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对新婚的小夫妻,气氛因此显得更加尴尬和窘迫起来。
跳动的红色火烛,照映得整间新房充满了喜庆之色,大红的锦被,大红的床幔,入眼之处,皆是一片喜气洋洋。
柳清清这心里,却半点高兴都没有。
“咕咕”就在这时,她的肚子,比她的人更加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窘得她当场恨不得挖个地洞好让自己钻进去,简直快没脸见人了。
什么时候响不好,偏要在这个时候,当着这刘家二少爷的面,没出息地响。
她在穿过来之前,是在睡梦中的,前一顿的晚饭,早已经消化完了,穿过来之后,还未沾过这个异世的一滴水一粒米饭,这个时候,肚子闹起了罢工,唱起了空城计,这也再正常不过。只是时机,不太对而已。
“你饿了?”刘家二少爷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突然吓人一跳。
柳清清窘迫地小声地应了一声,只觉得掩饰也不可能,刚才声音那么大,这个人没听到,才怪。
“桌上应该有一点吃的东西,可以先应付一下先填一下肚子!”刘家二少爷远远地便望见了桌上好像有几碟东西,料想着应该有吃的,好心地提醒一句,只是说话间,神色有些恹恹,一副很是虚弱疲惫的样子。
柳清清从塌上站起,移步到桌前,低头认真看了看,桌上的确还真是有些吃的东西,不过都是一些花生呀桂圆之类的,另外,还有一壶酒,两个空的小酒盏。
虽然花生呀桂圆这些,没有米饭和菜蔬来得好吃,更没有小点心那么可口,但是,她确是饿极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可不可口,直接就抓了把花生,剥了一颗将花生米粒迫不及待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啊呀”刚嚼了一下,她就发出不小的惊呼声,“怎么是生的?”
她有些不爽,将手里的花生丢在了一边,又去挑旁边的桂圆,又咬了一口,居然也是干的,硬的。
刘家二少爷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也有丝窘迫起来。
生花生……这位姑娘,他娶进门的媳妇儿,这位看着长得还算眉清目秀的媳妇儿,脑子难不成是豆腐做的么?
成亲的洞房里,长辈们会放一些生的花生和桂圆之类的,寓意为祝新婚的小夫妻,恩恩爱爱,早生贵子!所以才会用这些生的东西。
就算她一个没有出阁嫁人的小姑娘不知道,但是出嫁前,丈母娘难道不该在旁边提点交待一二吗?
“你先将就一下,这个时候,也不好叫外面的下人进来送吃的。”刘家二少爷忍了忍,才好心地又提醒一句。
“算了,我就先将就着对付一下!”她是饿得厉害了,想要计较挑剔一下,也没有条件,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又塞了几颗花生。
其实生的花生,就这样吃起来,也没有想像中的难吃。好在这个异时空的花生,比现代的还要好吃一点,大概是因为是纯天然播种收获下来的吧。
刘家二少爷静坐一旁,那新过门的媳妇吃东西的样子,不是很雅观,吃得有些急,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应有的那种端庄与温婉。
“咳咳……”就在这个时候,刘家二少爷又剧烈咳嗽了起来,并且这一咳,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直咳得他整张都更加虚弱,好似肺都要被咳出来似的。
出于医者的本能,柳清清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有些担忧地注意着刘家二少爷,已经是自己夫君的年轻男子。
“那个,你平时有看大夫吧?大夫有给你开药吗?你的药放在哪里?”她一着急,大脑就没有经过思考,直接问了出来。
问完之后,她自己也跟着发现,这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社会,而所谓的西医和西药,应该在这个时代,还是没有的。
许是咳得声音大了些,时间久了些,以致于都惊动了在洞房外面守着的家丁。
“少爷又咳起来了!快,把小厨房里熬着的少爷的汤药快端过来!”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好一阵忙碌。
没过多大一会儿,就有人在外面敲了门,“少爷,您的汤药来了!”那家丁先只是恭敬地立在门外询问,并不敢自作主张地不经允许就直接闯起来。
那边刘家二少爷咳得答不出话来,倒是柳清清是个利落的人,赶紧应声道,“还不快端进来!”语声带着薄怒,这些下人,难道听不见他们少爷咳得这么厉害么?
汤药端了进来,还冒着热气,黑乎乎的一大碗。
柳清清顺手接过来,将药碗放在自己鼻间轻轻嗅了几嗅,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转给刘家二少爷,而刘家二少爷或许也是对自己这副残败的身子已经失了信心,一边咳一边直接挥手打掉了汤药。
黑乎乎的带着浓烈中药味道的药汁,就这样撒了一地。
“喝了这么多,一点用也没有……再喝,也是浪费……”刘家二少爷灰心丧气地抱怨。
所谓久病,别说身边的亲人会对自己没有耐心,有时候,就连自己也会开始怀疑自己,而他现在的状况就是。
吃了那么多的药,看了那么多的大夫,病情总不见好,这咳嗽一直不断,咳得他难受,咳得他不安。
柳清清看不下去了,作为一个医者,看见有不听医生话的患者,本能地就会多嘴管上不该管的‘闲事’。
“你怎么这么任性?这是大夫给你开的方子,下人亲自给熬的药吧?你怎么能不喝,就这样挥手打掉呢?多浪费啊?你现在生了病,不吃药,不配合大夫治疗身体能好吗?”她开始斥责起来,已经将自己自发自觉地摆在了一个医者的立场和角度。
她虽然还是在读的医科女大学生,但是暑假的时候,她也有去找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因而,身为一个医者的职责和本能,让她不能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要你管?我喝不喝药,那是我的事!”刘家二少爷的脾气也上来了,身子不舒服,人的心情就更加不好。
“我是不想管,但是,实在是见不得有人不爱惜自己,白白遭踏别人的劳动成果。你这病已经病得不轻了,再不好好配合大夫治疗的话,你就等着英年早逝吧!”她毫不客气地数落过去。
谁知,那刘家二少爷却无动于衷,这些话根本就没有伤到他,或者是他早已经听得太多,变得麻木了。
“我的命,本就不长矣!我自己再清楚不过,我怕是治不好了……”虽然家里人都瞒着他,从不在他面前表露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或是说不该说的话,但他有眼睛,有感觉神识,他会辩别,会看眼色
第008回会医术么
这位刘家二少爷眼里蓄满了低落和无奈,这副病弱之躯,已经磨灭了他所有的毅志和希望,眸中黯淡无光,了无生机。
“你怎么能说这么丧气的话呢?你得的又不是什么绝症……”身为一个医者,见不惯一个病人如此对自己没有一点信心,“你这个情况,我看应该是肺痨。”
刘家二少爷刘远风明显一愣,似是没料到,自己这病情居然被自己的这个新娘猜得准准的,毫无差错。
柳清清这才注意到刚才自己一时情急冲动之下脱口而出了什么话,也就低低地解释了一句,“你不用这么奇怪,我懂一点点医术而已,所以看你咳得这么厉害,又听说已经请了不少的大夫,喝了不少的汤药,才能更一步确认罢了。”
“你会医术?你家不是听说很穷吗?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听说你家里为你哥哥张罗了一门亲事,但是因为家里穷得叮当响,所以实在是拿不出来对方要的彩礼钱,这么穷的条件,你爹娘怎么可能会送上你去学医呢?”刘远风缓缓道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呃,这好像听起来的确是有些不太对,自己编的这个谎言,还真是没办法继续圆下去了,这个刘家二少爷为什么非要这么认真,事事爱究根问底?
“那个……其实也不是刻意去学,只是偶有接触罢了……”她含糊地应付道,手心里已经满是紧张所出的热汗。
“咳咳”许是说了好几句话,让刘远风虚弱的身子又有些撑不住,连连咳起来。
“刚才下人端进来的汤药,都被你一手打翻了,现在好了吧?咳成这样!你等等,我出去叫下人再重新煎一碗送进来!”她说话的瞬间,已经一把拉开了洞房的屋门,不待刘远风有任何反应,就叫来外面守着的下人耐心吩咐,“快去给你家二少爷再端一碗药汤来,他又咳起来了!”
阵阵咳嗽声传出来,那下人也是听得一阵难受。
“二少夫人,放心吧,小的这就去弄!”急急忙忙就转身离开。
这一声‘二少夫人’,听在柳清清的耳里,还真是有些刺耳又陌生,令她有些无法适从。好在那下人已经跑开,没人会看见她此时的窘迫脸色。
“要不,我扶你先躺在塌上歇息会吧,也不要再多说话了!你身子虚,再被身外的其他事所烦忧的话,这病情会加重的。”柳清清返回塌前,细心地想要伸手搀扶刘家二少爷躺到塌上去。
刘远风刚猛咳了一阵,脸色还没有缓和过来,头上也已经冒出了些冷汗,这一回,因是他成亲的洞房花烛夜,所以平时贴身侍候他的家丁并不在他的身边,要在往常,这种搀扶的事情,都是那个贴身的年轻力壮的家丁完成的事,但是现在,他也没能拒绝得了柳清清的帮助和搀扶,他是真不舒服了,再坐着这么耗下去,遭罪的也只会是自己。
柳清清扶着他躺下,还顺手抽了一个软枕塞进他的后腰,让他能躺卧得更舒服自在一些。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刚做完这一切,刚把他安顿好在塌上,他趁着她抬头之际,突其不意地追问。
“你生病了,你现在身子很弱!”但凡任何一个还有一点良心和同情心的医者,见了这样的患者,都不会冷眼旁观而不加以施加援手的,更何况,他的身份,对于她来说,他并不是别的不相干的人,他可是娶她过门的,她的新婚夫君。
所以,于情于理来说,她都不能只袖手旁观。
“你这是在可怜我?”他浓眉一蹙,已经冷了脸。他堂堂大少爷,自然也有他大少爷的自尊心和清高孤傲,他的清高和孤傲,决不允许他懦弱没用到需要一个女子的同情和可怜。
“你这个人,都病成这样了,还居然这般敏感!我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对的事情,仅此而已,凡事想太多,是很累的!”人都病成这样了,还要那所谓的自尊心有何用?但是,这句话,她没敢直接向他喷出口。
聊着又开始话不投机起来,幸好,没用多久,下人就很快端来了黑乎乎的汤药。
“你快侍候你家主子喝下去吧!”因了之前的不快,柳清清就赌气地退让到了一边,将塌前的位置空了出来,指挥着下人赶紧喂这位刘家二少爷喝药,自己也顺便偷闲一小会儿。
她的疏离和刻意表现出来的淡漠,他不是傻子,自然很快察觉,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很配合下人喝光了那一大碗难喝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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