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清穿)_分节阅读13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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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礼部议追谥前朝建文帝,折子递到了儿臣这里,儿臣不敢擅专,特来求皇父决断。”

    雍正便点了点头,又转头向胤祈道:“你也回去吧,今儿你在朕这儿偷懒,也偷得够了吧?叫弘历扶朕回去便可。”

    没出园子,就瞧见弘昼正指着路旁的一棵树对一个苏拉太监说着什么。胤祈才从树丛遮掩的路上转过来,他便停下,快步迎了上来,笑道:“果然叫我等到你了。”

    胤祈看着他笑道:“你在这儿等我?等我做什么?”

    弘昼笑了笑,道:“有件事儿寻你商议,我说给你听,你瞧着是不是给皇上上个折子。”

    说着,拉着胤祈朝前走了几步,到了没人处,这才低声道:“实则也是想见见你,和你说几句话。皇上近前,咱们总不好太近亲,这些日子,真是……熬死我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胤祈忍不住嗤地笑了,道:“从到了园子这边儿,你就这么说了,几个月了,你怎么还没熬……呢?”

    终究是讳言了那个字,胤祈又道:“得了,知道你是想找些便宜呢。”

    低低笑了一声,胤祈抬头瞧着弘昼的眼睛,抿了抿唇,道:“等晚上吧。”

    因又道:“你便是拿差事当幌子呢,也要有那件事儿啊。是什么事儿?”

    弘昼道:“差事缓缓再说也可。现在在路上,总得让我听几句温言吧?”

    胤祈不由得一笑,垂下了头。

    眼见着园子口已经近了,弘昼便

    第一百二十章  终结

    刻意放缓脚步。正准备说什么,却从后头撵上来一个人,口中还叫着:“瑞王爷!瑞王爷留步!”

    弘昼回头,脸色蓦地变了,肃声道:“什么事儿?”

    胤祈也看过去,那太监瞧着像是后头的,瞧弘昼对他的熟稔,约莫是他额娘裕妃身边的人。眼瞧着那太监两步抢上来,扑倒在地,哭道:“裕妃娘娘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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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妃之死,突如其来。先前好好的,没有病痛,竟是因为吃蜜饯的时候,话梅核卡在了喉咙里,救不及时,竟一命呜呼了。

    雍正和弘昼都是阴谋论者,在后宫秘密查了许久,却不得不承认,裕妃,约莫真是她自己吃东西时不小心。

    弘昼跪在灵前,悲痛又有些恨恨的模样,吓得他的幼弟十阿哥弘瞻不敢往他的身边儿去。胤祈连忙伸手把弘瞻拉过来,叫弘意和他一道玩。

    安慰几句,也不过是隔靴搔痒。胤祈知道弘昼这时候的心情,他自幼就想着日后要出人头地,让他额娘做人上之人,再没有谁敢欺负。只是这时候离顶峰尚差着一步,他额娘竟是先去了,长久的心愿,就此落空。

    偏偏这又找不到任何一个出气的地方,纵使想要杀几个奴才,也因为宫妃丧期,祈福也不敢妄动屠刀。一口气都憋闷在心里了,怪不得他这样子。

    实则胤祈一直都并不敢说,弘昼对于想让他额娘裕妃光耀的那些想法,有时候几乎是一种执念一般了。早已不是最初纯粹想让额娘过好日子的心理,而是……有些扭曲了。

    胤祈叹了一声,又拍了拍弘昼的肩,便不再多言。

    又见雍正时,胤祈不由觉得,这些年,雍正也见老得很。不过想想,毕竟是六十多的人了,身体又不见得好,老态明显一些,也是正常。裕妃也是伴着他许多年的老人了,此时过世,他自然也难免有那么一些伤感。

    再想到未卜自己何日身丧,自然便颓然了。

    此时真不好安慰什么了,胤祈拣着高兴的喜事儿,雍正喜欢听的祥瑞,说了几样,瞧着他勉强开怀了一些儿,这才走了。

    只是出门时,犹听见后面传来叹息声,胤祈也心知,雍正他,并不能够真正快乐起来。

    怕是,这两年间,又要送走一位帝王了。

    这一次,胤祈心中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本想着,想到雍正的死,他心里会多么多么难受,然而现在,真的没有。

    只是一种平静。

    或许是,一直以来,也觉得雍正活得太疲惫了吧。

    太勤政的帝王,对国家是福,对他自己……却真不能说,他这一生,是幸福的。

    但是他是个成功的皇帝,约莫雍正他,觉得这样就心满意足了吧。

    ~~~~~~~

    转眼间就是雍正十九年,每每念着这个年号,胤祈心中,就有一种感慨。终究是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这些年的事,有成有败,有喜有忧,不过说起来,都值得回味,值得自豪了。

    过了年,正月里雍正病了一回,瞧着吓人,却又转好了。直到了八月,却又病了,拖拖踏踏地,一直到了冬月里,却是一直不见好。

    雍正自己笑道:“若是朕在这个月份去了,正好是和先帝爷在一个月份里。也真是巧。不过想着这十九年,怎么就那么快呢?朕在清溪书屋前听先帝爷的遗诏,好似还是昨天似的。”

    旁边弘昼笑道:“那是因为阿玛太操劳了。记得早先的时候,一批折子就是七八个时辰——那时间过得还不快?”

    雍正一看,周围的人都露出於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自己也笑了,略带些得意地道:“怕是和先帝爷比,朕也就勤政这一个长处了。”

    说了那句话之后,第二日雍正难得地辍朝了,宫里传出来消息,皇上重病。

    众人都以为,怕是雍正先前所言,一语成谶。然他竟是又好转了,到了冬月廿一,竟是能自己坐起来批折子。

    眼见着进了腊月,又是年关,喜气一冲,雍正身子又能好起来,也未可知。各自正心中暗自放下了心,却忽地在某日的下午,听到了宫里的云板丧钟。

    胤祈一怔,直觉问道:“这又是哪位娘娘过世?”

    苏遥在旁,小心看了胤祈一眼,才低声道:“回爷的话……这声响……约莫是皇上……”

    胤祈怔愣半晌,才轻声问:“今儿是……什么日子?”

    苏遥也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道:“今儿是腊月初九。”

    胤祈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腊月初九么……昨儿,才亲手从雍正手里,接过了赐粥。

    腊八才过了,那粥里枣儿的甜味儿,现下……还能回想起来呢。

    然,再没有今年的糖瓜儿了……

    胤祈不知怎么的,眼泪忽地就下来了。

    前几日不是还说,身子渐好,还有……好些年的么?

    为什么是今天……今天还想进宫去,问问他,过年的时候,愿不愿意,幸王园,去温泉住几日,也学着康熙,找找乐子。

    徽班进京,约莫也该是这个时候了。什么时候宣召进来,也听听和昆曲秦腔不一样的声儿呢?纵使不喜欢玩乐,听个段子,也是张弛有度了。

    还有想说的,军机处改制的事儿。真能成了,又是给自己减轻些负担,也让决策更公平一些儿。

    也想劝他两句,平日别抓权抓得那么紧。皇帝就是要支使着别人做事的,事无不亲临自专,天下事无不总治,只能让自己疲惫,又落得一身不是。

    ……

    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可偏生,那个人,他不等胤祈说出来了。

    耳边似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唤着他,胤祈慢慢侧过头,看见苏遥的嘴巴一张一合。又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地回神。好似是,方才灵魂出窍了一般,竟是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这腊月的天,苏遥竟是满面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胤祈冲他勾了勾嘴角,道:“怎么急惶成这样?不就是问了你一句话么……”

    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下了话。

    声音竟是这样低哑微弱,不忍卒听。

    苏遥脸上竟不知是泪是汗了,嘶哑着声音道:“爷!你真伤心,你哭出来!你叫喊出来!爷!你这样子要吓坏了奴婢们了!”

    胤祈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这时候……还有什么好哭的……人都没了,我哭给谁看呢?”

    抬手摆了摆,胤祈道:“去告诉福晋和侧福晋,收拾好了,进宫里跪经。弘意也照着品级穿好了大衣裳,叫他……多陪陪弘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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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宫里,寿皇殿的灵堂已经摆起来了,还是雍正十三年时候备下的棺木,此时拿出来暂且用上了。

    这还是当年胤祈掌管内务府时候备下的,真没想到,最后雍正用了的,竟还是这副棺木。

    皇子王大臣在寿皇殿跪了满地,大学士鄂尔泰和张廷玉并肩站着,手里捧着雍正当年搁在正大光明匾后的皇太子密封,宣诏。

    胤祈从背后看着弘昼哭倒在地,被搀扶着起来,接住那泛黄的密诏,忽然间就有些恍惚。

    真的好似是当年康熙过世,在清溪书屋前,四阿哥胤禛,也是这么……

    然而现在,他已经躺在了张廷玉身后的棺椁之中。

    二十年……真是倏忽一瞬间。

    高无庸跪在雍正棺椁边,一边哭一边以头撞着棺木,口里喊着,要殉了主。胤祈却想起,甫进宫时,私下里高无庸含着泪说,皇上临去前,手里还握着朱笔,正在批折子。

    许是他对雍正的真感情,也就只有那含着的几滴泪。

    现在的做戏……真的是不能看了。

    再瞧旁的人。弘昼固然有伤心,不过此时的他,在雄心壮志猛然膨胀,志得意满之余,还能有多少伤心分给他的阿玛?弘历有些失神,他又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若是从一开始,入宫陪伴康熙的就是他,命运将会完全不同?弘瞻怯生生地将半个身子藏在弘意身后,这个孩子,才是和雍正感情最为淡薄的吧?

    胤祈忽地有一种不平,有一种凄凉浮现在心头。

    难道说,就没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真心真意地,在对待雍正,在为他伤悲?

    随即他自己也有些自嘲。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全心全意的悲伤?

    就算是他自己……

    胤祈一怔,跪在蒲团上,遥望着雍正的棺木。

    忽然间,就有一种怅惘和若有所悟浮现在心头。

    蓦地便有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声地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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