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住起身对方太太行了一礼:“甥女谢过舅妈教诲。”方太太把她拉起按到凳子上:“先别忙拜,等我先给你绞了脸,上了头才是正经。”
杜桦面上露出一个笑容,由着方太太开了脸,把少女的发辫解开,梳成妇人的发髻,脸上点了胭脂,被安置在房里由丫鬟们伺候,等着明日再重新上妆插戴,换上嫁衣,好到别人家去做媳妇。
次日一早,杜太太就带人来给女儿上妆,重新洁了面,杜太太见女儿面上神色和平时一般,心里这才放心,若真把眼睛哭肿,再多的熟鸡蛋也滚不平的。
杜桦上了浓妆,换了喜服,带了冠子,瞧着画也画不出美人一般的女儿,杜太太心里不由又有些酸涩,拉了她的手想再多说些什么,喉咙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喜娘已经笑道:“太太,时辰快到了,大姑娘还要到堂前去拜别老爷,太太还先请去堂前。”杜太太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女儿一眼,往她袖子里塞了个荷包,这才往前面去了。
今日杜家张灯结彩,堂上此时来贺喜的不过是些家里的人,杜老爷虽带着笑,但怎么看那笑里面只有三分喜色,见到杜太太过来,忙上前一步问道:“桦儿可还好好的?”
杜太太晓得他也是担心女儿的,微微点头:“自然好好的。”杜老爷似乎有些恍惚,站在那里的杜桐瞧着爹娘这样对答,不由想起雀儿说过已有人家来问大姐儿的婚事,到时怎舍得把女儿就这样轻轻嫁出去?
外面鞭炮声响起,徐家的花轿到了,杜桐今日做大舅哥,忙带着弟弟们迎出去。照例要了开门钱,又刁难迎亲人一下,也就在旁边的人催促说吉时已快到了,请徐三爷进去。
今日的徐三爷一身红色喜服,相貌周周正正,杜桐原本也见过几次,今日却觉得横竖看他不顺眼,若不是碍着众人,只怕要带着弟弟们把他拉到一边,告诫他一定要对自己妹妹好了。
回到堂上,杜老爷夫妇已在堂上坐好,徐三爷奠过雁,饮过酒,拜见过岳父岳母。喜娘也就扶着已蒙了盖头的杜桦出来,徐三爷退立一旁,杜桦上前拜别二老,杜太太此时心里压下去的酸楚又泛了上来,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哭的,也只得叮嘱女儿几句。
杜桐上前背起妹妹,要一直把她背到花轿里去,一路走出去,喜娘只在旁边念着吉祥话,堂里除了伺候的人,只剩下杜太太夫妇,杜太太此时才觉得酸涩难抑,用帕子捂住脸让泪不要流出来。
杜老爷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肩,杜太太没有说话,只痴痴地望着已远去的人群。
三朝回门,这日女家要大宴宾客,杜家自然也不例外,请了戏班子,定了好酒席。雀儿已有九个月的身孕,眼看下月就要生了,罗氏虽说有孕不过三个来月,只是她吃什么吐什么,杜太太只是吩咐她好生在房里歇息,这些事自然就落到朱愫身上。
回门这日,杜桐早早就出门去徐家接杜桦,杜太太只在房里坐不安生,不晓得杜桦夫妻如何?别说出去应酬,只怕面前多几个人也会觉得碍眼。
雀儿虽大着肚子,她这是第三胎了,比罗氏要好许多,早就来杜太太房里陪伴,见她如此,只是拿话安慰。杜太太总算能静下心坐下来喝茶,刚喝了一口,吴妈就一脸惊诧地进来。
见她满脸惊诧,杜太太还当是自己女儿出了什么事,不等开口问,吴妈已经回了:“太太,二老爷全家都回来了。”
哐啷一声,杜太太手里的杯子掉地,这不年不节的,怎么就回来了?难道又是杜二太太在外闹了什么事,才回来避祸的?
第 89 章
雀儿扶着腰站起来,也是满心狐疑,杜太太只一瞬间那慌乱就已不见,瞧着已把茶杯拾起来的吴妈,脸上露出笑容:“你二老爷一家现时是在哪边?”吴妈恭敬答道:“三爷三奶奶已接进那边去了,只是派了个丫鬟来说一声,就不晓得二太太会不会过来。”
不过来才好呢?这样的话杜太太自然是不会说出口,沉吟一下对吴妈道:“你去给你二太太说,今儿家里事忙,我就不过去了,等哪天空了,再给他们接风洗尘。”雀儿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说话。
杜太太见吴妈领命而去,似乎心这才放了下来,微微摇头,转头见雀儿站在那里,嗔怪地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肚子还站起来做什么?”雀儿并没坐下,走上一步道:“娘,既举家回来了,三婶和五婶都是晓事的,娘你不用担心。”
杜太太明白这是雀儿安慰自己的话,只微微一叹,并没有说什么,再晓事,摊上自己妯娌那样的婆婆,也是要掉几层皮的。
冬瑞笑眯眯走进来道:“太太,大姑娘已被接回来了。”杜太太面上的神色顿时满溢着喜气,见雀儿又要起身,吩咐丫鬟伺候好她,自己带着人就往外走。雀儿身子沉重,也没坚持跟过去,瞧着婆婆有些急迫的脚步,头微微一侧,日后自己嫁女儿,是不是也像婆婆这般舍不得?
杜太太还没走出院门,就见到一群人簇拥着杜桦过来。杜太太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起来,见女儿浓妆艳抹,脸上的笑带得极自然,心头一块大石头这才放了下来。
杜桦已经瞧见娘站在那里,紧走几步上前,一句娘还没叫出来,已被杜太太紧紧抱在怀里。杜桦心里虽有新婚的喜悦,被杜太太这一抱,不由也酸涩起来。
朱愫走上前道:“婆婆,外面风大,小姑路上有辛苦些,还先进屋去说话。”杜太太也觉自己失态,站直身子瞧瞧,后面跟着的都是自家的下人,想来徐家的下人都被招呼到别处去了。
挽住杜桦进屋,进门时候,有阳光射过来,照得她鬓边的凤钗亮了一下。杜太太被那光吸引,细一瞧,这凤钗自己竟从没见过。杜桦已经察觉到她的目光,含笑道:“这是昨日婆婆送的,说她年轻时候戴的,我说太贵重了,婆婆亲手插到我鬓边,也只得收下。”
这下杜太太更是放心了,雀儿已带着丫鬟们备好茶果,见她大着个肚子在安放点心,杜桦忙上前接过:“大嫂还怀着身子,理当好好歇着。”雀儿就势把点心放到桌上:“姑奶奶归宁,只怕有做不到的,哪还能歇着,再说还要下个月才生呢。”
说的杜桦笑了,朱愫罗氏扶着杜太太坐好,杜桦又重新行礼,起来坐着说话喝茶。朱愫和罗氏也就告退去前面招呼客人。
杜太太摩挲着女儿,有些话虽不好问,但见女儿言语之间就能感觉出来,小夫妻十分相得。随即杜太太又笑了,这才三日夫妻,哪有就反目的?
雀儿只是含笑瞧着她们母女俩说话,不时插一句罢了,夏青走了进来:“太太,大爷带着姑爷在外面,说要给您磕头。”杜太太点一点头,示意请徐三爷进来,杜桦听的丈夫要进来给母亲磕头,眼里露出喜悦之色,杜太太瞧着,心里更加欢喜。
徐三爷今年不过十七,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杜太太当日还嫌他有些文弱,今日见他和杜桦两人并肩给自己行礼,却是越瞧越中意。不等他们行完礼就拉他们起来,把表礼给过,让他坐在自己下手说话。
徐三爷有问有答,瞧着也不是那种拘谨的人,见他说话时候,偶尔和杜桦眼神相对,也是深情款款的,杜太太更是欢喜。说了一会,这总是在内室,徐三爷也就告辞随着杜桐出去。
杜太太喜欢的不知道该对女儿说什么好,只拉着她的手道:“瞧你们夫妻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杜桦还是像往常一样,只是低头微笑。
雀儿从帘子后面出来,虽隔了帘子看不清楚,但也能瞧见里面情形,此时自然不会上前说什么丧气的话,只是陪着她们母女说话。
杜太太方预备带着女儿往前面厅上去坐席,吴妈走了进来:“太太,五奶奶带着那边的哥儿来给太太请安。”杜桦还不知道杜二老爷全家已经回来了,疑惑地瞧着吴妈。杜太太拍一拍女儿的手:“来的正巧,请你五奶奶和哥儿进来。”
帘子被打起,胭脂快步走了进来,雀儿见她身后是个丫鬟抱着个小男孩,早知道这孩子是去年胭脂在京里生的,算下来和杜珏一般大。再一细瞧,胭脂衣服下面能瞧出来腰肢有些粗大,想是又怀上了。
胭脂已经给杜太太下跪行礼,杜太太也瞧出胭脂又有了,忙的扶起来:“快休如此,你怀着身子,就该好好养着才是,那能这么慌着过来给我请安?”这话本是普通,谁知胭脂的泪已经掉落下来,忙用帕子擦掉。
丫鬟抱着小男孩上前,连声道:“给叔祖母请安。”杜太太忙示意他们起来,又给杜桦雀儿行过礼,丫鬟这才抱着孩子站到一边。
胭脂收了泪,笑着对杜桦道:“小姑出阁,本该来添妆的,只是身在京城,今儿又仓促了些。”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对玉镯来:“这个,小姑你不嫌弃就收了吧。”雀儿眼尖,见褪下这对玉镯之后,胭脂手上就只剩下一对藤圈和一对银镯了。
大家女子,总喜欢在手腕上多戴几对镯子,中间用藤圈隔开,若这样的话,那胭脂此时就只戴了一对银镯。再细细看她头上脸上,似乎有些憔悴,身上的衣衫料子虽是好的,可瞧着有些黯淡。
难道说二老爷家在京中出了事才举家回京的?杜太太也想到这层,有些想让杜桦不收下这对玉镯,又扫了胭脂的面子,含笑道:“你今儿回来的倒巧,正好我们前头坐席去。”说着就要起身。
胭脂虽也站起身,但脸色变了一下,雀儿似乎能看到她咬了下牙,果然听到她说:“大伯母还请留一留,做侄媳的有话想和大伯母说。”杜桦听到这句,十分惊讶地停下脚步,杜太太心里了然,吩咐她们先往前面去。雀儿正想出去,胭脂又道:“大嫂也请留下。”
雀儿虽震惊,但还是依言站住,屋里只剩下杜太太雀儿胭脂三人,胭脂回身又对杜太太跪下,杜太太这次没扶她起来,倒是雀儿上前:“五婶有话还是坐着说,不为旁人想,总也要为你肚子里的侄子想想。”胭脂虽站起身,并没有坐下,只是凄然一笑:“这饭都吃不起了,还想着孩子做什么?”
杜太太一愣,接着开口问道:“怎么,难道说在京中折了本?”胭脂的泪又落了下来,雀儿忙拿帕子给她擦了,胭脂摇头:“要光折了本倒也罢了,这次竟是得罪了王爷,还查出铺子里面许多亏空来,京里的东西全都贴进去不算,王爷还动怒到要把大哥和三哥的功名蠲掉。”
杜太太没想到这比折了本还要厉害,眼直直地看着胭脂。既已把实情说出,胭脂强装的镇定也褪去,脸上是一种认命的神情。杜太太过了许久才道:“不是说有范家吗?怎么他家不出面,还有你的娘家不也?”
胭脂凄然一笑:“大伯母,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杜太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银子没了可以再挣,这功名要没了,那可怎么着?
胭脂见状,忙又道:“我回家求了我爹,我爹去求了王爷,王爷这才松口不把大哥和三哥的功名拿掉,只是日后想再进一步,就难了。”杜太太眼里方燃起的希望顿时又灭了下去。
胭脂见状又跪下道:“大伯母,我晓得这事让大伯母难为,只是等王爷日后慢慢消了气,那时又另有说法。”杜太太满腔愤怒,只是这事也怪不到胭脂头上,她初到家就到自己面前说明情形,也算有担当,不然到时瞒住,不过就是屡考屡墨罢了,谁也不会想到是这边惹得祸。
杜太太把眼里的泪擦一擦:“好了,你起来,他们男人家做的事,也怪不得你头上。”胭脂听了这句,想起一路上杜二太太的抱怨,心里更是触动不已,把帕子紧紧放在嘴里咬住。
杜太太此时已经镇定些许,叹道:“罢了,既是杜家的人在外闯了祸,杜家旁的人也要担了起来。”说着对雀儿道:“大奶奶,我们还是去前面坐席。”
雀儿知道这个消息,心里比杜太太还要难受一些,丈夫的苦读自己是瞧在眼里的,谁知竟受了杜二老爷的连累,日后不能再进一步,但王爷势大,岂是这些草民能惹的?
听了婆婆的话,正要上前,胭脂已经又加一句:“大伯母,公公经此一事,决议要和婆婆决裂,说回家后就要住到庄上,再不和婆婆见面。”
残局
杜太太本已站起,此时又缓缓坐下,雀儿也没料到会这样,伸出去的手就停在那里。能说出如此的话,可想而知杜二老爷心里的愤怒,无法休妻,也只有隔绝以成全杜家的名声了。
杜太太不说话,胭脂也只站在那里,眼瞧着杜太太,许久杜太太才叹了口气:“五奶奶,你是好孩子,我知道,只是这事……”杜太太的话并没说完,但胭脂能感觉到她话里的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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