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 林回和贺见山两人准时到了薛沛新开的饭店。     饭店在京华西边的美食街上，叫“隐鲜”。看名字也能看出来，主打就是海鲜。薛沛买了街尾的一栋旧楼, 船和海为主题, 请设计师重新做了装修设计，不但提升了档次，还兼顾了氛围。     两人在包厢坐定, 薛沛也陪着他们一起坐下。贺见山看见满桌子的海鲜，薛沛一个劲地招呼他们吃, 也不像是要走的意思, 问道：“店里好像挺忙，你不用去帮忙吗？”     “没，人手够的。而且我都出钱了, 还要我出力啊，那这板当得没意思。”     林回笑着看了一眼贺见山：“万筑最忙的就是板。”     “不能跟你们贺总比。你看我跟他私交这么铁, 照约都约不到, 提前半个月都不行。”     “今不是来了嘛, 一的。”     薛沛摇摇头：“还真不一。你要是昨一回来就来我这，这桌上还能多个蓝鳍金枪。”着他又抱怨道：“之前都了让你一下飞机就来我这, 周林回不上班, 也能早点过来, 非得有, 多大的啊, 晚饭都不吃啊？”     贺见山笑了起来：“人生大。”     林回听着脸热，不敢看贺见山，管闷头吃菜不话了。     三人闲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的从“隐鲜”的设计拐到了贺见山房子的装修上, 薛沛像是想起什么，对林回道：“林回，你去过贺家没？”     “去过，怎么了？”     “你有没有见过他家那个浴缸？”薛沛一下来劲了，“他家那个卫浴间不是特别豪华嘛，尤其浴缸看着超级享受。”     林回忍不住偷偷看了贺见山，却发现贺见山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下，林回赶紧移开目光，结结巴巴地道：“噢，噢，那个啊……”     薛沛兴致勃勃：“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真的馋，馋我了，可惜太贵，实在装不起。你给贺是不是浪费？他这么不懂享受的一个人，宁愿放着落灰都不会用的。”     贺见山不置可否：“谁告诉你我不会用的？”     “你就是用来养鱼，都不会泡一次澡。”薛沛笃定道。     “你对了，是养鱼了。”     薛沛看贺见山言之凿凿，顿时有点懵：“啊？真的假的？什么鱼啊？”     贺见山停了一下：“美人鱼。”     “——咳咳——”     贺见山和薛沛一起看咳地惊动地的肇者，林回满脸通红地道：“不好意思，这个有点辣，呛到了。”     薛沛一看，是辣椒炒海瓜子。他连忙站起：“那我赶紧给主厨下，不能做太辣。贺你挺能吃辣，你都嫌辣，那肯定不行。”着他出去了。     屋内剩下两个人了，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贺见山拿了一杯椰『奶』放在林回面前：“水不解辣，喝饮料吧。”     林回瞪了他一眼。     贺见山莫名有些想笑，却又无辜地开口道：“林助理，你这招用了第二次了。”     林回觉得刻自己的脸真的烫得海鲜都能蒸熟，贺见山这话得让他接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默认自己是那条美人鱼；不接吧，心里实在臊得慌。他无语地想：这还是我认识的贺见山吗？他是不是把用在商场上的那套用来对付我了？     一能会道的林助理，就这忽然就陷入了词穷危机！     “您就欺负我吧。”林回嘀咕着，忍不住又冒出了敬称。     贺见山又笑了，他朝着林回的伸出手：“来，林回。”     林回看着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贺见山一下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屋内开了空调的缘故，贺见山的掌心热，带着细微的『潮』意。贺见山低声道：“你看，都出汗了，我也会紧张。”     林回一下就笑了：“我不信。”     “我——”贺见山刚想什么，听见门锁“咔哒”忽然转动了一下，林回“唰”地抽回了手。果然薛沛推门走了进来，他端着一份蒜蓉竹蛏，一抬头就看见贺见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林回则大口大口喝着饮料。     薛沛展示了一下：“……这蛏子特别肥。”     他把菜放在桌上，重新坐下：“起来，你俩今怎么反过来了——”     他点了点贺见山：“贺，话变多了——”     贺见山是那种私下喝酒也不会话多的人，但是今罕见地一直个不停，表达欲过于旺盛了。     随后他又把目光移林回：“林回，一声不吭。”     这几年因为贺见山总爱带着林回，连带着薛沛跟他也十分熟悉。要他们三人一起吃饭，基本都是他和林回叽里呱啦个不停。林回这人生具有强的亲和力，和谁都能聊得愉快。     薛沛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林回显得十分淡定：“我得少还不是因为薛板你的海鲜好吃吗？忙着吃呢！”     薛沛眉头皱起，摇摇头：“你们该不会因为工作闹矛盾了吧？”     贺见山哭笑不得：“薛沛，其实我们——”     “没吵。”林回忽然出声打断了贺见山。贺见山一愣，看了他。林回却躲开他的目光，看着薛沛笑道：“上一班累了，就不想话了。”     “那赶紧多吃点，补补。”     晚饭结束后，贺见山开车送林回回去。原本担心到薛沛这边要喝酒，两人开了一辆车出来。林回坐在副驾驶上，心里有些忐忑。他不住地看贺见山，忍不住开口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贺见山看了他一眼：“我没有生气。”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道：“你今忽然打断我，是担心我出我们在恋爱的情吗？”     林回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其实我当时并不是想这个。不过，我现在有些好奇，为什么不想？”     贺见山的话音刚落，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林回从车里出来，一阵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喷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贺见山已经从车里拿出一条围巾围在了林回的脖子上。车上的空调把围巾烘烤地暖暖的，林回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有些呆住。过了一会，他小声道：“这条围巾是我送给你的。”     贺见山不明他为什么这么惊讶：“是的，你记得啊。”     林回想，怎么可能忘记？     万筑集团有一项生福利：在职员工在生当都能收到一份礼物，包括半假期，500元的购物卡和一份小蛋糕，连贺见山也不例外。但是整个万筑，可能也有贺见山没有享受过这个福利：假期他从来不用；蛋糕都是分给其他办公室的人吃；而购物卡，他一般直接给林回。     起初，林回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贺见山了一句“你收着”离开了，林回还为是要帮他买什么东西，就收在抽屉里等他交待再。后来等到第二年贺见山生的时候，又扔了一张卡过来，他才领悟过来，这卡应该就是给他了。     就这，年年生，年年一张卡。等到第六年的时候，行政上的人干脆把购物卡直接给了林回。林回真是无奈极了，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张卡。他想：这也叫过生吗？     他虽然从小没有父母，家里也穷，可是『奶』『奶』是个讲究人，每年生一定要做一顿好吃的，再买个礼物送给他。后来他上大学了，即生都是在学校过了，『奶』『奶』也会准时记得打电话给他，不厌其烦地交待他过生一定要吃好，要买礼物，不要舍不得钱。     在他的观念里，过生是一件重要的。可是贺见山却是一点不在意的子。     林回看办公室内的埋头工作的影，又看看手中的卡，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下午的时候，林回从外面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他一回来就直接去了贺见山的办公室。     贺见山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急匆匆地走进来，问道：“怎么了？”     林回笑了一下：“今是您生。”     贺见山恍然大悟，低下头继续看合同：“蛋糕分掉吧，然后卡你就——”     一个纸袋出现在贺见山的面前。     贺见山惊讶地抬起头。     林回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您给我好几张卡了，我一直没用，加上今年的凑凑给您买了个礼物。”     贺见山久久没有话。     林回有些尴尬：“生重要啊。购物卡您用不着，但是我买的这个还是可的。您，要不要看一下？”     贺见山一时间没有动。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在犹豫，过了好一会，他慢慢将纸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用深蓝『色』条状底纹纸包地严严实实，右上角还用红『色』缎带扎了一个蝴蝶结。     这是一份精心包装好的、亟待拆开的礼物。     贺见山抬起头看林回，林回眼中充满笑意，嘴角也微微翘起，看起来有些得意：“跑了三家店才找到这个颜『色』的纸，比较衬您，其他都太幼稚了——您拆开看看？”     贺见山小心地将缎带蝴蝶结解开，然后拆掉了包装纸——     里面是一条围巾，柔软的浅『色』羊绒围巾，它们碰到皮肤的时候，又轻又软。     贺见山微微笑了起来：“谢谢。”     林回似乎松了口气：“还行吧？”     “漂亮，我喜欢。”     林回一下笑了起来：“那……祝您生快乐。”     贺见山其实没有戴围巾的习惯。京华的冬短，贺见山出入基本都伴随着空调和暖气，少有机会戴上它。不过每年一到冬，他总是会把它翻出来放在车上，他总觉得，也许某一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让他需要戴上这条围巾，去抵挡所有的寒冷。     *     两人从回忆中回过神，又不约而同地看彼。     林回抚『摸』着围巾，轻声道：“我没见你戴过，还为你不喜欢。”     “这是我的生礼物，你用完记得还我。”     林回躲在围巾里开始笑：“你又不带。”     两个人笑着，开始缓慢地往家的走去。毕竟是冬了，一过九点，小区路上连个人影也看不到。贺见山牵起林回的手，揣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好了，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前一的大雨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可是对于林回来，一切都还在眼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从贺见山对自己“坠入爱河”这巨大到令人惶恐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我们才一……我可能……不太习惯……”     当林回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暗恋贺见山这么多年，现在两人真的在一起了，他却觉得太快不习惯，更何况，他们连情人之间最亲密的情都做过了。他有些沮丧，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贺见山描述自己的心情，这听上去奇怪又矫情。     可是贺见山却点点头：“你得对。”他在口袋里捏了一下林回的手指，“那我们就先从牵手开始习惯——这，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林回摇摇头。他想，怎么可能会不舒服，实上就是太舒服了——他们连都是那么契合，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和渴望几乎让林回无法面对自己。     贺见山轻轻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为什么在恋爱这件里，我可做到这么坦然，这么理所应当？”     贺见山猜中了，林回的确有这么想过，他甚至还有些不服气：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为什么感觉恋爱还谈不过他？     “你会刻意去注意自己怎么呼吸吗？”贺见山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林回摇摇头。     “一直来，我都是一个人，我花了长时间才意识到‘爱’这件，它实在太难分辨了，因为在八年里，它早就变得像呼吸一自然，已经没有办法从我的生命中剥离出来。所，当我想明这件，在面对你时，所的，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呼吸。”     爱驯服了时间，它融化了在每一秒，每一个眼神和每一个擦而过的瞬间。     像是想起什么，贺见山又笑了起来：“其实昨我走着这条路来找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路这么长，为什么你还没有出现？我想要约你看电影，想要告诉你我要追求你，想着先道歉还是先，想了多多，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甚至在见到你那一刻，我还在想，我到底该怎么做？”     林回有些愣住，他并不知道理智冷静如贺见山，也会有这么慌『乱』的时刻。     “就算是现在，如果你问我我喜欢你什么，我可能还是回答不上来。”贺见山有些无奈，“这难得清。即使你现在在我的边，即使我牵着你的手，我——”     贺见山停下了脚步，转看林回：“还是想你。”     “我这些，是想告诉你，林回，是我离不开你，是我等不及想要跟你确立关系，这段关系主动权是在你手上的。”     “你什么都不要在意，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想接受就接受，想拒绝就拒绝，想玩弄——”     林回忍不住叫起来：“没有这个选项！”     他的声音大到连风似乎都被吓到停了一瞬，两人静默了几秒，随后一起笑了起来。     贺见山整理了一下林回被风吹『乱』的额发，仔细地看着他：“像所有恋爱的人一，你可要求我做任何。”     过了好久，林回轻声道：“我可吗？”     贺见山点点头。     林回的眼睛里亮亮的，他把手从贺见山的口袋里拿出，往后退了一步：     “抱抱我，贺见山，抱抱我。”     冬太好了。     林回想，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冬可这么温暖——     不是暖气和阳光，不是咖啡和『奶』茶，也不是厚厚的衣服和早晨六点的被窝，是他戴着贺见山的围巾，然后整个人被贺见山满满地紧紧地拥抱着。     他们分享着彼的心跳、温度，及那些已经出口或者还没有出口爱意。     他想：这个冬，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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