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也行,那就自废双臂吧。我知道你喜欢打折,这次我也给你打个折,无臂改独臂怎么样?”吴世强挑眉的动作不像是在开玩笑。
“凭你?”绿鹦鹉冷笑一声,他用诡异的眼神瞧向吴世强。吴世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巴里嚼着刚刚入口的折耳根, 仿佛在细细的品味这特殊的香气。
“吃完了吗?”吴世强突然问道。
“怎么?想打架呀?”绿鹦鹉依旧是不屑一顾的表情。
“绿鹦鹉,我听说你很会玩,要不咱到后边的巷子里玩玩?”
“玩就玩,我还怕你了不成?”
“那走吧。”
吴世强眼睛一挑,示意绿鹦鹉跟自己走。
“我也去吧。”小蛮子也想凑上去瞧瞧吴世强的手段。
“你去什么,老实的呆在这等我回来。”绿鹦鹉拒绝了小蛮子的行为。
“那你小心点。”小蛮子关心的叮嘱一声。
吴世强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朝前方的黑处走去。绿鹦鹉也不示弱的跟了上去, 他想看看吴世强有啥能耐敢跟自己叫板。
小蛮子呆在原地,又要了几瓶啤酒, 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毕竟枪弹无眼,更何况绿鹦鹉根本就没有使过枪。小蛮子侧耳听去,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三杯酒下肚,绿鹦鹉气急败坏的走了回来。他冲小蛮子撒气道:“你小子把我坑苦啦。”
“绿鹦鹉,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妈的,你这东西从哪来的?”绿鹦鹉“啪”的一声将枪撂到桌上。
“你不要命啦,还不收起来。”小蛮子一下子扑在桌子上将枪捂住。
“你紧张个球,老子还没被你害死。”
“我害你个毛啊,老子跟你又没有仇。”
“没仇?你搞这玩意来?”
“这不是你叫我帮你搞来的吗?”
“我要的是枪,啪啪响的枪。”绿鹦鹉狂嚣不羁的在桌子上一阵猛拍。
“这就是枪呀。”小蛮子压低嗓音用下巴按住那把枪,说道。
“你他妈看仔细了,好好的看看。”绿鹦鹉恨得牙齿痒痒。
小蛮子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捂在手臂下的那把枪,他重新审视了一番,没见有什么异常,说道:“绿鹦鹉,你是不是傻啦?这东西是我亲自从顺爷的房间里拿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妈的, 有不有问题, 你冲老子开一枪不就得啦!”
“你他妈的想死也不能害我呀。叫我开枪,啥意思?”
“你只管开枪,老子不怨你。”绿鹦鹉抓起小蛮子的手,将枪口指向自己的胸口。
“妈呀,要出人命啦。”旁桌的一个小胖子疯叫着逃离现场。
“这是黑社会火拼吗?”一个女孩惊喜的看着同桌的男孩,神色惊异的说道。
“拍电影吧?”另一个女孩十分镇定的观看着现场。
“拍什么拍,哪里有摄像机?”那男孩慌张的拉着身边的女孩准备离开。
“你知道个屁,别人躲在一处拍实景。”
“我看你是看港产片看多了。”
“我就喜欢看古惑仔。”
“喜欢?等会打起来,你再说喜欢吧。”男孩将女孩拉起了躲在了一旁,另一个却呆在原地流露出一道羡慕的目光。
此时,该躲的躲,该逃的逃,也有大胆的坐在餐位上依旧吃着美食,表现出一副不问世事的神仙姿态。那些七嘴八舌的食客在议论的同时,还有人招呼绿鹦鹉和小蛮子二人,说什么喝多了就歇歇,兄弟俩何必为酒乱性等等。
当然,也有人偷偷地拿出电话,小声的对着手机说道“喂,110吗?下河街有人玩枪斗狠,快派人来。”
绿鹦鹉对此视而不见,他一心想让小蛮子开枪,可小蛮子却不敢扣动扳机。就在二人对峙的时候,人群中有人喊道:“警察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刑风带着一队刑警与接警的南门派出所干警冲了上来,他们个个持枪将二人团团围住。
刑风喊话道:“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啦。”
小蛮子一听脸都绿啦,这下完啦,还被逮个正着,纵有千万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他怨恨的看着绿鹦鹉,骂道:“你个龟儿子,这次被你害惨啦。”
“惨个锤子,老子才被你还惨啦。”绿鹦鹉回了一句,然后把小蛮子手上的抢夺过来往桌子上一扔,哂笑一阵,再缓缓地举起双手,说道:“各位警察大哥,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小蛮子不听则已,一听他这话瞬间来了气:“误会?你跟警察讲误会?你他妈傻了吧。”
“闭上你的鸟嘴,待会再给你算账。”绿鹦鹉横他一眼,将那不爽的目光慢慢的收敛。
“绿鹦鹉、小蛮子,你俩搞什么幺蛾子。”刑风猛地冲上来一把将桌子上的枪抓在手里。
“没搞啥,我们兄弟俩闹着玩呢。”绿鹦鹉一把抱住小蛮子笑嘻嘻地对刑风说道。
小蛮子不自然的挤出一丝干瘪的笑容,附和着说:“嘿嘿,邢哥,我们闹着玩的,闹着玩的。”
“有你们这样闹的吗?带走!”刑风呵斥一声,旁边的两名干警取出手铐走了上去。
这时,绿鹦鹉不乐意了,他大声嚷道:“凭什么带我们走?你想乱用职权吗?”
“凭什么,就凭这个!”刑风晃了晃刚刚收缴的那把枪吼道。
小蛮子心里打着鼓,害怕极了,这单凭私藏枪支这一项,恐怕就得把牢底坐个窟窿。
“就这玩意?邢警官,你仔细瞧清楚了,那是枪吗?”绿鹦鹉得意的笑了。
“哥们,你没发烧吧?”小蛮子迷茫的看着绿鹦鹉,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喝糊涂了。
“不是枪,是什么?”刑风原以为破了一起大案,当他看见绿鹦鹉临危不乱的表情时,他知道这中间定有蹊跷。
刑风重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那把枪,他突然掉转枪口对着小蛮子,说道:“他没有发烧,发烧的是你!”
只见小蛮子浑身一抖,额头惊出一片冷汗,声音颤的像砂锅里的豆子:“邢哥,邢警官,这可是枪啊,别走火啦。”
其他人也紧张起来,生怕刑风闹出点事来。
只见刑风扣动扳机,“啪”的一声,枪口冒出一溜蓝色的火焰。
小蛮子硬是被吓得双腿直哆嗦,脚后跟一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绿鹦鹉冷哼一声,顺口说了句:“没出息!”
众人见状,顿时喧闹打趣:“这玩笑开的,一个打火机,嗨!”
“这俩二货,拿个打火机吓人啊!”
“这年头,啥人都有,想出名想疯了,半夜三更的学什么陈浩南。”
“港产片看多了吧,想当混混也不至于拿个打火机来装像呀。”
这一句说出来不打紧,把站在一边的绿鹦鹉给惹恼啦,他脸一横冲众人一唬,吼道:“麻辣皮,老子需要装混混吗?老子绿鹦鹉本来就是混混!”
他这话一经吼出,刑风忍不住揉胸酣笑,混混都混成这地步了,还怎么混啊!
小蛮子从地上爬起来,揉揉屁股,愣住了。这枪怎会是打火机呢?难不成顺爷一直在骗大家?突然,他想起自己找顺爷要枪的情形,顺爷曾问过自己“你会抽烟吗”?他一拍大腿,脱口而出:“龟儿子,原来一直都在骗我们。”“谁骗你?”刑风好奇地问道。
“还能有谁?顺爷呗!”小蛮子平静了许多。
“现在醒悟还为时不晚。”绿鹦鹉冷眼凶他一句。
刑风见此情景赶紧将出警的警察们打发回去,自己则留在大排档讽刺的笑道:“这枪应该是顺爷的吧?”
“就是他吓唬我们的龙纹枪。麻辣皮,一个打火机也敢猖狂七八年。”绿鹦鹉明显的不服气。
“谁叫你没有心计呢?看看张顺的城府,比你俩家的围墙还大。跟他斗,肯定是一个输字。”刑风跑了趟空,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他唯有不停地找乐子来开导自己, 江湖这么大,何处不安家。枪,你到底在哪呢?
“邢哥说的是,我们俩的围墙加起来也不抵张顺这老小子的一块砖大。”小蛮子瞬间恢复到满血状态,原本脸上的那一片恐惧顿时化为乌有。
“小蛮子,这打火机还要吗?”刑风继续调侃。
“我又不抽烟, 要这破打火机有什么用。”小蛮子明确的拒绝它的回归。
“你不要我就扔了哦。”刑风假意将龙纹枪高高举起, 做了个预备扔的动作。
“邢警官,他不要我要, 点根烟总是好的吧。”绿鹦鹉连忙止住刑风的破晓之作。
“行,给你。千万别再拿出来吓人啦。”刑风将龙纹枪放在了桌上,顺着桌面推到了绿鹦鹉的跟前。
绿鹦鹉迅速地抓在手里,熟练的插在了后腰处,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刑风打了拱手,口中说道:“谢啦。”
“一个打火机而已,谢就不用啦。你说你俩大半夜的搞什么飞机?万一遇到新入门的警察,你觉得你们俩还能站在这里吗?”刑风故意加大了音量,意在提醒二人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难道他们敢开枪?”绿鹦鹉惊愕地反问一句。
“你觉得呢?”刑风玩味的把弄着面前的酒杯,然而他脸上的笑意早已不在。
“不是要鸣枪示警吗?”绿鹦鹉荧惑的看着他。
“对,肯定要鸣枪示警的。”刑风并不回避这个问题。
小蛮子惊怵的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有一种鸣枪示警叫事后朝天补一枪。绿鹦鹉却不明就里,他认为警察的第一枪就该朝天放一至三枪,因为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可他不知道,如果对方比较犀利,在你朝天放枪的时候举枪射击, 谁最倒霉?
小蛮子再一次拜谢了刑风, 至少手脚上没多两窟窿。
“谢啥,这年月不太平,想混出名堂,难哦!”刑风这话像是直接说给绿鹦鹉的。
“我们就风里来雨里去,跑点小买卖。”绿鹦鹉的脸色并不好看,本来高高兴兴的,搅局的人却一茬接一茬,更气的是手里的火器还真是点火的玩具。
想到这,绿鹦鹉不爽的瞪了小蛮子两眼。小蛮子见他彪悍的眼神,慌忙避过。
“行了,话不多说,你俩好之为之,走了。”刑风说完,晃了晃手,吹着口哨离开了大排档。
看着刑风远去的背影,小蛮子欲言顿止。
此时,绿鹦鹉却揪住小蛮子的衣领喝道:“你瞧瞧你干的破事!害我差一点就没命了。”
“邢哥不是说了嘛,他不会开枪的。”小蛮子恢复了滑腻的本性,使劲地摆开了绿鹦鹉的封喉一锁。
“别他妈的张口闭口的邢哥邢哥,别人是警察,我们是贼,你那个眼睛看见猫和老鼠做朋友的?”绿鹦鹉似乎对小蛮子的行为特别不满。
“汤姆和杰瑞不就是朋友吗?”
“你给老子清醒点好不好,别老是动画片什么的,黑猫永远是黑猫,大耳就是大耳!”
“你还不是说的动画片。”
“老子是怕你听不懂。”
小蛮子眨巴着眼睛,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小蛮子,明儿出去给我找人。”绿鹦鹉用命令的口吻发出了他的指令。
“找人?找谁?”
“杜晓平!”
“找他干嘛?”
“你只管找就是,问这么多干啥!”
“有钱吗?”
“火钳!”
“那找个球。”
“除非你不想活了。”
“怎么?威胁我啊?”
“不是我威胁你,是你给的打火机遇见了真正的火器。”
“你是说,”
“嗯。”
“我的个妈耶,他手里怎么会有那东西?”
“别忘了,他就是兵工厂出来的。”
“你是说他会造枪?”
“不但会,还会开枪。”
“刚才他开了枪吗?”
“开了。”
“那怎么没听见声音?”
“他做了个消声器,打出去的声音就跟蚊子差不多。”
“真他妈的厉害。”
“老子差点就跟顺爷一样了。”
“你没受伤吧?”
“路灯受伤了。”
绿鹦鹉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有一丝后怕,自己把枪拿出来威慑吴世强,没成想枪口竟冒出一团火来,吴世强则甩手往天上一下,路灯就灭了,这枪法那里是他对付得了的。他当即就吓瘫了,好在吴世强心情好,只给他布置了一个找人的任务,并嘱咐他不要声张枪的事,否则他的脑袋就跟路灯一样。
“要不要报警?”
“报个球,你想老子脑袋开花啊?”
“那怎么办?”
“找人啊!”
“可是怎么找?我听说杜晓平跑路了,厂里空无一物。”
“找不到也得找,总有蛛丝马迹的。”
“难度高啊。”
“谁不知道你找人的本事,只要你想找,哪怕是苍蝇也休想逃掉。”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试试。”
“不是试,是必须找到,否则我俩就玩完了。”
“有期限吗?”
“没有,不过他说了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陵康厂的案子是不是他做的?”
“他没说,不过他也脱不了爪爪。”
“那我们去告他。”
“你觉得行得通吗?”
“他有枪呀,怎么行不通?”
“你觉得他会蠢得和我们一样,随时把枪带在身上?”
“这,应该不会。”
“这不就结啦,找不到枪,就不能把他怎样。”
“那至少可以将他抓起来呀。”
“24小时之后呢?”
“那怎么办?”
“老老实实的帮他找人。”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不是只能这样,是必须这样。”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呀?”
“岂止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欠。”
“妈的,你好像吃定我啦。”
“谁叫你整把假枪来。”
“我哪里知道这龟儿子拿的就是假枪。”
“算了,既然木已成舟,我们也只有闷头开船咯。”
“老子算是服气了。”
“小蛮子,其实这打火机也蛮酷的嘛。”绿鹦鹉掏出那把龙纹枪在手中旋转了几圈。
“看来第二个顺爷诞生了。”小蛮子讥讽的声音有些刺耳。
绿鹦鹉不以为然的酷耍着那把枪,显然他很乐意当这个顺爷二世。第1083章 怪圈(九)
接下的日子,小蛮子动用了所有的地下网络,很快他就查明了杜晓平的藏身之所。
天仙谷,殷红的李子三五成串的悬挂在绿树丛中,劳作的蜜蜂振动着翅膀穿插在果木之间,偶有几只炫舞的蝴蝶在和煦的阳光下迎风歌唱。采摘的游客一边品尝, 一边往竹篮里码放,他们的脸上绽放出几许彩霞般的笑颜。
游客中有一个男人十分的奇怪,他既不采摘果子,也不欣赏风景,而是四目张望,像是在搜寻什么。
当他看到远处的那间木质小屋时, 他向导购的老农问道:“老伯,附近可有小吃?”
“有啊, 前面的木屋里就有。凉粉、锅盔、凉面、豆花想吃啥吃啥,价格便宜,实惠不贵。”老农热心的介绍着,恨不得把知道的都告诉他。
“谢谢你,老伯。”那人双手插进裤兜,径直朝木屋走去。
木屋里陈设简单,有序的摆放着几张原木桌椅,门口有位四十来岁的阿姨负责招呼进出的客人。
“有吃的吗?”那人问道。
“有啊,锅盔凉粉凉面豆花,还有农家土菜炖猪脚。你看你吃点啥?”
“来碗豆花吧。”
“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多放点花椒。”
“好的,你稍坐一会,马上就给你做。”
“嗯。”
那人找了位置,双眼在屋内一阵扫视,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后厨的方向。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经常在电视专访里出现的声音。
很快, 待客的阿姨就将他要的豆花端了上来。
“哇, 这速度够可以呀。”那人赞道。
“我们这的东西都很快。”阿姨自豪的扬起笑脸。
“味道不错,厨师的手艺蛮好嘛。”
“你喜欢就好。”
“大姐,你们这有几位厨师呀?”
“乡下小店哪里请得起几位,就一个。”
“哟,忙得过来吗?”
“我们这来的人不多,况且我们这的菜品简单,人多了养不起啊。”
“这倒也是。”
“好了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品尝,需要什么招呼一声。”
小屋里又来了几位客人,她急忙走过去迎接。
借这个档口,那男子信步去了趟后厨。果如那位阿姨所言,厨房里就一个厨师,他正忙着用带孔的勺子朝案台上的凉粉旋上一圈,一根根筷子粗细的凉粉便切了下来。他将切下来的条状凉粉放入碗中撒上姜葱蒜末,再浇上红油、生抽、保龄醋,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川北凉粉便完成了。
那那男子全程观看了川北凉粉的做法,他的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冷冰冰的冲那厨师说道:“杜老板好雅兴呀。”
那厨师的肩膀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他慢慢的回转身体,硬着头皮打了个哈哈,说道:“这位哥,你认错人了吧?”
“是吗?借钱的时候都没认错,还钱的时候倒认错了?”那男子毫无惧色的看着他。
“什么借钱还钱的,我听不懂。”那厨师面无表情的回避着对方的目光。
“杜晓平,杜总!装傻充愣的本事见长啦。”
“我说过了,我不姓杜,也不叫杜晓平,更不是什么老总。”
“是不是老总,我不敢说,不过否认自己的姓氏我还是头一次听见。”
“没有第一,哪来的第二。凡事都有第一回嘛。”
“既然杜总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那我就帮你一把。”
“帮我?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哈哈哈,我就是乡间的一个杂牌厨师。”
“是不是厨师,不是你说了算。”
“我说了都不算,难道你说了算?”
“看来传说都是真的。”
“什么传说?”
“听闻杜晓平杜总是一个喜欢川剧的票友,如今看来的确不假。”
“你是在说我吗?我虽然也姓杜,但我不是你要找的杜晓平。”
“那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看看能不能帮你想起点什么。”
“催眠吗?可惜我有些日子睡不着啦。”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可以勾起你回忆的东西。”
“你在讲笑话吗?”
“我才没有心情给你讲笑话。”
“既然不是笑话,那就请你离开,别耽误我做事。”
“一个赚大钱的人居然会窝在穷乡僻壤里干着厨子的活,可悲啊。”
“每个人的命都不同,或许我就是天生做厨子的命。”
“这东西眼熟吗?”那人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文件的背后还附有一张照片。
“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份合同?”
“我姓吴,强强公司的吴世强。”那男子字字带风,铿锵有力的扎进他的耳膜。
那厨师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筛糠似的打了个激灵。
“你是吴世强?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你的声音、你的影像早已进入我的脑海。”
“既然说到这,我再掩藏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么说,你承认咯?”
“我就是你口中的杜晓平,想必你已经去过工厂了,我之所以隐姓埋名无非就是避世之为。”
“杜晓平,我就想问一句,好好的一间厂子为什么说倒就倒啦?你是不是在圈钱?”
“圈什么钱?哪有钱可圈。当初政府承诺的贷款根本就无法兑现,厂子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谁不想他好好的成长呢?但是资金链断裂,我能有什么办法。”
杜晓平的话深深地触动了吴世强的神经,感同身处的他从心里已经不那么恨他了,他还想问一句压在心底的话:“你知道会破产为什么还要找我借钱?”
“因为我想搏一把。”
“赌博?”
“不,期货。”
“赔了?”
“赔啦,彻底的赔啦。”
“人生就是一场豪赌,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其中的过程。这是你在电视专访中所强调的一句话。”吴世强一直不认同这样的说法,他曾经打过电话到电视台反驳,可得到的却只是嘲笑与讽刺。
“如果可以重来,我会说,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毕竟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即便胡言乱语,他也是王者。在人云亦云的社会中,有谁敢质疑他们的对错?”
“这么说,你错了?”吴世强以胜利者的姿态问道。
“对不起,我输了。”杜晓平弯下了他那曾经高贵的头,深深地对着吴世强鞠了一躬。
吴世强叹息一声,既有对失败者的同情,也有对自己奢望的幻灭,既自豪又失望,万般感慨却也诸多无奈!
“输了便输了,记得东山再起时,你欠我一份合约。”吴世强将手里的那份合同重新塞进文件袋中,然后转身离开了后厨……
(本章完)第1084章 离心圆(一)
吴倩珥怀着喜悦的心情来到了强强公司,她发现以前坐在门口的陈秘书已经移座到了他哥的位置上。吴倩珥听见她正在用熟练的话术联系着放款的业务,对于戛然而来的自己似乎并未觉察。
吴倩珥纳闷之时,吴世强却从门外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
“倩珥,你怎么来啦?”
“我有事找你,这说话不太方便。”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只管说便是。”
那陈秘书也打完了电话,她赶紧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边说边向外走:“吴总,你们谈,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好。”吴世强应了一声,随即将办公室的门缓缓地关上。
“哥, 上次借出去的那笔款子有回款了吗?”
“你怎么这么财迷呀?”
“我哪里财迷啊。要不是公司里突然财务大检查,我用得着这么急吗?”
“你是说你挪用的是公司里的钱?”
“公司里只是一小部分,其他的我找朋友借的。”
“一小部分是多少?”
“500万。”
“500万?我看你们公司的财务制度真的是大有问题。”
“公司的财务制度没有问题, 是我用了公司的截留资金。”
“完了,那你麻烦大了。”
“所以,我来找你,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如果我给你说没有,你会怎样?”
“那就只能把牢底坐穿。”
“我可不想害你坐牢。”
“那钱的事就拜托你啦。”
“行。”
吴世强回答得倒是干脆,可他的内心却极度的惘然。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尤其在倩珥的面前不能说杜晓平的事。
“哥,问你个事。”吴倩珥忽然想起刚才陈秘书坐在老板椅上的事。
“你说。”
“陈秘书和你是不是有一腿?”
“什么话!别乱说。”
“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些暧昧。”
“瞎说啥。你哥是哪种人吗?”
“好了,好了,没有就算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职场有句话你要牢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哥,你教训的极是。”
“行了,我去帮你筹备款项, 备好了再给你电话。”
“谢谢哥。”
“谢什么,又不是外人。”
“正因为不是外人才要谢。”
“随你啦。”吴世强表面随和,心里却烦躁极了。
“走了,哥。”
吴世强瞧着吴倩珥远去的身影,寻思着如何去筹备这笔钱款。
半小时后,陈秘书返回了办公室,她见吴世强一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发呆,便轻声走到他的背后用柔荑的双手在他的颈部轻轻地按摩起来,吴世强本就没休息好,经她这般轻揉的触碰,十分的受用。按到妙处,不由地浑身一阵哆嗦,心里痒痒的舍不得那双手移开。
陈秘书按摩了约十来分钟,柔声问道:“吴总,杜晓平那边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岂止麻烦,简直是颗粒无收。”
“他不是有政府撑腰吗?”
“你以为当今的政府会蠢到去填无底洞啊。”
“这么说政府不管了?”
“管不过来,破产的企业一大堆,更何况还是个民营的,谁会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那我们的款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总不可能把他抓起来逼他上吊吧。”
“再怎么说也得还几个啊。”
“厂区里的机器设备都没啦,办公室蜘蛛网比盘丝洞还多,要债的天天守在门口数星星, 哎, 自认倒霉吧。”
“要不咱起诉他?”
“起诉能管用的话,那些想生吞了他的人就不会念经祈福啦。”
“真的就这样算了?”
“算了吧,贷款有风险,金主需谨慎。吃一亏长一堑,买个教训。”
“吴总,我觉得你变了。”
“是吗?变好还是变坏?”
“变得通人情啦。”
“也就是说我以前不通人情咯。”
“照你以前的态度,肯定是灭了他。”
“我有这么恐怖吗?”吴世强暗暗的吃惊,自己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不能说恐怖,反正让人觉得有些冷。”
“那以后我就多笑笑,免得把你给吓跑了。”
“吴总又说笑了。再怎么着我也不会跑的。”
“对呀,你跑了就亏大了,你现在可是二老板哈。”
“什么嘛,我可是把公司当自己的家。”
“好了,我知道你是一个精明的人,咱们都是把公司当成家的人。”
“嗯。”
“对了,最近回款有多少?”
“差不多300万了。”
“还有回款吗?”
“暂时没了。”
“哦。”
“是不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有笔款得清。”
“多少?”
“500万。”
“那还差200万啊。”
“我想想办法吧。”
一时间,吴世强陷入沉思中,寻思着该如何来填补这个缺口。陈秘书没有多言,她瞧了吴世强一眼,然后知趣的走开了。
找谁借钱呢?该利用的关系都利用完了,该得罪的人也得罪完了,总不能像强盗一样去抢吧?吴世强苦于无奈的挣扎中,他想了很多办法可都行不通,该怎样解决钱的问题呢?吴世强郁积如山,他想出去转转,缓解一下内心的负重。
吴世强莫名地来到了地王大厦的楼下,当他看到圣迪林设计公司的标牌时,他不由自主的自嘲了一番,自己过得狗一般狼狈,别人却依旧花红叶绿,这是命还是自己做人不行?
他在反省,也在埋怨,但他眼里更多的却是无限的恨!
吴世强短暂的停留了几分钟,他将抬起的右腿缓缓收回,而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金毛的公司门口停着几辆装货的大车,几个搬运工正忙碌的往车上搬货。金毛忙里偷闲的刚点燃一支烟,他便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暗自思忖:他来干嘛?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强强公司的吴世强。只见他对着金毛摇摇手,喊了一声,接着几个大步跨到了金毛的跟前:“金老板,别来无恙。”
“托你洪福,还好。”金毛见他改了称呼,原本不设防的心顿时构筑起一道厚厚的墙。
“金老板,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吴世强略显尴尬的说道。
“帮忙?吴总生意做得这么大,我能帮你什么忙。”
“金老板客气了,我最近手上紧,你看能不能提前将借款还给我?”吴世强依旧保持着商量的口吻。
“吴总,我记性不好,我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在你那借过钱。”
听金毛矢口否认借钱的事,吴世强猛然楞住了,自己手上的合同是陈秘书从电脑硬盘里拖出来的清样,并没有借款人的亲笔签字,从某种程度上,他手上的合同并无法律效应。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拿了出来,带着一丝侥幸的指着合同说道:“金老板该不会忘记这份合同吧?”
金毛故意凑上去看了一眼,呵呵一笑,说道:“吴总真的说笑啊。这合同上并未有我的签名,你觉得可行吗?”
吴世强眼见唬不住他,更何况这次自己也站不住脚,所以他最多只能鼻音连连,闭门吃羹。
金毛一击中的,继而顺势跟进:“吴总,都是玩合同的,我看这玩笑就不要闹啦。”
“嘿嘿,不闹了,不闹了。权当玩笑,权当玩笑。”吴世强自觉理亏,多余的话已然无味。
“那我就不陪你啦。吴总,你玩得尽兴。”金毛心里的恶气算是狠狠地出了一口,他朝着天空轻轻地吐纳几下,整个人倍儿清爽。
繁忙的街道上徒留下吴世强失落的身影,渐渐地他被过往的人群悄悄地吞噬……
(本章完)第1085章 离心圆(二)
万般无奈之下,吴世强去了趟附近的房屋中介公司。
“老板,你是买房还是卖房啊?”一个中年妇女接待了他。
“卖房。”
“什么地段?”
“凯旋城。”
“哟,这可是个好地段呀。你打算卖多少?”
“你看值多少呢?”
“面积多大?几居室?临街还是朝阳?”
她一口气问得吴世强发怔了好一会,没想到卖个房还有这么多套头。
“面积160,毛坯, 四室两厅两卫,临街。”
“你是挂牌,还是直卖?”
“有区别吗?”
“区别大啦。挂牌就是张贴出来,发条信息,等人来买。直卖嘛,就不用等,我们帮你找人接盘, 价格你们自己谈,我们就收一点交易费。”
“挂牌不用交易费吗?”
“要, 比直卖的便宜一点点。”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给费用,我还以为不要钱呢。”
“嘿嘿,我们吃的就是中介费,不要钱是不可能的。”
“那就帮我找下家吧,我直卖。”
“行,我立即帮你联系。”
那妇女说完就忙着找专业收售房屋的买家,行业里也称钏钏匠,他们路子野、眼光独、砍价狠,任你百万千万的房屋,到了他们的嘴里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吴世强在这位妇女的牵线中,很快就与一位姓林的钏钏匠搭上了。在看过房屋之后,对方开价60万,而这个价格直接令吴世强气血逆转,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戾气,冷眼说道:“林老板当真是在抢啊,这可是一天都没住人的新房啊。”
“新房, 知道什么是新房吗?”林姓男子不以为然的问他一句。
“没住人的不是新房吗?”
“呵呵, 我看你在这个领域比较白,按你所言如果闲置十年八年的,也是新房吗?正常的来说,购买的房屋是要计提折旧的,只要是计提折旧那么这就算不上新房啦。你现在明白了吗?”
吴世强一听折旧这个词,心里就孑然失落,按他所说,除了开发商手上的房产没人敢说自己的房子是新房,准确的说开发商手上的房屋在某种意义上也算不得新房。但从来没有人在买房的时候让其折旧,相反还十分痛快的比猴子还跑得快去银行贷款,或者去巴结那些售楼小姐要张楼花什么的。
吴世强当初就是托关系买的这套房,如今想来自觉好笑,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买来的房屋却被人狠命的压榨,他索性摆摆手,说了声:“你走吧,我不卖了。”
“不卖了?我看你是嫌价格低吧。这样,我给你加点, 62万, 怎么样?”林姓男子试图扔个甜果子来探探路。
“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我的房你出不起价。”吴世强勉强的在脸上勾勒出一副逐客的笑脸。
“别急嘛,价钱可以再商量。”林姓男子还不死心的围着吴世强这个磨心,想拿下这里的果实。
“不急行吗?老子花了180万买来的房子,一天都没住,你居然连零头都给不上,还商量?商量个锤子!”吴世强把脸一抹,面都没给,直接吼上一通。
林姓男子并没生气,反而更温柔的说道:“老兄,生意嘛,不谈怎么能成呢?买家想用最少的钱来买,而卖家却想卖高于货物的价钱。这本来就无可厚非,只不过位置与立场不同所产生的期望值不同而已。”
“你想表述什么?”
“谈。”
“没这必要。”
“想想,你为什么要卖房子。”
“我卖不卖房子还要向你汇报吗?”
“老兄你误会了,大多数人卖房都是缺钱,当然,也有一种情况。就是换一套更好的房子。看你这样子,应该不会缺钱,我猜,你应该是看上了其他地段的房子。这样吧,我再给你添点,80万怎么样?”林姓男子继续给水试探。
“80万?真不咋样!别以为我不懂行,这地段的房价比春天里的韭菜还窜得快,别说你180万买不着,就是给200万现在也没货。”吴世强掉转枪口开始反击。
林姓男子见他不像其他卖房子的好忽悠,于是换了个腔调说道:“200万是不可能的,毕竟你这是二手房。如果你成心卖,我最多给你再加10万。生意嘛,没的赚,谁会出手。”
“90万是吧?”
“对,90万。”
“那你自己留着慢慢花吧。”
吴世强没有给他机会,打开房门直接把他请了出去。
林姓男子摇摇头,喜感的冲他一笑,在他看来,吴世强一定会跑到其他中介公司去寻求合适的价位。只不过,他不接盘,谁还敢接。一个电话下去,让吴世强寄予的希望化为泡影。
腿酸口干的吴世强一脸的懊恼,难不成真的90万出手?他从房间里拿出那份购房合同,十分无奈的翻了一遍。也就是这随手一翻,原本漂浮的目光停留了下来。
吴世强难以掩饰的笑出了腹肌,他赶紧拿起电话按照上面的号码给对方拨了过去。
“喂,你好,请问你是凯旋公司的兰经理吗?”
“我是兰倩茜,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
“哦,你好,兰经理。我以前在凯旋城买了一套房子,我看合同上有回购一项,想问问你具体怎么操作?”
“你真打算使用回购?”
“我想了解一下。”
“好的。当时我们公司推出这个回购计划就是为了防止一些客户盲目的跟风炒作,当然人在不同时期难免也会出现一些意外,公司本着以人为本的目的同时也是保障每一个客户的即得利益,所以才在购房时写进了合同中。”
“如果,我要使用回购能拿回多少钱?”
“除了当时购房的原款,我们公司还按3‰给付利息。不过,房屋有一个要求,必须是没有使用过的毛坯房。”
“毛坯房?呵呵,我这房还没来得及装修呢。”
“那就行,你要是真打算回购,那就约个时间,我们派专人去核对你的房产信息,然后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交易。”
“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我会在房间里等你们过来核实。”
“行,那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好的。”
吴世强心中一下子舒坦开来,没想到真的是应了古人的那句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吴世强也能守得云散见日出。
经过一番核实,吴世强名下的房产重新回归到凯旋公司的销售大厅,只不过这套房远远地超过了当初的售价,最后以280万的价格卖给了一位急需求房的客人。
吴世强将支票备好等待着吴倩珥的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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