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昵地抱了抱她,笑着说:“因为你漂亮啊!”
没想到却换来苏紫一阵大笑,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美,也从来不承认自己美。
就好象现在,她就那么躺在那里,无视周围的视线,浑然不觉旁边几束好奇又吃惊的目光已缠绕上了她。
她的头发居然已经那么长,在身下四处散落开来,是波浪形的微卷。任之信想起了记忆中的她,一头利落的短发。
第三章 狭路相逢(4)
她总是抱怨自己的头发长得太快,稍微一长便自然的卷曲,于是她变本加厉地剪,甚至比男孩的头发还要短。他摸着她的头发,觉得惋惜。她却拍开他的手,故意说:“这样人家就会以为我是男的。不会误会你了啊!”
说的人不经意,听的人却一阵抽痛。
如果她就那么躺着,任之信觉得回忆就会无限地展开,略过破碎的环节,直达空虚的心脏。
他看见苏紫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顿了顿神。
“老陈,叫她上车。”
草坪离广场很近,苏紫看见老陈朝她走过来,第一反应竟想拔腿就跑。她知道,他来了。她知道,他知道她来了。
她站起身,看着老陈由远及近地走过来,心思百转。
紧张,害怕,尴尬,危险,最后,苏紫发现,远远不只这些,她的内心竟然也会涌出类似于期待的情绪。
她跟着老陈走到车前,任之信在里面摇下车窗,一次冥冥之中注定的照面,一次暌违了五年的照面,就在那一秒,苏紫竟想起了那句歌词: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信叔叔,好久不见。”苏紫冲着任之信打了一声招呼。
任之信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嘲讽。
“上车吧。”
车很快就驶出了学校。两个人坐在后车厢,苏紫觉得快要窒息了,车厢里的空气明显不够用。
一路上,她就在肚子里打着腹稿“信叔叔好巧啊,你也来学校啊?你那么忙,其实不用送我的,把我随便放到哪个路口就行了。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所以也没有通知你。……”
若干的对话在脑海里打着转,她想到了任之信可能说的每一句话。然后等着他一开口,她就如同倒豆子似的把话全部说出来,然后下车,走人,再见,不见。
可是,任之信一路都没有开口。一味地沉默,苏紫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好吗?很忙吧?你怎么会在这里?”想了若干句,居然找不到一句适合的话来打破僵局。
苏紫放弃挣扎,索性把视线别向窗外。无视周遭的一切,这个功夫她早已修炼得出神入化。
等车停下的时候,苏紫才发现居然又回到了龙湖西苑。
“老陈,先走吧。”
任之信自己先下了车,苏紫还没回过神来。
“楞着干什么?”说完就径自一个人走进电梯了。
第三章 狭路相逢(5)
苏紫看着他的背景消失在电梯门口。深深地吸口气。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躲是躲不过的。
苏紫走进去的时候,任之信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任之信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说什么?”苏紫好象还分不清南北。
“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而且一欠就是五年。”
他终于还是问了。苏紫以为她的不告而别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彼此都心知肚明。
“没什么好解释的。”
“真的没有?”
苏紫看着任之信死死盯住她的目光,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不由地挺起胸膛,她实在找不到自己心虚的理由。
“没有。”
任之信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完了点燃了一根烟。再也没有看她。
“真是一个笑话。”
苏紫看着他的样子,心一下就伤了。谁说不是笑话呢?他,她,活脱脱都是笑话。她觉得心里那个洞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掀开,越陷越深,手伸进去,探不到底,连带地连身体都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任之信,做人不能不往前看吧?”她看着窗外,声音沉沉的,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任之信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苏紫,那么多年了,还是那么瘦,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心又渐渐地软了。他听到她叫他任之信,而不是那句客套而讽刺的信叔叔。
任之信,你他妈是个王八蛋!
任之信,你是我的。你是我苏大小姐的。
任之信,任之信……
他想起若干年的那些日子,她无数次地这么叫他,霸道的,生气的,娇羞的,她那么连名带姓的叫,她从来不叫他信,之信。那个时候,他是她的任之信。
第三章 狭路相逢(6)
可现在,她却叫他往前看,还能怎么前?前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了无生趣。再也没有谁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叫他,任之信。
“我只是想听你一个解释。”
苏紫突然笑了。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执坳地幼稚,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还在追问一个解释?
“你想听什么样的解释?”
“的确没什么好解释了。说到底你不信我,也不信你自己。苏紫,我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苏紫看着他,这是第二次听到男人这么咬牙切齿地问:苏紫,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她的心,一直在胸腔,左右两肺之间,前面是邻胸骨和肋软骨,后面是食管和主动脉,两心房,两心室,跟平常人没有两样。可他们偏偏这样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她没有心吗?她那么不知死活地飞蛾扑火,她眼也不眨地跳进万丈深渊,她那些歇斯底里的日子,她那么疯狂地自暴自弃,她那些暗无天日的辰光,他居然还质问她:苏紫,你有没有心啊?
“我有没有心,我自己知道,不劳信叔叔操心。”苏紫戴上面具,又是一副水来土淹,兵来将挡的表情。
“苏紫,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苏紫看着他,这个男人在短暂的失控后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表情。
这个时候的任之信才是c城的市长,任市长。
“永远也不要在我面前用这招,对我来说,不管用,也没必要。”
第四章 大宅门里的红与黑(1)
第一次见到任之信是在任家的家庭聚会上。那一年,苏紫十八岁。
填高考志愿的时候,苏紫的妈妈对她说:“去c城吧,任姨他们全家前几年都搬回c城了。听说他们家在c城还不错,任姨有个弟弟好象就是一所大学的校长。我过几天给任姨打个电话,问问看。”
任姨一家跟苏紫家是邻居。任姨是三下乡的时候分到这里的,在县城一所中学当校长,而她的丈夫在县城一个国营企业里做工程师。苏紫他们却是土生土长的县城人。他们住的那一条巷子,修的全是一栋栋小别墅,基本上都是改革开放那几年做生意发家的暴发户,苏紫的爸爸以前也是做生意的,据说也是得意了几年。在苏紫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自杀了,上吊,就在二楼的卧室。没几天,丧礼还没过,就有人来查封财产了。幸亏当初这栋房子登记在苏紫曾祖父的名下,她们母子才幸免被扫地出门的厄运。
还记得小时候,苏紫的妈妈忒看不起周围的邻居,也只有知识分子出身的任姨,她觉得还顺眼,一来而往的,也就有了不深的交情。再加上即使苏紫家落败后,任姨还是一如既往地来串门,甚至比往常还要亲昵。两家人也就成了世交。只是苏紫,甚至苏紫的母亲都不知道任姨的家族原来是如此的庞大。
苏紫一个人去的c城,如家人所愿,她考上了c大。这原本也不费什么功夫,c大也不过是一所二流的重点大学,但苏紫的母亲觉得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并不重要,关键是有熟人方便照料,说穿了,她不放心苏紫背井离乡。要不是县城里没有象样的大学,苏紫的母亲才舍不得放自己的女儿去那么远。
对于这一切,苏紫没有任何意见,大学么,无非是个逃离的借口,去哪里都不重要,读什么也不重要,甚至做什么工作也不重要。那么遥远的事情,不在苏紫的考虑范围内。
去学校报道的那一天,是任姨带着她去的。几年不见,任姨对她还是那么亲切,事无巨细,好得有点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苏紫想,如果不是任姨对她太好,说不定她根本不需要面对往后如此多的变故与波折。
到了c城才知道,所谓的家境不错简直是大错特错。
原来在c城,任家竟是首屈一指的红色大家族。
任老爷子是开国元勋,文化大革命之后他便从中央退了下来,回了老家。可影响力仍不可小窥,现在正当权的那些人好多都是他的门生。
第四章 大宅门里的红与黑(2)
任老爷子有五个子女,分明取名礼、义、廉、孝、信,任姨是大女儿,其余全部都是男子。
任姨的二弟前几年还是c大的校长,可已经调去中央的教育部任副部长,苏紫的母亲消息阻塞了好几年,任姨的三弟在加拿大,据说是做生意,至于什么生意,大不大,也就不言而喻了,任姨的四弟是一家本土房地产集团的老总,而他的儿子去了加拿大,据说跟着他的三叔学习做生意去了,至于任姨最小的弟弟,刚刚而立之年,就已经是c城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了。
苏紫听着任姨的女儿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家世,倒抽一口凉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
任姨应该算是五个子女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可能是因为所处年代的缘故,没赶上任老爷子如日中天的大好时候,反倒普通,再加上常年在小县城里生活,她也不爱提起家里的事情。而任姨的女儿到是比他们早几年就到了c城,言谈举止之间渐渐地有了距离。那种俯视的感觉和炫耀的口气有点让苏紫吃不消。
开学第一个星期,任姨便叫苏紫去她家吃饭。苏紫觉得不好拒绝,便乘着公交车去了。
一进任姨的家,发现全家人都准备出门。
“快快,要迟到了。”任姨拖着苏紫的手便往外走,上了车才知道,原来每个周六是这个红色家族的家庭聚会日,任何人不得缺席。任老爷子立下的规矩。
苏紫一头的雾水,家庭聚会她去做什么?
“你刚去c大,什么都还不熟悉,二弟在学校还有些关系。今天一起去,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叫他多多关照。”任姨一直牵着她的手,苏紫笑得尴尬。这裙带,扯得也太离谱。
苏紫一走进院子,就觉得胸口一紧,莫名的压抑。这明清时代的院子,忒大了点,进了大门,转过屏风,才是院落,最里面才是一栋改良过的三层小楼房,木质结构,看上去年代陈旧,倒也颇有古风。苏紫想起自己的曾祖父,曾祖父也算是没落的世家,生于民国初年,从豪门世家的世子到两袖清风的平民,他的人生历经百年,倒也看透了这些岁月沧桑,人事变幻。而像任老爷子那样的,或许六十年前也不过是泥腿子出身而已。
苏紫想到自己的曾祖父,心一下就平静了,总不能露怯才是。
“爸爸,大姐来了。”叫嚷着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正在院子里伺候那些花花草草。
“爸爸,不好意思,我们差点迟到了。”任姨一边走进客厅一边对着坐在中堂的老人说。
苏紫觉得这家人的相处模式真是奇怪,客气得别扭。
前面坐的那位穿着白色汉衫的老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任老爷子了。他抬头看了看,算是打了个招呼。大家长的威严不言而喻。
“这个丫头是?”任老爷爷发话了。
第四章 大宅门里的红与黑(3)
“爷爷好。我叫苏紫。”苏紫还没回过神,就被旁边任姨的女儿捅了一下拐肘,忙不叠地说。自报了家门,又不知道继续说什么了,就那么待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哦,哦,坐坐坐,好眉清目秀的一个丫头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965/285408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