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愫的脸顿时发烧,还是强撑着站在那里,杜太太看向她淡淡开口:“你大嫂说的是,二奶奶,你去给他寻衣衫吧。”朱愫更觉得臊的慌,行礼后和杜棣下去。
他们夫妻下去,这才又重新坐下,杜太太眉眼之间都能瞧出比方才要喜悦许多,王氏笑着道:“算来放榜也就是这几天,若再来报喜的,这才是数喜临门呢。”杜太太听得欢喜,方要说话,雀儿也淡淡开口:“功名一事,还是要瞧命的。”
王氏不由一怔,本来这话是讨喜欢的,得了雀儿这么一句回答,难道说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不过她是极聪明的人,忙又转了话头:“说的是,大嫂现时孕要满足,得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呢。”
杜太太此时已经回过神来,虽然杜桐没说什么,但从他平日的言语之中,自己应当猜到他初次下场,没有底气也是真的,顺着王氏现在的话说道:“说的是,不光是你大嫂,你到年底也要生了,那时一举得男,也是件快事。”
王氏佯装蒙面害羞:“哎呀,大伯母说话就是扯上我。”雀儿跟着笑了起来。杜棣夫妇已经回来,杜棣又过来杜太太这边重新见礼,这才到那边男子们的席上坐下。
雀儿见不光是杜棣,连朱愫也换了件衣衫,那发似乎还重新梳过,雀儿抿唇一笑。虽隔了道屏风,和这边的安静比起来,那边就是笑声连连,不时还能听到发出哄堂大笑。
杜太太招呼在一边伺候的丫鬟:“都去问问,说什么呢,这么的乐。”丫鬟还没去呢,吴妈就笑呵呵地说:“定是二爷在那里讲路上见闻呢?太太,要照我说,这里全是家里的人,也没什么外人,何不把屏风撤了?”
杜太太放下酒杯,迟疑了一下,抬眼看着一脸渴望想听听路上见闻的杜桦,对吴妈点一点头,吴妈带着丫鬟们把屏风抬了下去,这下杜棣说话的声音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三弟,真是不出门不知道,果然古人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有道理的。”
杜梁也在那里扯着杜棣的袖子问:“二哥,那江南的风景,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那么好?”屏风一撤,杜棣先看到的是月光下的妻子,觉得此时的她比起方才更美了三分,听到杜梁问自己,忙笑道:“那是自然,四弟,那虎丘西湖这些不用说了,还有无锡的小泥人,各种抠的东西,都是我们这边见不到的,我此次还带了些来,看先在店里发卖,想来小孩子是喜欢的。”
听到杜棣此时满口的生意经,朱愫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杜太太见状,心里有些叹息,但不这样又如何呢?朱愫当家这几个月,她的嫁妆贴进去了多少,杜太太是有数的,若要让她不贴,那些钱又从哪里来,要她贴,自己这脸又往哪搁?
也只望着杜棣的生意越来越好,胜过往日,才好把朱愫贴补进去的钱还回去。
杜棣回家,杜桐也是高兴的,中秋节的酒席刚散,各自回房时候,杜桐已经喝得有些踉跄,雀儿拿着手巾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杜桐拉着她的手有些憧憬地道:“雀儿,方才听二弟说,做南货生意,大有利息,等我再中了举,杜家,就真正兴旺了。”
颠来倒去,只是说着这几句,雀儿明白他心里所想,也不去阻止他,还听他唠叨着小时候祖父对他讲过得杜家当年的荣耀。讲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连茶都喝掉了一壶,雀儿已经靠着床柱在打瞌睡他才突然闭嘴,翻身睡去。
雀儿睁开眼睛,瞧着烛光下的丈夫,睡相恬静,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似乎在梦里也想着兴旺后的杜家。雀儿不由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摸住他的脸,这么多年,难为他了。
杜桐嘴里嘀咕出来一句什么,雀儿听了听,想是他梦里说话,微一摇头给他盖好被子侧躺下来。
过了数日,杜桐这边知道省城已经放榜,榜上一百多名举人,从第一名直到最后一名,都没杜桐的名字。虽说杜桐在走出考场那日就晓得自己这次只怕是白来了,但心里还是存了一分侥幸,等知道了确已落榜,心里那个滋味还是不好受的。
在杜老爷他们面前还能强颜欢笑,等回到自己房里,只是呆坐着。雀儿本在做着针线活,见他自从进房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心里明白怎么一回事。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他身边道:“俗话说,瓜熟蒂落,这次不成,下场再努力温书,多和同窗们多多来往,课业精进了,那时自然就能成了。”
杜桐伸手抱住妻子,不过雀儿肚子太大,只能抱住她的腰,杜桐把头贴到她肚皮上,郁闷地说:“道理我虽明白,只是这又不是你怀着身子,到时自然就生了,这科和下一科的题都不一样。”
雀儿失笑:“你啊,把所有的书都背熟了,到时不管他怎么出题,都难不倒你。”杜桐刚要点头,见雀儿的脸色变了变,他是当过爹的人,忙搂住她问:“是不是要生了?”雀儿咬着牙点头,杜桐忙大声叫小冬。
小冬本是在外伺候的,听到叫声进来一瞧,忙又跑出去,杜桐急个没法的时候,小冬已经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稳婆。
杜桐心刚落下,稳婆已经上前把他拉开:“大爷,还是请出去等吧,这地方,不是爷们待的。”说着就把他推了出去。
杜桐虽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时杜太太知道消息也带了人赶过来,院里院外忙成一团。杜太太不是头一次等儿媳妇生孩子了,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只是瞟着旁边的儿子:“你啊,没事就去瞧瞧大姐儿,这生孩子,是我们女人的事情。”
杜桐嘴里答应着,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雀儿在房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急得杜桐蹦到房门口:“到底怎么样了?”房里面哪有人理他?吴妈已经上前把杜桐拉回来了:“大爷,这事你还真管不了,还是去瞧大姐儿吧。”左劝右劝,总算把他劝出去了。
回头吴妈见杜太太脸上神色,走回她身边笑道:“照我说,今儿大爷这样,和当日太太生大爷时候老爷的情形也是一样的。”杜太太听到她提起往事,不知怎么的脸红了一红,只是看一眼吴妈没有说话。
雀儿是第二胎,比生杜琬时候要顺利许多,杜桐刚抱着女儿逗了她一会,小丫鬟就笑嘻嘻地过来道喜:“恭喜大爷,大奶奶方才给大姐儿添了个弟弟。”杜桐不及听下去,只问一句:“你大奶奶呢,她可好?”
小丫鬟愣了下,随后就道:“奶奶自然是好的,方才听小冬姐姐说,奶奶还在喝定心汤呢。”杜桐急忙抱起杜琬道:“走,大姐儿,咱们去瞧瞧你娘和弟弟。”
院内和方才的纷乱又不一样,杜桐抱着杜琬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出杜太太的声音,停一停脚步这才开口道:“儿子想来给娘请安。”杜琬一心只想见娘,见杜桐不进去,在他怀里不停挣扎,杜桐刚把她放下去,她就跑进屋里去了。
随着屋里传出笑声,吴妈打起帘子笑着道:“太太说了,大爷要见大奶奶就是,何必要拿太太来做幌子。”杜桐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才走了进去。
雀儿得子的喜讯冲淡了杜桐落第的难过,热热闹闹地给儿子办洗三等。凤儿虽是亲姨妈,只是她也怀了孕,不好来的,只有朱四太太带着厚礼来了。
亲事
洗三的事情还在坐月子的雀儿是听了小冬的转述,她一边把孩子放到雀儿床头,一边笑着道:“奶奶,自从姨奶奶嫁过去,朱亲家太太就大方了许多,这次洗三,她拿得是个小金锞子呢,瞧着足有二两重,喜得老娘婆眉开眼笑的,给哥儿的也是足金的金锁金镯,做工都比旁的要好。”
雀儿接过她递过来的金锁瞧瞧,确是不错,把金锁放下笑道:“你也见过许多东西了,怎么还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小冬从壶里倒出一碗麦芽水递到雀儿手里:“也不是没见识,只是上次小哥儿洗三,舅太太的添盆都是好的,比大姐儿的可好了许多,我才……”
雀儿伸手点一点她额头:“你啊,怎么这个理都不明白,二婶是舅妈两边的侄,这边是侄媳妇,那边是侄女,论起来,该备两份礼才是,舅妈只备了一份,重些也是恰当的。”小冬听了,摸一摸辫子没有说话。
雀儿把碗放下,小冬忙上前扶她躺下,雀儿望一眼笑道:“不过你都憋了一年才抱怨出来,还算是有长进了。”说着雀儿已经渐渐闭上眼睛,小冬那句跟在奶奶身边自然就要有长进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忙把被子给她盖好,帐子放下,关上门出去。
转眼孩子就满月了,名字也取了,和姐姐哥哥们一样,也是带玉边的,杜珉,家下人都叫小二哥儿。雀儿也在这日出了月子房,用柏枝水洗浴过了身子,换上新衣衫,擦了脂粉,戴了首饰,去前面厅上坐席。
就算有半年没去应酬,这酒席和戏也不过就是那么些,来席上的人也是那些。久没见面的宁太太也来了,她瞧起来比三年前憔悴了些,座位虽然和以前一样,杜太太招呼她和旁人也是一样的,可是她脸上总是有讪讪之色,酒也懒得吃,菜也不去夹,也不常和人说笑。
旁边的人除了主人家也少有搭理她的,只是自顾自说笑。雀儿不由心里摇头,知府老爷七月已经离任,原本宁家靠了知府老爷的声势,别人还能给他家几分体面,现时知府老爷既已不在了,谁还管这个妾的娘家?
又饮了几杯酒,雀儿只觉得有些头晕,悄地起身去外面园里散散。刚走过一湾池水,就听到传来说话的声音,雀儿举目一望,园虽不大,里面花草掩映,一时还瞧不到人。细细听去,倒有什么女儿不女儿的,怕是别人来这园里说私房话,雀儿忙把身子往桂花树后一藏。
刚藏好,就见假山后面现出两个人来,身上衣饰鲜明,年纪大些的语带抱怨道:“楚太太,都已说好了,我家女儿嫁到你家去,妆奁都是齐备的,我家都没嫌弃你家是个庶出的儿子,怎地前日听说你家和王家说定了,择了下个月的日子下聘?”
雀儿听声音有些耳熟,再一细瞧,说话的分明是宁太太,楚太太比宁太太年轻一些,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变:“宁太太,本来是说好的,谁知那日把宁姑娘的八字和我家老四的八字放在祠堂里祖先牌位下压着,夜里时候守祠堂的人就来说听到祠堂里有人在哭,大起胆子开门瞧瞧,又什么都没有,白日来报的时候,左右想想没有旁的,总不会是那八字的事情,果然把八字取了回来,就再没听到祠堂里的声音了。”
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都不好怎么说,楚太太说完重重叹了一声:“宁太太,你家的姑娘我还是晓得的,温柔可人,可是你瞧这祖宗都不许了,我哪还敢答应?”说话时候还拍了拍宁太太的肩,宁太太此时一口鲜血都快要喷出来了,见楚太太要走,一步跨到她跟前道:“楚太太,你也别哄我了,说来说去不就是嫌我家有个当妾的义女吗?”
楚太太淡淡一笑:“宁太太,俗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初你那样对旁人家的女儿,现时就别嫌人家这样对你的女儿。”说着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甩袖而去。
楚太太家的四儿子,雀儿皱眉想想,的确是楚老爷的跟前人生的,据说不得楚老爷的欢心,日后分家产只怕也是薄薄的一份,年龄已上二十,总是没人说亲。楚太太怕人说不过去,给他讨了个穷人家的女儿做妾搪塞着。
若是原先的宁家,这样的人要娶他家女儿,哪还看得上,现在不想主动说亲还被对方回绝,雀儿叹了一声,瞧了眼独自一个黯然神伤坐在那里的宁太太,从另一边转了回去。
厅上还是人声鼎沸,雀儿一眼就瞧见众人围着楚太太和王太太在说话:“原来楚太太和王太太又做了一门亲家,算起来,楚太太今日和杜府上也是新亲,我们也该贺一杯才是。”说话的人已经把酒倒满,楚太太接酒在手,笑着对杜太太点点头:“今日就借花献佛,拿贵府的酒给我装装脸。”
这样事情,杜太太自然是肯的,含笑吩咐丫鬟给在座的都斟满酒,众人举起杯恭贺楚王二家又结新亲。王太太喝了酒刚放下杯子就有人笑着问:“怎么不见三奶奶,难道说是自己的娘来了,不好意思出来了?”
王太太用帕子点一点唇,擦掉根本就没有的酒渍,笑着说:“我家女儿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身子重了,不好出来。”众人又嘻嘻哈哈的说过个数月又该吃这边的满月酒。
说说笑笑,倒十分热闹,有人感慨地道:“要我说,做人还是要行好,别贪图眼前一时的利,瞧瞧杜家,现时是什么光景,那宁家,也不是我说,幸亏当日没和他家结亲,当初巴巴地把个女儿送去给人做妾,现时呢?”
说完还哼了一声,杜太太只是淡淡一笑:“那些事说了做什么?况且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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