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不小的碰撞声,吓了一小跳的张铁心连忙回头看着。
“……没事。”杨怀热呢说着,头却没有抬起来。
“……”虽说是不该,然而张铁心却是轻轻一笑了。这一笑,仿佛是寒冬中出了春阳,也仿佛是黑暗中露了曙光。
与先前应酬的笑容不同,这嫣然的笑意让杨怀仁也不禁看得呆了。
“呆头鹅,看什么看,伤得如何?我瞧瞧。”忍着笑意,张铁心走了回。
“皮肉伤而已……”杨怀仁有些尴尬地笑着。
“……去外头坐着,我帮你上药。”
“杨大侠啊,杨大侠。别没等到田环河出现,自己就一头给撞死了。”张铁心一边替他轻轻敷着金创药,一边低声说着。
杨怀仁生来高头大马,一个没注意撞在了门楣上,七年英名就这样毁于一旦。
坐在地上的杨怀仁让张铁心为他敷药,只是垂头丧气。
“……好了,起来吧。”张铁心把金创药收回了怀里,朝他一笑。“别想要杀我灭口,我已经下好毒了,每年中秋记得找我拿解药。”
杨怀仁只是无奈地抬头看着张铁心。
“放心,几岁的人了,我不会取笑你的。”张铁心说着,接着就自己走回了叫化寮。“你好一点了再起来,不急……”
杨怀仁轻轻叹着气,正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听得了张铁心接下来的一句话。
“没料到这田环河可真是歹毒啊,杨大侠。等会儿可要留意上了,莫要再着了他的道啊。”
……也许,之前张铁心的气还没消……
“是啊,是阿彩。”一个老叫化子拿了张铁心的银子后,就是眉开眼笑地说着了。
“那她现在人呢?”蹲在了老叫化面前,张铁心问着。
“逃了,躲起来了。”老叫化说着。“姚家给了她珠子后,她就躲起来了。”
“为什么要躲?”张铁心问着。
“啧,本先我们也还以为是姚老爷子老糊涂了。讨碗饭嘛,碗里竟然是一颗圆滚滚的大珠子!”老叫化比手划脚着,这明珠的大小登时就比馒头还大了十倍有余。然而,张铁心只是继续听着。
“我们还绕着阿彩要分红,岂料一到了街上的当铺……喝!大爷,您可晓得,那当铺可不是把我们当偷儿啊!而是全京城现在都晓得姚老爷子送了颗大珠子给阿彩!……我们心里就毛啦,阿彩更是毛啦,好端端的,不是财神是煞星吗?”
“当铺给不给换?”张铁心问着。
“表面上说给换,不过后来又说换不起,要阿彩拿去别家。结果,整个京城都换不起!”
“难脱手?”
“可不是!后来不晓得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老叫化突然转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着。“公子,晓得吗,田环河盯上了那些大珠子!吴大夫已经是平地里没了踪影,想必那姚老爷子是怕死,所以才把珠子到处扔啊!”
“……这件事情哪些人知道?”
“整个京城里,不晓得的人才少了!”老叫化嚷着。“姚老爷子也真是的,不想要嘛,对沟里不就得了?害死人啦!阿彩整整躲了一个月,舍不得丢却也怕得要死!”
“所以,珠子还在她那里?”张铁心问着。
“……在那里,可昨夜也有人来问过阿彩。阿彩说要卖了,可不晓得现在还在不在?”
“谁来问过?”
“……不晓得,那时我刚睡醒,他就到了。阿彩正回来分饭,就让他搭讪上了。”
“男的女的?”张铁心问着。
“男的……还挺高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大。”老叫化指着张铁心身后的杨怀仁。
瞧见了张铁心转过来的怀疑目光,杨怀仁连忙澄清着。“不是我。”
“我又没说是你。我远远瞧去,那人的身高恰好过门楣,不会撞上的。”
闻言,张铁心缓缓站了起来。
“晓得他们约在哪里?什么时候?”
“……就在今夜,城里最东南角的破屋子。”
“张公子?”杨怀仁连忙喊着。
张铁心一语不发地往前掠去,迅如流星。
施展着轻功、跟着那身淡青色的衣裳,杨怀仁跟得实在有些吃力。
“我没空等你,跟丢了就回姚府等我。”前方,张铁心清清冷冷的声音传了来。
东南角的破屋子里,果然有着一点小小的、昏暗的烛火。
年老的女叫化子搓着手,站在了蜡烛旁,偶尔地四处张望着。
还没到?倚着窗户,张铁心屏着气息。
过了没有多久,脚步声就近了。张铁心猛然回过了头,然而,却只是迟来的杨怀仁。
看着张铁心,杨怀仁只是笑着。
瞪了 一眼,张铁心继续守着他的窗口。而杨怀仁则是站在了他的身后,看着屋外。
屋影幢幢,月光黯淡,每阵风过,都仿佛有人影闪过似的。
一刻、两刻,一个时辰……张铁心就有如塑像般,就连一动都没有动。只是,长发还是会微微飘着,严肃的脸庞仿佛是冰冷的石块雕成的。
他不动,杨怀仁也不动。知识,提起了神,因为,他听见里脚步声。
足足等了要有一个时辰,老妇正试着点上另一枝残烛,一个男人就缓缓走了过来。
没有施展轻功,没有可以放轻步伐,没有放轻气息,也没有蒙着面。只是,面无表情地走来,脚步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夜里巡行的鬼差。
等到近了,杨怀仁有些愕然。
那人,不就是当日告别的沈家公子?
那张铁心……
杨怀仁转过了头,看向张铁心。张铁心的脸色已经惨白,就连双手,也有了微微的颤抖。
杨怀仁连忙握住了张铁心的手臂,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然而张铁心只是睁大了双眼瞪着沈家公子,一双手握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第七章
“银票呢?”老妇见到了青年,连忙就是跑了向前。“银票呢?”
“我准备好了,十两一张。”从怀里取出了一叠银票,青年低声说着。“珠子呢?”
“我藏在了屋里,等会儿我收了银票你再去找。”老妇连忙说着。
有这种交易吗?青年似乎有些无奈地笑着了。
然而,眼前的老妇也许一辈子也只拿过铜钱吧。顶多买过包子充饥,也难怪不懂了。
“一百两真的够?”青年低声说着。“不多拿一点,以后的日子可能难走。”
“阿弥陀佛,够了够了。”老妇连忙接过了银票,用着发颤的手往自己怀里揣着。
“就……就在屋子后头的佛像,把断了的头拿下来,就藏在身体里。”老妇说了以后,又往四处看了看,才继续跟青年说着。“我可跟你说过啦,这是田环河要的东西,以后有什么闪失别找我。”
“我知道。”青年微微笑着。
而此时,杨怀仁才发觉到青年的脸色其实非常的差。当日一见,如果只是失意,今日看来,仿佛就是才刚大病过一场。
自己紧紧握着的手臂似乎放松了下来,杨怀仁低头瞧了张铁心一眼。
张铁心似乎也注意到了青年的脸色。察觉到了杨怀仁的目光,张铁心也是带有些迟疑地看向了杨怀仁。
杨怀仁摇了摇头。
张铁心也是低垂了目光,仿佛陷入了沉思。
‘咳咳……’轻轻的咳嗽声在屋里响了起。
老妇已经连忙离开了破屋子,而青年则是低头咳了两声之后,才缓缓走向了屋子后头。
杨怀仁已经放开了张铁心的手,然而张铁心的脚是停在原地的。
“不过去?”杨怀仁低声问着。
“……不对啊。”张铁心看着杨怀仁,带着很深很深的疑惑,以及一点点的不安。
“……什么不对……快!张公子!”话才问到了一半,杨怀仁眼角就瞄见了一道黑影往屋子喉头窜了去!
施展了轻功,杨怀仁连忙掠了过去。不远的地方,有着一尊半毁的佛像。沈家公子拿着佛像断去的头,弯下了身、正往佛像躯干里头探去。
“沈公子!当心!”
眼见已然救不及,杨怀仁高声喊着。
这一喊,让沈家公子诧异地回过了头。
然而,黑影人来得太快。沈家公子才刚回头,黑影人就出了掌!
不好!
杨怀仁心中一跳,怎奈还差上了三丈之遥!
“住手!”
后来先至,一把长剑凌厉破空而去。掠过杨怀仁身旁,张铁心直取敌背要害,要逼得黑影人舍去攻势!
然而,已经太近了。
砰。
沈家公子直觉地就是伸手与黑影人对上了一掌,接着笔直向后飞了去,重重撞上了墙。
等到落了地,右手撑着身体,左手捂着自己胸口,沈家公子不断剧烈地咳着。咳到了最后,尽管用着左手掌捂着嘴,黑血还是不断从口中以及指缝涌了出来。
而黑影人一击之后就趁着回击之力在空中翻上了一圈。
张铁心一剑刺空,一招燕还巢,便又击向了黑影人。
黑影人瞧了瞧他,才刚要出手,杨怀仁就已然赶到,一双铁掌登时施展了开来。
回过了身,避开了杨怀仁正面的力道,黑影人沉稳地对着招。杨怀仁的武功虽说染不上是奇招异式,然而每一掌、每一拳,却是扎扎实实。每一步踏下的脚印,都深陷土中整整一寸有余。
虎虎生风,应当是相当费力的打法,然而掌变拳、拳变掌,尽管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结实的力道,三十几招下来,依旧灵活有如最初。
晓得遇上了对手,黑影人收敛了眼神,凝神以对。正面是杨怀仁,有如铜墙铁壁。侧面是张铁心,剑影重重、寒气逼人。
二对一,走上了一百多招,黑影人以一当二,尽管避重就轻,气息也渐渐乱了。
杨怀仁心中正打量着对手的武功来历。另一方面,沈家公子的剧咳声却也渐渐停了。
当沈家公子合上了眼睛、倒在了地上,张铁心也仓皇地回过了头。
无意间见到了张铁心脸上的表情,杨怀仁心中更是剧烈一震。
那是恐惧以及绝望的神色。绝不简单。
机不可失!
黑影人趁着空隙,原地一记扫堂腿,竟然就踢飞了铜制的佛像。
发着耀眼光芒的明珠随着这一踢之力,与佛像的断手同时飞到了空中。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966/285413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