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穿着七品的官服,张铁心此时看来可真是威风凛凛。尽管昨夜没睡,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无妨,那就等张捕头有空的时候再谈吧。我现在来,主要是带个口信。”杨怀仁带着微笑说着。
“……我在听,你可以说了。”张铁心看着杨怀仁,表情淡漠地说着。
“这是张老爷托在下带来的口信。有一位名唤沈昊白的公子刚刚来过府上,现在他去祭墓了。”
“……他来了吗……”张铁心喃喃说着。
“……张捕头要去见他吗?”
“……不用,多谢。如果您提的口信就是这个,现在就可以走了。”张铁心转过了头,继续看他的帐册。
“……有一事相劝,张公子。”杨怀仁低声说着。
“多谢关心,不过这是家务事,您就别管了。”张铁心平静地说着。“家父可能说了些什么,不过我自己心里有一把尺。公事为重,如果真有事,昊白会让人捎信来的。”
“信里写的,比不上面对面说的。”杨怀仁低声说着。
“……久闻杨大侠急公好义,想必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而英雄气短。”没有因为张铁心话里明显的嘲讽之意而怯步,杨怀仁继续说着。
“你说什么?”张铁心扬起了眉。
“嫂子的事我很遗憾。”
“……你怎么知道的。”张铁心的目光变得森冷。
“杨某走遍江湖,多少有所耳闻。”
“……既然晓得就不该插手,田环河不是省油的灯。”张铁心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上。“跟我扯上关系,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如能为武林除此大盗,夜里百姓就能睡稳了一些。”杨怀仁低声说着。
“……听起来你想插手?”张铁心轻叹了气,抬起头来。“有闻杨大侠武功盖世,可是你也该晓得,办案靠的不只是武功。”
“所以才需要张捕头的协助。张捕头晓得我为何来到江南城?”杨怀仁轻笑。
“……请说。”
“月前武状元擂台上,武林中人闹场,圣上震怒。”杨怀仁低声说着,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信,交到了张铁心手上。“这是敝师兄接到的信,里头有提到张捕头的名字,不晓得张捕头可愿意看看?”
“……”张铁心接过了信。然而,摊开看了一会儿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
“那人自称是田环河,点名要您来办案。不过师兄不晓得此事真假,特地拿来请张捕头鉴定。”
“是他的字,我确定。”张铁心缓缓说着。
“……如此一来,就真是田环河闹的擂台?”杨怀仁问着。“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田环河专盗稀世之珍,这点举世皆知啊。”
“他连凤儿都杀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张铁心淡淡说着。“他不是专盗稀世之珍,他是以捉弄我于股掌之中为乐。”
第四章
“张捕头是否与那田环河有过节?”杨怀仁问着。
“他是我当捕头以后接的第一个案子,我追了两年,才拿下他……第五次。”张铁心苦笑着。“也许最后一次是真的田环河,因为后来他逃了,然后为了示威,杀了我还没有拜堂的妻子,这样子就这样结下了。”
“……若真是田环河犯案,不晓得张捕头可愿一助?”杨怀仁问着。
“你有线索就该呈报衙门。”张铁心说着。
“我如今不是呈报给了张捕头?”杨怀仁笑着。
“……田环河以往不曾开过杀戒,可既然杀了三个人,难说就不会有第四个。”张铁心说着。“杨大侠威名众人皆知,然而田环河生性狡诈,若是杨大侠有何闪失,张某只怕难辞其咎。”
“这点张捕头不必担心。既然师兄交代了下来,不管如何杨某总得管上那么一管的。”杨大侠笑着。
“……令师兄不晓得是哪位?”
“……师兄管的是江湖事,不是朝廷事,这点张捕头就别问了。”杨怀仁微笑着。
“……”
“……张大捕头,有请了。”杨怀仁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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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天快黑了,一同回到张府懂得杨怀仁却让张铁心拉住了手臂。
张府前,一辆宽敞的马车正在等着主人。
张老爷拉着沈昊白的手,似乎还在努力挽留着。而沈昊白只是一边苦笑着,一边摇着头。
“……为何张捕头一直不愿与沈公子相见?”杨怀仁低声问着。“沈公子也算是您的舅子,就算嫂子遭了不测,也不该是你们两人之间的嫌隙。”
然而,张铁心并没有回答。只是,偏过了头。
看了看张铁心,杨怀仁只得又回头看向了沈昊白
沈昊白似乎已经见到了他们。
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的青年只是用着有些黯然的表情看着两人,接着,只是泛了抹苦笑。
沈昊白先是微微举起了手,向杨怀仁致意着。然后,静静看了一会儿始终不肯回头的张铁心,也只是默默地转过了头。
一直到沈昊白上了马车,车子也被驾走了,张铁心才回过了头。
“为何不见他?”杨怀仁又问着。
没有回话的张铁心,只是走回了自己的家里。
‘你这孩子啊……昊白等了你两个时辰了……’
张老爷无奈的声音响了起。
承受着杨怀仁的目光以及父亲的叹息,张铁心还是没有回头。
● ● ●
“铁心,你确定要上京城?”年老的母亲担心地问着。
“是的。”张铁心坐在父母面前,低声说着。
他的身边坐着杨怀仁,而杨怀仁只是静静看着三人。
“我去看看。”张铁心说着。“说不得田环河已经不在京城了。我只是去瞧瞧,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如果没有线索,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
“让他去吧,这田环河一天没抓到,我们一天就不安稳。”张铁心的老父劝着自己妻子。
“可是连凤儿都死了,如果田环河把毒手伸到了铁心手上,那该怎么办?……那田环河又不曾偷到咱们身上,管管管,惹了一个大魔头!我早说……”
“好了好了……”担心地看着自己妻子跟儿子,张铁心的老父连忙阻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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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张捕头还没安歇吗?”无意间见到了张铁心在池塘旁静坐着,杨怀仁走了上前。
“睡不着。”张铁心说着。
“明日就要启程了,只能张捕头不先养养精神?这案子只怕还有很多地方要劳烦张捕头,不急于一时。”杨怀仁站在一旁,低声劝着。
月光下,张铁心清秀的轮廓越加明显了。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真像要勾去别人魂魄似的。只是,依旧是双清清冷冷的眼眸。
“……今日随你上京,只望你答应一些事。”张铁心低声说着。
“张捕头请说。”
“田环河一命,由我亲手取下。”
“这怎么成呢!”杨怀仁连忙说着。
“……啊?”张铁心略略转过了头。
“我抓人,可没说过要伤人。”
“……不伤人?那你还抓什么田环河?”转过头,张铁心真是诧异之极。
“……只要他真心悔过,终生诵经念佛修身养性,自没有必要取他性命。”杨怀仁认真的表情,倒还像是佛寺里劝人向善的老和尚。“敝师兄也是答应了,我才插手的。”
“……”呆呆看着杨怀仁的张铁心,真不晓得是因为被气得过分,还是想笑却笑不出了。
“没有先与张公子说,是在下的不对。不过苍天有好生之德,无端的杀戮只是徒沾血腥。”杨怀仁苦苦劝着。
“……我不去了……”
“张公子!”
“……玩笑话。”无奈地笑着,张铁心走了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既然答应了,就断无反悔之理。”
“多谢张公子成全。这件案子查下来,如果能不伤人命就真是万幸。”松了一口气,杨怀仁说着。
“……不用谢太早。如果那贼厮拒捕,我依旧会动手。”
“那是当然。”
● ● ●
张铁心年老的父母依依不舍,杨怀仁坐在车上,看着张铁心安抚自己担心不已的父母,不免有些钦羡之意。
张铁心终于回到了车里,然而见到杨怀仁看着自己笑得温煦,不免有些疑惑地扬起了眉。
“在下自幼失了双亲,不免羡慕。”杨怀仁微笑着。
“……世人谁不知杨大侠出身蝴蝶山庄,举世钦羡,杨大侠过谦了。”张铁心淡淡笑着。
“张公子是家中独子,只怕二老疼得紧吧。”杨怀仁低声说着。“让张公子身陷险地,在下实是过意不去。”
“……吃了公家粮,就要做公家事。杨大侠不用担心,如果我死了,自会有人帮我照看爹娘……”张铁心突然沉默了。
“……张捕头指的是沈家公子?”杨怀仁问着。
“……是。”张铁心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然而却是移开了眼睛,仿佛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了。
“……嫂子的事情,想必沈公子心中也是难过。张公子先前又何必与沈家公子闹得僵呢?”
“……很多事情我不晓得该怎么说,不过……现在我最好不要见他。”张铁心说着。“我没有把握不会失去了控制。”
“……失去控制?”
“……杨大侠可晓得,我们这一行,疑心可重了。”
“自然。”杨怀仁轻笑着。
“就因为疑心重,看的事多,所以可以相信的人不多。”张铁心低声说着。“谁我都可以怀疑,可是……”
“……张捕头莫非也怀疑沈家公子?”
“……嗯。”
“为何?”杨怀仁问着。
“……凤儿死的时候,脸上让人划了长长的刀伤,刀刀见骨。”张铁心看着杨怀仁身后的车蓬说着。
“……所以张捕头怀疑……”
“是情杀。”张铁心低声说着。“难说他……污了凤儿的身子,却依旧是情杀。”
“……可是……”杨怀仁不免有些结结巴巴的了。
“……我晓得你不相信。”张铁心淡淡笑着。“不过这是经验谈了,就算再滑稽,也要想到的。”
所以张铁心的意思,不就是……杨怀仁倒真不敢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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