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徐复稍怔, 元九渊眉宇冷峻深沉，好似完全不认识他一样，他喃喃道：“小九……”     元九渊眉头下压, 敛住不爽的情绪，转身大步走向船尾, 远远离开这自来熟的师兄。     这一次互换身体仓皇，温故没留下信息, 他并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推测温故在历练中结实了这位师兄, 这位师兄过于热情好客，一上来就叫昵称。     元九渊取出塞在胸口的葫芦, 褐『色』表皮光滑明亮，葫芦嘴上系着一根红『色』小绳。     外表看上去和路边摘的葫芦没什么两样, 元九渊手指搭在葫芦上，用真气探寻, 感受一股淡淡的紫气包围葫芦周身, 此绝非凡。     这是乾坤葫芦？     元九渊眼一亮, 这几日都在为不能取到乾坤葫芦的事烦躁，没想到温故居然拿到了。     温故是怎么做到的？     一能颠倒乾坤的葫芦, 岂非能用他见到温故？     元九渊心情顿时愉悦，轻轻摩挲着葫芦, 思考这乾坤葫芦该怎么使用。     徐复神态怅惘，定定望着他的背影, 不明白可爱的小师弟明明只是睡一觉，醒来却像变了一人。     变得一点都不可爱，徐复愁闷地捏捏鼻梁，回忆刚刚发生的种种, 倏然目光停滞，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小师弟说他在等待，原来就是在等这件事。     元九渊这名字在玄月宗门中仿佛洪水猛兽，弟子们又畏惧他身上的魔族血统，又讨厌他在败坏宗门的名声，平日里若是女弟子敢与他过多亲近，便会被众人耻笑贪慕他的容颜，若是男弟子，便是与魔族同流合污。     久而久之，大部分弟子对元九渊敬而远之，谁若敢与他的关系进一步，会成为众矢之的。     徐复身为萧真人最宠爱的弟子，本生活在风口浪尖上，一言一都被同门弟子紧紧盯着，千盼万盼将他拉下神坛。     此次历练损失惨重，玄月宗的峰主及其弟子皆在水镜峰上等待飞舟归来，共同商议此事，所若是元九渊和徐复关系亲近，徐复所遭受的非议会更多。     何况，师父萧真人并不喜欢元九渊，更不乐意看他们亲近，徐复叹一口气，心中热流涌，容的情绪滋润心田。     不论是在圣城之中，小九信奉诺言，不顾危机将他救下，还是当见到萧真人，小九担心师父责备，将取得乾坤葫芦归功于他。     或是像现在，小九情愿受委屈，假装不认识他，要为他用肩膀抗下所流言蜚语，徐复手掌压在胸口，心脏随着脉搏起伏。     小九，你待我如此，师兄愿为你万死不辞。     ……     水镜峰上烟波浩淼，淡青的烟霞如同渺渺仙气。     千鹤峰的重夷道，修为并不算几位峰主之中最强的，却是最受紫衣真君宠爱的，不过两百岁便能成为一峰之主，他的『性』情出名的古怪，自从死了道侣之便喜怒无常，平日与其他峰主言谈更是尖酸刻薄。     不过，无论重夷道的为人如何，他的相和威仪却是宗门里最出挑的，今日却见他形容憔悴，心事重重地站在广场上。     素雅如月的寒月仙子妙真并没比他好多少，拧着秀挺的眉，愁容满面，静静地盯着水镜峰的上空。     “师父，小师弟吉人自天相，一定不会事的。”妙真喃喃道。     重真人深呼吸一口气，半闭上眼，“若是他死在圣墟，我……便要萧疯子拿命来偿。”     妙真捏紧自己的手，心中慌『乱』，轻声自责道：“我早该对师弟好，自从听到萧真人传回来的噩耗，我就时时刻刻悔……”     “莫说了。”重真人负手而立，望着天边云彩冷道：“你这大师姐做的失格，小九这年抱屈，你脱不了干系。 ”     妙真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着牙道：“我这师姐做得好，多亏您这师父做得好，若不是您一直嫌恶小九，底下的弟子怎敢欺负他？您才是小九的好师父。”     若是她敢这样出口不逊，少不了一顿鞭子，但现在重真人闭上眼，叹息道：“是，我不是好师父。”     妙真张了张嘴，默默走近他，“我不是好师姐。”     “但小九是好徒弟。”重真人睁开眼，手掌轻轻拂过肩上的火鼠裘，“是我配不上这样的好徒弟。”     妙真蓦然向几步，惊喜道：“师傅！飞舟回来了！”     湛蓝的天幕上一叶飞舟破开云雾，横穿过碧绿的山梁，直奔水镜峰而来。     萧疯子披头散发，道袍上酒渍斑斑点点，半醉半醒地斜倚在船头上，飞舟若从天而降，落在水镜峰上的湖泊中，卷起一波惊涛骇浪。     重真人疾步向，到达飞舟之下，却又止住脚步，“妙真，你上去看看。”     妙真明白他这是关心则『乱』，正欲飞身而上，飞舟上剑光缭『乱』，跃下一道道身影。     滕紫芝形容枯槁，扶着全身泛黑的李仁，常雨暮衣袍浸透血迹，迈下剑的瞬间强撑不住，几同门的弟子立即扶住他虚弱的身体。     然是师门青年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徐复，他的衣衫凌『乱』，面『色』发白，背的剑被魔气浸染成黑『色』，显然是曾受了重伤。     妙真和重真人顿时脸『色』骤变，连徐复都受了重伤，何况刚刚金丹期的元九渊呢？     “好你萧疯子，你把我家的小九弄到何处去了？”重真人怒指萧疯子。     萧疯子愣了一下，才明白小九说的是元九渊，还未来得及回应，一道漆黑影子若雨滴一般迅捷落在湖泊上。     元九渊站住脚步，颔首道：“元九渊在此。”     意无意咬重了自己的名字，似是在提醒重真人别『乱』叫。     重真人几步，踉跄一下走过来，怒气冲冲扬起手掌，“师父送了你雪鹤遥，你为何现在才回来？”     元九渊睨着他的手，重真人的耳光缓缓落下，变成抚慰『摸』过他的头发，幽幽叹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妙真精亮的眼眸煽，笑得春光灿烂，眼底却含着泪花，“小九，师姐不欺负你了。”     “师姐何时欺负过元九渊？”元九渊次意味深的重申自己的名字。     妙真瞪一眼他，埋怨地说：“师门试炼你别想去了，多危险的，你不知道师父这几日天天在念你的名字……”     “咳。”重真人轻咳一声，上下端量一遍完好无损的元九渊，“你没受伤吧？”     “岂止没受伤。”     萧疯子横『插』一嘴，白一眼沉默不语的徐复，酸溜溜地说：“元九渊取得乾坤葫芦，赢得了本次师门试炼。”     妙真与重真人同时怔住，望着神情淡定，仿佛与己无关的元九渊，半晌重真人哈哈大笑，连日来的郁结烟消云散，用力拍一下元九渊肩膀，“不愧是我重夷道的好徒弟！”     朗声飘『荡』在水镜峰。     妙真欣喜地瞧着他，觉得与荣焉，“小九，你是怎么做到的？”     元九渊想知道，淡漠道：“或许这是我与他的缘分。”     另所指。     ……     远山传媒的会议室。     圆形的会议桌上坐了小半圈人，秦导坐在首位，《罗刹天》的男主角温故坐在次位，正在举第一次剧本探讨会议。     温故戴着一顶灰『色』针织帽，松软的帽檐裹着他纤巧的面庞，显得下巴更削了，他垂着头，一丝不苟地盯着眼的剧本。     其实在走神。     穆苏就坐在他对面，一直用怨『妇』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温故不敢抬头，心中胡思『乱』想，元九渊怎么可能用他的身体和别人『乱』来，一定是其中什么误会。     叮——     桌上的微信震，温故拿过来，清晰的屏幕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穆苏】：你劲真的挺大，我现在还又酸又软，抬不起手来     什……什么，温故震惊地望着手机，坐不住了，蓦然站起身，一座的人齐刷刷看过来，他的脸一下泛起薄红，怯生生地说：“……穆苏，你出来一下，我事和你谈谈。”     一旁的秦导满脸赞许，碰一下助的肩膀，“今天这是把自己从戏里抽出来了。”     “这一出一进，费精神吧？”助询问。     秦导望着温故和穆苏离去背影，端起茶喝一口，“你看温故现在这样，是不是和风休烈南辕北辙？”     “完全极端的两人。”助无法想象风休烈害羞的样子。     秦导煞介事地说：“所这就叫专业，他能塑造一完全相反的人，而且塑造得惟妙惟肖，现在才是真正的温故，天我们见过的风休烈。”     助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秦导笑着点头，“所你不用担心他会费精神，演员这一吃天赋，我拍戏多年，手底下见过的人无数，我可负责任地说，温故是天赋最好的。”     “我觉得。”助深为然。     秦导感叹道：“入戏出戏能做到这么快，太专业了，他怎么就不红呢？真是明珠蒙尘啊！我们真是捡到宝了！”     会议室外，温故两只手往下拽拽帽檐，将自己的脸裹得更严实，似乎这样才能给他一点安全感，他羞赧地望着穆苏，心里焦急又害怕，声音绵软地质问：“你……你说的什么意思？”     穆苏举起手臂，展示肘窝的青痕，“喏，你看看，都是你弄的。”     如果是天的温故，他不敢这么放肆，可今天的温故，突然间平易近人。     温故瞪大漆黑眼睛，错愕盯着他的手臂，想起看过的总裁文小说里，一夜疯狂之主角从床上醒来，仿佛被大卡车碾过，然身上都是青痕。     “你其他地没受伤吧？”温故心里难过，还是关心地问一下穆苏。     穆苏微微一笑，终于等到这句话，“算你还点良心，你是真想给我道歉，就把账单对半付了吧。”     温故茫然地问：“什么账单？”     穆苏拿起手机支付给他看支付过的账单，“天一共吃了万，我们又没约成，一人五万，谁不亏。”     温故只听见了没约成，选择『性』无视穆苏要钱的信息，他心情顿时亮起来，“你的手是我怎么弄的？”     “你忘了？”穆苏撇撇嘴，为他在装蒜，“我不知道你怎么弄的，你就轻轻推卸了我一下，我好几天抬不起胳膊来。”     温故缓缓吐出一口气，太好了，他还是干净的，“好吧，我先回去开会了。”     “喂！”     穆苏叫住他，温故回过头，心虚地眨着眼睛，阳光穿透窗户落在他脸上，周围一粒粒尘埃飞舞，两排漆黑的睫『毛』像羽翼煽，衬得眼睛股神明般灵秀的气息。     “怎么了？”温故心里紧张，担心他又提钱的事。     如果穆苏说第二遍，他抹不开脸，只能付了，可心里会委屈，万的饭，得吃的是什么呀？     穆苏出神地看他几秒，鬼使神差地说：“温故，我愿意为你做1。”     “你把卡号给我，我立即把钱转给你。”温故小声地说，显然是被穆苏这句话吓到了。     穆苏尴尬地挠挠头发，“不用了，我请你吃饭，还能把钱要回来不成？”     太可怕了……     温故默念一句，一定要听元九渊的话，和穆苏划清界限。     剧本研讨会上，他更不敢看穆苏，温故自知之明，穆苏并不是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太“奇怪”了，一天一样，这种奇怪就会吸引像穆苏这样奇奇怪怪的人。     一整天温故心不在焉，徐姐开车将他送回家，温故顺路去超市买了菜，晚上给元九渊做明天吃的饭。     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状态，自从妈妈去世之，他就只剩下一人，生活里只商则，现在他师父，师姐师兄。     还……元九渊。     温故满足现在的状态，现在他唯一的事情，就是进组演戏迫在眉睫，到时候可怎么办？     总不能演一天，休息一天，可要被媒体口诛笔伐，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怀揣满腔的心事，温故走出电梯，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一道熟悉的人影倚在家门口。     商则低垂着头，嘴里叼着一支烟，脚下掉落凌『乱』的烟头，看得出等了久，听到电梯响，他抬起头，“回来了？”     温故日子没见商则，没想到他会找上门，慢吞吞走过去，“你什么事啊？”     “我们能进去说么？”商则苦涩地笑一下。     温故推开门走进去，“我家的门是开的。”     今天出门时他才发现，家里的门又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商则本想说你遇到危险怎么？想起温故身上的怪力又闭嘴了，跟着他走进去，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直勾勾看着温故。     若是，温故被他这样看已经脸红了，现在心无旁骛，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现在可说了吧。”     商则端着温热的水杯，低头又抬起，似在经历惨烈的心挣扎，“你上次说的事情我想过了。”     上次见面久之，温故刚给元九渊买完书，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和商则说过，要改天好好谈谈两人的问题。     温故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他：“商则，你不要来找我了，按照你说的，我们做好好的朋友。”     “不……”商则摇摇头，喃喃低声道：“可是我喜欢你，我直到最近才发现我喜欢你，自从上次见面，我为我可彻底忘记你，可是我不，我心里一直想着你，甚至……”     温故回想起可怕的梦境，立即狠下心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还比你更适合我的人？”商则自嘲地一笑。     温故字正腔圆地吐出两字，“韩昭。”     这名字似是一记惊雷，商则的脸『色』变了几变，难置信地问：“你都知道了？”     果然，温故记得梦里商则先救了韩昭，才导致自己毁容，他反问道：“我知道什么？”     “……没什么。”商则顿了一下，站起身，一字一句地问：“温故，因为你说过原因，所你不能接受我么？”     温故点点头，和商则说过，商则已经订婚了，而且他们确实不合适。     商则目光落在他身上，从犹豫逐渐变得坚定不移，突然，他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温故撇过脸，避开他『露』出来的胸膛，紧张兮兮地问：“你干什么啊？”     “给你想要的。”     温故听到裤子拉链拉开的声音，立即捂住眼睛，回过头气鼓鼓地说：“我不想要，你快从我家里出去！”     商则深深呼吸道，“温故，我想了几天，如果这是唯一能留住你的办法，我可给你一次，但仅仅一次。”     在说什么啊？     温故生气地半睁开眼，只见商则仰躺在宽敞的沙发上，两条腿像螃蟹一样，正紧紧咬着牙，一脸视死忽如归的神情。     “你……你干什么呢？”温故脸颊沁透红，瞥一眼立即挪开目光，像是看到什么脏东似的。     商则深呼吸一口气，慷慨就义般道：“来吧，你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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