爆炸声。

    三圈过后,当陈三川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这个刚刚还精神抖擞的半大橛子,已经衣衫褴褛,胳膊上的破布像被炮火撕烂的旗帜一样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脸上和胸前有几处明显的血痕。

    刘斯武挥挥手让陈三川走近,然后问执行教官,情况怎么样?

    教官回答,战术动作均出色完成,射击三次,目标被击中。大刀劈砍假设敌,一刀致命。三颗手榴弹准确投入小路东侧碉堡,将其摧毁。

    刘斯武侧过脑袋,看看身旁的郑秉杰,郑秉杰微笑,脸上露出矜持的得意。两个人一起去看香烛,香烛还剩下三分之一,青烟袅袅。

    刘斯武说,陈三川,我且问你,奔袭途中,除了敌情以外,你还看见了什么?

    陈三川胸脯一挺回答,奔袭第一圈,在第七十六步处看见一块木牌,写着淮上州三个字,第二圈中间看见树上挂着一只日军靴子,第三圈快要结束的时候,看见路上有一处新土痕迹。

    刘斯武点点头,又问,你在路上可有停顿?

    陈三川说,在新土前放慢了脚步,并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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