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云小陌起来,发现大堂里还是没什么人,甚至连个招呼客人的伙计都没有,他饿着肚子,叫道,“人呢?”
南宫念从院里进来,“你起来了。”
“怎么人都没有?”
“没有客人,她们集体休息。”
“我不是客人?”
“所以我留着了。”她掀开一边厨房的帐帘,“你要吃什么?”
“你还会做饭?”云小陌跟了进去,好奇道。
南宫念点头,生起了炉灶,架上锅子,又问了一遍,“你要吃什么?”
云小陌看着她,“如果你做饭的速度和你说话走路都一样,我看你直接做午饭好了。”
南宫念从地上的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又拿了些昨晚的凉饭,果然是继续慢慢吞吞地打蛋,调开,热锅,炒蛋,等到蛋一面还是糊状的时候,她把饭倒下去,蛋浆液粘在每一颗米粒上,她翻炒了一会,走到一边切了些细碎的葱末,撒进去,最后起锅,盛了两碗,一碗给他,一碗自己拿着。
云小陌拿过筷子,吃了一口,“不错哎,比我想象中好多了,也快多了。”
他坐到大堂里,开始吃饭,南宫念则端着饭碗进了后院。等到云小陌吃完,她也没出来,他好奇地走进去,就见南宫念蹲在地上,洗着一只大缸,旁边还有好几只似乎刚刚洗干净,空饭碗放在一边地上。她的动作还是很慢,擦一下就得半天,看得云小陌感觉肠子都被她拖痒了。
他摇头,“喂,南宫念,我要出去,晚上还住这里,你还在吗?我可不想回来没晚饭吃了。”
南宫念又慢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继续擦拭着缸。云小陌站起身,出了君香楼。
身为逆云山庄的少庄主,发扬生意,扩展版图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也是云小陌给自己定下的毕生大业。
而他那个无聊的娘亲,居然放着南州城,这座仅次于屏溪和江淮的江南第三大城池不碰,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反正是她跟人家打赌,又与他无关,所以他一定要好好地来开发南州这块宝地。
路上听说南州城有个出名的酿酒师,一壶酒最贵卖到千两难求,尤其是她在每年三月初四酿的酒,从没人喝到过,单单为了闻酒香,人们就愿意一掷千金。他听得心痒难骚,一定想尝尝那壶酒。
本来他也是打算三月初四前来的,没想到在路上被夙玉宫的人给缠上了,好不容易脱开了身溜了,到南州城却已经是四月了。
云小陌穿着蓑衣,走在濛濛细雨中,路上行人不多,他拍了拍身前的布袋,“小崽,你说娘和爹爹还在十八铺吗?”
“这么久没见,我倒是有些想她们了。”
那只永远不见长大的毛团在袋子里翻了个身,继续睡大觉,云小陌抬眼看那沿街边的店铺,“这里要是天好的时候,一定也很繁华,很热闹。”
没多久,他就走到了淮江边上,因为南州紧邻江淮城,淮江横穿江南数座城池,经过南州的时候,也还是中游,江中好几艘货船快速地驶过,他定睛看去,瞟见江边还停着一艘画舫,甲板上方遮着,淋不到雨,好几个人坐着,似乎在喝酒,他心里暗想,这些人应该是这南州城里的大户,也许会知道那个南宫夜在哪里?
云小陌来到江边,跃上那座画舫,走到前方甲板上,才发现原来这画舫是青楼花魁的,那些女人都是来寻欢作乐的,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子见到他,笑道,“小茹,怎么你们楼里还有这么嫩的小倌?不过长得倒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那身蓑衣脱了,身材怎么样?”
她怀里的男子抬眼看去,摇头道,“这可不是我们楼里的,要是,爹爹还不好好藏着,等他成人。”
云小陌眯起了眼,朝那几个女人甜甜一笑,“几位姐姐,可以打听个事吗?”
“你说。”坐在之前那女人旁边的一个,大概长上几岁,锦衣华服,身上难掩贵气,看着他的眼神耐人寻味,她一开口,旁边几个立马都噤了声。
“你们知道这城里一个叫南宫夜的酿酒师在哪里吗?”
“她不是君香楼的吗?”
“君香楼,可是店里的伙计说她不在。”
那女人喝了口酒,“你找她什么事?”
“自然是想喝她酿的酒。”
“其实,你可以去找她的女儿,她酿酒的功夫,据说不比她娘差。”
“她女儿?”
“君香楼的伙计,叫南宫念。”
云小陌一怔,南宫念,那个慢慢吞吞的家伙居然也会酿酒。他朝那几个女人抱了抱拳,道了声谢就离开了画舫。
“勋王殿下今日怎么话多起来了?”最先开口的年轻女人打趣道,另一个也接口道,“我都不知道,殿下居然喜欢这么嫩的嫩草。”
“南宫念。”云小陌走到后院,她果然还是在擦那几只缸,头也没抬,“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南宫夜的女儿?”
“你没问。”
“那你还说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是不知道。”南宫念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类似于鄙夷的神色,却又不完全是,云小陌一时很奇怪,“你怎么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端着那盆已经脏了的水去倒掉,“反正,她又不管我死活。”
云小陌奇道,“你说你娘?为什么?”
南宫念回来,拧干了抹布,“她眼里心里,除了我爹,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她的语速还是很慢,可这句话却像是抱怨,赌气,难得的带了语调。
云小陌张着嘴,激动地看着她,像是遇到了知己,一拍她的肩膀,南宫念不解地看着他,“你又怎么了?”
“我们都是没娘疼,没爹爱的孩子,”他抓过她的手臂,“知己一场,今晚我请你出去吃顿好的。”
南宫念手上袖子还没放下,被他一把直接抓在腕上,本想甩开,然而滑腻腻的触感,让她莫名其妙地任由他抓着,拉出了君香楼。
这个小公子,还真是奇怪,说风就是雨,还一点都不避男女之嫌。
[71]云家有儿初长成(二)
云小陌小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半醉不醒地摇着南宫念的手,“嘿,你会酿酒吗?”
“会。”她抽回手,拿开他手里的酒杯,放进去一杯茶,云小陌突然呜呜地趴在桌子上,“你怎么了?”
“我想爹爹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干什么不见他?”
“我在生她们气,不见她们。”他嘟着小嘴,身上的布袋突然动个不停,他把那毛团掏出来,
小崽爬到桌上,“这是爹爹养的,我走的时候顺便带着一起走了。”
“为什么生气?”
云小陌眯着眼,“她们把我的生辰都忘了。”
“这样子你就要离家出走?”南宫念已经喝了至少是他三倍的酒,面色不改,用她那温吞的动作倒着酒,满满一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她们不疼我。”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南宫念叹气,“如果我说,我从小到大,连生辰是哪天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好受点?”
“真的?”
“真的,因为爹没注意,娘不记得,只知道是在七月。”
云小陌嘻嘻一笑,“原来你是在鬼月生的,那干脆就算在七月半好了,鬼节,多好。”
南宫念看了他一眼,“都一样。”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会酿酒,会酿你娘在三月初四酿的酒吗?”
“不会。”
“连你都不会?”
“那是给我爹的,她不会教我。”
“一点都不会?”
“不会。”
“那,怎么样才能喝到你娘的那个酒?”
“不可能。”
云小陌挫败地低下头,嘴里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没多久,竟是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南宫念继续喝着酒,夜深后,才叹着气,站起身想要背他。
“呲。”小崽挡在云小陌身前,咧着牙,弓着身子,背上毛发竖起。南宫念盯着它,“那你背他,我走了。”
“呲。”
南宫念伸手拎住它的脖子,却被它两颗尖牙咬了一口,手上印着两个小小的口子,“牙还真利。”她掐着它的脖子,把它塞回云小陌的布袋里,然后背起了人。
背上传来他咂嘴的声音,南宫念慢慢吞吞地走在回君香楼的路上,夜已深,偶尔遇上打更的人拎着灯笼经过。
南宫念走过最繁华的那条街道,眯缝着眼,在一家青楼的门口看到一个酒醉的女子,一道银光在眼中闪过,却只是一瞬。
她转过了街角,而那青楼门口,“殿下,一定要记得多来啊。”一个妖艳的男子挥着丝巾,那女子点头,扶着身边已经醉如烂泥的人,眉头蹙起,有丝厌恶。
云小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时分,小崽趴在他身上,他坐起,却看到它嘴角的血迹,他托着它的小脑袋,“你咬人了?”
这下完了,几年前他那个迷糊爹爹才发现小崽的牙里带着毒液,还专喜欢吃各类毒药,他那天走得急了,没来得及带解小崽的毒的解药。不知道它咬了谁,会不会出事?
他起身穿好衣服,下了楼,发现大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掌柜的也回来了,看向外面,原来天已经放晴了。
他走到掌柜的面前,拍了拍桌子,“南宫念呢?”
“出去了。”
“去哪里?”
“菜市,采买去了。”
云小陌出了门,解下马缰绳,“轩宝,我们走。”
那马在马厩了呆了几日,正闷得慌,撒欢地扬起前腿,一溜烟跑到街中,云小陌牵过缰绳,“这边。”
云小陌骑到半路,就见到一群人围在路中,不知道在争辩着什么,好奇之下,就要上前去看,还没动,身后突然传来南宫念的声音,“过来。”
他回过头,她站在路边,左右手里各提着一大只篮子,样子有点滑稽,云小陌忍不住笑开了,“怎么样,要不要载你?”
“别过去。”
“为什么?”可惜南宫念不了解他,这么一说,他会不过去才怪,云小陌跃下马就往人群里挤,他本来就年幼,很快就穿到了最前面,向地上看去。
那是个女人,七孔流血,像是已经死了多时,他一怔,倒不是因为看见死人,而是因为这个女人,正是之前他在画舫上见到的其中一个。
他微微走着神,手腕一紧,被南宫念从人堆里拉了出去,“你在干什么?”
“那里死人了。”
“我知道,出了命案,大清早官府就开始查了。”她回到街边提起那两个大篮子,“你还是离远点。”
“哦,对了,我是来问你的,昨晚小崽咬人了吗?”
南宫念不解地看着他,“就是它啦。”云小陌拍了拍布袋,“它咬人了吗?”
“怎么了?”
“它有毒,要是咬了人我总得负责吧,无缘无故害死人我可不想。”
南宫念提着篮子的右手紧了紧,转过身,向上提了提篮子,还是她那慢慢吞吞的步子,慢慢吞吞地调子,“没有。”
那天晚些时候,南宫念把菜篮子拎回厨房,刚回到自己房里,就见到一个也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子,一手转着她桌上的茶杯,看见她,笑道,“你动手了?”
“没有。”
那女子奇道,“不是你?那个韩奎不是死了吗?”
“如果是我,她就不会死。”她坐下,那女子站在一边,“也是,你一向都是只要钱,不要命的。那是什么人干的?”
“勋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还准备下手吗?这个韩奎敛了这么多宝贝,放着不拿实在有点对不起自己。”
“你可以走了。”
女子耸了耸肩,对她的不客气习以为常,“对了,下次能不能替我酿坛酒?”接着是她跌出窗外的声响。
而南宫念的房门外,刚刚准备来找她的人摸着布袋,眼角笑意隐现,真是有趣,原来这个南宫念,也不是这么简单呢。
夜深的南州城,靠近城中心的几条街道上灯火辉煌,丝毫没有要歇息的迹象。一条街的转角处,一桩豪华的府邸大门上用红色封条成斜十字封上了门。在那飞檐上,一个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半伏着身子,脚下不停,跃过几个院落,终于蹲下身,揭开了片瓦。
她低头看去,那厅内烛火正亮,一个雍容的女子端坐桌前,手里抓着一卷书页,她眯起了眼,那女子手里的书页,正倒抓着。
她盖回瓦片,轻巧地起身,却听到身后传来嚓的一声,屋内的女子站起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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