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苏紫双手抱着膝盖,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成这样。”
倪真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冲动。”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关我什么事呢?当时看到她那个样子就失去理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八章 许你一个成全(16)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一个人在异乡的时候会比她自己更像自己。”
苏紫回味着这句话,思绪回到高二那年,得知真相的她,手扬起来,可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她的手终于还是无力地垂下,轰然倒地。
“是吗?”许久之后,苏紫开口,声音哑涩。
李蔓在寝室里休息了一个星期,所幸身上的伤大多都是淤伤,渐渐消了肿,似乎没什么大碍了。一个星期没去上课,但苏紫将要受到处分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李蔓的耳朵。
“苏紫,有时间吗?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苏紫拿着两本书正准备上床,看了眼李蔓,知道她有话要说,点了点头。
沿着宿舍楼一直往上走,是c大还没有来得及开发的地方,c大依山而建,风景诱人。
两个人走了许久,越往山上走景色越陌生,可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坐一下吧。”李蔓找了块石头,旁边是山上流下的泉水聚集成的一泓潭水,时不时传来嘀咚嘀咚的水声。
“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并不喜欢你。”李蔓终于开口。
苏紫眉毛都没有抬一下,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就好象我第一次见到黄昊的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这世间真有一见衷情这回事。所以你看,人不可貌相才是真理。”李蔓自嘲地笑了笑。
片刻沉默,李蔓终于缓缓开口。
“我爸爸是大学教授,在成都一所大学教历史。从小我在学校里长大,我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对我的教育也非常严格。我记得我爸爸常常对我说,不求我成材但求成人,女孩子一定要自重自爱。
小学五年级,我开始收到男生的纸条和卡片,每一次我都乖乖地交给父母,然后给他们,走路都目不斜视。从初中到高中,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先是不敢跟男生讲话,后来成了不屑,他们给了我一个外号,李冰山。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清心寡欲地过完四年大学生活,然后在父母的安排下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生子。虽然我常常跟你们说,好好读书不如嫁个有钱人,但实际上感情这码事真是知易行难。即使你真的那么想,不一定真的会这么做,更何况我的内心并不这么认为。
现在我才明白,在没有真正经历过感情之前,对爱情的所有假设和想象都是空中楼阁。
你们都以为是我被玫瑰打动了心,其实不是。他连续送了几次花之后,就没有出现了。可我却开始注意到他,后来有一次在学校操场,我看见他跟另外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既然你送花给我,那你又跟别的女孩在一起算是什么意思?
第八章 许你一个成全(17)
可能是因为不服输的心态吧,我主动找的他。也怪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怎么会是黄昊这种人的对手?对欲擒故纵这一招没有免疫力。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整个人就懵住了。我知道,我跟他不是一个段位的,他太危险,如果我够理智,就应该头也不回的立刻走开。可苏紫,感情真的是不由人的。渐渐地,我又心存侥幸,我想,我会不会成为他的最后一个?因为不确定,所以才更想抓住,抓得紧紧的。
我告诉他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的单纯让他大吃一惊。而我更单纯地以为他会因为我的单纯而跟我谈一场单纯的恋爱。
我所见过的情侣,最出格的行为不过是亲吻和拥抱。一开始,他像是一个谦谦君子,他亲口对我说要好好珍惜。
可后来有一次,我看见他跟校外的女生在一起。他的解释是他只是玩玩,因为他也有需求。
苏紫,你还记得去年有一次我们在寝室里的谈话吗?我问你关于性的话题。那个时候我开始犹豫,我要不要把自己交给他?
我问过跟黄昊比较好的一个男生,我问他,是不是男人都那样?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说学艺术的男生多半都这样。就是这样的答案我原谅了他,并且想通了,或许是不是处女并不那么重要,关键在于是不是跟自己喜欢的人。
后来我发现原来不是这样。事情的真相离你们看到的相差不远,他的确慢慢疏远了我,身边又有了新的对象。我不甘心,可却找不到他,只能找到跟他要好的男生时不时打探他的消息。
其实我只想问他一句话,我是不是最重要的一个?
现在想来,才发觉自己的卑微与愚蠢。
那一晚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有些人,你自以为你了解,可在某一瞬间你才原来他竟是如此的陌生。”
苏紫拍了拍李蔓的手,表示安慰。这样的自白在经历过噩梦般的夜晚后,顿悟后的李蔓终于有勇气审视自己的这段感情。
“我想过报复,是那种宁为玉碎的报复,我想了若干种方式,甚至设计好了具体的步骤和方式,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冒出来,告诉我,不值得,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我为什么跌倒了还学不乖?我为什么还要为这样一个人搞到灰头土脸还不算,还要粉身碎骨?不值得。真的。
我宁愿过去这一年,我用橡皮擦擦掉,从头再来,这一切统统都没有发生过。”
李蔓说到这里,把头埋进膝盖。似乎看不见就能等于所有事情都不存在。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苏紫说。
“但是可能吗?我想到要即将要面对的一切,真的,我害怕。我想到如果我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苏紫,我不能想象后果。”
第八章 许你一个成全(18)
苏紫听到这里,才算明白。“李蔓,你想多了。关于处分,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很龌龊,你帮我出了气,可到头来却要背黑锅,要不是饶小舒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李蔓也有点激动,眼圈都红了。
“李蔓,我不是逞什么义气帮人背黑锅,我没这个胆色也没这个兴趣。这件事的确是我冲动,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线,跑去男生宿舍大喊大叫。
黄昊打人在先,但我也打了他,说到底他欠的是你,不是我。处分我也是应该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包袱,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即使你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了又怎样?于事无补。”苏紫站了起来,想尽快结束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李蔓想到黄昊的家庭背景,对苏紫的话将信将疑。
“你是说即使我把打人的事情说出来,你还是会受到处分?”
“是啊,黄昊的妈妈跟学校领导好象也些关系,所以事情才会搞得这么严重。即使你说出来了又怎样?最好的结果不外乎是他也受到了处分,但我的确是打了人。除非你想以这样的方式报复他,那你可以选择说出来。”苏紫这样说,不外乎是让李蔓打消疑虑。
“说的好象也有道理。”李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我受点处分算什么?又不影响毕业。倒是你,等伤好了赶快去上课了,每天帮你签到,最怕任课老师点名了,换着嗓门地答到,累都累死了。”
“好了好了,明天就去上课。”李蔓终于笑了。
下山的时候,李蔓冲着山下大喊了一句:“去他妈的爱情,老娘不稀罕了!”
倪真见到苏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还有行侠仗义的心肠啊!”
“得了吧,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过点。”苏紫作势要打她。
“说的也是。以李蔓的性格,要让她真站出来,她还不是恨死你,怪你多管闲事。”
“是啊,都是多管闲事惹的祸。”
“不过也真为难她的,肯花心思跟你掏心掏肺,谁知道你不配合人家。还没出绝招,你就半路截道了。”
“你不知道那里干坐着被蚊子咬得多难受,我就那么一直忍着。好不容易听出名堂了,还不赶快刹车。”
“那你怪她吗?”倪真问苏紫。
“我怪她干嘛?”苏紫白了倪真一眼,“这世上人与人的感情是最复杂的了。不是你给她十分,她就一定要还你十分,要是只是加加减减那该多简单?很有可能是你是为她好,可她却以为你在害她,反过来再咬你一口,以德报怨这种事我早有体会。”
第八章 许你一个成全(19)
苏紫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想到林菲,林菲笑着问她:“你会怪我吗?”
怪吗?苏紫现在才想到答案,“我谁也不怪,怪只怪自己,自作孽,不可活。”想到这里的时候,苏紫第一次发现原来回忆并不那么难受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任何东西都有了期限。李蔓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上课下课,黄昊再也没有出现,好象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而最奇怪的是关于苏紫的处分却迟迟没有下来,从一开始谣传得言之凿凿到似真似假,直到现在所有人都相信这肯定是某某人的恶作剧,而并非事实。落下心口一块大石的是李蔓,她终于不用觉得再亏欠苏紫了。
倒是苏紫曾经有过疑惑,只是那么一瞬,又飘走了。对于她来说,处分什么的的确不太重要。她不关心,反而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暑假一放,苏紫便回了家。
这一次回家,苏紫碰见了林菲,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一个人。
怪只能怪县城太小,她偶尔出一次门,却在街心碰到了林菲。
在之前的日子里,苏紫无法想象再一次见到林菲是什么样的场景,她会否战抖地连话都不敢说?又或者她愤怒得当场掉头就走?还是无比冷静地追问一个她长久都无法得知的答案:“为什么?”
事实上,她所设想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她与林菲隔了着一条马路,然后她看见林菲冲她挥了挥手,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嘴角上扬,原来她还是有力气做出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微笑招呼这个许久未曾蒙面的好友。
接着,两个人到了咖啡厅。林菲熟练地点上一支烟,点烟的时候示意了一下苏紫:“要不要?”
苏紫摇了摇头,她注意到了烟盒,白色的盒子上一朵绚丽的茶花,烟盒上写着两行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只是如今的林菲再也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她的头发应该是时下最流行的颜色,亚麻的大波浪,可发梢却有干枯分叉的痕迹,应该是屡次染烫的后果。
曾经让苏紫赞叹不已的大眼睛,早已不复当初的清澈和倨傲,假睫毛下面的双眼大而空洞,苏紫看着她,只想到了四个字:风尘女子。很快她又把自己不洁的联想抛掉,她还是不习惯用现实去覆盖曾经的记忆。
两个人的默契仍在,闭口不提当年事,谈的无非是如今的种种。
第八章 许你一个成全(20)
苏紫觉得诧异,自己竟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听林菲聊天。她以为自己会心不在蔫,她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结果,居然统统没有发生。她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时不时地用钥匙搅拌一下杯子里的咖啡,听着林菲讲她发生的事情,然后看着面前的烟灰缸里的烟头越积越多,她招了招手,服务生应声过来换上新的烟灰缸,在旁人看来,她们一定是一对蜜友,相见甚欢。
“高考的时候我没去,后来托关系上了现在这所美容学校。以前觉得自己长得还可以,进了学校才知道,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那个学校乱吗?”
“乱?哪里不乱?不过,跟重点大学相比,应该算乱吧?而且来这里读书的人都是那种学习不好但家里有钱的人,还有就是一些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想学点手艺傍身,无所谓乱不乱的。”
“也是。那你呢?学这个以后给人剪头发?”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965/28540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