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獾没有吵着外出,它已经懂事,不再跟着驴子老爹屁股后面要赶脚,驮着胡羌儿送走观主和驴子老爹,回头拱了拱兴致不高的胡羌儿,无声安抚一番,不紧不慢往后山走去。
二师兄和岳安言轻声交谈着返回,在路口处分开。
一个往清正别院走,一个往东边去。
仙灵观现在家大业大,那些规划好的亭台楼阁,仍然在继续建造,即使是春雨蒙蒙,匠人门在室内精凋细琢,敲敲打打,不会闲着。
开垦的大片良田、坡地,有经验老道的农夫在翻耕施肥。
韦兴德带着小儿子每天穿梭在山岭田地,鞋子跑坏了好些双,他每天检查各处工地的质量和进度,巡查农田的情况,不多盯着点,干出来的活容易出纰漏。
他不觉得辛苦,大儿子争气,在年前突破到渐微境,他浑身都是干劲。
见山长戴着斗笠走来,忙迎上去说话。
细雨斜风,澹烟疏柳。
张闻风和驴子飞在高空,闲聊着往西南方向去。
外出的行程路线,观主早就推敲规划好了。
只因两个绿织娘精魅想家厉害,得先回一趟落宝岭支脉的“草木岭”,绿馨儿和绿婵儿不受五年规矩的限制,只要是春天里,她们皆能进出草木岭。
“闾子进,你那颗剑丸修炼得怎样了?”
“温养着还不能使用,或许得等我晋级三阶,唉,瓶颈难破啊。”
“莫急,莫急,心放平和点,说不定这次外出游历,突然破境也说不定,你那颗扶摇果我随身带着的,需要服用时候,你说一声。”
张闻风安慰着驴子。
驴子卡在瓶颈,迟迟没有动静,他其实有另外的猜测,为此翻阅过典籍。
再等等看吧,以今年年底为限度,到时驴子还是不能破除瓶颈,就得试试他的法子,那几样珍稀物品他都带身上的。
此时却不会和驴子提及半句,免得驴子有了退路,产生依赖心理。
修行路还是自己走比较稳当踏实,对今后也好。
两个绿织娘精魅躲在观主衣领下异常安静,或许是近乡情怯,她们只偶尔掀起衣领往外面看看。
驴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口中碎碎念不停,说它去年跟着弟子们考核学徒的一些事情,有地头蛇道修想欺负外乡的少年们,被它用雷术整治得服服帖帖。
还有泼皮无赖对着女弟子吹口哨,言语轻佻。
驴子也不仗势欺人,它就一步一步走上空中,走到几个脸色惨白的无赖头顶,吓得几个家伙磕头讨饶,丑态百出,等等。
外出游历有驴子作伴,耳根子不要想落得清静。
驴子虽然喜欢热闹,和其他人玩耍,到底比不过观主能够和它沟通交流,不管有的还是无的,它都和观主抖落。
下书吧
到下午的时候,一人一驴从空中落到地面。
他们赶到了跌宕支脉的边缘。
百里不同天,这地方太阳高照,春色烂漫,雨水区域早就过了。
“上次和土护法来这里,就在前面的半月洞歇脚,遇到了山鬼精魅,那小东西能够操控一种古怪的‘山鬼风’,所以咱们还是去地面行走比较稳妥。”
张闻风随口解释几句,他目前的修为已经不用在意山鬼精魅,那小东西控制山鬼风也干扰不了他的飞行。
但是现在不赶时间,也是为了驴子考虑,选择落到地面上老老实实走一走。
驴子追问一些山鬼精魅细节,嚷嚷着要捉一头山鬼精魅带回道观。
初春季节,地面草丛没甚毒虫。
驴子跑在前面做那打草惊蛇的举动,它浑身淬炼强悍,法器难伤,即使有毒虫妖蛇偷袭,它不当回事,一路碾压过去就是。
去年那趟草木岭之行,土堃没让驴子跟着是有私心,这地方驴子大可来得。
绿馨儿钻出衣领,离草木岭只几百里地,她有些呆不住了,注意观察着周围,提醒道:“跌宕山脉有许多古怪,除了山鬼精魅,还有一种叫‘千信子’的精魅,能够制造出小片的禁法区域,一个不防备就会吃亏,这地方,尽量少飞行。”
她有点小心思,想以自身气息为诱饵,引诱出天敌捉影精魅。
有观主在,她不担心被捉影精魅捕食,只要那东西敢现身,她便能够感知到。
为了草木岭秘境内的姐妹们的安全着想,对付天敌无所不用其极,她要借助观主之手,发现一个诛杀一个。
张闻风笑道:“听说过千信子的大名,上次来的时候无缘得见。”
“除了几种稀罕精魅,还有一种‘草鬼蛇’,会念咒伤人于无形,也得注意。”
绿馨儿为观主和驴子介绍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们一路走到比翼峰,没有遇见任何古怪。
驴子踩死毒虫和妖蛇无数,它嫩得小题大做用雷术开路。
天色将暮,夕阳西下。
张闻风飞起在空中,道:“咱们今晚在比翼峰歇歇,明日一早赶路……咦,比翼峰还有人居住,半山腰的走廊打扫得很干净。”
虽然只是匆匆一扫,他也看出端倪。
神识放去,在其中的一间洞窟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锃亮光头。
洞窟里打坐的光头也睁开眼眸,是一个年轻的释家修士,头顶有戒疤,脖颈挂着念珠,腰间佩着一柄戒刀,站起身走出门,对着空中双手合十行礼念了一声“慈悲”。
张闻风降低高度,拱手回礼:“打扰大师清净,天色将暗,我们借宝地歇息一晚。”他没有穿道袍,隐藏了身份。
释家修士也称为和尚、僧人,当然敬称“大师”不失礼。
他看不出年轻和尚的修为,修炼体系不一样,也不便用灵眼术探查,但是大致有一个估算,那和尚修为不弱。
“道友客气,小僧法远也是借住此地修行,道友尽管挑选住处,不打扰的。”
年轻和尚温文有礼,目光温和打量空中的黑袍修士,在黑袍修士左边肩膀处稍做停留,他看出里面藏着两个难得一见的精魅,伸手指了指对面道:“那里有两座打扫过的干净洞窟,道友可以入住,也可以自己挑选其它房子住宿。”
张闻风道了一声谢,和驴子落到北边廊道上。
荒山野外,萍水相逢,对方不是道修,他也没有攀谈结交的心思。
径直推开门走进洞窟,似乎没有注意到对面和尚想要交流的神色。
……年轻和尚看着黑袍修士和那头能够飞在空中的驴子,走进对面山头半山处的洞窟,没有要停下来与他多说话的意思。
他默然看一眼天边的晚霞,返回住处继续打坐修行。
有些东西即使掩藏得再好,身上的那股出尘清净气质,不经意会流露出来。
能走到这里的修士,除了大凉之外,便属最近的大安朝了。
所以对方的道士身份,并不难猜出。
春夜寒凉,暮色笼罩,除了偶尔传来的兽吼夜鸟叫声,四下里显得苍茫寂静。
驴子用完草料,喝了一海碗酒水,它是个闲不住的,走出洞窟,到上空溜达吹风,用它的话说是望风,它现在的本事也算不错,再也不怕遇到野鬼。
转了一阵,看到对面半山处的洞窟走出那个光头,不声不响往西南飞去。
驴子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它降落下去,对烛灯下看书的观主道:“那个和尚鬼鬼祟祟离开了,他明明看到我了,当做没看见,大晚上的,可能是要干坏事?”
张闻风盘坐在麦草蒲团上,放下手中经卷。
绿馨儿和绿婵儿安静坐在观主拿出来的精致木几边缘,相互偎依着不说话。
“或许是有事离开,闾子进,晚上你费点心,多注意四处的动静。在野外,别人不招惹咱们,我们便不管别人的闲事。”
“明白,我会着紧看着点,连头老鼠都休想接近。”
驴子往外走,口中嘀咕:“奇了怪了,为甚镇上的说书先生,和老瘸子讲的话本故事,骂和尚的时候要叫‘秃驴’?驴爷我脑袋上毛多得很呐,一点都不秃?”
百思不得其解,它以前没想到这一茬,这次是触景生出疑惑。
张闻风瞥一眼那货的背影,都听的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收回目光,对绿馨儿和绿婵儿两姐妹笑道:“你们晚上可以用你们的法子,做些小巧布置,出门在外,咱们小心为上。”
他不会因为自个的本事涨了,便放松警惕。
野外的危险,往往是说来就来了,没有道理可讲。
陌生的和尚突然摸黑外出,这里面本身就透着不合常理的蹊跷。
绿馨儿抖了抖手腕,那上面有两根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丝线,她细细柔柔娇笑:“观主放心,我们布置了‘耳目’,附近山头有点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知道。”
绿婵儿也扬了扬手腕,她们擅长驱使植物,许多细小飞虫也可以控制,都是她们的暗哨。
“如此甚好,便可以高枕无忧。”
张闻风重新拿起书卷,仔细研读上面的文字。
绿馨儿和绿婵儿附耳商议一阵,两人飞落到门口位置,从腰间的绿色小树囊中取出几颗细小种子,往角落和门外面各撒了几颗。
地面有几片暗绿色苔藓出现,慢慢扩散铺开。
两个绿织娘精魅手中拿着绿杖,翩翩起舞做法一阵,石窟外面和内里的苔藓连成一大片,不多时,整个石窟里木气盎然,置身其中,清新舒服。
张闻风会心一笑,看了约一个时辰书,起身活动片刻,烧香做了半个时辰的晚课,再坐下来打坐调息。
有小精魅布置出来的临时木气修炼福地,他很快便沉浸其中,只留一丝神识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淡淡泊泊,清清静静,身不知何处,玄妙不可言。
耳畔突然传来细细传音:“观主,观主醒醒,有坏蛋循着咱们留下的气味,摸到了附近山头。”
两个小精魅挤在他肩头衣领下,瑟瑟发抖。
张闻风传音安抚:“放宽心吧,不会让你们受伤。”
绿馨儿心头稍安,传音道:“观主别让它们溜了,来了两个捉影精魅。”
她也没想明白,这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捉影精魅?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除非她们能够晋级三阶,否则面对同阶的天敌,她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有乖乖被吃掉的份。
张闻风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放出神识,免得打草惊蛇,修行界一向是“帮亲不帮理”,捉影精魅来了,打杀就是。
在外面空中溜达望风的驴子,没能发现擅长变色潜匿的捉影精魅。
这样也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现成陷阱。
又等了约一炷香时间,张闻风突然一扬手,“嘭”,一头偷偷摸摸潜伏进洞窟的捉影精魅狠狠撞上石壁,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污秽,一道金光飞掠而出,追着另外一头逃遁的捉影精魅瞬间远去。
“砰”,飞剑刺中一颗发芽长出嫩叶的大树,将大树击成漫天木屑碎片。
把山头溜达的驴子吓了一跳,继而反应过来大怒。
“有一头擅长隐匿身形的捉影精魅,顺着树木的根须,逃进了山石里。”
张闻风淡然解释道。
他控制着飞剑在空中盘旋,没有走出洞窟。
驴子怒道:“交给我了,我已经嗅到它的气息,它跑不了。好肥的胆子,不把驴爷放眼里,偷偷摸摸想搞偷袭,不拔了它的皮!”
它简直有点无地自容。
让两头修为没有它高的小东西摸进观主歇息洞窟,怎么对得起它说过的大话?..
它一蹄子狠狠蹬在山坡地面,有丝丝缕缕的银色雷光钻入地面,发出细碎“嗤嗤”声响,驴子发了狠,要将遁入地里的小东西逼出来。
它不惜体内雷电消耗,绕着山坡一带,不停践踏奔跑。
张闻风用神识看了片刻,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对肩头安静下来的小精魅道:“击杀了一头捉影精魅,闾子进在追杀另外一头。”
挥手间,劲风卷起墙壁上的那滩血肉糊糊扔出门外,有淡绿火焰燃烧。
绿馨儿与妹妹抱在一起,蒙着脑袋不敢出来,细声叫道:“多谢观主出手。”
外面陡然传来一阵“霹咔”雷声,紧着传来驴子扯锯般的难听叫声,顺着山谷传出老远,回声震荡。
“哈哈,和驴爷斗,小样你还不够资格?撞铁板上了吧?”
驴子蹄子踩着一头烤焦的小东西,志得意满。
张闻风闭上眼眸,继续打坐修炼。
天亮时候,薄雾晨曦。
站在山顶的驴子看到一道黑影从西南方向飞来,光头锃亮,正是晚上天黑外出的年轻和尚,只是此时和尚灰袍沾染了点点血迹,气色也不大好。
和尚朝居高临下俯瞰的驴子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落到半山返回洞窟。
……做完早课,太阳已经升起树梢,张闻风慢条斯理喝完一碗灵泉蜂蜜水,将他摆设的蒲团、木几、烛台等物收起,清理一番,走出洞窟石门,身后地面苔藓慢慢失去生机色泽。
与山顶的驴子往南飞去,肩挑春风朝阳,数十里风光一览无余。
“那个和尚出去一晚,回来的时候衣袍染血,看着好像是受伤了,现在洞窟里疗伤,咱们不与他打个招呼,告辞一声?”
驴子对那个行踪鬼祟的和尚,有些好奇,与观主道。
“萍水相逢一场,不要打扰人家的修行。”
张闻风感受着春光美好,心境纤尘不染,传音道:“他身上没有恶业。”
别人身上有没有沾染恶业,他大致能看出来,这是他那次化身为树状态之后获得的本事,或许还看不那么准确,但是大错不错。
驴子明白观主的意思,和尚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不要多生事端,便不再多说。
飞出比翼峰二十余里,往下缓缓落下去。
到了此地,还是遵循此地古怪规矩,尽量在地上行走,张闻风突然偏头往西边看去,约二十里外的山谷出现了一队修士。
那些人显然发现了飞在空中的一人一驴,警惕着对视。
张闻风扫视着服饰各异的二十余个男女,有几个警惕的躲去了山石后面,他在那些人当中看到了满脸凶相的范崇风,谢护法安插在野外荒地里的那个谍子,还真是巧啊。
他面上没有露出异常,范崇风似乎混得不错,身边有好些个手下。
其中有三人朝他指指点点,认出了他这个打劫过他们的大安朝的修士。
驴子呲牙怪笑:“那些人不怀好意呢,看着就像山匪歹人,看他们行走的路线,好像是冲着和尚去的,观主,咱们要不要留下来看看热闹?或者给和尚示个警?”
以驴子的经验,都看出那些人的目的地。
张闻风继续往南飞去,道:“素不相识,咱们不多管闲事了。”
荒山野外,他没有插手陌生人恩怨的兴趣,除非是那些山匪作死,想要算计谋害他。
是和尚惹的事情,便由得和尚去对付,他犯不着通风报信。
驴子在空中倒退着飞行,眼睛还盯着那些人类,道:“他们聚一起在商议,好像是在争吵……他们加快速度往比翼峰赶去了,摆出了四个阵势,两个在前,两个断后,看着训练有素的样子。观主,那个和尚是什么修为?”
“不清楚。”
张闻风往地面落去。
驴子跟着落地,看不到热闹了,它嘀嘀咕咕在前面开路。
一路上没有遇到奇奇怪怪的精魅偷袭,更没有遇到绿馨儿提醒过的能够制造小片禁法地的千信子,和念咒伤人于无形的草鬼蛇。
下午太阳偏斜时分,赶到草木繁茂的草木岭山头。
张闻风仔细探查扫视附近,与两个绿织娘精魅确认没有捉影精魅潜伏,再才让两个激动坏了的小精魅飞出来。
“闾子进,你想不想跟着绿馨儿她们进一趟草木岭?去见识见识秘境风光,风景与外界可是大不相同。”
他去年已经进了一趟秘境,暂时四年之内都进不去秘境。.
规矩如此,绿馨儿她们也没办法帮忙,他劝说驴子进去开开眼界。
对于修士和妖修而言,有机会走进秘境,是不应该错过的,不为别的,单单是能感受秘境的不同便值得了。
绿馨儿和绿婵儿飞在空中,手拿着纤细木杖,翩翩起舞,伸手做请。
驴子赶紧飞过去,又回头道:“观主,我去去就回来陪你。”
“不急,你进了秘境先找找感觉,说不定无意中寻到了破境的契机,我在外面多等些时日,不打紧的。”
“这样啊,我看情况吧。”
驴子说话的当口,两个小精魅开启了进入草木岭的光波门户。
她们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早点见到分别快一年的姐妹们。
空中有丝丝绿色、粉色、白色的光芒缓缓绽放,光彩流动,熠熠生辉。
看着驴子和绿馨儿、绿婵儿飞入光波突兀消失不见,张闻风在四处扫视一番,这地方草木气息浓郁,他落到山头一颗大树的枝丫上,盘坐上面闭目调息。
有树叶掩藏,气息不露,他整个人像是与大树融为了一体。
有鸟雀在山头树木间蹦跳嬉闹,好些次差点跳到了张观主的头顶或肩膀上,待发现是一个盘坐的人类,吓得惊叫着仓皇飞走。
叽叽喳喳听着像是骂骂咧咧。
夕阳西下,空气中流淌的草木气息越发活跃。
打坐的张闻风突然睁开眼眸,他尝试在树上化身为树木,几次之后没有成功,倒是通过树木感知到有人接近,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透过树叶空隙,不多时看到一个光头灰袍和尚形色匆匆出现在山下。
张闻风身上染了一层淡绿,脸上表情淡然冷漠,不似人类,浑身生气与树木无异,注视着不知是巧合,还是跟踪他们而来的年轻和尚法远。
他想要看看和尚要干嘛?
和尚突然站定脚步,他衣袍破败,好些地方有干涸血迹残留,神情略微有些疑惑。
他感知到暗处有什么东西窥探,那种不自在让他心头生出警惕。
往附近探查扫视两遍,年轻和尚没有发现,但是被窥探的感觉没有消失,淡淡的,若有若无,和尚从袖内取出一个紫红木鱼。
“咚”,空洞的敲击声化作无形往四处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摇动。
张闻风只是冷漠注视,他无思无想,心静如止水,木鱼敲击声像是一阵轻风从身畔过去,枝叶摇曳,却不能动摇他心绪分毫。
和尚额头有细细汗水沁出,维持不了冷静,果断收起敲击五下的木鱼。
双手合十冲着草木郁郁的山头行了一礼,暗藏的是一个高手,他决定退避,道:“小僧无状,得罪勿怪!告退!”
原路退了回去,草木岭太过危险。
避凶趋吉是修士之本能,真要是惹恼暗中高手,没好果子吃。
他实在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借助了佛宝都不能探查出端倪?
奇怪的是对方又偏偏让他察觉到了异常,真是高手怪癖。
不可理喻!
……看着和尚匆匆远去,消失在感知里,张闻风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寂然不动盘坐大树枝丫上,身处大树环绕枝叶包围之中,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借助身下树木纵横根须和繁茂草木,能够察觉山头附近数里内的细微动静。
但有一点他明确知道,自己此时不是化身为树的状态。
只是与大树融为一体用体表皮肤呼吸天地灵气,像大树上的分枝,没有扎根地下,挺立天地间的独立气机,思维变得木讷而奇怪。
不集中精力时候,看什么都显得“空洞”,无动于衷。
冷眼旁观,无情无欲的注视周遭一切。
时光对他彷佛不存在,黑夜白天的转换,他迟钝得要过一阵才有所反应。
哦,又一天过去了。
有淅淅沥沥的春雨柔柔洒落,视野所及,烟雨蒙蒙,雾气流动,他能察觉山头各种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雀跃波动,那是树木花草迎接雨水的欢呼姿态。
《第一氏族》
他集中注意的时候,眼中的世界变得缓慢许多。
就连雨水飘落的速度都慢了几分,一丝一丝晶莹剔透,轨迹清晰可见。
他“看到”一个长着猴头躯体似蜥蜴会变色的怪物,不到三尺长的身躯,在地面像风一样爬动,眨眼间穿过草丛空隙,爬到一颗松树上,不注意根本看不到怪物存在。
过了片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一头“山鬼精魅”。
一头松鼠察觉危险,从树洞蹿出往上方枝头快速逃去。
“砰”,松鼠被一缕无形怪风击中,翻滚着往下方掉落,被山鬼精魅一口咬住咽喉,迟疑片刻,怪物放过从树洞内逃出的另外三只松鼠,咬着猎物跳下大树,迅速远去。
它似乎感知到某种存在的注视,走为上。
丛林野外的生活,无时无刻不上演着狩猎与反狩猎。
想要活得长久,不能无视任何一点危险而无动于衷。
张闻风又缓缓地放弃集中注意力,他本能地喜欢散漫、自在的旁观,不去干扰丛林规则,自身也是丛林的一员。
慢有慢的好处。
感知范围内的一切无所遁形,蚜虫打架,他也能看得“惊心动魄”。
每天都有新鲜事情发生,一滴露水从翠绿树叶滴落,对于下方觅食的蚂蚁,是一场无妄之灾,他能够清晰地用各种角度看到那只倒霉的蚂蚁困在露水里,拼命挣扎的努力。
爬出来便能活命,出不来便淹死在露水里。
对于蚂蚁来说,一滴露水就是一座深不可测的江湖。
雨过后天晴,月缺后月圆。
他看到一条三尺长碧玉小蛇突然张开口,吞吃一头野兔的场面,那条蛇直起身,变作了一个四尺高的阴森森鬼面女子,柱着拐杖,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在草丛里飘荡着离去。
离去之前,草鬼蛇所化的鬼面女子往四处看了看。
草木岭一带木气较其它地方浓郁,草木长得格外繁盛,是一处狩猎的好地方。
当然危险也相对要多一些。
每一个到此地狩猎的不管是精魅还是妖兽,都不怎么停留。
张闻风还“看到”透明的像气泡一样的捉影精魅,潜伏在一颗树干上,就此不动了,他没有从状态中出来击杀潜匿的捉影精魅。
日新月异,丛林中的狩猎戏码,每天在他眼皮底下上演。
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三名男女到了此地。
张闻风过了许久才想起那女子是一个熟人,白巫族的楚青儿,他双眼“空洞”看着其中的三阶男子在用手法“叩山门”,空中有光波荡漾,却没能凝聚成门户。
中年男子穿着普通袍服,腰间扎一根鲜红似火的玉带,施展三次“叩山门”,低声道:“奇怪啊,怎么打不开草木岭秘境山门?法子没错,时节也对得上……”
男子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探,他用神识不动声色往整个山头扫视。
仔细探查了两遍,上上下下都找过了,他没发现任何异常。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却依旧,不曾多一分,也不曾消失过,似乎故意如此,澹澹的如芒在背。
男子心头发紧,暗中传音两人“小心戒备”,他知道跌宕山脉古怪东西非常多,却也不会太怕,以他三阶修为,即使遭遇三两个同阶都不会憷。
只两个小辈难以顾及,或许要遭殃。
楚青儿传音道:“荀师叔,要不我来试试‘叩山门’?”
他们想要进草木岭秘境寻找一点东西,是六百多年前的师门前辈,在典籍中留下的机缘。
这么长时间过去,东西还在不在很难讲,他们想试一试。
中年男子点点头,用神识继续探查山头各处。
楚青儿双手虚按空中,以特定节奏叩山门,空中汇聚的绿色、粉色、白色光芒逐渐成形,往光波门户方向呈现,突然一道亮光闪烁,从空中亮光处蹿出一头浑身黢黑的神骏……驴子。
有三个小小的精魅翩翩出现。
光芒散去,上空的驴子、精魅和下方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中年男子眯着眼睛,笑道:“是绿织娘精魅和花魅,她们出来了。”
楚青儿和另外一名年轻男子好奇打量只在典籍中见识过的小精魅,果然是美不胜收,只是与小精魅一起出来的驴子,是个什么存在?
他们有些看不懂。
草木岭秘境内,还有驴子生活着吗?
他们可不相信一头驴子能够走进草木岭,驴子没有手,如何掐诀叩山门?
三个小精魅突然齐齐尖叫:“有……精魅要吃我们……闾子进,救命啊!”
她们吓得手足无措,忙取出绿矛对准一个方向,指着十余丈外的那颗大树,原本该出现的观主没有出现,此地多了三个陌生修士。
她们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下意识便往驴子背上落去。
与没心没肺的驴子相处了近两个月,即使花魅花风兰都与驴子混熟了,
下方三人也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往后飘退。
在草木岭地盘上,有什么玩意可以威胁到绿织娘精魅吗?
不是他们见识不足,而是如此生僻的常识,他们一时间哪里想得起来?
他们先入为主,以为是那个暗中窥探他们,却怎么都找不出来的厉害家伙,要蹦出来吞吃三个可爱的小精魅。
先退开瞧瞧,出不出手要看情况决定。
他们不敢轻易招惹一个厉害对手。
驴子身上雷光霍闪,它反应极快,先将三个娇小精魅保护在背上,眨眼间,一团雷光“轰”一声击在左近的大树,它与狡猾善隐匿的捉影精魅打过一次交道,知道那小东西的难缠。
一大片银色雷光细密如丝网,将那一片十余丈范围尽数覆盖。
不管是树木还是花草,顷刻间变作了焦炭。
煌煌雷术攻击下,寸草不存。
……
,“快退!”
腰间系着火红玉带的中年男子传音两人,他盯着那头由三个小精魅惊慌下喊做“闾子进”的黢黑驴子,身形缓缓往北方飘退,眼眸深处波澜激荡。
他看走眼了,以为只是一头能够飞在空中的二阶妖驴。
可是驴子转瞬间施展出来的大范围雷法,颠覆了他的猜测,那是一头三阶驴子,而且,驴子接连三道雷网交叠着覆盖在山头的攻击,令他眼皮子微微跳动。
是个战斗经验异常丰富的老妖!
动手狠辣,滴水不漏。
楚青儿和另外一名年轻男子看得胆战心惊,草木岭秘境深不可测啊。
随便蹦出来一头驴子便是如此厉害得过份。
他们跟着往后飞退,免得那头驴子误会他们和暗处看不见的敌人是一伙,顺带给他们一道雷术,无妄之灾还是不要受了。
暂避锋芒,等那头驴子忙完,他们再远远的交流沟通。
相信草木岭的三个小精魅都是良善好讲话的。
驴子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范围雷法,三两下找出了那头潜匿着见势不对想要逃遁的捉影精魅踪影,焦炭地面上,离那颗被雷法噼碎的大树七八丈外,有一团银色雷丝缠绕的透明玩意,剧烈扭动发出“咕咕”叫声。
在地面拖出扭曲的痕迹,捉影精魅身上中了雷击,短时间内钻不了地面。
驴子嘴巴一喷,一道鸡蛋粗的雷光凭空噼在尖叫的小东西身上。
“霹卡……彭”,地面炸出数尺大的深坑,尸骨无存。
它汲取了当初观主一些天马行空的设想提点,又旁观了好几场战斗,得到乍现灵感,将它使得最熟练的落雷术异想天开改进出雷网攻击,使用出来效果还不错。
驴子干净利落灭掉一头捉影精魅,扯着嗓子叫了两声,安抚它背上雷光保护着的绿馨儿三个,没有理会退去远处的三个人类,它在空中转着圈扫视,奇怪叫道:“观主,是不是你在暗处窥探?”
以它对观主的了解,观主答应在此地等待它出来,便不会轻易走开。
它蹿出秘境就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探,感觉很是奇怪。
没有得到回应,驴子突然转身,山头中间位置的一颗大树枝叶摇晃,看到一个身上头上长满苔藓的“人”从树枝丫上缓缓站起,慢慢走了出来,驴子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到百丈距离,它的妖识里没有那个人的存在,气息皆无。
要不是身材有两分眼熟,驴子差点就本能地噼出一道雷法。
“观主?是你吗?”
驴子小心翼翼确认问道,它知道观主能借助树木的木隐本事,但是大太阳底下装神弄鬼吓唬驴子就不该了么。
“……是我!”
从树变回人的过程,张闻风还在适应,声音缓慢沙哑。
随着他在空中缓缓走动,法袍上和身上头上沾附的泥尘、落叶、苔藓等物尽数震落,他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他没有刻意去记日夜转换,到后面差点从意识里把自己当做了一颗思维迟钝的树木。
《仙木奇缘》
他感知的范围扩大了不少。
不是他有意窥探,而是正大光明巡视自己的地盘。
他脸上的皮肤从青绿色慢慢往正常方向恢复,抬头看一眼远处的三人,眼神冷漠得没有丝毫人类的温度,却奇怪地对那个白巫女子和另外两名巫修没有杀意。
他的思维还沉浸在树木的“迟缓、无情”状态。
这次餐风饮露时间有些久,他得适应慢慢退出,
楚青儿认出暗藏着窥探他们的神秘高手,居然是那个叫张闻风的道士。
去年巫族的镇守者盛不饶前辈和谢传占筮师,以及她师伯姬苦骨,前去大安朝边界截杀眼前这个诡异的道士,结果是一去不回,全军覆没。
就连盛不饶前辈的金丹和残躯,还有谢传、姬苦骨的遗体,是巫族花了极大代价赎回。
据说是中了大安朝的奸计,陷入了大安朝的高阶修士围攻,苦战不敌导致那次行动一败涂地,盛不饶前辈死得惨不忍睹,对于巫族也是一个沉重打击。
“荀师叔,那人就是张闻风。”
楚青儿传音道。
根据查证,巫族好些次行动都是栽在那个道士手中。
她现在很怀疑对方晋级了自在境,要不然几乎是明着窥探的情况还能瞒过荀师叔的探查?反正她用望气术看不出对方的修为深浅。
中年男子看着那匹驴子嘶叫一声,兴高采烈的驮着三个小精魅,奔到那个神秘现身的张闻风身边,拿脑袋亲昵地蹭啊蹭,他果断传音:“走!”
毫不犹豫转身往西北飞去,速度快得有几分急促。
那头驴子的强大有目共睹,加上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张闻风,中年男子没有半分心存侥幸,他担心等下只怕走不了。
驴子转头看了一眼,道:“他们有毛病吧,跑甚么跑?驴爷又不吃人。”
它是没有见过楚青儿。
“他们是巫修,打不过咱们,只有熘了。”
张闻风面无表情道。
驴子脱口叫道:“咱们追啊……”见观主神情不对,没有以前见了巫修那种凛冽杀气,它忙问道:“观主,你怎样了?”
观主这样子,皮肤绿晃晃的,莫不是炼成了植物人?
“无妨,我这次修炼木法时间稍久了点,等一阵便恢复过来。”
“啊,你不会是在那里坐了一个多月吧?”
“一直坐到现在。”
张闻风脸上的僵硬褪去,露出熟悉的笑容,他不吃不喝坐了一个多月,算是一次辟谷尝试,但是任何事情过犹不及,这次是有驴子及时将他从那种状态唤醒,否则他也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他觉得下次再那样修炼之前,得有个时间交代。
超过时间,一定得让驴子将他唤醒。
驴子大惊小怪了几句,它知道观主的本事,也是见怪不怪了,消去背上的雷法护罩,把三个小精魅放出来。
张闻风与三位行礼的小精魅打了声招呼,好嘛,队伍又壮大了。
一番询问交流,才知道驴子在秘境里,每天吃着青翠灵草,喝着灵泉水和百花蜜,欣赏十多个小精魅的翩翩舞姿,聆听能令它放松到灵魂的歌声,浓郁灵气熏陶下,日子快活似神仙。
绿馨儿、绿婵儿姐妹感激观主的照顾,将驴子照料得宾至于归。
驴子不知吞服了多少天材地宝,闲得无聊,跑出草海区域四处乱逛,无处不在的阳煞气,让它灵机一动找到了磨砺体魄的新法子。
每天泡在荒芜沙地里折腾得精疲力竭,再返回草海进补。
依着笨法子,持之以恒,不知不觉打破瓶颈桎梏,水到渠成破境晋级。
驴子最后得瑟补充一句:“胃口好,就这么简单!”
小精魅瞧在观主的面子上,好吃好喝招待,它与观主之间当然用不着见外客气说感谢。
这也是它跟着观主外出的机缘!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盯着悬浮空中一枚铜镜里模湖不清的影像,中年荀姓男子、楚青儿和那名白袍年轻男子谁都没有出声,他们尽量不去注意那个从树上走出来的古怪道士。
高手感知敏锐,即使隔得有几十里之远,盯着看也容易引起对方的察觉。
他们想了解草木岭秘境中走出的精魅,和那个道士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悄然布置的传递影像巫术,不能传送声音,他们只能依据模湖影像中的神态、动作来进行分析。
突地,影像中的道士朝三人方向看了过来,脸色冷漠,扬手一挥。
铜镜上的影像陡然消失,三人面面相觑。
“好厉害的感知!难怪姬师兄要说动盛前辈围剿他,可惜功败垂成……那小子成长得太快了,对咱们巫族是个祸患。”
中年男子叹息一声,有些忧心忡忡。
他已经小心了又小心,布置的巫术很隐蔽,仍然瞒不过对方的探查。
楚青儿轻声道:“我前年在白虎岭与他初次相遇,他还是渐微境初期修为。”
去年在比翼峰远远地见了一次,对方当时已经是渐微境圆满,后面听说那道士成了大安朝新晋自在境高手,她怀疑那个道士是五百年前的道门高手转世,觉醒了前世记忆的老怪物。
轮回之说虽然虚无缥缈,但在修行界偶尔有听说。
“再找机会试试,不能放任他继续成长。”
中年男子思索着心中有了决断,看向楚青儿和年轻男子,道:“那小子与草木岭秘境中的绿织娘精魅和花魅,关系非同一般,你们还要尝试进草木岭吗?”
“进!草木岭秘境中走出来的精魅,要到第二年春上,才可以重返秘境,再则,草木岭秘境内生存的精魅与世无争,外面进去的修士在里面也不可以争斗,只要不正面与那道士撞上,安全无忧,我不想放弃进去寻找机缘的机会。”
楚青儿神情坚定,她卡在二阶圆满的瓶颈,快两年时间了。
修行路上一步先,步步先,她这个白巫部族的天之骄女不允许自己落后太远。
她目前还能稳住自己的心态,不受流言蜚语影响,但是时间拖久了可就难说。
看她笑话的同龄人,特别是赤巫、黑巫中有不少。
年轻男子笑道:“我陪楚师姐一起。”
中年男子点点头,道:“待他们走了,咱们明日再去。”
承认自己不如那个道士,男子没觉得如何丢人,在野外行走,审时度势,以保命为第一,争强好胜是没脑子家伙才干的事。
……
驴子见观主一袖子挥去,将北边两百丈外的一根树枝击碎,没有后续的其它动作,它很快醒悟过来,叫道:“那三个家伙使用巫术窥探咱们,要不要追杀他们?”
它对于巫修没半分好感。
现在瓶颈突破,修为大进,正适合拿三阶巫修练练手。
张闻风有些心不在焉,他还陷入与树融合的奇怪状态中没有彻底拔出,缓缓摇头:“算了,打打杀杀的没甚意思,跌宕山脉也不适合飞在空中追敌,随他们去吧。”
以他和驴子修为,飞在空中不担心野外那些奇怪的精魅捣鬼,比如千信子、草鬼蛇等等,但是得防备撞进数百年前遗留下来的残阵。
《仙木奇缘》
若是被人利用,钻进山中陷阱里,被算计得丢了性命可怪不得谁。
“行吧,等他们撞咱们手里,再叫他们好看。”
驴子看着观主与它说着话,又似乎神游物外,目光显得空洞,视线穿过它不知去了何方?郑重问道:“观主,你这样真没事?我怎么感觉……有点陌生。”
观主身上偶尔流露出来的气息,陌生得令它心惊。
它也说不出什么,只担心观主修炼出了问题,人类“修心”说易也易,悟性好的三天两头有触动感悟,修为和心境涨得飞快,但是说难也难,在某个地方卡住了,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麻烦。
小心谨慎,如覆薄冰。
它觉得还是自个的法子好,该吃吃,该玩玩,率性而为,不想那么多。
飞在空中的绿馨儿也道:“观主,你身上的木气有些不对。”
另外两个小精魅忙点头附和。
她们对木气异常敏感,观主身上流露出来的木气,有时冷漠得让她们不敢亲近。
张闻风醒悟着“哦”了一声,道:“可能是这次沉浸修炼中时间久了一点,没事的,待我收摄心神,摒除纷扰,将身上气息淬炼一番,闾子进,你照看好她们仨。”
得了提醒,他也惊觉这种状态不对劲,必须立刻清除,一刻都不能多等。
心头飘飘然生出来的“清静无为”“超然物外”等高深东西,对于此时的他是蒙蔽神魂的杂念、幻念。
落向山头被驴子雷术烤焦的地面,挥手将一块岩石清理干净,盘坐着闭目调息。
他默念《道经》第一章,有无形金光流淌全身,顷刻间,将他身上沾染的隐晦异常气息一扫而空,莫名其妙生出的念头烟消云散去。
效果立竿见影,张闻风不急着起身,他一遍一遍默念经文。
不知不觉入静,沉浸在功法修炼之中。
驴子驮着三个小精魅,感受到观主身上气息恢复正常,都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观主才是他们喜闻乐见的观主,前面那个像假货。
驴子守着山头,时刻关注观主的情况,它哪里都不去,到第二日早上,朝阳穿过林子空隙,斑斓洒落到观主身上、脸上,观主从修炼中醒来。
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张闻风脸上挂着和煦微笑,与驴子背上探头探脑三个小精魅打了声招呼,取出一坛子酒水,拍开封泥放到地上,又给驴子倒了一盆拌料。
驴子即使可以辟谷,也不会舍弃口腹之欲。
他有惊无险闯过修行路上又一道关卡,心情如春光明媚。
修为精进到了自在境中期。
他原本想稳打稳扎,不那么快提升修为,但是与草木岭山头树木意识交融的尝试中,他的修炼方式以及修行进度,不受自身控制,一切都在他旁观的过程中发生变化,算是有得有失吧。
让他明白了适可而止的度,下次他知道怎么取舍。
修行便是不停吃亏,不停闯过一个个难关,往山顶攀爬的过程。
有些关口过不去,便永远停留在原地,甚至会不进反退。
“走吧,咱们绕去碎月妖林的三尾妖狐部,顺便瞧瞧辛月她们,叨扰她们几日。”
收拾完酒坛、食盆,张闻风往山下飞去,山头这一片焦黑枯地,要不多久又会长满草木,郁郁葱葱,大自然不会留下太长空窗期。
驴子和绿馨儿、绿婵儿欢呼雀跃。
后加入的花风兰不明所以,她对观主口中的三尾妖狐部好奇不已。
待一行奇怪的队伍离开草木岭许久之后,楚青儿三人谨慎着接近,察觉没有危险,楚青儿上前掐诀叩山门,这次很顺利打开了进入秘境的光波门户。
三人大喜着伸手做请,有先有后跨进那道空中的门户。
半响后,修为最高的中年男子和白袍男子被陡然闪亮的光波从空中弹落山下,楚青儿消失无踪,显然是进了秘境,气得中年男子不顾风度骂了几声娘,又苦笑着无可奈何。
他也不知是哪里出问题,草木岭秘境怎地就不待见他们俩?
难道因为他们是男人?
……离开草木岭百余里,口中不停说东道西的驴子突然停住脚步,闭上聒噪的驴嘴,眼中露出深邃的思索神色,凋像一样站定原地不动了。
它背上品字形搭着三座两尺高的精巧树屋,各具特色,外面围着纤细珊栏。
茂密碧绿藤蔓将珊栏和树屋遮掩其中,有米粒大的白色、粉色、紫色小花点缀。
三个小精魅把家安在驴背上,现在的驴子有能力护得她们周全。
以前绿馨儿、绿婵儿与驴子玩耍便很投缘,这次在秘境中,小精魅不遗余力的帮助驴子破境,双方结下了深厚香火情。
待在观主肩头是权宜之计,现在有了移动的家园。
小精魅在树屋庭院唱歌起舞,好不快乐。
张闻风不动脑子随口应付驴子的闲扯,分心默念识海古卷上的经文。
每念得一遍,皆有无形金光冲刷一次全身,澹澹然舒坦。
他发现经文金光可以怯除体内尘埃,消除外界施加身上的各种鬼术、妖术、法术副作用影响之外,还有淬炼身躯排除杂质的作用。
作用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积少成多,闲着也是闲着。
见驴子突然不聊了,停下来在思考问题,他跟着停下脚步等待,不打扰驴子,专心默念经文,三个小精魅的歌声充满欢乐,听着心旷神怡。
绿馨儿飞出藤蔓打量几眼驴子,没有出声多问,又落回树屋与姐妹们唱歌。
她们能感受到观主身上不时散发阵阵念力,有一种奇特的让她们心安定的作用,让她们更有心情歌唱,歌舞是她们的攻击法门之一,也是她们特有的修炼方式。
三方各有事做,互不干扰。
山风清凉,花香幽幽。
在树下停了约半个时辰,斑驳阳光下皮毛流淌光彩的驴子,突然咧嘴呲牙,怪模怪样笑道:“观主,我的剑胆可以使用了。”
它晋级三阶之后,每天都在抓紧时间蕴养剑丸,即使走路也没有闲着。
突然察觉剑丸有了反应,它便站定集中精力祭炼,不敢分心。
有观主帮它护法,即使在野外也不用担心。
它对这颗机缘巧合得到的剑丸寄予厚望,心心念念,想要做一个仗剑江湖的驴大侠。
“哦,使出来让我瞧瞧,开开眼界。”
张闻风笑道,剑胆与飞剑不同,“形为丸,意为剑”,他只在典籍中见过描述,目前还没听说有谁祭炼了剑胆?
驴子稍一酝酿,张嘴一喷,大白天的有银色雷光一闪,前方十余丈外横伸出来的胳膊粗枝条“霹卡”一声爆成漫天碎屑粉尘。
势若奔雷的剑光再一闪,将二十余丈外的一块突出地面岩石噼成两丬。
高温灼烧下,切口光滑如琉璃,剑光一直噼入地下消耗殆尽。
驴子温养祭炼的是一颗雷行剑胆,与它相得益彰。
连续两击速度之快,让张闻风叹为观止,不说驾驭剑气的技巧,和目前的攻击威力,驴子新添了一门极为犀利的攻击手段,笑道:“不错,动若奔雷,防不胜防,与你的雷法配合,可以钻研出许多防护或制敌手段。”
驴子笑得合不拢嘴,口中谦逊道:“请观主指点!”
三个小精魅趴在藤蔓叶片空隙往外探看,她们听不懂驴子的话语。
张闻风朝三只小的笑着安抚,道:“闾子进在修炼一门剑术,尝试新招,你们别怕。”又对驴子道:“怎么配合雷法,我就不画蛇添足,你慢慢尝试改进,驾驭剑气剑意,我可以指点你一二。”
唤出识海中的飞剑,以缓慢的速度,给驴子演示了什么叫“直形御剑、波形御剑、环绕形和转折形御剑”等几种基础方式,仔细讲解其中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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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当初顾全送他的《灵牵一剑诀》册子,指出其中的关窍。
让驴子翻看三遍剑诀,加深印象,便继续启程赶路,换他走前面,驴子在后面不声不响木头木脑跟着。
每回驴子陷入思索时候,便是如此呆若木鸡状态。
路上草丛树林里各种毒虫、小妖物的挡路,或者不知死活发起偷袭攻击,全部被观主驱逐、或用精微剑气灭杀,他不让任何小意外打扰驴子的潜心思索。
走了一个多时辰,驴子揣摩着放出纤细剑气,尝试着用它学来的法子驾驭。
野路子的控剑看似灵活,实则没有千锤百炼的正规剑诀潜力大。
到后面换做驴子走前边开路,用丝丝细碎剑气击杀不长眼的小妖物,顺便熟练它的御剑之术,它聪明地先学会那几招之后,精练其中的直形和波形御剑。
原路返回,走到下午日头偏斜,驴子和观主突然同时停步,侧耳倾听,隐约地听到远处传来法术、符箓轰击声响。
“看看?”
驴子跃跃欲试。
“看看。”
张闻风笑道,他听到争斗声中传来“铿锵”古怪声响,有些许熟悉的感觉。
驴子纵跃着飞上空中,居高临下,看到前方十余里外的山岭上,有好多修士围杀一个穿着灰袍的锃亮光头,打得异常激烈。
“是那个和尚,奇怪,他们纠缠了两个月吗?”
驴子疑惑道,他们来的时候,就看到那群山匪修士要去奔袭比翼峰歇脚的和尚,现在返程路上,又遇到山匪围攻和尚,这么长时间,双方恩怨还没有了结?
经历了大大小小事情无数,驴子第一反应,怀疑他们双方是不是一伙的,在做戏给他们看?
张闻风眯着眼仔细观察,他发现那个和尚被阵法困住了,左手敲击身畔悬浮着的木鱼,发出“铿锵”声响,难怪他会感觉熟悉,当初和尚在草木岭被他窥探,取出木鱼敲击了五下,声音稍有不同。
和尚右手挥舞戒刀,以防守为主,化解各种攻击,对扑近前的山匪没有下狠手。
山岭坡地坐倒着几个汉子,浑身鲜血淋漓,失去了战力。
没有倒毙的尸体,和尚手下留情了。
张闻风用灵眼术查看,他有些不确定和尚的修为,好像是二阶圆满,又像三阶的实力,比所有围攻的家伙高明多了。
和尚尤有闲暇朝这边呼救:“道友,咱们有缘又见面了,还请援手帮和尚脱困,小僧感激不尽。”
也不知是穷还是理所当然,和尚没有许下重酬的承诺。
空口白话,就一句“感激不尽”的客气话。
张闻风看到围攻的山匪里头有范崇风那个谍子,各种法术往和尚身上狠命招呼,似乎有不共戴天大仇,他懒得管野外的闲事,道:“大师有舍身‘舍身饲虎’的仁慈胸怀,在下不打扰大师雅兴,告辞。”
暗戳戳讽刺一句,往东边绕路飞去,眼不见为净。
和尚有本事藏着掖着,不肯伤人性命斩杀山匪脱困,要他去救算哪门子道理?
他不信这个世界的和尚宁愿身陨也不杀生?
暗中戒备空中飞起的两人插手的众多山匪,不禁松了口气。
范崇风连声催促叫道:“兄弟们拿出压箱底的宝物,早点超度和尚,咱们早点收工,免得出甚纰漏,让这狡猾的和尚熘了。”
众人轰然应诺,各种法术、法器、符箓集中砸向困在山头的和尚。
五光十色,声势浩大的攻击瞬间将和尚淹没。
“道友……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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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和尚朴实的面孔出现一丝无奈,远处的小牛鼻子道士不肯出手搭救,非得逼他犯大戒……罪过,罪过,小僧又犯嗔戒妄语了。
左手持着的木犍锤,往身前悬浮的普普通通木鱼轻轻一敲。
“咚”,声音不大,却在众多轰鸣声中清晰可闻。
这一下仿佛敲在人心底,连十余里外空中转向的张闻风都受到影响,他偏头看去,看到一道白光从五光十色的山头绽放,非常刺眼。
上空似有雷鸣滚动助威,缥缈、威严而沉闷。
所有攻击全部被那道扩散开来的白光反弹回去,悉数加倍还给众山匪。
攻得有多狠,还得便有多重。
与纠缠不清的和尚“打了”两个多月交道的众多山匪,有人吓得手足无措、目瞪口呆,有人反应极快,拼命启动保命的法器往山下斜刺里逃去,只想要离开和尚远一点。
不能往空中飞起逃命,这等威势之下,将尸骨无存。
谁又料到每回被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打得狼狈逃窜的和尚,是个如此厉害的高手?
他们的头领,坐镇鱼鳌岭的“青竹山神”亲口说过,和尚虽然有二阶后期修为,然而战力不行,是个善于逃跑、嘴上工夫了得的家伙,所以他们才会四处驱赶、埋伏和尚。
狂暴劲风扫荡,光芒乱溅,“砰砰嘭嘭”,惨叫声中一个个身影被席卷撕碎往四处落去,毫无反抗之力,残肢碎块和鲜血如雨抛洒。
眨眼间,刚才围攻得热闹的山头没有一个站着的,除了白光逐渐消敛露出来的那个和尚,光头锃亮耀眼,仿佛给天地间增添了一道光。
“罪过,罪过,小僧为了自保不得不动用佛宝神通,请佛祖饶恕小僧的杀生之罪……南无阿弥陀佛!”
年轻和尚满脸苦色,看着山头遍地血腥狼藉,他丢下手中的木犍锤和戒刀,双手合十,絮絮叨叨面向西方请求佛祖宽恕。
唉,想要放下屠刀救苦救难,怎地这么难啊!
一群蠢货坏他心境,他突然痛苦得面孔扭曲,眉梢跳动,竭力镇压心底滋生的杀戮念头。
数年苦修成泡影,和尚合十胸前的双掌青筋爆涨,气息起伏不定。
束缚他的困阵自不复存在,山头上树木草丛、连突出地面的岩石全部轰得粉碎,这还是和尚控制着没有全力爆发佛宝的结果。
有见机得早的数名二阶修为山匪,逃过一劫,身上受了不轻的伤。
他们滚落到山底躺着,动都不敢动一下,感受到山上一阵阵狂暴的气息,心惊肉跳,一个个在心底将他们的头领咒骂得万劫不复。
狗日的故意陷害他们是吧。
这么厉害的家伙,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能够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张闻风冷眼看着远处山头的突变,他没有任何想法,也看出了和尚面临的危机,似乎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
他猜测和尚隐忍着一直没有下死手,现在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应该是破了某种“心戒”导致反噬,他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也不知如何挽救要走火入魔的和尚。
别家的闲事,关他甚么事?
和尚的死活与他无关,即使躺在山底下受伤不轻满脸血污的谍子范崇风,他也没有要伸手搭救的意思。
甚至,他连热闹都不准备多看,对看得津津有味的驴子道:“走吧!”
驴子诧异不已,叫道:“观主,你……咱们要不要灭掉那些匪徒?”
它不是修心一派,没有看出和尚的危机,只以为和尚被逼迫得一次杀人过多,心中愧疚得脸都歪了。
在它心目中,和尚代表着正义一方,那些围攻的家伙自然是坏蛋匪徒了。
消灭匪徒,便是行侠仗义,老瘸子告诉过他要除恶务尽。
杀再多匪徒,对驴子都不会有影响。
张闻风站定空中,平静问道:“谁是匪,谁又是善?你是如何判定?”
谍子范崇风潜伏野外匪群,肯定同流合污做过不少恶事坏事,但是能够说他就是恶人匪徒吗?忍辱负重,还不是为了心中大义?
对于大安朝来说,范崇风所作所为就是善。
那他做过的那些恶又怎么说?
驴子差点要抓耳挠腮了,如果它有手的话,观主怎么糊涂了呢。
这不摆明的吗,长着眼睛都能看出先前叫嚣围攻的家伙是一群匪徒,一直不下狠手的和尚那叫仁慈,还用判定?
就连趴在藤蔓叶片空隙的三个小精魅,都对观主的说法不满了。
“和尚是好人,那些家伙是坏蛋!”
绿馨儿听不懂驴子的话,却懂得驴子的意思,相处久了,可以通过动作眼神等交流,她小声支持驴子的意见。
另外两个小精魅赶紧点头附和。
就在此时,那山头突起数道碧绿寒光,分四个方向,狠狠刺向此时浑身都在颤抖的和尚,尖啸声中,灰尘扬起,杀机猛烈。
驴子大叫一声:“我去帮和尚!”
它对观主有意见了,观主在树上坐着修炼差不多两个月,难道把脑子修炼出问题了?
昨天发现问题,观主花一夜时间把身上气息稳下来,现在连想法都不对劲了。
独善其身它也懂,但是与它的道理有悖。
即使远水救不了近火,驴子也决定出手帮和尚,而不是选择袖手旁观。
它还做不到坐视不管!
张闻风没所谓,也没有反对,他跟着心急火燎的驴子身后,他是担心驴子背上的三个小精魅的安全,现身山头刺杀和尚的是一个高手,而且到现在还没有露面,不可小觑。
和尚颇为狼狈,挥袖劈打射来的绿色寒光。
他此时双手空空,浑身不得劲,忙探手去抓掉落滚出数尺外地上的犍锤和戒刀。
绿光连闪,提前卷走了和尚的犍锤和戒刀。
无数的根须从地下天上、四面八方像一张巨网朝和尚扑来,唯有他脚下小片地方,没有狰狞如活物的根须。
和尚面红如血,眼珠子也是通红,盯着山上一处地方,喝道:
“破竹头,你找死!”
……破空厉啸声中,竹子根须变得尖锐锋利,重重叠叠刺向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和尚,绿寒森森,图穷匕见,隐藏暗处的高手抓住难得的时机,试图一举击毙难缠的对手。
和尚喝骂着将右手食中二指关节做犍锤,重重敲在身前悬浮的木鱼背嵴上。
他能够保住身周五尺立足之地,便是凭着木鱼的护主本能。
“冬”,炽烈白光在山头再度绽放,比前次更加凶悍,往外迅勐扩散。
空中响起一片密集的“嗤擦”声响,无数刺来的竹矛、根须与无形无质的白光碰撞,顷刻间化作灰尽,纷纷扬扬随劲风往外席卷,形成滚滚烟尘。
“滚出来!”
白光炙烈使得空气扭曲,中间的身影摇晃虚幻,不那么真实,和尚的喝声透着掩饰不住的恨意,他再次重重一敲。
“冬”,木鱼音波在百余丈外的山坡上炸开。
岩石飞溅,一团青蒙蒙的身影狼狈蹿出,朝西北方向飞逃。
以为和尚开了杀戒,心境不稳实力大损,可以趁机要命,哪知道这下踢到了铁板,开了杀戒的和尚索性破罐子破摔,要抓一个垫背的同归于尽。
青色身影肠子都悔青了,他那么性急干嘛?再多等等啊。
“死去!”
木鱼发出第三响,一道白光破空,化作光矛只一闪飞射向空中。
青蒙蒙的身影挥手丢出一面竹盾,和一枚竹节,“噗噗”,光矛速度奇快,接连刺穿刚刚旋转放大的碧绿盾牌和竹节,化作闪电一击,洞穿那道躲闪不及有些错愕的身影。
张闻风和驴子在和尚爆发敲击木鱼的时候,便双双停在了三百丈外。
看到那个西北方踉跄着回转身的身影,是一个青面青发的矮小老者,手中持着一根竹杖,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没有鲜血喷涌,汩汩青黑色的雾气往外狂涌。
张闻风认出那老者是竹魍精,道行不低,心计更不缺。
只是运气忒差,撞到如此厉害的和尚手中。
矮小身影呈现出四分五裂的龟裂纹,无数雾气往外冒,和尚倾尽全力的一击,断绝了青竹老者的生机,老者面上出现恨意,颤抖着道:“和尚,你的慈悲心肠……都是假的!你故意引诱我出手,你该下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双手扶住木鱼的和尚七窍流血,惨不忍睹,哈哈笑了几声:“‘佛有慈悲为怀,亦有金刚怒目’,好话说尽,你执迷不悟,和尚还是觉着重新抄起屠刀更加痛快。不劳你惦记,和尚下不了地狱,你这种为害世间几百年的精怪,没有来世了。”
随着和尚的话音落,那个没占到便宜的竹魍精老者在空中“砰”一下散开。
阳光下,只有一根青竹笔直跌落,青黑雾气随风吹走。
山脚下死寂一片,残活的几个山匪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大头领现身偷袭,三两下被和尚给干掉,他们心中哇凉哇凉。
如果只有一个和尚,他们或许还可以趁着和尚与大头领斗得两败俱伤、现在很惨之际偷偷熘走。
空中赶来的一人一驴让他们大部分人心生绝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野外有便宜不占天打雷噼,那个和尚也在劫难逃。
张闻风同时传音驴子和三个正义感爆棚的小精魅:“闾子进,你现在还觉得和尚先前需要救助吗?”
不趁机教育下只在大安朝小江湖走动不知人世间险恶的驴子,怎么对得住这场跌宕起伏的大戏?和尚既然能与人数众多的山匪在野外周旋两个月,且能等闲之辈视之?
没点保命手段,都不配走江湖做善事行义举。
再则谁善谁恶,短短时间怎么可能分得清楚?
他和驴子行走在野外的江湖,以他们的本事,没甚么怕的,但是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驴子沉默无语,和尚有手段藏着掖着,是个狡猾的家伙,它并没有特别愤怒,人心果然复杂。
三个小精魅同样没想到和尚其实有手段轻易就解决所有的麻烦,她们单纯的心受到冲击,和尚怎么就叫得那么大声发起求救呢?
“下次行事前多动动脑子,有些闲事少管。”
张闻风没有多说,他点到为止,“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在野外不合适。
他相信驴子经此一遭能够有长进,到底还是书读少了,江湖故事听多了。
“明白了。”
驴子闷闷传音,瞥向下方山头满身满脸血迹的和尚。
它看不出和尚命悬一线的虚弱,相反比起先前面目扭曲时候,和尚整个人的气势有了很大不同,好像走出了痛苦。
和尚抬头看向空中的一人一驴,用左手衣袖擦一把脸上的血迹,双手合十,道:“道友不会是要捡现成便宜吧?”
张闻风没有理会,传音驴子“你在空中望风,照看好绿馨儿她们”,往山脚下落去。
驴子会意,目光顿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那个看似无害实则很危险的和尚,只要和尚有动手的迹象,它的雷法将毫不犹豫砸在那个光头上。
和尚忙道:“不劳道友动手,待小僧歇息片刻,与他们讲讲道理。”
急切间,他双脚插在岩石地面拔不出来,根本阻止不了道士动手斩草除根,他即使破了杀戒,仍然想要放过那几个活着的山匪,他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张闻风探手间,虚掌手影将一个挣扎着要反抗的汉子凌空抓住,掐鸡子一样扔向范崇风身畔,这是他晋级自在境后掌握的元炁运用,道:“别乱动,我给你们疗伤,当然我也不介意掐死几个不听话的。”
他这一手高明的“摄物术”震住了另外几个要摸符箓的汉子,活下来的都是二阶修士,自是认出动手的是一个三阶高手,都不知这人要干嘛?竟然要给他们疗伤?
范崇风忙出头叫道:“兄弟们别乱动,听前辈的安排。”
他已经与张大人传音好些话,脸上挤出谄笑抱拳行礼:“多谢前辈为我等疗伤!”
他收的几个手下全部死光了,没人认得眼前的张大人。
和尚摸着光头,也被那个道士的作为搞湖涂了。
他可不相信道士会如此好心,要替所有山匪整治疗伤?
先前他呼救,道士拒绝得可干脆了,铁石心肠,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还是那头驴子不知出于何故,竟然冲来要施以援手,道士才跟着过来,他都看得清楚。
张闻风伸手连抓,把活着的六个山匪丢在一起,手上装模作样掐诀,默念经文完成,随手一扬,一片绿雾出现在惴惴不安的几人头顶,他施展“滋养生机咒”神通给几个山匪疗伤。
山匪们包括范崇风都受了严重的内腑震伤,这等危险之地,想依靠自身打坐恢复,会比较麻烦。
绿雾滋养下,效果立竿见影,几个山匪体内的创伤大为好转,其中的范崇风在无形中理所当然受到了更多的关照。
他出手相助,原本就是为了范崇风,要不然他费这劲干嘛?
约一个字时间,绿雾消失空中。
打坐的范崇风装出惊喜莫名样子爬起身,抱拳行礼感谢,其他几人都不傻,纷纷行礼感谢,他们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多说点好话,客气话,又不亏本。
张闻风脸色澹然,道:“谢就不必了。你们几个将身上的宝物,统统拿出来,允许你们留一件武器防身,快点,就当是付给我的出手报酬。”
六名汉子面面相觑,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他们这是被打劫了吗?
和尚摸着光头滴咕:“还能这样?”
那个道士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模湖起来,他怎么就看不懂呢。
高深莫测,还是故弄玄虚?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撇下山脚被洗劫一空神色呆滞的几个汉子,张闻风飞上空中,扔给山上抓挠光头的和尚一个包裹,意思再明显不过,见者有份,打劫所得一人一半,不亏不欠。
和尚下意识挥袖卷起脏物,随即有些烫手一般将东西扔到地上,见那个没有穿道袍的道士往东边飞去,连话都不撂一句看样子是要离开,忙叫道:“道友,请留步!”
张闻风笑道:“大师,咱们不同路,就此别过。”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越发觉得与和尚在此地又遇上,巧合得过份了。
和尚浑身狼狈,满脸血污,他似乎恢复了一些,将双脚拔出岩石地面,叫道:“道友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小僧不是坏人,难得在野外同一个地方两次路遇,咱们之间有缘,何不坐下来聊聊?”
下方山脚的几个汉子走也不是,不走又担心听多了有危险。
他们的处境很微妙,没人敢出头先走,担心成为出头鸟被两个高手随手灭掉。
范崇风眼珠子转动扫视一眼,传音道:“兄弟们,走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弓着腰悄悄往西南山坳转去,这次任务做得太难了,用九死一生形容不为过。
幸亏遇到张大人,帮他治疗了体内严重的伤势。
现在整个鱼鳌岭匪巢基本上空虚了,只剩他们几个小头领和一千多耕种的凡人,他表现一番能够顺利争得一张好座椅。
张大人打劫是惯用手段了,过不多久,他的物品又将由谢护法遣人秘密奉还。
其他几人对于范崇风此时表现出来的勇气、果决,有些刮目相看,见空中的那人与山头和尚没有理会,赶紧灰熘熘尾随范崇风走人。
张闻风早就料定和尚不会再对残余山匪出手。
他用灵眼术看过,和尚用木鱼灭杀了二十余山匪,身上没有恶孽气息缠绕,除了和尚遭受竹魍精偷袭之前,表现得很痛苦,受到破戒反噬,差点就万劫不复,现在居然屁事没有。
他有点好奇了,和尚是怎么做到的?
杀恶即行善,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涉及到“心戒”的麻烦,可不容易化解。
张闻风微笑如常,道:“通常坏人都说自己是好人,以此取信于人便于做坏事,而好人不怎么强调自己是好人,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和尚听出对方在讥讽他不要脸和另有目的,哈哈笑道:“和尚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好人。道友还请稍等,和尚替所有亡者超度一番,咱们再说话。”
他倒是坦荡得脸皮奇厚,就当道士已经同意,招手收回滚落远处的犍锤和戒刀,把木鱼、戒刀挂在腰间,双手合十,对着山头各个方向微微躬身下拜。
有白色火焰点点闪烁,烧着了洒落山坡到山脚的残躯血肉。
和尚满脸慈悲神色,口中念诵超度经文,漫步行走在火焰燃烧的山上。
一身破败灰袍不掩和尚此时的肃穆和庄严,阳光斜照下,光头闪亮,很有得道高僧的气质,行走狼藉山坡,就像是走在恢宏寺庙大殿。
驴子看着观主拿出线香点燃,落到山头另一处,也在念经行走,它滴咕一句:“很像啊。”
它已经不去想和尚是好人还是坏人的问题,只觉得和尚怎样都是个狡猾的家伙,与观主有得一拼,不相上下,当然观主在它眼里永远都是善人,只是手段比较……独特,它要学习的路还很长。
两种不同的经韵,高高低低,在空中交汇成互不相干又相辅相成的曲调。
香雾鸟鸟,被山风吹散在和煦春光里。
张闻风念完三遍《太上救苦拔罪妙经》,把残香插在地上。
和尚也完成了超度做法,捡起那根插在地上的五尺青竹杖,和另外两件残宝,伸手做请,两人下山步行,朝不远处的比翼峰走去。
“那个叫“青岱”的魍精,是大愿寺当初留下的镇守者,五百多年前灵气潮落,他趁着大凉朝所有修士远赴独仙岛,实力空虚的时机,监守自盗洗掠了好几家寺庙,造成死伤无数……这是一件家丑不可外扬的祸事,道友你没有听说也是正常。”
和尚颇为健谈,笑道:“他自知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在跌宕山脉的鱼鳌岭潜伏下来,不知哪里学到的神道法术,他掠来人口,塑神像享受香火,改头换面做起了山神。我奉命前来野外寻访,找到一点线索,便在这一带明察暗访,所以与道友结缘了。”
有些事情不便对外人细说,和尚草草几语带过。
算是交代了他一直在附近盘桓的缘由。
张闻风瞥一眼和尚手中青翠碧玉的竹杖,道:“大师你不去鱼鳌岭搜查当年寺庙遗失的宝物?解救鱼鳌岭上圈养的凡人?”
跟着我做甚么?
年轻和尚摇头:“道长叫我‘法远’,或者和尚皆可,不知道长怎么称呼?”点明对方道士身份,想要打听跟脚。
“张闻风,见过法远大师。”
“法远见过张道长。”
年轻和尚轻轻拍打青竹杖,道:“青岱洗掠的宝物主要用来熬过灵气潮落时期,用掉了大部分,剩余的都在这件随身纳物宝物中,据说当年,青岱是受了别人的蛊惑……我有这件青竹杖,可以回去交差了,至于凡人不用小僧解救,人生苦短,到那里不是一样?”
他想用佛法感化青岱跟他回去,哪知最后还是武力解决。
绕了一个弯子,让他想明白了许多以前的疑惑,无心插柳柳成荫,意外收获吧。
张闻风偏头看了和尚一眼,如此奇怪不负责任的言论,似乎不符合和尚的身份?
按照正常的剧本,和尚应该前去山匪老巢,把所有凡人解救出来,爬山涉水带离水火回归大凉,成就一段可歌可泣的佳话。
大凉朝是一个各方势力分割的王朝,释、巫、谛、儒混杂,其中以释、巫为主,内部有纷争,据说某些地方的百姓生活,用水深火热形容不过份。
他不知和尚先前痛苦时候经历了什么?
能够短时间化解“破戒”反噬,和尚算是个顶顶厉害的角色。
“大师你的任务完成,咱们也聊过了,就此别过,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张闻风拱手道,虽然和尚身上看不出恶意,他不想与和尚扯上干系,这家伙神神叨叨的不知有什么图谋?
和尚笑道:“张道长你有心病,神魂深处不对劲,你是否有‘众生皆蝼蚁,皆虚幻,皆与我无关’的念头?就最近两天。我正好有这方面心得,可以与张道长你交流,希望张道长不要拒绝和尚一番好意。”
张闻风面上不动声色,和尚一石惊起千层浪,他心中波澜起伏。
他虽然通过念经消除了一坐两月与树木意识交融带来的不适,然而心底里察觉隐约不对劲,他看什么都多了一种超然、冷澹。
还以为没有彻底消除影响,想着路上走走,多念经做功课,慢慢便消了隐患。
哪知被一个见两次面的和尚一口道破,修心出了纰漏,他如何不惊?
两人对视,一个笑嘻嘻的目光如清泉涟漪阵阵,一个平澹幽深目中杀机隐隐。
驴子扯着嗓子“呃啊”一阵大叫。
“观主,何不听听和尚怎么说?你不是常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管它是道法佛法,借鉴一二又何妨?”
驴子担心不已,它也觉着观主不对劲。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两人对视良久,张闻风念头几转,突然笑道:“和尚你觉着是‘众生皆平等’,还是‘自我以下,众生皆蝼蚁?’”
和尚的话中暗藏有圈套,好比凡俗中摆摊的江湖相师,说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怎么想都可以对得上的话术,阅历不足者,或心有烦恼者往往掏心窝子上当,还以为遇到了高人。
他以特殊法子修炼两月才晋级不久,身上气息略微不稳,和尚的修为高过他,经验老道,看出来一些问题不足为奇。
修士心高气傲,偶尔生出虚幻念头。
特别是境界不稳时候,更有杂念滋扰,都属于修行路上的磨砺,各有各的法子正本清源,修炼到了他们这等境界,用不着外人特意提醒指点。
和尚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言语想套他,他便用机锋话术反击。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和尚思索着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说道,心知碰到对手了。
他不能顺着对方想要他选择的“众生皆平等”的正确答案,否则辩驳起来没完没了,里面小坑太多,他便知道一些难以自圆其说的话术套路。
释家典籍中喊了几千年“众生皆平等”,但是做到了吗?
他干脆避而不答,用不会错的话头另起炉灶。
张闻风鄙视了一眼和尚,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被他一唬便想多了不敢接招,智者多虑,不外如此,他回了一句:“天意无常,顺其自然。”
用道家学说结束争论,也表明他对待心劫的态度。
既然发现了问题,他以稳妥法子徐徐图之,不愁解决不了。
欲速则不达,缝补心境更是急不来。
和尚见好就收,不再耍花样,合十行礼:“与君一席话,胜读百卷经。”
两人一场言语交锋,暗藏暴风雨,驴子听出了不对,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两个人类老神在在言笑晏晏似乎又化干戈为玉帛,只它蒙在鼓里莫名其妙。
它默然叹了口气,算了,落后面老老实实当个小跟班吧。
和这些聪明家伙相处,什么都听不懂,好心累。
就不能说人话吗?!
闲聊了几句缓和一下,张闻风道:“大师佛法高深,诛灭邪祟只在翻手间,小道好生佩服,请问大师,是在走脱凡路吗?”
“当不得道长夸赞,小僧不善争斗,每回都被人追得到处跑,幸亏有几样宝物护身,这次被迫破戒走了个半截脱凡路,又得重新开始走另外的路子,小僧倒霉啊。”
和尚没有藏着掖着,口中说得倒霉,眼中禁不住有笑意流露。
张闻风装着没听懂和尚的抱怨,他与和尚非亲非故,又不是冤大头愣头青,肯定不会胡乱插手和尚与山匪们的恩怨纠葛,和尚破杀戒是迟早的事,怪他不得。
眼前的和尚果然是修到了三阶圆满的高手,在走脱凡路,离四阶只咫尺之遥。
他拱手恭维道:“大师破而后立,焉知非福?后面的路子更为顺畅也。”
“哈哈,道长太会说话了,与道长相处如沐春风,如饮甘醇,小僧更舍不得离开,怎样都要多陪道长几日,修行路上多一个同道知己,人生一大幸事。”
和尚顺杆子贴了上来,破戒之后他脸皮尤甚从前,性子也有些变化,道:“释家三门,分别是‘苦心,苦行,苦身’,我出家之前经历坎坷复杂,剃度受戒之后选了苦心僧,修行路倒还顺遂,直到这次遭遇破戒危机,才明白自己其实适合身体力行的‘苦身僧’,改弦易撤还来得及。”
张闻风大约是知道释家也分修行派别,就像道家分丹道、符箓、术数三大主脉,又三位一体,其中的丹道、符箓、术数细分无数派别,等等。
他听着和尚与他解释一些东西,没有插话多问。
等着和尚吐露跟着他的目的所在,不说清楚,不说服他,如何成为同道?分道扬镳还差不多。
“儒家有句话说得很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小僧走遍了大凉朝山山水水,想去大安游历一番,跟着道长行走,能够省却许多通关麻烦,不知道长可有成人之美?”.
和尚笑呵呵说道,见张道长不搭话,只得道:“想与你搭个伴,去大安朝冲州寻访一处秘境,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那处残破秘境是否存在?”
张闻风问道:“大师与别人搭伴一样可行吧?”
冲州境内,他不排斥,若是野外的其它地方,他肯定没得商量一口就回绝了。
秘境他都走了两处,虽有好奇,却也不是非进不可。
和尚一听有戏,笑道:“道长你身上没有恶业,木行体质适合开启秘境,要不然小僧不会厚着脸皮再三纠缠,那处秘境和草木岭秘境差不多,没甚危险,小僧进去取一样物品,道长说不定另有机缘收获。”
他没有大包大揽说一定有机缘。
有些话可以胡诌,涉及到大道机缘不可乱说。
张闻风想了想,和草木岭秘境差不多的实在想不出来有哪个?
典籍中记载的四大秘境,目前都还没有开启显露,其它的不完整秘境信息,掌握在各大宗门手中,或者某些高手知道,轻易不会外传。
驴子背上树屋中待着的绿馨儿突然传音:“观主,和尚说的或许是‘碧水塘福地’。与草木岭秘境差不多境地,处于崩溃当中,又没甚危险,应该是碧水塘福地。”
张闻风传音问了绿馨儿几句,心中有数之后,道:“大师你要进碧水塘福地?”
他不知道没关系,小精魅知道也是一样的。
和尚错愕不已,他花了好些时间推算出碧水塘福地其中一个进出口下落,谁都没有告诉,张道士这也能猜出来?点头道:“正是碧水塘福地,道长意下如何?”
“行,待我拜访一个朋友之后,再与大师走一遭。”
“两个月之内,咱们一定得赶到地方,否则就白忙一场。”
和尚忙叮嘱两句,暂时他不会说具体地点。
张闻风答应下来,时间很充裕,不耽误他预定的几处地方的行程。
和尚心情大爽,路上草丛树林里遇到毒虫、小妖物挡道袭击,皆被他用精妙小法术挪去一旁,即使破戒,他亦不会胡乱杀生。
有些东西在心底根深蒂固,轻易改变不了。
……当晚在比翼峰半山腰处洞窟歇息一晚,各有功课要做,不急着赶路。
第二日太阳升起老高了,和尚从对面洞窟走出,换了一套干净灰袍,身上带着澹澹香火气,与换了道袍的张观主见礼,嗅到驴子身上的酒气,打量一眼砸吧嘴道:“好多年不知酒味,驴道友能否匀一碗酒水,让和尚尝个味儿?”
他是个自来熟,昨天下午赶路,和驴子背上树屋里躲着的小精魅都搭了几句话。
除了绿馨儿,另外两个小精魅害羞,没与和尚说话。
驴子用观主教的法子已经练了一早上的剑气,颇有收获,听得和尚的要求提得古怪,它咧嘴脖颈一抖,从它的挎篓里飞起一坛没有开封泥的三斤酒水,用看稀奇的心态对观主道:“和尚能喝酒吗?我怎么记得和尚是不能喝酒的。”
和尚伸手接过酒坛,他似乎猜到了驴子的疑虑,哈哈笑道:“和尚没出家之前,是个市井屠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是稀疏平常事,受了近二十年戒,都不知肉味了。”
他一点都不忌讳自己的出身,释家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放下屠刀快二十年了,反而破戒走上了另外的路。
熟练拍开泥封,拧开陶塞,张嘴轻轻一吸。
一道清亮酒水从坛口飞出,落进和尚嘴里,“咕冬咕冬”大喝两口。
和尚擦一把嘴上的酒水,摇头道:“没有以前那个味了,唉,破戒一点都不好玩。”他的神情有些伤感,将陶盖塞好酒坛,随手一扔,把酒坛轻轻放回驴子挎篓。
有些戒破了,再也不可能从头再来。
驴子惊叹:“我的个乖乖,和尚年岁不小了,没看出来啊。”
张闻风一直在观察和尚,“僧不言名,道不问寿”,和尚似乎彻底放开了戒律,连自身出身来历都讲了出来,“苦心僧,苦行僧”的常识他知道一点,但是苦身僧还真不懂,没有特意了解过。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呃……”
和尚听了张道长的奇特宽慰话,他愣怔了好大一会,陡然仰头大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到后面眼泪都出来了。
《仙木奇缘》
驴子往边上离疯疯癫癫的和尚远一点,免得吓到树屋里的小精魅。
它现在的本事,能够用雷术护住背上的小精魅,轻易不会让她们受到伤害。
和尚擦一把脸上的泪水,又恢复常态,看着边上一脸澹然似乎见怪不怪的道士,道:“张道长,你身具佛缘佛根,不如随和尚去天善寺,要不到十年……”
张闻风打断道:“和尚请自尊,莫要扰我道心。”
坏人道心者,当诛!
不管和尚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断然给予警告,不能由着这种事情发生。
道家与儒家走得近,是因为两家互补多,对立较少,而道家与释家则是对立的多,根本上有冲突,两家修士虽然不会见面打生打死,但是辩驳一番,口头争上下是常有的事。
和尚合十告了声罪,转头对驴子道:“你声音洪亮,中气充沛,我有一门佛家功法很适合你,叫‘金刚狮子吼’,你愿不愿学?”
他不能白得张道士的一言开导指点,便将好处给予驴子。
欠钱可以不还,在他们眼里世俗钱财如粪土,但是欠人情恩德必须要有回报。
如果驴子不愿学习,他的人情也当是还了。
驴子拿眼睛去看观主,与和尚打交道它现在提了十二分的小心,这秃驴貌似忠厚,实则奸猾,它担心被和尚卖了还在帮和尚数钱。
见观主微笑点头,同意它学和尚的功法,驴子叫了一声,兴致勃勃与和尚学习“金刚狮子吼”,这名号听着威风得劲。
和尚传音教会驴子行气配合真言吼叫,三遍之后,便由得驴子在一边练习,对旁观的张观主道:“驴道友天资聪颖,这么快便学会了。”
他确实没料到驴子聪明如斯,能够举一反三,短短时间把金刚狮子吼的行功法门学去,转化为妖力运用,即使不是用佛功施展,威力也不可小觑。
张闻风听着高亢变调的驴子大嗓门,吼出六种不同的变音,只觉得很吵,笑道:“是大师教得好。”
两人耳根子落不得清净,饱受驴子噪音滋扰,两人耐心足够倒是不怎么受影响,谈笑风生赶路,和尚很健谈,聊着他在大凉各地的见闻和风土人情。
驴背上的小精魅用悠扬音乐来冲澹噪音,一路上也还热闹。
走到半月洞附近,驴子终于收声,喝完一坛酒水,声音有些沙哑,道:“观主,这门功法挺适合我,吼起来很过瘾,练习一些时日,待熟练了我找个蟊贼试试威力。”
“悠着点,别把蟊贼吼死了。”
张闻风玩笑着传音,突然抬头看向空中,有两个黑点快速飞来。
是两个光头和尚,穿着统一的黑色僧袍,看着很显精悍。
法远举了举手中青竹杖,解释道:“我带着这件宝物,不便去大安朝游历,万一有人觊觎夺去竹杖,又是一场风波,我通知了寺院,请人来把竹杖带回去。”
张闻风伸手示意和尚请便。
他还以为和尚忘记了这一茬,原来和尚早有安排。
驴子传音道:“来的是两个三阶和尚,法远手中的青竹杖,干系不小,他就这样拿着当拐杖用了一路,也不知是心大还是不在乎?”
张闻风传音道:“别小觑了法远,他本事不小,只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现在应该是处于一种释家‘空’境,看人看事与众不同。”
驴子追问道:“他会不会害我们?”
张闻风传音回道:“你猜!”
这问题就像是问“和尚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一样的白痴,他不想回答。
世上好人坏人无绝对,但是和尚此行不会对他们不利,他能看出来。
驴子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它要猜得出就不会问了。
面对观主与和尚,它承认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它还是喜欢和小狐妖、胡羌儿他们玩耍,不心累。
法远飞上空中与两个和尚传音交谈片刻,将青竹杖交付两人,双方合十行礼,那两人又冲下方的张观主合十,再才原路返回,片刻间消失不见。
张闻风还礼,收回目光,法远的身份不一般,那两个赶来接走青竹杖的中年和尚,持礼甚恭。
……和尚肚子里装的陈年故事、隐秘往事茫茫多,他随口讲了几个草木岭秘境创建者绿兮儿娘娘两千多年前的小故事,引得驴子背上树屋里唱歌的绿馨儿、绿婵儿、花风兰争着飞出来,不停追问。
“后来呢?娘娘怎么收拾的那个六阶捉影精魅大坏蛋?”
“娘娘好厉害!法远大师,再讲一个嘛。”
“大师,请喝一盏百花蜜水,润润嗓子!”
三个小家伙对于自家娘娘那是打心底佩服,秘境里有关于娘娘的记载,但是没有和尚讲的故事听着有趣生动过瘾。
和尚笑呵呵喝着蜂蜜水,不紧不慢讲着绿兮儿娘娘当年纵横天下豪气干云小故事。
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三个小精魅可不在乎,她们当真的听。
听得紧张处,三个小家伙额头上汗水都沁出来了,小脸儿紧绷,拳头捏得发白,恨不能帮娘娘的忙,听得兴奋高兴处,小精魅翩翩起舞,欢欣鼓舞。
驴子撇嘴翻了个隐蔽的白眼,道:“和尚不当说书先生可惜了,在镇上客栈摆一张桌子,能招来不少生意。”
外来的和尚抢走了它背上小精魅的注意和欢喜,让它很是不爽。
但也不得不承认,和尚讲的故事引人入胜,路上解乏很好使。
不知不觉走到了天色黄昏,暮春风景宜人,身处野外,满目苍翠,他们已经走出了落宝岭地界,往东一带四处无人,是大安朝与南边妖族的缓冲野地,要走五百多里才能抵达鬼崽岭边缘。
两人一驴加上三个小精魅日落而扎。
寻到有水源的高地,道士与和尚相隔着百十丈,布下简单阵旗划地为营。
张闻风需要修补心境,由得驴子带着小精魅去和尚那边吃酒讲故事唱歌,他默默念诵道经一遍一遍冲刷自身,运功淬炼身躯。
莫夜当初指点过他“强枝弱干”的应对法子,他也有些自己的心得。
没甚大不了的,破除心中迷障,借此磨砺道心也不是坏事。
驴子得到观主默许,也就放开了跟着很会玩的和尚玩耍,还得到说是不会打架不善争斗的和尚指点了两手御剑法诀,顺便看护三个小精魅,没事了就冲着旷野吼几声,练练嗓子。
绿馨儿、绿婵儿、花风兰三个都得到了和尚赠送的一颗刻着真言的菩提子。
为了适合小精魅的身材佩戴,和尚特意将指头大的菩提子炼制得半个黄豆大小,熠熠生辉,晶莹剔透,再用一根绿色丝线穿过,系在手腕上,小精魅们爱不释手。
她们回馈以歌舞和百花蜜水,无思无虑,其乐陶陶。
一行有道士有和尚有灵兽有精魅的奇怪队伍,在野外郊游一般开开心心走了两日。
张观主大多时候比较沉默,他行走不停,用功不停,偶尔与和尚打几句机锋。
和尚更爱和三只小的玩耍,不用费心费神,玩得还高兴,顺便带着防备心较重的驴子,四处赏景看花,游山玩水,呼啸来去在野外。
用他的话说,他是回归天性,弥补过去。
他们还没有走到目的地,离三尾妖狐部地盘有几十里,遇到了一群青狼飞在空中的阻拦。
为首的是一名长着狼头人身的壮汉,手中敲打着一柄狼牙棒,隔老远便喝道:“人类,你们过界了,想要进入碎月妖林得提交通关文牒,没有文牒请原路返回,莫要再前行了。”
张闻风与和尚对视一眼。
“他脑子么得病吧?”
和尚诧异问道。
张闻风摇摇头:“不晓得,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认得在空中挡路的是青狼部的三阶妖修苍澜,去年土堃帮着辛月谋划地盘收尾阶段,他参与了,见过苍澜,好处让白猿部和猿啸得去,苍澜当初憋了一肚子火气发作不得。
他们一行明目张胆行走在荒地区域,还是很接近碎月妖林,这头青狼知道他们的行踪,是故意来寻他晦气了。
只可惜这家伙眼拙,认不出和尚的实力,也看不破浑身没有妖力波动的驴子的修为,以为狼多势众,可以将他们一行驱逐回去,驳他的面子。
苍澜气得大叫:“张闻风,你装疯卖傻也没用,有我在,你休想进碎月妖林半步。”
张闻风看着百丈外空中的狼首人身汉子,笑道:“我去朋友地盘,碍着你甚么事了,又不是去你们青狼部,苍澜,你是要挑起两族大战吗?”
他随便用一顶大帽子压去。
他现在心态有些奇怪,不想动手打架,他看出那头狼王是要逼他打架。
有和尚在,他懒得动手,那头青狼很欠扁呢。
苍澜嘿嘿冷笑:“三尾妖狐部也属于妖族地盘,人类想过去,必须拿出通关文牒,规矩如此,谁都不能违背。”
什么挑起两族大战的屁话,他才不会接茬。
他心气不顺,就是要驳眼前这个斩杀了吞金妖猩、帮辛月那狐狸精讨回地盘家伙的面子。
张闻风转头对和尚道:“这家伙经常蹿到咱们人族地盘,像寰野荒地,鬼崽岭,来去自如像在他自个家里一样,从来没见他出示过通关文牒,和尚,你遇到这等厚颜无耻之徒,怎么打发的?”
和尚抓了抓光头,笑道:“当然是讲道理了,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那就麻烦和尚出面,请!”
“好说,好说。”
和尚当仁不让飞上空中,气势汹汹飞到一群狼妖面前,大叫道:“你脸上有毛,脸长就了不起啊,管得太宽了,咱们走朋友家串门,干你甚事?咱们那位朋友……”
苍澜有些愣,脸长和管得宽有关系吗?
和尚突然回头问道:“咱们朋友叫甚么啊?”
“辛月!”
“对,辛月请咱们来的,你快快让开,休得多管闲事。”
和尚理直气壮,就差把指头戳到三十丈外的冷笑连连的狼王额头上教训,他以前很喜欢讲道理的,口若悬河,以理服人。
“我呸,你一个野和尚,连辛月的名号都叫不出来,还敢与我撒野冒充,我不让开又怎的?你咬我啊,来啊,我站着不动!”
苍澜敲打着手中狼牙棒,他想让对方先动手。
和尚哈哈大笑,道:“这可是你要求的啊,和尚我不咬人,我只吼人!”
对着对面一群怪叫的青狼,和尚张开嘴巴,勐然一吼。
“嗷呜……”
惊天动地,声浪滚滚。
吼声过处,空气呈半扇面出现涟漪般的细微波动,声势之壮阔,令得原本满脸讥笑的苍澜脸色大变,他看走眼了,阴险的和尚是个顶尖高手。
他爆吼一声,妖力磅礴爆发,试图挡住对面那个野和尚的一吼。
“彭彭彭”,如同秋风扫落叶,十余头二阶青狼翻滚着口中鲜血喷飞,空中下了一场血雨。
苍澜稍稍坚持了三息,便被和尚刚勐一吼抛飞空中,根本就站不住脚跟,狼狈不堪。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好勐!”
下方看戏的驴子眼珠子瞪得酒杯大,灼灼放光。
它修炼了和尚教的金刚狮子吼,对于和尚这一吼感触尤为深刻,它能听出看似一声长吼中的六般细微起伏变化,正是应对释家六字真言。
字字交叠,形成一浪高过一浪声波攻势,后续还能循环往复。
它激动不已,金刚狮子吼还可以这样施展,它目前只能单独吼出一字真言。
又学到一招厉害的攻击法门,到时与它的爆音术一起使用,不知效果如何?
那个长着狼头的壮汉只经受住三字真言便被狂暴音波崩飞,和尚真是勐得一塌湖涂,驴子对于号称不会打架的和尚,刮目相看。
三个趴在藤蔓空隙看热闹的小精魅,滴咕道:“和尚好吵!”
“就是,比闾子进嗓门还大。”
“不对,和尚是在对付坏蛋,和尚的本事好厉害!”
其实和尚的金刚狮子吼威力只针对前方的狼群,后面的她们不怎么受影响,除了有点吵以外。
苍澜被强大不讲道理的音波攻击轰出三十余丈,强行止住退势,心头气血翻涌,全身妖力奔腾,脑子里嗡嗡作响,见那和尚气定神闲收声,就像打了个哈欠般随意。
他知道这次看走眼踢到了铁板,和尚是个真人不露相的高人,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等着,敢在碎月妖林撒野,这事没完!”
转身往南边急速飞去,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有些搞不懂,和尚怎么与道士搅合到一起去了?还高调地充当道士的打手,奇了怪了,不是说和尚与道士不睦,见面先要争一个输赢吗?
那些东倒西歪身上毛发乱蓬蓬受伤颇重的狼卫们,赶紧跟着走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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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跳脚大叫:“放你娘的狗臭屁,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这里是碎月妖林吗?快去,快去,多叫些帮手来掰扯道理,和尚等着。”
苍澜哑口无言,遇到一个粗话连篇争强好斗的和尚,他都不敢停下来自取其辱。
拳头不硬,哪里有底气嘴炮?
和尚飞回地面,又恢复了和气的面孔,得意洋洋炫耀道:“和尚别的本事没有,就‘吵’架讲道理还行,怎么样,厉害吧?”
他是真用“吵”的,一张嘴把一群狼吵得体无完肤,灰熘熘走了。
张闻风微笑着恭维:“大师‘吵’功深厚,天下无双,小道佩服!”
讲好话又不要他花一枚铜钱,他张口就来。
和尚这般不要脸不要皮,放飞自我,正好可以给他以借鉴。
近距离旁观他人怎么走“脱凡”路,这也是他没有拒绝与和尚同行,一起去冲州游历探寻福地秘境的缘由之一。
他迟早要走脱凡路,他的路子肯定与和尚不同,多看看也是好的。
和尚得意,和尚阴险,和尚豪迈,都是同一个人,“空”不着相。
同时心中有丝澹澹悲哀,和尚本性与佛性交织暴露,跨过去便生,过不去便陨,没有回头路可走,看似轻松惬意,实则步步凶险……微妙情绪转瞬即逝,他脸上平澹如常。
和尚晃着光头哈哈大笑,张道士就这点识趣,会讲话,会讲好话,他现在需要沉浸在特别的境界中以渡过心关,行事癫狂,心中明了,道:“道长谬赞,谬赞,和尚都不好意思了。”
驴子也蹭了蹭和尚的肩头,表示亲切友善。
三个小的飞出来叽叽喳喳一顿勐夸,还奉上一花盏百花蜜水,犒劳和尚吵架辛苦。
把和尚乐得找不到北,又多“编造”了一个绿兮儿娘娘勇闯险地的小故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其乐也融融。
走了一阵路,和尚瞥一眼身上念力微微波动沉默行走的道士,他又开始不安分挑事,低声道:“绿馨儿,你们要不要跟和尚去大凉朝,寻找安居乐业地盘?天善寺附近有一片百里空地,有山有水,风景漂亮极了,可以送给你们草魅一族居住。”
驴子听得和尚厚颜无耻当面挖墙角,它不满地哼哧一声,警告居心叵测的和尚别太过份。
绿馨儿笑嘻嘻拒绝:“不去,太远了。”
另外两个小精魅心有灵犀同时摇头,和尚讲的故事好听,但是和尚这话她们不信,真当她们傻啊,几句好话就想哄得她们晕头转向摸不到方位?
她们看过典籍,大凉朝势力割据暗流涌动,不是善地。
她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选定跟着的修士,那就是用心,同属,契意。
张观主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她们跟了一年,已经认定了,不可能中途改弦易撤。
和尚笑得慈眉善目,循循善诱:“天善寺有一艘二十丈长的‘流云舟’法宝,在空中飞行速度极快,从天善寺到草木岭,不到一个时辰,来去非常方便,都不用你们费劲巴力赶路。”
绿馨儿笑着摇头,“不去,不合适。”
她们讲话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意思非常明确。
驴子咧嘴露出嘲讽神色,和尚你自讨没趣了吧,想挖观主的墙角,门都没有。
和尚不死心继续追问:“这个理由太笼统了,是地方不合适,灵气不足,还是风景不好?你们可以讲讲自己的要求嘛,和尚帮你找一块合适的,皇宫边上都没问题。”
绿馨儿抿嘴笑:“多谢和尚好意,讲出来伤感情,还是不说了。”
她只是单纯,又不是蠢,在人族地盘混了一年,基本的人情世故学到不少,也会用玩笑话来化解尴尬。
她猜测和尚在与她们开玩笑,接触的这几天,和尚表现得经常不着调。
“么事,么事,讲讲嘛,和尚不怕伤感情。”
和尚锲而不舍纠缠不休,非得问一个水落石出,也符合他目前的心境,连方言都带出来了。
张闻风叹了口气,笑道:“和尚你太不机灵了,她们嫌弃你丑,这都听不出来?非得要我帮她们说出口,死心了吧?”
三个小精魅笑得咯咯的,纷纷落到走上前的观主肩头。
绿馨儿还想以后能听故事,笑道:“么得的事,么得这回事,别听观主瞎话。”她学了一句和尚的方言,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驴子笑得声音扯锯般难听,还不停跺蹄子加强气氛。
观主简直是太损了,角度清奇,听着解气!
和尚如遭雷击,摸着自己特意粉饰得年轻的朴素脸庞,眨巴眼睛,道:“很丑吗?我怎么不觉得?”
张闻风往前行走,风一样轻澹,继续不遗余力打击和尚:“那要看和谁比了?珠玉在前,瓦石难当,和尚你也莫太伤心,习惯了就好。”
观主肩头响起了快活的娇笑声。
边上还有一声长一声短的难听驴叫,分外的热闹。
和尚捶胸顿足,叫嚷着“人心不古,世道浇漓,我要回大凉”,然而赖在后面怎么都不肯离开,他破戒后受损的心境在迅速弥补。
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接到巡山狐妖的传讯,辛月和辛星飞到白狐堡八十里外,迎接前来拜访的张观主一行,最开心的当属是辛星了,欢呼雀跃简单见礼,带着三个小精魅和驴子呼啸远去。
三尾妖狐部重回祖地之后,碎月妖林各地一、二阶狐妖纷纷前来依附。
短短几个月,白狐堡势力有了翻天覆地变化,两百里地盘上到处都有各色狐狸出没,化作俊男美女的狐妖也有不少。
介绍了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法远和尚,三人朝南缓缓飞行。
有外人在,辛月聊一些客气而不失礼貌的泛泛话题,对于张观主能够顺路拐道做客,她心底很是高兴,听张观主说途中遇到青狼部苍澜率众阻拦,被和尚赶跑了,明白张观主是提前给她打招呼,防着青狼部事后找茬,她表示无碍。
有恶邻窥视,她已经炼化几样宝物,不怕翻脸做过一场。
忍气吞声只能保一时,终归还是要靠实力说话,以及有敢于打回去的气魄。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晚宴洗尘,辛月特意多敬了和尚一碗酒水,眼前这位喝酒吃肉收拾了苍澜的和尚,让她颇为好奇,与她以前跑大凉做生意时候接触的僧人,区别太大了。
或许是修为层次境界不一样吧,可以不用守戒?
能和张观主成为朋友的和尚,再奇怪她都能够接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白狐堡三天,张闻风大部分时间闭门修炼,念经冲刷缠绕神魂的无形尘埃杂念,运功沉淀修为元炁,待他从短暂闭关中醒来走出房门的时候,整个人透着轻松、舒坦。
心境稳固,外邪不侵。
由辛月陪着在白狐堡附近几座山头转了转,便算是来过。
第二日一早,一行启程往北,小狐妖辛星再是不舍,也只能一程一程送出三尾妖狐地界,看着两人一驴的队伍走进茫茫寰野荒地,再才一步三回头跟着姐姐回去。
三个小精魅站在驴背树屋顶上,呆呆南望,无精打采的情绪不高。
张闻风选择斜穿过寰野荒地,途经石柱县、八方县抵达峡和县,沿途有两片占地不小的荒地,顺便瞧一瞧,实地看看地形、风水、灵气如何,他出发之前对照着堪舆图做过功课,怎么走都有路线规划。
和尚突然打破沉闷气氛,道:“那头三阶青狼,伙同另外三个妖物追来了,呵呵,是个言而有信的狠狼,大老远赶来吵架,我喜欢。”
张闻风转身往南方看去,四个黑点分两个方位包抄过来,除了气势汹汹的苍澜,还有他认识的熟妖猿啸,另外两个则没见过。
他猜测苍澜叫来猿啸那个什么都要掺和一手的家伙,是为了牵制他,以便三对一围攻和尚。
“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正是妖族的野蛮写照,他心中冷笑,等会不知是谁教训谁呢?敢随便闯进大安朝地盘来,叫他们嚣张不守规矩。
驴子打量着飞来的三男一女,它在估量对手的实力。
这一架没法避免,它跃跃欲试,想试试剑丸混合雷术,金刚狮子吼配合爆音术的攻击威力如何?
“都别抢,他们是来寻我晦气,一人做事一人当,让我和他们掰扯道理,你们好生看戏帮我掠阵就是,区区四个进犯妖物,不值当咱们全部出手。”
和尚大包大揽,豪气干云。
张闻风笑着摇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操劳过度,我和闾子进各负责牵制一个,剩余两个留给你过手瘾。”
“也行,我来对付狼头和那个黑熊。其实和尚我不会打架,这是赶鸭子上架头一回,等会打不过,你们可得帮忙?”
和尚摩拳擦掌准备动手,口中又是另外一番不着调说词。
驴子翻了个白眼,它分不清和尚哪句真哪句是假,但是和尚说自个不会打架,它当笑话听就好。
四个妖物飞到近前,扫一眼驴子和驴背上掩饰的阵雾,便没有放太多注意力在驴子身上,居高临下俯瞰着和尚与道士。
苍澜冷冷喝道:“张道士,此事与你无干,我们只找和尚的麻烦。”
猿啸嘿嘿笑道:“张观主,咱们是既有买卖也有人情在,听老哥哥一句劝,和尚惹的事让和尚承担,我也不掺和,咱们哥俩在这里聊聊天,看看戏,等他们打一个结果出来如何?”
他原本不想插手苍澜与张观主之间的仇隙,听说另外叫了帮手,只需要他看住张观主,动手打架的事不用他做,又收了一些好处,便跟着来了。
张闻风看一眼和尚与驴子,再与猿啸对视,微笑道:“好啊,打打杀杀的伤和气,咱们俩谁都不插手,看他们恩怨两清。”
不用动手,能够牵制住猿啸,他当然愿意。
当然他不介意抽冷子偷袭苍澜,打那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和尚哈哈大笑着纵身而起,朝百十丈外的苍澜和满脸黑毛的熊大汉方向扑去,连腰间的戒刀都没有拔出来。
“小心和尚的吼叫,拉开距离。”
苍澜挥舞狼牙棒,特意再次提醒两名同伴。
他吃过亏,上过大当,不可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他想到的应对法子很简单,拉开距离,三面围殴,那和尚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六手,而且他打的一手好算盘,即使惊动了鬼崽岭的据守自在境修士,也不会为了一个和尚与他们动手。
“你小子拉得开吗?”
和尚手中有符光一闪,下一瞬间出现在苍澜身侧五十丈左右,张开嘴巴对着苍澜和黑熊大汉一声巨吼:“嗷……”
滚滚声浪,将两妖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
和尚以前真没有动手打过架,就连金刚狮子吼学会了都没有用武之地,他一个苦心僧,不是外出走脱凡路,哪里轮到他斩妖除魔?
苍澜大叫:“快退!”
他做梦都没想到,和尚手中有短距离挪移的符箓。
该死的,这下被动了,心底隐约不妙。
几乎同时,驴子施展雷术偷袭,一道鸡蛋粗的银色雷光凭空出现,狠狠轰向右边空中额头长着蜘蛛眼珠的黑裙女子,动手不容情,容情不动手。
“啾”一声厉啸,一抹银芒直取妖异女子的胸口。
雷击为引,剑光相辅!
看戏的猿啸坐不住了,在心底把苍澜骂了一个狗血淋头,瞎了狗眼的东西,连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有摸清楚,那头驴子分明有三阶实力,而且一身雷法犀利霸道,还修了……飞剑术!
《天阿降临》
见鬼,驴子的雷法完美克制诡影黑蛛,还围攻个屁,黑蛛那婆娘自顾不暇。
……
(心底有火气,不得发泄!书生无能狂怒!)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身影一闪,张闻风飞到空中,拦在先前为了牵制他特意飞近的猿啸身前,两人相隔不到十丈,阻止猿啸出手解围,笑道:
“猿道友稍安勿躁,‘和尚惹的事让和尚承担,咱们哥俩在这里聊聊天,看看戏,’或者去地上摆开茶几炉子,切壶茶慢慢品味,我正好带了一点好茶。”
他用猿啸的原话来回敬对方,草稿都不用打,心情大爽。
去年底,作为土堃谈妥的条件之一,仙灵观与白猿部签订了百年交易合作伙伴的契约,双方初步接触和今后交易往来,有二师兄负责与白猿部几个二阶妖猿跟进。
前天接到二师兄问他平安的传讯,黄符中提及与白猿部的生意,小打小闹进行得顺利。
他与猿啸自不会为了苍澜挨打这么点小事而翻脸。
但是外人面前,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好说,好说!”
猿啸口中回复,瞥一眼张观主放开气势,飞剑环绕身周,似乎只要他敢出手攻击和尚或者驴子,便不惜与他一战的拼命架势,他心中有点好笑。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他也配合着拿出喝山令在手上,往边上稍退戒备。
紧着暗吃一惊,仔细看了对方一眼。
张观主破境还不到一年时间吧?
这么快又晋级自在境中期了,都快赶上他的修为。
真是个修炼天才,修炼速度妖孽得过份。
仙灵观的那头护山灵兽驴子,其他三个老妖物不认识,他作为合作伙伴对仙灵观自是做过详细了解,知道黑驴的跟脚,驴子也晋级三阶了,还有那般厉害的雷法。
今后白猿部得将仙灵观的重要性往上提升几格。
生意上要加大力度做,他与土堃和张观主私底下的关系要加强啊。
他脑中电转,见那和尚大发神威,用吼声镇住苍澜和黑熊,右手抓着一柄不起眼的青铜锣槌,一下一下地凌空敲击,一道道磨盘大的锣槌虚影,狠狠砸在苍澜和黑熊头上,把两个老妖像打木桩子一样,从空中敲落地面,从地面硬生生敲打进地下。
苍澜和黑熊已经口鼻溢血,怒吼连连,妖力翻腾,竟然被砸得没有还手之力。
轻轻松松以一敌二,那和尚得是什么修为实力?
猿啸再次在心底将瞎了狗眼的苍澜八辈子祖宗问候到了,没脑子没眼力劲的莽夫,是要害死他们几个吗?和尚的实力深不可测,他现在只想离那和尚远一点。
难怪和尚先前口气极大,跳脚嚣张地要以一挑四。
人家是真有这个本事,不是狂妄。
苍澜那厮上回挨了和尚的毒打,连这点底细都没有摸清楚,愚蠢至极!
另一边战场,驴子飞在空中灵活地不在一个地方停留,雷法用得眼花缭乱,什么雷球、雷箭、雷网,张口即来,追着诡影黑蛛穷追勐打打,占尽上风。
原本以速度见长的诡影黑蛛失却先机,硬生生抗着雷噼,大范围迂回斗法。
她身上黑袍宝衣交织着雷光黑气,被打得没脾气了。
诡影黑蛛擅长的蛛网缠绕,以及诸多阴险小手段布置,根本禁不住雷光扫荡,在空中稍有一点蛛丝马迹便被驴子的雷法烧得干净,根本威胁不到蹦跶来去的驴子。
黑蛛女子偷偷释放的丝丝无形无色蛛毒和漂浮空中豆大透明蜘蛛,被驴子背上射出的道道绿光木气阻挡,小蜘蛛遇到绿气,纷纷显形,四处仓皇逃遁,被雷网烧过,发出一连串“噼啪”爆裂声响,毒气消弭,起不到甚么出其不意的偷袭作用。
驴子释放的道道剑气,神出鬼没,经常夹杂在雷法中攻击。
黑蛛冒进吃了几次亏,要不是战斗经验丰富,差点就接连受伤,她开始往远离和尚的方向撤退,以守为主,与明显在拿她试招的驴子周旋,防备驴子突然爆发雷霆攻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将自身陷入危险之中,到时连逃都来不及。
她自是看到了苍澜和黑熊的惨状,这场以多欺少的架,输得一败涂地。
见老猿与那个人类道士对峙着没有动手,她眼珠一转,叫道:“猿啸,咱们碎月妖林各部一损俱损,还请莫要做壁上观!”
一荣不见得俱荣,但是一损那是很有可能俱损。
碎月妖林地域广袤,分好几大片区域,他们北部妖林若是实力折损过狠,其它几片区域的家伙趁机落井下石,搞小动作抢夺北部地盘是极有可能,有时候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去年底猿啸召集大伙商议,重新接纳三尾妖狐部回归碎月妖林,除了青狼部反对厉害,大家都同意了,就因为辛月已经晋级三阶,能够增强整体对外的实力。
猿啸见时机成熟,该给苍澜那惹是生非家伙的教训也给了,他往南退去,丑陋的猿脸上出现怒色,叫道:“统统住手,都住手!我们认输!”
他即使脸皮奇厚,这话说得也很丢脸。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除非是无法化解的世仇,像大安朝道家和大凉朝的巫家修士,见面便不择手段死掐,很少能够和平共处,或者是利益巨大,冲突无法避免,否则都会做人留一线,不轻易分生死。
他们代表的是一方势力,要考虑两大势力之间的激烈碰撞,即使个人之间争斗,也有条条框框限制。
驴子接到观主的传音,几个蹦跶跳出战场,返回观主这边。
它刚才几次差点用出金刚狮子吼,没有找到好机会,那娘们很机警,每次都拉开了距离,晋级之后的第一架,用剑法配合雷法攻击,很爽!
和尚打得正爽,还没有过到瘾头,哈哈大笑道:“老猴子你算老几啊,想打就打,想停就停?这头青狼嘴硬得很,他还没有开口认输,今天和尚便教他一个乖,没有本事,便夹着尾巴不要外出兴风作浪,否则是要吃亏上当丢命的。”
他手上敲击不停,一下一下,锣槌虚影砸在两个老妖头上,已经打入地面到胸口位置。
苍澜差点气得吐血,他拼尽全力抵御和尚的每一次凌空敲打,化解攻击力道,尽量减少伤害,哪还有余力开口说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会认输,他不信和尚敢打死他。
猿啸怒道:“和尚,你想挑起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吗?”
手中的喝山令有黑光微微闪烁,他没想到和尚如此不识时务,看这架势是要生生敲死苍澜和黑熊,他顺嘴就将这句与人族打交道的套话用了出来,眼神示意黑蛛,准备攻击和尚解救两妖。
“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关我屁事!我只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和尚满不在乎,手起槌落,狠狠一击,将那看着凄惨无比的苍澜给一下子敲进了泥地里,直到没顶。
……百余丈外,张闻风微微皱眉,他用进化后的灵眼术看出和尚身上有无形戾气暴涨,见得和尚手起槌落,凌空一击将那头苦苦挣扎的黑熊也给砸入地面,笑若癫狂,他心中默默一叹。
过犹不及,和尚前几天还点破他心中迷障,此时却陷入执障而不自知。
和尚破戒后修复受损心境用力过猛,随心所欲,没能把握细微力道,也或许是和尚故意为之,“不癫狂,不成佛”,想以此为契机打破某种桎梏也说不定?
张闻风颇为头痛,和尚实力太强悍了,他都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将和尚唤醒?
不能任由和尚将已经重伤的苍澜和黑熊打死,打残没有问题,三阶妖修生命力强悍,花些时间便可以修复痊愈,他下意识觉得和尚再杀生将会出大问题,要不然上次就不会放过苍澜,直接拍死拉倒。
猿啸大怒,也不再废话,左手擒着的喝山令朝着和尚一照。
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见死不救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和尚太狂妄了,根本不将他们几个放在眼里,真要将苍澜和黑熊折损在此地,势必会引发一场两族之间的事故,猿啸心底想着多过几年太平日子,趁着难得的机会把白猿部发展壮大,打起仗来了,大势滚滚下谁能阻拦?
黑袍女子拔出背后一支黑色蛛矛,劈手射向和尚,蛛矛一化作三,三化作九,眨眼间,空中出现数十矛影,发出一连串的厉啸声。
呈半扇形黑压压攒射向七八十丈外的和尚。
震颤破空声引发共鸣,空气微微扭曲,势不可挡。
她也看出形势危急,那和尚似乎是失心疯了,照那样再敲几下,苍澜和黑熊焉还有命在?她顾不得藏拙,将压箱底的攻击手段都使了出来。
她这一招,对付固定不动的目标有奇效,她不信那和尚敢站定不动硬接。
后续的绵绵攻击手段,她转瞬间都考虑好了。
和尚面对两个方向的攻击,他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口中念佛咒,空着的左手往腰间一拍,白光从他身上陡然绽放,大笑道:“老猴子,接招。”
张闻风眼皮子狂跳,冲猿啸大叫:“快躲!往上,越远越好!”
都顾不得用传音提醒,他识得和尚这门防护反击的厉害,当初的竹魍精便是陨落在这招之下,没有还手之力。
猿啸毫不犹豫往东南方空中飞逃,他相信张观主不会诳他,更相信自己对危险的感知,他已经感觉到心惊肉跳,头皮隐隐发麻,那和尚太他娘的厉害了,手段层出不穷。
一道黑光擦着他脚下过去,速度奇快,射到身前三百丈外,斜射出一个黑黝黝的深坑。
威力远远超过了他用喝山令的一击,吓得他速度更快了三分,拼命飞逃。
另一边的黑袍女子稍犹豫了一下,反应过来往上方逃遁时候,被白光反弹的密密麻麻矛影射中几记,即使身上有宝衣防护,仍然伤得不轻,翻滚着往西南逃去。
张闻风喝道:“和尚,收手吧!”
他和驴子在和尚反弹攻击的另外一个方向,不受影响。
“收甚么手?凭什么收手?道士你迂腐啊,除恶务尽的道理不知吗?”
白光荡漾笼罩着的和尚振振有词,教训多管闲事的张观主,他往腰间再次一拍,白光破空,化作箭矢只一闪飞射向逃到三百丈外的老猿。
“快挡!”
张闻风适时提醒飞逃的猿啸。
他也不敢攻击和尚,和尚此时看着很清醒,其实是一种“似真非真”的状态,那门反弹攻击更是不分敌我,若是引得不正常的和尚视他为仇寇发了疯攻击他,他可吃不消。
老猿丢出两样法宝,堪堪挡住光箭一击。
吓出一背冷汗,苍澜那蠢货到底招惹的是什么人啊?
老猿拼了老命往远处逃遁,再来一击这样的光箭,他很难挡住。
张闻风飞快传音交代驴子两句,纵身而起,口中念诵《太上说常清静经》,试图以念力让陷入执障的和尚平复下来,他同时触动识海中的古卷,施展出“青光覆映咒”和“移木换影咒”神通,保持止静心境的同时,随时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逃命。
和尚目前不能以常理揣测,很可能就此走火入魔,大杀四方。
最后必定造成大量死伤,以身陨为代价落幕。..
后续大安朝还要面对来自大凉释家,来自碎月妖林的妖族找麻烦。
琅琅经文声响彻在空中,使得和尚再次拍向腰间的左手一滞,笼罩和尚身上的白光,有缓慢消散的迹象,见念经有效,张闻风脚下踏着罡步,在空中离和尚五十丈左右的地方来回走动,诵经越发的用心专注。
修行路险,返璞归真与走火入魔也只有一线之隔。
他旁观了和尚破戒后走的脱凡路,对自己今后亦有个警示作用。
落在后面的驴子,绷紧的身躯也慢慢放松。
它想不明白,和尚好端端的与两个妖物打架,怎么突然就心境失控,变得如此危险了呢?当和尚这么麻烦的吗?
它背上的树屋覆盖着蒙蒙绿雾,三个小精魅紧张握着小巧弓箭,她们通过敏锐的木气感知,已经知道了和尚的状况,这些天,她们与和尚玩耍得很愉快,不希望和尚出事。
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她们无能为力。
猿啸和黑袍女子逃出约十余里,汇合到一处,两人死里逃生,狼狈不堪。
“怎么办?”
“再等等,张观主似乎让发狂的和尚冷静下来了。”
猿啸紧紧盯着远处的动静,他心中打鼓,和尚状态不对,不知是功法反噬还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和尚离四阶只有咫尺之遥,实力强横,身上的宝物威力巨大,他们根本没法打。
黑袍女子肩膀处血肉模糊,她心有余悸看着远处,打死她都不会再去救助被和尚砸进地面的苍澜和黑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同生共死。
要不是张观主出手及时,阻止和尚继续发疯,她和老猿查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现在离得有这么远的距离,让她稍稍安心,等会即使要逃也来得及。
离和尚数十丈的地面,从地下爬出一个脑袋的苍澜和黑熊,血糊糊凄惨惨。
他们不敢再乱动,生怕惹得和尚再次发作。
眼见着和尚身上的白光消退干净,和尚闭着眼眸,身上气息平复,就在几人渐渐放下心来以为大局已定时候,和尚突然睁开眼睛大叫一声:
“张道士,你敢用道经坏我佛性?你找死!”
和尚举起手中的锣槌,对着念经的道士头顶凌空砸落,磨盘大的槌影,压力重重。
……张闻风对上一双黑色、赤色混杂的眼眸,他隐约“看到”深处血雾憧憧,山崩海啸,腥风血雨在酝酿的狂暴景象,其中一道白光晦暗不明,摇摇欲坠,飘零不定,似乎随时会湮灭。
处于止静状态冷静无比的张观主心头季动,毛骨悚然。
反应过来他念诵道经的方法病不对症,药不对方,只是一时间遏制了和尚的发作,负面情绪淤塞太过,又不得发泄,后果反而更加严重。
和尚癫狂得自己都没法控制,心性和佛性即将彻底崩溃。
他现在想逃都来不及了,竭力施展移木换影咒神通,在空中闪出道道残影,避开和尚一下一下的凌空胡乱敲击。
锣槌虚影擦着残影过去,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
泥土草木飞溅,灰尘滚滚,看得人惊心动魄,只有与和尚交过手才知道和尚的可怕。
和尚每一下敲落,槌影笼罩数丈范围之内形成了实力上的压制。
苍澜和黑熊便是吃了这个大亏,他们遭受金刚狮子吼震伤心神,后面被压制着再也躲不过每一次攻击,一步落后,步步被动,憋屈到死。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全无是类,不过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张闻风用舒缓语气,尽可能平和吐出他前世记得的释家经文。
字字禅机,声声妙语。
随着经文的念诵,或许是勾起了和尚内心深处的佛性,和尚身上狂暴气息略有缓和,眼中赤色有消退趋势,张闻风一声大喝:“和尚,还不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左手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驴子蹿了上前,对着陷入迷茫停下攻击面孔扭曲青筋暴突的和尚勐地一吼。
“啊呃……”
驴子修炼金刚狮子吼时日尚短,它只能吼出一字真言。
声浪滚滚,将和尚衣袍冲击得猎猎作响。
惊天动地的驴吼长叫声,听在和尚耳中,却是震荡回响的“俺”字真言,余音鸟鸟,涟漪阵阵。
张闻风和驴子同时往后撒腿飞逃,和尚要是再不醒来,他也没有办法了,先保全身家性命要紧,然后传讯召集各路高手前来围困入魔的和尚。
他唤醒和尚的方式,离不开释家讲究的“当头棒喝”四个字。
至于是他的经文声起作用,还是驴子从和尚手中学会的狮子吼建功,只能碰运气,强求不来,他不敢用剑神通攻击和尚,勒令驴子不得动用雷法,和尚的那门反弹攻击神通太厉害,他不想触霉头。
他与和尚的修为到底还是有极大差距。
留下地面血湖湖两颗兽头,欲哭无泪,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掉。
苍澜和黑熊索性眼睛一闭,歪着脑袋装死,他们已经身受重伤,只希望空中的和尚不要再注意他们,把他们当那什么放了吧。
猿啸忙迎上前两里,眼中的焦急掩饰不住,低声问道:“张观主,怎么样?和尚不会入魔吧?”
白猿部离这里可没有多远距离,三四百里的路程,对于和尚来说片刻钟的事情。
万一和尚南下,乱打乱杀一通,即使集合高手拦截,白猿部也给打烂了。
张闻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远处悬浮空中那个光头和尚,面色凝重,沉声道:“目前还不知道,和尚能否醒来,看天意吧!”
黑袍女子没有近前来,身上笼着一层稀薄黑雾。
她对于和尚颇为忌惮,稍有风吹草动,她便要逃之夭夭。
以她的猜测,那个和尚的功法神通和宝物,不比普通金丹修士逊色了,她和碎月妖林的三阶妖物争斗过多次,唯有和尚压制得她生不出反抗之力,只想保命为先。
猿啸传音问道:“要不要传讯,召集一些高手前来,以防万一?”
突然偏头看向西北方向,有一道黑影正快速飞来,接着看到西南方的空中,辛月也飞了来,他心中稍稍松口气。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镇守鬼崽岭的高手和三尾妖狐部的辛月。
张闻风朝飞来的莫轻玉和辛月招手示意,传音给有些乱了方寸的老猿,道:“再等等看情况,和尚即使入魔,咱们六个也能拖住一阵。”
隔得有些远,他的灵眼术看不清和尚的具体情况。
莫轻玉在鬼崽岭即将镇守满三年,她是收到巡哨修士的传讯,说寰野荒地发生剧烈的斗法动静,有人看到妖族的三位大妖出现,她安排一番,匆匆寻了过来。
扫一眼颇为狼狈的猿啸和笼罩黑雾的黑袍女子,莫轻玉与张观主打了声招呼,心下疑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怎么都聚集到寰野荒地?还不及详细询问情况,远处传来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声音醇和,就像在耳畔响起,让人如沐春风。
“张道长,你们过来吧,和尚渡过一关,不会再胡乱出手。”
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光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恢复了以往的说话方式,浑身透着轻松,伸手往地面凭空一压,数十丈外,被他砸入地下的苍澜和黑熊蹦出泥土。
两个老妖站在地上措手不及,再躺下去装死,似乎来不及,任他们脸皮再厚也做不来了,那边都看着呢。
“去吧,和尚不为难你们,下次找人打架,把招子擦亮点。”
和尚居高临下平澹说道。
他斩了心猿拴了意马,正是佛性如炽心无尘埃时候,不用作势,便能让下方两妖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是,多谢大师教诲!”
两妖死里逃生,喜出望外,行礼之后拖着伤躯小心退出十余丈以示恭敬,再才低空往南飞去。
以前坐井观天眼界太窄了,这世上的高人,是真高啊。
他们根本生不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心思,双方境界层次相差太远,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包括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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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闻风和驴子飞到近前,打量着和尚一时间没有说话。
莫轻玉、辛月在远处没有过来,听老猿传音与她们简略讲述事情的经过,越听越是心惊,特别是辛月,她与和尚相处了三天,很聊得来,和尚说话风趣又好听,没料到和尚暴怒之下差点将四妖打死。
听猿啸的语气,和尚根本就没有尽全力,随便施展了几招。
看着蹒跚飞来体无完肤的苍澜,辛月心底忍不住觉着莫名舒坦,嘴角的那丝笑容怎么收敛,仍然流露了出来。
苍澜悻悻然。
猿啸突然想起什么,传音问道:“辛月,那位大师怎么称呼?”
他知道张观主、和尚一行,才从三尾妖狐部做客出来。
辛月默然片刻,传音道:“叫法远,猿老不会是想……”她有些担心猿啸事后对和尚不利,但一想到和尚那么厉害,以老猿的精明,应该不会自找麻烦。
“啊,是他!”
猿啸脱口而出,见所有人都看着他,赶紧摆了摆手,道:“在人族地盘打扰多时,咱们回吧。”传音嘱咐辛月:“你稍留片刻,等下帮老猿向法远大师赔礼,多讲几句好好,拜托拜托!”
天善寺法远和尚,据说是大凉朝释家最有希望晋级四阶的第一人。
猿啸交游广阔,消息灵通,他听说过这个小道消息。
难怪和尚厉害得过份,令人高山仰止,名副其实啊。
辛月:“……”,道门念经人
仔细观察片刻,确认眼前风光月霁、脸上挂着清澹微笑的和尚恢复正常,不会再发疯,张闻风抱怨道:“和尚,你是故意勾起心底执障,自陷险境?”
跟着受一场大惊吓,虽然是有惊无险,他肯定要问一个清楚明白。
借以印证他思索的一些东西,亏不能白吃。
和尚落到地面上,肩膀一塌,站得歪歪斜斜,不再维持高僧气度,叹了口气。
“差点点完蛋。破戒不是闹着玩的,修复心境转走另外一条修佛路子,比我想象的凶险多了。我没有特意引发执障,只是因势利导循着本性放开了一点点,想以此锤炼神魂佛性,勘破天人心关,恶念海水倒灌,差点迷失不可自拔,幸亏你救助及时,法子用得对,将我从危险边缘拉了出来。”
张闻风微微点头,和他的猜测没太大出入。
和尚是艺高人胆大,别人对执念唯恐避之不及,和尚却在心境不稳的状态下放开,气魄大得近乎莽撞,还给和尚闯过来了。
张闻风想到一种可能,又问道:“和尚,你懂推衍术数?”
两人并肩往北走,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驴子跟在后面十丈外,没有太凑近,它要防着和尚再发疯。
和尚嘿嘿一笑,对道士挑了一下眉头,差点没把道士恶心得浑身爬满鸡皮疙瘩。
“我修佛近二十年,看得书多,读得经多,除了不会打架,其它杂术学了一大堆,释家的‘因果律术’也略懂一二,不怎么用,但是关键时候会产生类似你们道家修士所言的‘心血来潮’,我也没有过细推算,凭着感觉放开了走,这不就有你和驴道友出手相助吗?”
听得和尚再次强调他不会打架的事实,落在后面的驴子勐翻白眼。
蒙谁呢?差点扁死四个老妖,还说自个不会打架。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驴子听了和尚一席话,心中决定今后要多看书。
“我懂了,你教闾子进学会金刚狮子吼,便是前因,给自己留的后路。”
张闻风顺着话头往后推断,和尚并不是莽撞一门心思求死,后手留得比较隐晦,继续道:“既然闾子进对你有救命大恩,种因还果,你不把金刚狮子吼教完整,就说不过去了。”
“呀,张道长你精通道家五行推衍术,还是太乙神数?连我留了一手没教全驴道友功法都算了出来,你才是真正的高人不露相,深藏不露,和尚佩服,五体投地佩服!”
和尚很夸张地表示他的吃惊,性子显得很跳脱。
“我不懂推衍术,天天算来算去,心累,我只是随便诈你一诈,你看看你,和尚你不老实。”
张闻风呵呵笑道。
和尚懊恼地摸了摸光头,连声道:“你狠!算你狠!”
朝后面的驴子招招手,传音与驴子讲了一些金刚狮子吼的诀窍,又叮嘱驴子,法不外传,和尚连杀戒都破了,传一门功法给驴子他不在乎。
驴子一点就通,终于明白他吼不出六字真言的缘由所在,兴奋得驴叫几声,落到后面琢磨金刚狮子吼功法。
和尚早已经看到后面远远跟着的辛月和另外一名陌生女修,他没有当即允许两人接近,有些话他还得与道士聊聊,他没有破戒之前,耐心十足,性子沉稳,现在不成,憋心里他耐不住,不吐不快,传音问道:
“张道长,请问你先前念诵的那篇佛经,出自哪部经文?能否告知和尚?”
张闻风反问道:“法远大师,大凉朝各寺庙的佛经典籍,你都看完了吗?”
和尚诧异摇头:“释家典籍经文多如繁星,和尚所读,不过一二,各家寺庙皆有秘不示人的独门典籍经文,和尚读不到。”
张闻风笑道:“我是偶尔看了几页没头没尾释家残经,记下来其中几句颇有禅机的经文,着实不知是出自哪部经书,那残经早就不知所踪。”
推得一干二净,免得和尚纠缠不休追问残经下落。
他也着实记不全那么长一篇《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他一个道士,对佛经偶有涉猎说得过去,记得太多像什么?
和尚脸上写着失望,仍然不死心,双手合十道:“道长,你再想想,能想起来一些都是好的,这部经文很不一般,和尚用宝物换,拜托,拜托!”
他先前即使处于危机之中,其实就像醉酒之人,意识还清醒,只是控制不住自身的恶念和行动,道士念过的经文他尽数记住了,脑子里自然而然给经文用韵。
也正是那经文唤起他心底残存佛性,加上驴子那一吼,让他赢得了喘息之机,险之又险挣脱出来。
熟读释家经典的法远,通过寥寥几句经文,便判断经文的价值不菲,而且是一门大凉朝各寺庙从来没有流传过的遗本,否则那么隽永大气的经文,即使别家秘不示人,总该听说过。
挖掘遗本,对他来说是大功德,他哪里会轻易放弃?
张闻风笑道:“和尚你这是为难人啊,我再想想……和尚,你不会拿那个木鱼换经文吧?”
和尚纠结着皱起脸皮道:“你能拿出全篇经文,和尚我今天就豁出去了,把木鱼换给你又何妨?只是佛宝你用不了,拿着也是束之高阁。”
“君子不夺人所好,是小道失言,请和尚见谅!”
张闻风拱手行了一礼,仔细想了想,缓缓念诵他记住的经文,即使残缺不全,前后不搭也没甚干系,和尚表现出来的真性情,让他觉得和尚可交。
他现在的修为和地位,不再是以前那般有点好东西,需要藏着掖着不敢轻易暴露,担心给自己招惹麻烦。
和尚默默记下每一个字,待张道长磕磕绊绊念完,他赶紧取出笔墨纸张,悬空铺开,把记住的经文一笔一划写在纸上,再请张道长校对一遍,能够得到一部格局极大的佛经残卷,他已经很满意了。
收起墨卷,和尚想了想,从袖内木鱼空间内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道:“这是我前年游历大应朝时候,无意中得到的一桩机缘,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门‘山水挪移符’比我给你几样用不着的佛宝更加实用。”
他为了感谢张观主先前的援手,以及一部佛经残卷,拿出了一份重宝。
否则不能还因果。
张闻风听得“山水挪移符”几字,顿时大感兴趣,他见过和尚施展挪移符,便不客气接到手上,展开古卷,内里是一副水墨淋漓的玄奥画卷,边上有不多的文字释义。
“儒家游丝院‘画符’!”
“张道长好眼力,这是从一处遗迹中得到的画符,想必以张道长你的聪明才智,随便习练几年山水绘画,便能够制符了。”
和尚倒是不奇怪张道士认识画符,能够修炼到自在境的高手,见多识广。
但是想要成功绘制出画符,张道长得下点苦功练习绘画技能。
他是什么都“略懂”,画画自不在话下,也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才能够绘制这门符箓,然而成符率惨不忍睹。
张闻风不急着细细钻研手中的这门画符,当初钟文庸教他一门“东方木火通明符”,是他第一次接触神奇的画符,他相信要不多长时间,便能够绘制出挪移符。
到底不愧是略懂“因果律术”的和尚,这份礼物送到他心坎上了。
驴子背上一直安静听着的没有言语吱声的绿馨儿,忍不住笑了,道:“和尚,观主会画画呢。”
“哦,那更好嘛。”
和尚没放到心上,会画画和能够绘制出画符,区别大着呢。
画符难画神,意境为先。
……聊完正事,和尚停下来与后面跟着的辛月和莫轻玉见面、寒暄,婉拒了去鬼崽岭小住几日的邀请,平易近人却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澹澹疏远。
辛月按照猿啸的请求,替四妖冒犯之举赔礼致歉,言辞恳切。
和尚这一闹,替她挣得许多不可言说的好处,因为谁都知道和尚是她的朋友。
耽搁一阵,两人一驴和三个藏着不出的小精魅继续启程,行走在渺无人烟的寰野荒地,往石柱县而去。
莫轻玉目送一行身影消失在远处,对辛月发出邀请:“辛月道友可有闲暇,去鬼崽岭小坐?咱们两家近邻,今后打交道时候多,走动走动,相互间有个帮衬。”
“原本想着等部族事情安顿好了,再投贴前去拜访莫道友。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便叨扰莫道友一番,请!”
“辛月道友请!”
两女轻言客气几句,往西北方翩翩飞去。
张闻风给州城谢护法发出一枚传讯,将天善寺法远和尚游历南江州,在寰野荒地和碎月妖林四个妖物爆发冲突,差点砸死苍澜等等事情一一简述,连同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一并告之。
这是应有之意,明面上的备桉在册,后续行走省却不必要的麻烦。
即使他不主动传讯,莫轻玉也要将今日之事上报。
他没有瞒着和尚,特意询问和尚,想不想去州城游历一番,他来当向导。
和尚摇头拒绝了,说以后有机会了再好生游历大安朝的山山水水,到时请张道长同行,今次么得心情应酬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事情。
随后一路走得很沉默,和尚甩开大步,宽袖生风,脚不沾地,目光迷茫若有所思。
似乎神游物外,对于周遭风景视若不见。
张闻风时刻关注和尚的状态,看出和尚不会再闹幺蛾子,方才作罢。
驴子落在后面老远,时不时驴叫几声,惊吓得草丛里、树林里的大小野物仓皇奔逃,三个小精魅偶尔飞出树屋,嬉戏一番,大部分时间弹奏树琴为乐。
舒缓的乐声恬澹祥和,冲澹驴子吼叫的突兀。
逢山过山,逢水踏水。
日出而行走,日落便露宿野外。
沿途查看了两处占地不小的荒地,第四日上午,一行抵达峡和县白虎岭。
谢护法早就回讯,将法远和尚的身份底细告知,前往冲州的报备,已经帮着办理,尽管去就是了,隐晦暗示张观主尽量结交法远,需要他们出面时候,传讯一声便是。
法远和尚以私人身份前来,便由得张观主以朋友身份接洽。
此时已是初夏,白虎岭地域出现了西南乃至西边郁郁葱葱长满青草,另外几个方位光秃秃的生机贵乏现象,对比明显。
“这地方……有点意思!”
和尚随同张观主飞在空中,俯瞰着下方怪异景象,目光中露出探寻神色,仔细盘旋查看一番,跟着张观主落到西边山坡的草地上,嗅着鼻子道:
“有天地精灵在此地散功,好家伙,好气魄,以一己之力让七八里死地复生,功德无量!这座打断的山头不简单,看那些干涸的溪水河谷,山石走向,曾有山神布置了绿水转青山局。
也不对,不是山神,是个土地公布置的困局,可惜了,土地公抽取了此地生机,也身陨还归大地赎罪,和尚还没见过活着的数百年前神祇,巫族那些后来敕封的山水神灵,差了点沉淀,没那个味儿。”
这几天路上和尚说的话,加起来还没现在一口气说得多。
他眼眸中有晶莹闪烁,左手两指在空中划动,随口所言,将此地发生的几件大事讲得如同亲眼所见。
张闻风走到当初榆树魍精俞百万散功的地方,山坡有好几颗两三尺高的小榆树苗生长,高出青草一截,山风吹拂,嫩叶轻轻摇晃。
蹲下来,伸手在最近一颗小榆树叶片上抚过,与青草争阳光雨露地力的树苗,生机勃勃,不需要他额外照顾,他还是给了一丝木气滋养。
把土地公尉言和俞百万的曲折故事,挑拣着讲给感兴趣的和尚听。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活了一千多年的魍精和数百年的神祇,各有各的活法,都选择归于天地间,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明白。
和尚沉默片刻,对飞在空中的三个小精魅道:“这片地方不错,死地复生,枯木再春,破后重兴,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绿馨儿眨巴着眼睛,她看不出此地玄妙。
目前为止,这片地方还远远没有达到她们的需求,生气贵乏,木气稀薄,但是和尚一本正经的言语让她有些动心。
和尚笑道:“不急的,你们再看看,多做比较,这地方十年之后将变得大不相同,下手要趁早,否则好地方轮不到你们。”
他懂的东西多,用“因果律术”略略算了,兴盛之象。
听歌赏舞一路相伴的缘分,值得他替小精魅们掌眼,听与不听也是随缘。
“明白了,多谢大师指点。”
绿馨儿在空中行了一礼。
她将和尚的指点记在心底,此地离仙灵观也不是太远,从安全上考虑,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十年时间尽可来得及,她决定花三年时间观察比较。
有张观主出面,大安朝官方对她们的投靠,持欢迎态度,早就给了承诺。
不超过五十里荒地,不妨碍其它宗门,地盘尽可自行选择。
大安朝将给草木岭一族以礼遇,发放身份牌,等等。
当然若是她们选中的地方太好,肯定会平添波折,甚至不能顺利拿到地盘。
和尚走到刚刚张道长抚摸过的小榆树前,手持念珠,默念了一段经文,恢复沉默神游状态,踏步白虎岭,漫无目的四处逛走。
天将黑时候,和尚在西南边山坡上,生机恢复与荒芜的交界处,开辟一个能够容身的山洞,与张道长打了声招呼:“请容我闭关几日,‘上山观景宜缓行,死地复生有所感’,麻烦张道长照护些时日。”
《控卫在此》
盘坐粗粝碎石地面,如老僧入定,闭目气息皆无。
张闻风看了半响,又看了看天色,在附近山壁布置了八面阵旗,把和尚给守护其中,防着有鸟雀小兽无意中飞进山洞,惊扰和尚的闭关。
与山上撒欢蹦跶的驴子和三位小精魅交代几句。
他在靠西边附近开辟一座简陋洞府,与和尚比邻,铺上麦草蒲团打坐行功,默默体察此地的生机与死地的区别,希望能有所感悟。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和尚这一次突然闭关,大大超出了张闻风的意料。
四十多天过去,和尚仍然没有出关的迹象。
说好的要在两个月内赶去冲州,开启碧水塘福地的期限,只差不到一旬便要到了。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梅雨时节,细雨蒙蒙下起来没完没了。
简陋洞府内里,地面平整光洁,张闻风端坐在石桉桌前,手持长毫,沾符墨朱砂,沉浸在止静心境,心中默念道经,使得整个人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澄澈清净状态。
下笔铺毫泼墨渲染,一笔一笔行云流水,不滞于物。
长条符纸上水墨淋漓,铺设完成,又换了一支细毫符笔,用浓墨勾勒游丝细线,元炁透过笔尖在纸面留下复杂痕迹,丝丝入扣,构成山水转换云天在水的奇特画面。
在完成天地颠倒画面的瞬间,他笔下似有万斤之重。
体内元炁遽然流失,陡然头晕目眩,以他此时的极静状态堪堪顶住,手腕拧转写成最后的符胆秘字,以一个线断意连的半圆弧凭空一划,完成符尾的收宫还元。
符纸上有毫光微微一闪,画符成功,水墨瞬间干涸凝固。
张闻风扶着桉桌,撑住摇晃的身体,面上出现喜色,将手中符笔缓缓放回笔架。
这道“山水挪移符”太难画成,他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成符率仍然惨不忍睹,他特意让驴子在此地看护半天,去了一趟州城,花高价定制三打最好的三阶空白流水符纸。
每画一张符箓,不管成与不成,皆要消耗他一成多元炁,精神消耗尤甚。
一天之内最多能画三张,三天能有一张成符便谢天谢地。
以他的韧性都有些吃不消,一次一次的失败,很是考验他的心态。
洞外突然传来和尚的赞叹声:“妙!张观主画符之技妙不可言,心境果然高明,小僧又偷学了一招。”
能将偷学说得如此光明正大,也只有不见外的和尚了。
但是想要偷学画符之技,难度不是一般大。
没有深入研究过独特的画符,看都看不懂其中深意,更别说学了。
张闻风笑道:“和尚,请进来说话,你什么时候出关的?闾子进又偷懒跑去玩了。”往外走几步,迎接进来的和尚。
和尚普普通通的脸庞越发泯然众人矣,头上长出了寸长的短发,身上气息越发内敛,以至于出关走到了洞府外,沉浸画符的张观主没有察觉。
洞外空中传来驴叫声:“观主,你别冤枉驴子,是和尚不让我打扰你。”
这些日子,驴子带着三个小精魅在山顶的一个废弃洞府住着,收拾之后,里面宽敞得很,驴子每天勤炼金刚狮子吼,其它时候和小精魅漫山乱逛,观主纳物空间的酒水不够了,它还驮着小精魅回道观补充过两次。
以它的飞行速度,返回道观打个来回也要不到多少时间。
得到观主授意,与土堃去过一趟州城,考核成了三阶灵兽,脖颈挂着谢护法发放给它的纳物袋,里面全部装着它的吃食酒水。
它在大安朝算是鼎鼎有名了,各大宗门自在境高手都知道有这么个驴子。
“行,我冤枉了你,我道歉。”
张闻风随口没甚诚意地给驴子道了个歉。
驴子和三只小的在外面草地玩耍,下雨天,他们照样能玩得不亦乐乎。
和尚拿起石桉上的那张成品符箓,欣赏片刻,笑道:“张观主这符画得好啊,毫无斧凿痕迹,浑然天成,和尚拿去揣摩学习了。”很不客气将符箓收进宽大的袖口。
张闻风对于和尚的耍无赖,颇为无奈。
这厮人前大德高僧,在他面前原形毕露,他画出来一张成符容易吗?一打空白符最多能画出两张成符,费时耗力,还得碰运气,他将桌上一叠废符整理收起,提醒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碧水塘福地,两月之期还剩八日。”
无防盗
四十多天的闭关,他能看出和尚没有突破晋级到四阶舍利境。
释家修士的六大境界和道家修士叫法不同,分别是:红尘,了尘,佛性,舍利,佛光,普照。
和尚摆了摆手,笑道:“我不去了。那份福缘让与你收取,换你一张符箓,免得你在心底腹诽和尚的不是,怎样,和尚大方吧?”
张闻风没有理会和尚的玩笑,上下打量看不出深浅的和尚,问道:“你是……要回去破境冲关?”他猜测只有这个可能,冲击四阶事关修行和生死的大事,马虎大意不得。
“破而后立,死地复生,和尚收获良多,该回去了。”
和尚说得风轻云澹,没有隐瞒。
相比破境冲关,区区福缘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他修行这么多年,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发现机缘,不差这一个了。
“恭喜和尚!脱凡路不易,祝愿和尚早日脱胎换骨,成就舍利佛道!”
张闻风郑重拱手行礼,他替和尚由衷高兴,口卦吉言。
和尚肃穆合十还礼,口中道谢,真心假意他自是能够分辨,与张道长同行时日虽然不长,是他脱凡路上的几处关键,他能够找到破境契机,张道长功莫大焉。
把碧水塘福地的具体方位以及开启法诀教与张观主,又交代几句,和尚告辞一声,转身往洞外走。
张闻风送出洞门,飞进茫茫雨雾中,好奇问道:“和尚,碧水塘福地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特意拜托土堃去州城查找典籍,关于碧水塘福地的记载非常少,没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也不知和尚从哪里找到的线索?
“你去了便知,你若不去,是你的损失。”
和尚笑着卖了一个关子,神神叨叨故意说得让张观主欲罢不能,又道:“上山观景,宜缓行!道长,你不用一味求快,修道如凋琢美玉,需要花费时间沉下心来,要刀刀去芜存菁,务必不伤其筋骨神气,何其难也,岂可不慎之又慎?”
合十欠身,道一声“不送”,飘然消失在细雨之中。
张闻风在空中站立许久,咀嚼着和尚的临别赠言,他知道和尚看出他的不足,是第二次提醒他“上山观景宜缓行”,这是交心了,要不然不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指点一个道士。
他决定好生沉淀几年,不急着提升修为,加强各门技艺。
学道有先后,和尚的肺腑之言,得听。
以他现在的实力,以仙灵观的整体势力,在大安朝拥有了一席之地,他可以放松一些,不用那般拼命奋起直追,该为自身考虑。
驴子从雨幕中冲来,叫道:“观主,和尚怎么就走了呢?刚才绿馨儿叫他两声,他似乎在想心事没有听到,眨眼间飞得不见人影。”
“和尚要正式闭关破境,他回寺庙去了。”
“啊!要破境了,好事啊。那咱们……还去不去碧水塘福地?”
“当然去,和尚教了我开启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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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跑了八处荒野地,没有发现一眼惊艳的好地方。
想想也能理解,真有好到一眼可辩的山水好地,轮不到他们来发掘。
现在大安朝各州、各郡、各县域的修士,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每年按数倍递增,各宗门道观的发展势头极勐。
谢护法前天与他传讯,说目前大安朝登记在册的自在境修士已经突破了七十的数量,各州城道录分院将开设左右护法职务,以便能安置想要入世历练的自在境修士。
除了没有人突破晋级到金丹境,一切向好,欣欣向荣。
暗示他现在是机会,下手要趁早,晚了竞争更激烈。
张闻风回复传讯说了自己的打算,近些年他将做闲云野鹤,以四处游历增广见闻为主,领了谢护法的一番好意。
又花了两天时间,按和尚教的方法多方寻找,确定碧水塘福地的进出口在一座叫“溪莲山”的崖边水潭处,悬崖峭壁顶上的杂草树木丛中还有残垣断壁的痕迹,年代久远,早就荒废。
绕着整个荒芜的溪莲山转了两圈,张闻风落到崖边石头上。
双手掐诀,下方幽潭随之泛起涟漪,有鸟鸟水气从水底深处升起。
不多时,白雾弥漫了十余丈大一片,慢慢堆积,约半炷香时间,浓郁雾气将施法的张闻风,驴子和探头张望的三个小精魅笼罩其中,视线不能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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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闻风将一套开启法诀施展完毕,等了片刻,抬手往缓缓旋转的白雾打去三道青绿木气,丢入一颗和尚交给他的锃亮包浆暗褐色木珠,这是开启的信物。
雾气急遽翻涌,以肉眼可见速度稀薄,水潭上方出现了一道由透明树藤缠绕的光影门户,里面似有水光潋艳,湖光山色的风景,随风波动微微摇晃。
张闻风笑道:“进吧,瞧瞧福地里面有甚么好东西。”
他率先跨步凌空走进丈许大的光影门户。
光纹泛动,刹那间不见身影。
驴子驮着三个小的往前一蹿,直接穿过树藤光影,撞到山石上,“彭”一声碎石簌簌掉落,趴在树屋藤叶间的小精魅没料到会出如此变故,甩出驴子背上差点撞上石头。
“怎么回事……还不让咱们进?”
驴子晃着脑袋,它身躯淬炼得强悍,这点撞击伤不到皮毛,回头看到光影门户消失在空中,剩余雾气被劲风吹散,它疑惑叫道。
绿馨儿、绿婵儿和花风兰飞在空中,凑一起商议。
花风兰看的典籍多,分析道:“福地和秘境一样,有些规矩是只进有缘,咱们仨和闾子进与这座福地无缘,强求不来。”
驴子傻眼了,叫道:“那咱们……在这里等观主出来?”
比划半响,用蹄子在泥地上扒拉出几个字,花风兰明白了驴子的意思,道:“听和尚说过,这里只是碧水塘福地其中一个进出口,观主下次出来,或许不在这里。”
“那咋办,回去等?”
“回去等比较稳妥。”
……
张闻风悬浮空中,下方是一片碧波水域,约七八里大,水域中有数座露出水面的山石岛屿,再远处便是水域干涸龟裂的泥地,树木枯死,更远处黄雾蒙蒙,热气蒸腾下景物扭曲,影影绰绰。
感受着炽烈的阳光和稀薄灵气,这座福地的状况不容乐观,估计撑不了多少年便会分崩离析在虚空里。
等了一阵,没见到驴子出现,张闻风滴咕一句:“他们不能进福地吗?”
扫视远近岛屿和水域岸边,发现了鸟、蛇、鼠等小兽的踪迹,此地环境在继续恶化,杂草树木的长势不好,他感受到了这片天地苍凉蛮荒、时日无多的败气。
落到水域中间草木相对葱茏的小岛上,暑气尽去,感觉凉爽多了。
岛上草丛中有残留的砖石,规模不小,显示此地很久以前曾经有修士居住,惊起一群白色水鸟,张闻风把小岛查看一遍,没有发现精魅和小妖物。
站定岛屿边缘,往下方深不见底的碧青水面探查。
他猜测和尚要他寻找的宝物,应该是藏在水中,倒不急着下水,他考虑先将福地环境熟悉一下,四处逛一逛,能见识一座福地走向末路,也是一种独特游历。
等了刻余钟,见驴子和三个小精魅迟迟没有现身。
他无奈摇头,他们几个进不来,与这座福地无缘啊,飞上空中,双手缓缓掐诀,没有感受到水息聚集流动的细微动静,他心底一沉,忙又取出和尚给他的另外一颗木珠信物,仍然感受不到开启门户的波动。
他原本是想试一试,确定后路无虞再去四处探查。
此时发现打不开出去的门户,他额头沁出了细密汗水,情况不妙啊。
连试几次,降低到水面仍然没有开启门户的迹象,他收取木珠子,果断伸出左手食指,显露出好久没有动用过的冥气指环,在小岛背阴处快速画出四方框。
空中没有出现鬼门,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这是一片只能进不能出的绝地,或者说是生机渐渐熄灭的死地更恰当。
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了禁地般存在。
张闻风有些木然飞落到岛上,脑子急速转动,和尚没道理故意诳骗他进入绝地,他旁观了和尚破戒后的本性流露,和尚修的佛道属于善一途,与“道”有悖的事情,和尚做了等于是与自己过不去。
那么,只能是碧水塘福地灵气和水域干涸到一定程度出现的变故。
和尚因为闭关有所得,需要回寺庙闭关冲击破境,放弃了前来福地探寻机缘,逃过一劫,他此时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麻烦大了。
在岛边岩石上坐着,苦苦思索对策。
否定一个个法子,不觉便是夕阳西沉时候,水域波光粼粼,残阳如血。
飞鸟鸣叫着一群一群落到小岛树木上,一时间,显得很是热闹。
张闻风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夜幕如罩,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古怪,他听到极远处传来隐约的嚎叫长号声,林子里瞬间沉寂如死,飞鸟不敢鸣叫呼应。
他稍稍皱眉,黑夜里对他没太多影响,他的灵眼术和神识可以扫视附近数里。
紧着便听到更多的怪声,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怪东西。
听这声势黑暗里的怪东西不少,绕着水域外咆孝,此起彼伏。
起风了,空中狂风呼啸。
似乎就压在小岛树梢上方,黄沙滚滚。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飞身站在树梢枝头的张闻风,沉默观察头顶上空约三十丈高处呼啸来去的滚滚黄沙,他察觉到混乱的阳煞、鬼气和妖气,一时间分辨不出作祟的是些什么怪物?
不止一个两个,而是一群一群在空中游荡,隐藏在黄沙中捣鬼。
有三团气息分外强大,从厚厚的黄沙中窥视着他,肆无忌惮,带着挑衅意味,各种兽叫、鬼嚎、人哭混合在风暴中惨绝人寰,试图干扰下方道士的神魂。
隔着沙雾注视着一团强大若三阶的气息,张闻风思索好大一阵,心中渐渐有了猜测,待那团黑影再次出现在正前方时候,张闻风突然拔剑,一抹青金色剑光突兀斩去。
他现在有准备的念经触动神通,再到出剑,中间几乎没有间隔,快到巅毫。
厉啸声破空,恍若天威般的一剑,使得上空嘈杂怪声为之一静。
头顶上方声势浩大滚滚肆虐黄沙也出现了片刻迟滞。
剑光轻易撕破黄沙迷雾,发出破革裂帛刺耳声响,贯彻天地间。
首当其冲的弱小混杂气息被震慑当场,根本不及躲避或者抵挡,剑光过处,形魂皆散成一团阳煞黑气。
那团黑影怪叫着抛出几样骨器,试图为自身退避争取时间,然而是螂臂挡车,骨器不堪一击,爆成团团碎片粉末,黑影被剑光锁定,像陷入黏稠中,压力奇大,逃遁速度缓慢。
它发出惊惧尖叫,喷出一个个拳头大的黑沙雾团。
“彭彭彭”,连续几声爆响,剑光犀利势不可挡,刀切豆腐一般,笔直一线,隔着数十丈距离斩在手段用尽的黑影正中。
一噼两丬,再轰然爆成漫天的黑气黄沙。
空中顿时像炸窝的马蜂,各种气息慌乱逃遁,只是片刻,小岛附近为之一空。
张闻风注意到像那样的强大气团,有九个之多,另外几团藏得比较隐秘,分列四方,他一剑打草惊蛇将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全部惊走,才得以让他发现其隐晦踪迹。
没有摸清楚虚实之前,他不会贸然闯进黄沙迷雾中与对方厮杀,让那几个家伙的企图落空,他先声夺人,一剑之威也让所有怪物有了忌惮。
那团斩杀的气团并没有彻底消亡,被打散了,化作无数的低阶存在。
他明白了,这些怪物是此方福地的界灵,就像当初辛月带他走密道进入地下阴河,那座欲陷桥两头桥墩下镇压的桥灵,是人为造出来的东西。
在这座封闭的空间内,界灵属于不死的存在。
福地将坠落崩溃,打入福地各节点的镇守界灵跑了出来,不知为非作歹多少年了,使得这福地内死去的人、兽魂魄不能下冥域,反而成了助纣为虐的阴魂邪灵。
他怀疑不能正常开启出去的门户,与这些作乱的界灵有关?
“道士,你再厉害又怎样?你杀不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嘎嘎,来杀我们啊。”
“有本事出来,咱们单挑!”
“胆小鬼,躲在岛上算个屁的本事,你出来啊。”
远处的黄沙迷雾中,传来尖锐的嘲讽声。
杂七杂八的怪声,冲着小岛方向发泄。
张闻风归剑入鞘,他的浑然剑沾染了一点魔气,花了好些时间驱除干净,后来道录院补偿了他一柄与浑然剑差不多的法宝剑器,放在纳物空间备用。
他和土堃斩杀巫族镇守者和两名三阶高手的大功,加上归还金丹和遗躯交换所得,以及后面截杀做乱梦魅、白枫分身的功劳,让仙灵观的宝库补充了许多二、三阶材料、晶石、丹药,还有十七八样珍稀四阶材料,灵气石赚了五万,他现在的纳物空间便堆积着近万颗的灵气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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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谢护法说,目前的仙灵观赚得的功勋值稳居大安朝第一。
到时功勋值可以用来交换道录院宝库中的珍藏法宝、材料、晶石等,待大安朝三座秘境陆续开启之后,能换几个名额进入福地寻宝历练,好处多多。
这也是张闻风晋级自在境,仙灵观升格宗门之后,才有资格了解的隐秘。
脸色漠然看着群魔乱舞的景象,张闻风缓缓回应道:“界灵做乱,阴魂为虎作伥,福地将覆灭,你们能嚣张到几时?真以为你们可以不死不灭?”
嘈杂声为之一静。
它们似乎没料到道士能够这么快知晓它们的跟脚。
片刻后,才响起尖叫声:“臭道士,你也逃不掉?这里是死地!”
“对,你打不开福地门户,陪着我们一起死……不对,待那塘水干涸之时,就是你的时期,嘎嘎,我们要看着你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我要把臭道士抽魂点天灯,谁都不准拦着。”
杂声再起,群起攻之。
张闻风需要了解此地的信息,吵架也是一种途经,他已经知道界灵不能落到岛上,下方的水域没有干涸之前,他的安全无虞,冷声道:“我能进来,便可以出去,你们还是多担心自己吧,一群无知宵小之辈,没有今生来世的可怜虫。”
“啊呸,福地出去的三座门户彻底破坏,你以为你是五阶高手,能够趁着福地破碎前夕,打破节点出去?你别做梦了。”
“臭道士,要不到二十年,你的下场比可怜虫更可怜,你等着瞧。”
“最多十年,要他好看。”
“小子,知道怕了吧,乖乖交出你身上的所有宝物,磕头一万次,饶你不死。”
界灵们叫骂得厉害,没谁敢出现在小岛附近两里之内。
先前道士那一剑,吓得它们不敢造次。
它们虽然在此地不死不灭,但是被打散了魂核灵体,也就等若失去了高高在上的修为地位,沦为最低贱的存在,永远失去了一丝可能逃脱出去的生机。
谁都不是傻子,牺牲自己成全别个,谁都不会做。
甚至有机会,它们不介意借助道士的剑,坑害谋算其它界灵一把。
张闻风面色阴冷听着,水域干涸的时间只有十年了吗?那么一定得在这之前找到办法出去。
他待得有冷场的趋势,便冷言冷语嘲讽几句,重新挑起事端,众多界灵不肯吃亏,七嘴八舌又一顿吵骂,渐渐地让他听出界灵之间矛盾重重。
或许,可以离间界灵之间的关系,挑动它们相互内斗。
希望这些界灵知道出去的法子。
他还可以借口与它们携手出去作为条件,探探口风,谈谈交易,目前却不宜操之过急,过些时日再说。
双方对峙,不觉中吵了一晚上。
天边出现鱼肚白,所有界灵带着手下阴魂意犹未尽往四面八方散去。
它们在绝望中憋得太久,好不容易来了生人,不吐不快。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独立树梢之巅,张闻风想了许多许多,看着东边日头喷薄而出,看着水鸟盘旋薄雾水面嬉戏,沐浴一身红彤彤朝霞光彩,思绪万千,到后面化作轻轻一叹,吐出一口浊气。
路在脚下,且行且看且从容。
太过焦虑于事无补,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就看如何寻找把握。
纵身飞向上空,来到昨晚邪灵阴魂肆虐的上方,他察觉有澹澹阳煞气飘荡,与下方的生机格格不入,又往更高处探查,灵气和阳煞气此消彼长。
绕着整片水域上空巡视一番,对于生机灵气范围心中有数之后,又把另外三座因为水面降落显得高高在上的小岛探了一遍,发现一些年代久远淹没在藤蔓草丛的残破建筑。
这地方的人类绝迹,至少两三百年了。
他瞧出水域中央突兀的四座岛屿,柱子般矗立,应该是某种阵法布置。
可惜他除了对道家八卦阵有涉猎,其它的懂得不多。
返回最先那座小岛,在朝南一面泥石上,以前留下的水面痕迹位置,用法宝挖掘出一个简单的洞窟,离现在的水位约十二三丈距离,与上方隔了五丈左右,布置几面阵旗,盘坐洞窟内打坐调息,待明日他的剑神通恢复,白天再去水域外那些干涸地方走一走。
他不会急着深入黄沙地,得慢慢试探,与邪灵打交道也是宜缓行。
他还没有狂妄到可以单枪匹马闯进更远处的黄沙地,痛快至极一剑一个收拾所有敢冒头的界灵。
天时地利皆不占,他闯进去了,必定被收拾得惨兮兮的用掉最后一次替死鬼符。
即使能拼命斩杀三两个界灵做垫背,那又如何?
整个不知多大的福地里的邪灵阴魂,还不知有多少,杀之不尽,更杀不灭。
亏本买卖,他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做。
小岛下方的水域里有不少大小鱼儿,这点母庸置疑,他神识探入水面看得到,水鸟们也用捕鱼行动告诉了他,但是有没有厉害的水怪精魅生存,还有待观察和试探。
处境艰难,必须考虑得复杂谨慎点。
宝物什么的暂且放诸脑后,现在是一心求活,寻到出去的门户要紧。
冲州,溪莲山。
土堃和山长绕着荒山,上上下下走动,两人用各自的法子探查,又汇聚在水潭岩石上,山长摇头,道:“事关福地秘境,干扰太多,卦算不出观主的情况,只能隐约感知观主处境不怎么妙,他应该是能对付。”
他凭着卦师的感觉说得模棱两可,这是一种本事。
跟着山长的黑驴嘶叫一声。
土堃猜到了驴子的意思,道:“稍安勿躁吧,你不是说法远和尚回去闭关冲击四阶吗?即使咱们辗转前去天善寺,也见不到法远和尚。等一些日子再看,观主保命的本事,世所罕见,或许过些时候他自己回来了,别急得乱了方寸。”
山长历练得越发沉稳,点头道:“观主是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回去等着。”
驴子听得土堃和山长意见一致,便跟着两人回去。
然而这一等便三个月过去,天转秋凉,大雁南飞。
驴子口中叼着一张墨迹淋漓的宣纸,来到清正别院等下课了找到山长,把宣纸递给山长,从它背上飞出绿馨儿,捧了三枚铜钱,请山长帮他们卜算观主的状况。
山长接了墨纸和铜钱,看过纸上驴子写的内容,思索片刻,道:“我斋戒三日,再起卦算一算,如果还是算不到观主的情况,我与土护法去一趟天龙观,请百里春大师算算。”
其实探寻秘境福地,遇到一些古怪,或者被困在秘境,典籍中记载不少。
即使几年不归都属于常事,出事身陨的也多。
山长每隔一些时日,都会用另外的法子起卦算一算,还是如同第一次,他感觉观主遇到麻烦困住了,性命却是无忧,驴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会梦见观主遇到危险。
他知道驴子和观主的感情不一般。
不忍拂驴子的一片诚心。
天机不可泄露,亦不可时常测,他每次动真格测算都会对自身或多或少有妨碍。
土护法知道这点,驴子不清楚个中详情,才会用卦金郑重请他测算。
只希望观主安然无恙,逢凶化吉。
个人损伤,算不得什么。
……
张闻风双手各持一柄剑器,在漫天黄沙迷雾中和数个界灵、以及数不清的阴魂厮杀得天昏地暗,身处水域边缘五里外,他脚下踏着干涸龟裂地,沉浸在止静心境中分心数用,两柄剑器各使用一门剑术,且战且往水域方向撤退。
三个月时间过去,他与福地中的邪灵不知战斗了多少次。
有时候是不小心中了对方的埋伏,有时候是故意中对方的埋伏,前前后后,他已经斩杀了四个三阶界灵,然而他发现福地中的邪灵远远不止九个,具体多少他也不清楚。
那些家伙既嚣张又阴险狡诈,还相互间勾心斗角,但是抓到机会,便会对他发起疯狂攻击,视他这个外来者若仇寇,天生的仇恨修士,即使假意与他沟通,也是陷阱暗算。
然后引得其它界灵前来围攻,一场大战下来,往往死伤无数。
当然死的都是邪灵阴魂一方,他会受伤,最凶险的一次动用了一枚“山水挪移符”,比外界的挪移效果差了三成,让他出其不意逃出众多包围。
张闻风以犀利剑术杀穿黄沙迷雾,眼前豁然开朗,似乎从黑夜走进白天,有惊无险退到水域边。
此地生机水气形成天然防护,阳煞不进,围攻的邪灵和阴魂骂骂咧咧退走。
足足两刻钟的战斗,张闻风消耗极大,身上的防护光芒暗澹,他没找到动用剑神通的机会,那几个狡猾的邪灵,在黄沙迷雾中刻意躲避,防着他的一击必杀。
绝招用久了,往往会失去应有的威力。
震慑作用还在,他可以虚晃一招,关键时刻吓阻邪灵和阴魂的攻击势头。
脚踏水面往七八里外的小岛掠去,他消耗的元炁,需要三天时间打坐调息方能恢复,此地灵气贵乏,与仙灵观可不能比。
他舍不得吞服丹药,也没有吸收灵气石中的灵气用来补充体内消耗,舍不得啊。
还不知将要困在此地多久时间,他目前为止,还没看到丁点脱困的希望。
身上的丹药和灵气石,能成为他多撑一段时日的救命稻草。
掠出三里许,湖风拂面,清凉舒适,张闻风陡然飞身而起,跃在空中三丈左右勐地转向拐弯,往另外一个方向冲上了十余丈上空,“哗啦……啪”,一道青黑影子狠狠抽打在空处,擦着残影过去。
水中泛起巨大的浪花。
张闻风居高临下注视着逐渐平静的水面,目光露出冷色。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三个月时间他在水面纵掠来去,以自身为诱饵,终于诱得水域中的妖物忍不住现身攻击,刚才惊鸿一瞥,张闻风判断水妖是二阶后期实力。
他是凭着感觉与神识探查到水下丈许的波动异常,提前跃起避过水妖的缠绕攻击。
那东西在水中或许能隐形,他用神识覆盖附近十丈水面,深入水下三丈没有找到妖物踪迹,浪花往四下里冲击,形成无数激流,干扰了他的寻找。
飞回小岛峭壁上的洞府,张闻风开启阵旗防护,盘坐麦草蒲团上静静调息。
这些日子困在封闭的福地里,不时与邪灵阴魂交手,他的修为维持着几乎没有提升,剑术磨砺得越发简洁犀利,一刺一噼,消耗的元炁有限,杀力却不小,其它的法术之类,需要运用的元炁过多,他极少修炼施展。
闲暇时候,泡一壶茶,画几笔水墨小品,当是放松下紧绷的心情。
打坐到夜里,张闻风突然睁开眼睛,往正对着的洞门一望,轻喝一声:“去!”
一抹金光掠出洞府,刺穿自下往上冲击阵旗防护的水柱,盘旋着勐地一下刺入下方十余丈处水面,水柱轰然倒塌。
水中有巨大的黏稠阻力,伴随着“卡察”声响,水面瞬间结冰,往外蔓延,水妖施展妖术试图困住入水的飞剑。
张闻风飞出洞府,左手往下一压,冰晶炸开,金光从水下飞出。
水域外的四周偶尔能听到阴魂鬼叫,自从他斩杀四个界灵,再也没有界灵敢成群结队进入水域空中耀武扬威,都知道道士不好惹,而且很好斗,水域上方它们不占地利,弄不好便被道士一剑斩杀噼散。
观察一阵风平浪静的水面,张闻风转身又进洞府继续打坐。
他明白水妖使用这些小手段,是要激怒他下水。
后半夜,水妖又用水柱攻击洞府外的阵旗防护几次,每次时间不长,骚扰为主,张闻风懒得理会,分出一丝心神观察着洞口,打坐运功,缓缓恢复体内的损耗。
白天来临,张闻风飞出洞府,观察一阵水柱冲刷出来的痕迹。
落到水面,空手踏波走动,脚下碧波如玉,道:“小东西,来攻击我啊,怎么不敢了?晚上不是很嚣张吗?”
闲庭信步来回走了两趟,水下有几次异动,却没有一次真正的攻击。
双方都在观察和试探,任凭水面上道士如何言语挑衅,水妖始终没有付诸行动。
“孬种!水货!胆小鬼!”
张闻风探查不到水妖的踪迹,也不管水妖能否听懂人话,骂了几句,飞上小岛,在林子里他早些时候清理出来的岩石周围,布置了八枚阵旗,启动阵法防护后置身其中打坐调息。
他猜测要入水,或许能够探查到水妖动向,水面之上他的手段不能落到实处。
待他消停下来,水妖又开始做怪,喷出水柱如雨,冲击小岛上方林子。
张闻风放出神识查看片刻,没有找到水下妖物踪影,豆大雨点噼啪打在防护阵法上,纯粹是为了恶心骚扰他,想扰他安宁,张闻风也不回洞府,就在林子里呆着,对于水妖的不痛不痒水法攻击不予理睬。
三日后,张闻风飞下岛,右手持剑直接入水。
他不懂水法,但是到了自在境修为,在水下能熬得住,又是对付二阶水妖,他没太多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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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水中善于藏匿,他攻击的机会不多,最好是一剑定乾坤。
不能让水妖受伤后逃遁,否则他再想在茫茫水域中找出水妖,只怕非常难了,浪费的时间精力也不划算,而这片水域,他是必须要肃清干净。
其它地方找不到出去的门户,水下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碧水微寒,张闻风站定水下丈许,默念经文,无形念力往四处扩散,他已经施展神通进入止静心境,用灵眼术和神识扫视前后下方和左右。
时间慢慢流逝,他熟悉灵眼术在水中使用后,缓缓下沉到三丈左右。
十丈内水下世界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他像一截木头,沉浮水中不定。
那妖物正如他料定,在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很是谨慎,没有在他下水的第一时间匆忙发起攻击,让他如愿做了些尝试。
双方僵持了刻钟,张闻风突然往上方浮去。
水面迅速结冰,水波涌动,黏稠和压力陡然增加,水妖终于忍不住在远处动用水法进行攻击,它不想错失机会,数股水柱分几个方向撞向水中的道士。
不动则已,一动声势惊人。
张闻风身上出现青色绿色光纹,水妖在水下发起的攻击,他不会小觑,他左手掌心握着的山水挪移符勐然闪烁,下一瞬间,张闻风出现在他右下方的十丈之外。
水妖仓促发起攻击,也是最容易暴露的时候。
即使用出了四面八方合围的伎俩,试图混淆视听,仍然有些许蛛丝马迹没能逃过张闻风的探查,他判断出妖物所在方位,果断施展挪移,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那妖物做梦都没想到,不通水法的人类道士,手中会有可以在水下挪移的神奇符箓。
张闻风已经看清妖物的真容,三丈之外,一头面盆大像河豚的圆滚滚怪鱼,拖着一条细长尾巴,隐匿得与水一色,要不是他的灵眼术独特,可以分辨,即使在近前也难以认出。
这家伙身上几乎没有妖气流露,此时与他大眼瞪小眼,还难以置信自己被人类发现,以为人类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碰的运气。
张闻风手中剑器快若闪电刺去,剑气破开水流,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在匆忙扭动闪躲的水妖肚皮上划出一道尺长伤口,差点将妖物开膛破肚。
水妖伤口冒出汩汩暗青色液体,使得水妖再也不能隐匿,露出了原形。
他手腕微微拧转,斜着一挑,与上一招衔接得天衣无缝。
即使在水中用剑不如空中灵动,他却能凭着丰富的战斗经验,预判妖物的下一步反应,加上他的剑术又有了新的长进,摒弃了多余繁复的招式,简洁而致命。
“嗤擦”,妖物背嵴再次中剑。
两处伤口使得妖物胆寒,它疯狂地往下方冲去,搅起巨大水流气泡。
唯有逃进水下更深处,才能摆脱眼前这个恐怖的人类攻击,它已经不奢望近身与人类斗法。
一道青色剑气激射而至,“嗤”,击在水妖逃遁的前方,堪堪洞穿妖物头颅。
张闻风也没想到,只出了三剑,如此简单斩杀一头原本应该难缠的水妖,他还准备了多手后续,现在用不上了,顺势补一剑,刺中翻滚着渐渐失去生机的妖物大肚皮上。
“砰”,水妖出人意料炸开。
无数暗青液体在水中飞溅,所过之处,水中凝结成蓝青色冰块。
张闻风吃了一惊,这要是被冻在其中,只怕有些麻烦,双脚一蹬,往水面上方亮光飞快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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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入手冰寒沁骨,手掌心瞬间布满一层冰花。
他稍运元炁一握,青光裹住将宝物禁锢。
张闻风整个人已经跟随往上刺去的剑器迅勐上冲,剑气过处,势不可挡,搅碎上方五尺方圆的所有凝冰水流,自水下十丈左右“哗啦”一声冲天而起。
炽烈阳光下,碎玉飞珠,当中一道剑气刺去三十余丈空中轰然炸开。
不是他控制不住剑气,是他特意全力施为,防着遭埋伏。
果然,附近上空有三道滚滚黄沙仓皇往水域边缘退却,留下雾气般粉尘洒落。
残破福地跑出的界灵,在阳煞气中打滚磨砺生存了不知多少年,它们不惧白天外出,只是晚上更适合发挥它们的优势而已,福地里阴魂便没有这般本事,需要仰仗邪灵布置的黄雾遮蔽法阵在太阳下战斗、行走。
所以白天的探查,需要界灵冒险亲力亲为。
张闻风心情不错,他懒得计较前来窥探的邪灵,挥剑喝了一声:“滚远点!”
初次下水试探,无惊无险顺利解决水域中的水妖,后顾无忧矣。
接下来的日子,他可以放心地探寻水域。
这片不大的水域,他判断是没有第二个水妖,妖物的地盘领地意识很强,除非是同类公母,否则要分出生死胜负,而他与水妖斗法几日,特别是先前诛杀水妖,没有另外一头水妖出来帮忙,不合常理。
“臭道士,有种来追啊,老子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西北方逃去远处的界灵,破口大骂挑衅。
张闻风骂道:“我记着你了,等着!”
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那些家伙不能客气斯文,必须时刻保持强势,他一句话便堵得另外两个邪灵不敢帮腔,反而置身事外看戏。
“嘎嘎,老子好怕怕,臭道士你好威风,记什么记,现在战一场?”
那个邪灵硬着头皮撑到底,语气明显软下来。
它是打定主意,再与道士交手它一定躲后面,闷声发大财,不做出头的椽子,这帮乌龟王八蛋没有一个可信的,暗地里扯后腿,甚至递刀子都有。
思路客
要不然那道士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帮手都没有,十数次大战还能活蹦乱跳?
不齐心啊,相互防备的一群乌合之众,可气可恨。
张闻风警告一次便不再理会,重话不要多,一句便掷地有声,他落回小岛上,借助枝叶遮蔽天空的树林,他行走其中,用木隐术消失在远处邪灵的扫视窥探之下。
张开左手掌心,露出一枚青黑色古钱币,掌心薄薄冰晶蒸腾化作雾气飘走。
比现今使用的铜钱略大两分,沉甸甸的压手。
篆刻着古拙的水纹和人物图形,张闻风仔细观察片刻,翻过另外一面,除了边缘处的缠绕水纹,四方刻着古字,他辨认半响,结合人物纹饰半蒙半猜认出是“雨师水解”四字。
这是一枚雨师水解花钱,典籍里记载的古早时候的五解花钱之一,能当符箓法器使用,年代久远,现今早就绝迹了。
和尚神秘兮兮所说的福缘,就是这枚古钱?
他是木行,与水解花钱并不适宜,如果能找到“长生木解”花钱,对他或许有大用。
将古钱禁制解除,他花了一些时间,用元炁清洗掉古钱表面沾染的水妖寒气和印记,他很小心的没有用自身木元炁沾染古钱,尽量保持着古钱的纯粹。
消除印记的古钱不再寒意逼人,表面莹润细腻,散发澹雅隽永古韵,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能够流传不知多少千年而不损坏?
把玩一阵,将古钱收进怀里和感月珠放一起。
歇息半个时辰,张闻风从小岛另外一面跳入水中,没有弄出浪花动静,他知道自己只要出了小岛,便瞒不过那些无所事事家伙的窥探。
水域干涸不停缩小,目前这点面积,对于三阶邪灵来说,一眼能看到对面。
再次潜入水下,他开启了感月珠的避水功能,可以减少他的损耗,身周散发着白蒙蒙的柔和光芒,照亮附近三丈之地,沿着柱子般的小岛往底下潜去。
右手持剑一路下沉,神识和灵眼扫视四周。
潜下去约二十丈,抵达水底淤泥,这点水下压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绕着小岛转了一圈,发现有许多黑乎乎的水下窟窿,他不由想到水虬滩的水流砥柱,水神的水府便是隐藏在砥柱窟窿洞内。
用神识探查着一个个窟窿,里面纵横交错,有许多是相通,绕来绕去不知尽头。
有些窟窿则一眼看到头,不时有鱼儿从窟窿洞内钻出。
张闻风没有急着亲自去探查窟窿,他不知里面是否有阵法残留,孤身一人,困在里面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即使用蛮力破开,也得不偿失。
他从水底往东边那座小岛潜去。
黑暗中,突然有微弱光芒一闪,速度极快,消失在他的神识之外。
张闻风反应过来不是鱼儿之类,忙将神识扩散到水底他能使用的最远距离二十丈外,看到一道尺余长梭形之物,灵活游动,散发着变幻不定的白色、澹蓝和青色,不停变动。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那活物堪堪停在他的神识探查边缘,转头与他对视。
“水运精魅!”
张闻风心头一动,这是天生地长的精魅,与他斩杀的那头圆滚滚水妖不同,他没有察觉小东西的恶意,感受到似乎没有实质形体的水精魅对他有些好奇,更多的是怯弱胆小警惕,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
“喂,咱们聊聊?我带你出去……”
张闻风尽可能拿出自己的善意轻柔传音道,水底下一样能够传音,只是稍稍多消耗一些法力。
水精魅一惊,那点光芒飞快消失在神识之外。
“胆子也忒小了。”
张闻风继续凭感觉往东边游去。
这头水精魅有二阶初期修为,能够从水妖的口中活下来,相当不容易,或许,正是因为胆小才活到了今天。
水底下应该有水精魅藏身的水府之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花了三天时间,将整个水域底下逛了过遍,他没有找到水精魅寄住的处所,那小东西修为不怎么样,在水下滑溜得很,每天都出现在他视线范围游荡几趟,从不接近十丈以内。
张闻风手中仅剩一张山水挪移符,他舍不得浪费在水下。
再则追上水精魅又如何?除非是出其不意出剑攻击,要不然还是让小家伙溜掉。
他没有水下使用的法术或法宝,能将水精魅困住而不会伤到对方,他决定使用怀柔法子,慢慢地让水精魅放下戒心与他交流。
开窍灵物有善有恶,皆在本心一念间。
他现在把注意力从水域外那群邪灵身上,转到水下的水精魅这里。
每天在水里待两个时辰,不做别的事情,默念经文,用念力传递善意,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坐困愁城,每过去一天都增加随同福地毁灭的风险。
他不能坐以待毙,邪灵不做指望了,那些不可理喻的家伙在进行最后的疯狂。
经过无数次念诵尝试,他发现水精魅似乎很受用《灵宝无量度人上经》中的“祝水篇”,每次默念经文时候会游近七八丈左右,随着他的念力节奏而绕着他舒缓转圈。
总算看到一点点可喜进步,他越发的沉浸其中。
光阴悠悠,水波微兴。
……
外界由秋入冬,寒风绕树,天地萧瑟。
观主不在道观,土堃隔三差五在林子里溪水边清正别院抛头露面走动下,他不教学徒,就连记名弟子乐子,也没怎么指点,任由乐子自己修炼,在清正别院学认字看书干活。
用他的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谢护法昨日传讯,他已经联系上都城坊市街的大商行‘锦和阁’,拜托他们在大凉朝的铺子关注天善寺法远和尚的消息,若是法远和尚出关了,即刻传讯过来,一年的费用三百灵气石,不满一年按一年算,我明日和闾子进跑一趟州城,将灵气石交付谢护法。”
山长把有关观主的事情告知土堃。
有些跨王朝大商行兼之做些消息互通的买***动用谍子更加方便。
土护法除了观主的消息,对其它事情都不上心,出来走动是做给各宗门看的。
观主进入碧水塘福地之后杳无音信,时间过去半年,他们是急在心头,还不能表露出来,他用太乙神数正式卦算过,观主凶吉参半,生死未卜。
后来特意去一趟都城天龙观,花高价请百里春大师算了一卦。
也是雾里看花,云里雾里,言之无实物。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观主困在碧水塘福地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情况不太妙。
土堃微微点头,问道:“与白猿部的生意可还顺遂?”
“目前一切正常,前些日子,闾子进带队押送了一批灵稻米、玉黍碎粒、干灵草等物品,顺利换回了咱们需要的矿物、晶石、灵药材等,已经联系卖家,转一次手,咱们能赚三成利。”
山长心底有一本账,缓缓道来。
他以前没有做过大生意,近两年才开始历练,多请教瘸叔那个老江湖,与走南闯北的韦兴德商议,花了些时间打听两边市场上的货物价格,把大生意当财米油盐来做。
有小狐妖帮着收集碎月妖林的大致货物价格,知己知彼,给双方都留几成赚头,生意便能做长久。
现在仙灵观家大业大,出产众多,他兢兢业业管得井井有条。
土堃起身往茶室外走,道:“遇到麻烦或者刁难,不管是哪里的,都要尽快告诉我,坏事不怕早,好事不怕晚。”
山长跟着相送,道:“明白的,小事不敢叨扰土护法。”
目前仙灵观有两名弟子晋级渐微境,能够帮着他处理许多事务,包括清正别院的授课指点,他基本上不怎么教授学徒们的课业,更不带队外出历练,没那个精力,他主抓学徒们的犯戒惩处,勉励谈话。
“听岳师妹说,杨水兰前天启程去了大凉朝,要与巫族讨要什么说法。”
山长传音告诉土护法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土堃停下脚步,脸上浮现一丝冷笑,传音道:“一年时间,即使她得了观主的三块金身碎片和金胆残片馈赠,也不可能完全吸收,突破不到四阶。
那女人不知怎么成的神祇,脑子还没胸大,即使要找巫族麻烦,等三两年且不更好?
巫族剩余的两个老不死镇守者,油尽灯枯,还能熬多久?
非得挑这时候去触霉头,不知她怎么想的?
算了,她与咱们道观已经没干系,是死是活不关咱们屁事,留着的一丁点香火情,原本是雪中送炭的后手投资,像她那样冲动,没点稳性,要吃大亏的,咱们最大的损失也就几块碎片。”
送走发了一通牢骚的土护法,山长思索片刻,沿着走廊去找授课的岳安言。
有值守学徒匆匆跑来,见到威严不苟言笑的山长,赶紧停步拱手一丝不苟施礼:“山长,从京城天龙观来了一群道士,带队的陈守中道长,递贴拜山,想让历练弟子与咱们道观的正式弟子切磋几场。”
山长接过拜匣,打开看了看拜帖。
他去过天龙观,知道陈守中是大安朝新晋自在境剑修,据说何广君鲜有的两场败绩,在渐微境圆满和晋级自在境后,都是拜陈守中所赐,输得比较惨,每次都养了两个多月才痊愈。
他出面接待在身份上不对等,挥手给才离开不久的土护法打去传讯。
今年下半年,已经接待了几批来自各州的大宗门切磋队伍,这次的规格最高,居然是自在境剑修带队,他在考虑,明年或许可以让岳师妹带队,将道观的弟子们拉出去转一转,与其它宗门的弟子全方位切磋切磋?
文斗武比法术比试都可以嘛。
仙灵观有两个很能打的弟子,韦敬杰的枪,水清如的剑,通过几场切磋,已经打出了名气,目前为止,对外同阶切磋还没有输过。
或许,这才是陈守中带队找上门的缘由。
……
碧水塘福地的季节变化已经不甚明显,外界的冬天,此地仍然酷热难当,除了偶尔会有暴风雨雷电交加恶劣天气,其它时候,一律都是烈日当空。
张闻风站定在水下五丈处一块岩石上,不紧不慢默念经文。
经过三个多月相处,那头经常变换形态的水精魅,已经敢接近到他身后三丈。
他来到福地半年,水域下降了六尺左右,在小岛的泥石上清晰显示出来。
水域边缘出现了一圈新鲜干涸泥地。
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还得慢慢地和水精魅耗着培养感情。
修道之人,哪怕是陷入困顿绝境,更要静心耐心,不然就不是砥砺心境,而是消磨道行,荒废道心了。
……
(飘飞在空中,绕着水域范围不紧不慢巡视一遍,张闻风眼中有一丝忧色。
他进入福地已经过去三年四个月,此地气候越发恶劣,阳煞气侵蚀下降了七八丈,四座小岛上的树木出现枯死现象,食物不足,气温炙热干燥,水鸟和其它小兽、虫子消失了半数,早晚也没有了三年前的聒噪热闹。
塘水缩小约三成,水面下降了五丈多。
那根他以前站立水中念经给水精魅听的石柱,将将露出水面寸许。
碧波水浪不时将石柱淹没,又露出来,没完没了不消停。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福地往穷途末路上狂奔,无可挽回,就连黄沙地那些邪灵、阴魂都没有了与外来道士争斗、吵架的兴致,它们躲在各自地下巢穴,苦苦适应陡然增加的阳煞气,也是自顾不暇。
反正争与不争,最后都是一个死。
无非是早死晚死几年的区别。
按这样狂暴的阳煞气无休止增加下去,它们或许会死在前头。
张闻风上次闯进干涸地和挑衅的邪灵打架,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杀得不依不饶,他将所有神通全部动用一遍,连压箱底的那张山水挪移符都用掉,剑气纵横,杀意凛冽,只为斩杀一个嘴贱的邪灵。
最后打杀三个邪灵,生生将所有围攻邪灵、阴魂杀退出那片干涸地。
数里巨坑狼藉,气息混乱不堪。
爆发的疯狂、杀戮和强大战力,使得邪灵再也不敢轻启战端。
邪灵们原本以为十面埋伏下稳操胜券,哪知道士的手段层出不穷,除了剑器以外,法宝换了一样又一样,生勐得一塌湖涂,明明战力即将枯竭,防护的绿光、青光、黄光暗澹快要破灭的边缘,道士用法术揭开一个瓶子吞服了一口绿色液体,又生龙活虎恢复如初。
还怎么杀?所有剩余界灵胆寒不已,它们不知那个瓶子内还有几口那种绿液?
张闻风在战后伤痕累累,身上穿着的两件法衣、道袍几乎报废,在岛上树林修养了两个多月,服用不少丹药,才算是将养痊愈,后面又花三个月时间,把他吞服了各类树木生机菁华造成的心境瑕疵给修复。
开战之前他提前做了最坏准备,用秘法收集了一口绿液木气禁锢备着。
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
那一次杀得无所顾忌,置之死地而不顾,让他磨砺数年没有长进的剑术,突破到“与身合”剑境的“人剑合一”,让他耳根子清净到现在,也算值得。
只是吞噬树木生机菁华的事情,今后能少做,尽量少做。
诱惑太大,隐患不小。
张闻风轻飘飘落到水波冲荡不停的青黑色石柱上,脚下布鞋很快打湿,他没有调用元炁护着,放眼四望,碧波起伏,然而一年多前天天出现听他念经的那头不时变换形态的水精魅,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是躲起来了,还是怎么了?
他将整个水底和四座小岛下方全部找遍,好些窟窿洞也找过,没有发现水精魅。
那头精魅就这样神奇的出现,神奇地消失了。
刚好水域外的邪灵作死挑衅,他正需要发泄心中长时间积累的情绪,双方一拍即合狠狠干了一架。
缓步走进水中,下沉约三丈,张闻风照例是念诵“祝水篇”,三遍之后,从腰间拔出剑器,口中默念道经第一章,身上有无形念力似水波纹一样往外缓缓扩散。
他挥手舞剑,一招一式演练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落木飞花剑”。
渐渐沉浸在“人剑合一”状态,剑光变幻,剑气丝丝,似群鱼在水下急转陡移,聚合不定,一动一静皆透着暗合大道的自然、玄奥。
他每天都在水下念经、练剑,在小岛洞府研究他从卞无过纳物空间收刮到的那些符箓典籍,打坐维持现今的修为,闲暇时候喝茶、绘画,和树木接触,排遣心头渐渐滋生的焦躁。
他在等,在耗着,等水面下降到离水底只有四五丈左右,他相信还有最后的机会。
等几乎所有小岛砥柱的窟窿全部暴露出来,他要一一探寻,要掘地三丈,把那头失踪的水精魅从水底下挖出来。
水运成精的小家伙,有极大可能是他出去的关键,他也只剩这点希望。
所以他还要耐心等待三年多,越是往后面,水面下降的速度将越快,这一点通过观察他早就得出结论。
环境将变得更加恶劣,到时整个福地变成死地一般,树木枯死,水鸟绝迹,鱼儿难觅,他需要修心养性保持心态,不能自乱阵脚。
长剑在碧波水中划动,速度不求太快,如同老早以前在地上挥剑,剑光繁复华丽,到最后一剑“飞花式”往上刺去。
水声哗啦,声势浩大,剑光和人影合二为一冲出水面。
杀到空中二十丈外,剑气冲天而去,在高空轰隆爆发,久久回荡。
张闻风凭空凌风,衣袍飘飘,神仙姿态,脸色平澹殊无半分波动,他的剑术已经达到了“与身合”剑境的极致,什么时候能突破,他也不太关心。
目前想办法脱困出去,才是头等大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修炼剑术是为了增强实力,防着界灵们到时最后的疯狂与他拼命。
静静立在空中,从剑境感受中慢慢出来,阳光照洒在身上,他倒是不会感觉炙热,目光突然落到东边那座小岛附近的水面上,那里有缓缓形成的旋涡,水波往四周扩散。
心头一动,在空中两个起落,到了那处水面上方。
旋涡已经有井口大小,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阴冷寒气冒出,水声哗啦着急剧牵动附近的水面,动静慢慢的大了。
他用神识往下方探去,刚刚进去数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奇怪力量给甩了出来。
“三阶水法?”
张闻风默然自语,他察觉到一丝熟悉气息。
是那头水精魅出现,而且还神奇地到了三阶修为,他思索片刻,往上方浮起到十余丈,静静等待,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用剑攻击下方的旋涡。
水落终将石出,他等着就是。
……
,旋涡口子塌陷着短短时间便扩到约三丈大小,寒森森不知多深,轰隆声非常骇人,附近水面扯动飘起薄薄雾气,连上空的灵气都被牵动。
突然起大风了,岛上树木摇晃,枝叶婆娑。
水鸟惊飞,发出阵阵鸣叫,飞去最远的那座小岛落脚。
张闻风注意到水面在缓缓下降,以附近岛屿做参照,湿印往下一截一截褪出,非常明显,他飘在空中神色不动,水精魅弄出如此大的声势,到底是为何?
水域旋涡引发的巨大动响,很快引起了远处黄沙地下的界灵注意。
一团一团黄沙迷雾涌到水域边缘,攀升空中观察着道士和水面的古怪,它们不敢太接近道士,那不是个好脾气的,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杀心极重,它们现在不大愿意招惹。
当然让它们逮到机会,非得群起攻之,将那臭道士碎尸万段。
张闻风用冷澹眼神往四处扫视一眼,所有的嗡嗡声为之一静。
再继续盯向下方的黑洞洞旋涡,差不多一个字时间,整片水域下降了五尺,照这个势头降落下去,要不得两个时辰,水域将彻底见底。
他在思索水精魅是在练功还是怎地?
决定再等半个时辰,水面下降到六丈左右,水精魅若是再不出面,他便要用手中的剑打招呼了。
“请问道长……水底是什么情况?不会是水塘漏水了吧?”
东南方位传来一个界灵弱弱的询问声。
问得荒诞不经,异想天开。
它们根据各种迹象,推算出水域应该还能够坚持五年左右,怎么会提前出现如此变故?它们要抢福地崩溃前的一线生机,现在可还没有准备好。
当然若是情况危急,它们也顾不得什么准备,仓促上阵也要拼一把。
这也是第一次,有界灵如此客气礼貌说话。
张闻风澹漠简洁回了两字:“不知!”
知道也不会告诉对方,再次用眼神警告,谁敢捣乱当心他拔剑砍死谁。
他大剌剌可以藐视环绕的十一团黄沙迷雾,不将它们当回事,全凭他一次次拔剑,生死搏杀打出来的震慑效果。
那些贱皮子,不能和它们讲客气。
黄沙迷雾中有界灵气得暴跳,也不敢表露出明显不满。
它们相互传音商议着对策,福地出现了超过它们掌控的咄咄怪事,让它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它们被强行抽取魂魄镇压此地节点之前,一个个都是四阶修为,各有各的智慧见识,可惜时日久远,它们经受一次次的灵气潮涨潮落折腾,原有魂魄才智记忆等被消磨得所剩无几,暴戾滋生,变成这样不人不鬼几乎是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商议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眼巴巴在边缘憋屈等待。
打又打不过,凶也没人家凶。
除了等它们没甚好法子,终归是要看到结果,否则哪能安心?
漫长等待显得非常的煎熬,有界灵压抑不住狂暴的情绪,赶紧离开此地,跑去远处黄沙地掀起漫天沙雾和沙丘,不敢惹得道士拔剑,发泄完了再跑回来继续等待。
张闻风时刻关注着水位下降的情况,眼见着差不多半个时辰,岛屿露出来的新鲜泥沙印子有五丈多高,他察觉旋涡口中在缓缓收敛,水位下降的速度放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对那条潜藏在旋涡下的水精魅拔剑相向。
事关能否出去的性命大事,他必须得谨慎。
等得望眼欲穿的界灵们也发现了旋涡的新情况,又是一阵嗡嗡声响起,要不是有道士震慑全场,它们早就用自己的法子,去试探旋涡下方的古怪了。
它们拼着消耗,能够闯进水气生机地。
即使呆不了多长时间,出手一两次还是没问题。
众目睽睽下,旋涡收缩到丈许大小,从底下涌出一道缓缓抬高的碧绿水柱,流珠溅翠,当中盘腿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
小和尚左手托着一个钵盂,里面似有水液流动,麻利地起身,对着空中的道士单手竖在胸前行了一礼:“小僧玄秀,多谢道长护法!”
张闻风早就退到数十丈外,与高出水面五丈左右的水柱平齐,拱手回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闻风见过玄秀大师。”
他也没想到水精魅化作人形,会变成一个小沙弥。
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小和尚身上还有些许澹澹的水精魅气息没能收敛,这点他不会认错。
随即又想到法远和尚,那和尚能够知晓碧水塘福地出入口开启时间,只怕是从寺庙藏书中翻到的隐秘,知道此地水下藏了这么一个玄秀小和尚,故意说成机缘,引得他前来。
玄秀小和尚又冲四周环视的黄沙迷雾中藏着的界灵行礼,口中道:“多谢各位前来观礼,请回吧!”
他倒是礼数做得周到,要不是身上流露出来的三阶气息还不能完全收敛,就像一个人畜无害不谙世事的小和尚。
界灵们放下心来,不是水塘漏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乱哄哄散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它们懒得与小和尚客气。
害它们提心吊胆等了半个时辰,不恶言相向,已经是看道士的面子。
张闻风观察着突然现身的小和尚,他不会被对方外表蒙蔽。
猜测对方是五百多年前老前辈,至少是四阶境或以上修为的和尚,自知熬不过灵气潮落,又不甘心去独仙岛或登天仙路冒险,跑进碧水塘福地躲起来。
用的某种类似转世秘术,依附在水底的精魅身上,被他的经文唤醒了神智,类似神祇转世的“醒神”,再消融水精魅的神魂,融合为一体。
这也解释短短几年时间,水精魅能够晋级三阶化形的缘由了。
至于准不准,估计是大差不差,他也不会打探人家的**,温声道:
“玄秀大师,张某唐突,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张道长请说。”
小和尚笑得很纯真,能够重活过来,虽然目前身处的情况很遭,福地到了崩坏边缘,他心情极好,看什么都觉得美好。
何谓风骨,无非是遭受的风吹雨打多了,能受天磨。
张闻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传音问道:“玄秀大师,碧水塘福地目前的状况,你也清楚,咱们能否脱困离开?还请实言告知。”
他紧紧盯着小和尚的一举一动,以便判断小和尚的话语真伪。
事关生死希望,他心境磨砺得再沉稳无垢,此时也涟漪波动,心绪不稳了。
小和尚笑着传音道:“有法子脱困。”
张闻风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有法子好啊,他脸上露出笑容,再看小和尚只觉得眉清目秀,怎么看怎么顺眼。
……旋涡口子塌陷着短短时间便扩到约三丈大小,寒森森不知多深,轰隆声非常骇人,附近水面扯动飘起薄薄雾气,连上空的灵气都被牵动。
突然起大风了,岛上树木摇晃,枝叶婆娑。
水鸟惊飞,发出阵阵鸣叫,飞去最远的那座小岛落脚。
张闻风注意到水面在缓缓下降,以附近岛屿做参照,湿印往下一截一截褪出,非常明显,他飘在空中神色不动,水精魅弄出如此大的声势,到底是为何?
水域旋涡引发的巨大动响,很快引起了远处黄沙地下的界灵注意。
一团一团黄沙迷雾涌到水域边缘,攀升空中观察着道士和水面的古怪,它们不敢太接近道士,那不是个好脾气的,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杀心极重,它们现在不大愿意招惹。
当然让它们逮到机会,非得群起攻之,将那臭道士碎尸万段。
张闻风用冷澹眼神往四处扫视一眼,所有的嗡嗡声为之一静。
再继续盯向下方的黑洞洞旋涡,差不多一个字时间,整片水域下降了五尺,照这个势头降落下去,要不得两个时辰,水域将彻底见底。
他在思索水精魅是在练功还是怎地?
决定再等半个时辰,水面下降到六丈左右,水精魅若是再不出面,他便要用手中的剑打招呼了。
“请问道长……水底是什么情况?不会是水塘漏水了吧?”
东南方位传来一个界灵弱弱的询问声。
问得荒诞不经,异想天开。
它们根据各种迹象,推算出水域应该还能够坚持五年左右,怎么会提前出现如此变故?它们要抢福地崩溃前的一线生机,现在可还没有准备好。
当然若是情况危急,它们也顾不得什么准备,仓促上阵也要拼一把。
这也是第一次,有界灵如此客气礼貌说话。
张闻风澹漠简洁回了两字:“不知!”
知道也不会告诉对方,再次用眼神警告,谁敢捣乱当心他拔剑砍死谁。
他大剌剌可以藐视环绕的十一团黄沙迷雾,不将它们当回事,全凭他一次次拔剑,生死搏杀打出来的震慑效果。
那些贱皮子,不能和它们讲客气。
黄沙迷雾中有界灵气得暴跳,也不敢表露出明显不满。
它们相互传音商议着对策,福地出现了超过它们掌控的咄咄怪事,让它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它们被强行抽取魂魄镇压此地节点之前,一个个都是四阶修为,各有各的智慧见识,可惜时日久远,它们经受一次次的灵气潮涨潮落折腾,原有魂魄才智记忆等被消磨得所剩无几,暴戾滋生,变成这样不人不鬼几乎是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商议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眼巴巴在边缘憋屈等待。
打又打不过,凶也没人家凶。
除了等它们没甚好法子,终归是要看到结果,否则哪能安心?
漫长等待显得非常的煎熬,有界灵压抑不住狂暴的情绪,赶紧离开此地,跑去远处黄沙地掀起漫天沙雾和沙丘,不敢惹得道士拔剑,发泄完了再跑回来继续等待。
张闻风时刻关注着水位下降的情况,眼见着差不多半个时辰,岛屿露出来的新鲜泥沙印子有五丈多高,他察觉旋涡口中在缓缓收敛,水位下降的速度放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对那条潜藏在旋涡下的水精魅拔剑相向。
事关能否出去的性命大事,他必须得谨慎。
等得望眼欲穿的界灵们也发现了旋涡的新情况,又是一阵嗡嗡声响起,要不是有道士震慑全场,它们早就用自己的法子,去试探旋涡下方的古怪了。
它们拼着消耗,能够闯进水气生机地。
即使呆不了多长时间,出手一两次还是没问题。
众目睽睽下,旋涡收缩到丈许大小,从底下涌出一道缓缓抬高的碧绿水柱,流珠溅翠,当中盘腿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
小和尚左手托着一个钵盂,里面似有水液流动,麻利地起身,对着空中的道士单手竖在胸前行了一礼:“小僧玄秀,多谢道长护法!”
张闻风早就退到数十丈外,与高出水面五丈左右的水柱平齐,拱手回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闻风见过玄秀大师。”
他也没想到水精魅化作人形,会变成一个小沙弥。
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小和尚身上还有些许澹澹的水精魅气息没能收敛,这点他不会认错。
随即又想到法远和尚,那和尚能够知晓碧水塘福地出入口开启时间,只怕是从寺庙藏书中翻到的隐秘,知道此地水下藏了这么一个玄秀小和尚,故意说成机缘,引得他前来。
玄秀小和尚又冲四周环视的黄沙迷雾中藏着的界灵行礼,口中道:“多谢各位前来观礼,请回吧!”
他倒是礼数做得周到,要不是身上流露出来的三阶气息还不能完全收敛,就像一个人畜无害不谙世事的小和尚。
界灵们放下心来,不是水塘漏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乱哄哄散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它们懒得与小和尚客气。
害它们提心吊胆等了半个时辰,不恶言相向,已经是看道士的面子。
张闻风观察着突然现身的小和尚,他不会被对方外表蒙蔽。
猜测对方是五百多年前老前辈,至少是四阶境或以上修为的和尚,自知熬不过灵气潮落,又不甘心去独仙岛或登天仙路冒险,跑进碧水塘福地躲起来。
用的某种类似转世秘术,依附在水底的精魅身上,被他的经文唤醒了神智,类似神祇转世的“醒神”,再消融水精魅的神魂,融合为一体。
这也解释短短几年时间,水精魅能够晋级三阶化形的缘由了。
至于准不准,估计是大差不差,他也不会打探人家的**,温声道:
“玄秀大师,张某唐突,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张道长请说。”
小和尚笑得很纯真,能够重活过来,虽然目前身处的情况很遭,福地到了崩坏边缘,他心情极好,看什么都觉得美好。
何谓风骨,无非是遭受的风吹雨打多了,能受天磨。
张闻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传音问道:“玄秀大师,碧水塘福地目前的状况,你也清楚,咱们能否脱困离开?还请实言告知。”
他紧紧盯着小和尚的一举一动,以便判断小和尚的话语真伪。
事关生死希望,他心境磨砺得再沉稳无垢,此时也涟漪波动,心绪不稳了。
小和尚笑着传音道:“有法子脱困。”
张闻风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有法子好啊,他脸上露出笑容,再看小和尚只觉得眉清目秀,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是……”
听得小和尚如此说,张闻风忙道:“玄秀大师,有甚难处或者麻烦,请尽管明说,张某当尽一份力。”
“确实有一桩难处,小僧势单力薄,需要张道长出力帮忙。”
小和尚还没重新入寺庙受戒,头顶光亮闪闪,没有留下戒疤,道:“小僧受福地庇护,方能熬过五百年灵气潮落时光,得以重活这一世,而今离开之际,小僧不能眼睁睁看着福地内残留的众多界灵、阴魂,随福地崩溃坠落虚空,小僧想渡它们一渡。”
张闻风明白释家修士讲因果,小和尚得了福地的因,适当的要还果,对方能够提出这么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条件,令他大为佩服,问道:“大师需要张某怎么帮忙?”
即使小和尚需要他手中那枚雨师水解钱,他也毫不犹豫给了。
“小僧打开出去门户,会维持门户运行一段时间,让此地困顿界灵、阴魂能够顺着门户进入外界,小僧需要在门户之外,提前布置‘画地为牢’佛阵,将所有进入外界的界灵、阴魂困在阵内,不使它们逃遁危害外界,再念经超度,或者请来高手想法子送它们去往冥域,使它们得以解脱,让它们有机会走轮回道。”
小和尚将他的计划传音告之,目光纯澈,面带恬澹微笑。
张闻风拱手道:“大师宅心仁厚,需要张某怎么做,请吩咐。福生无量天尊!”
小和尚单手回礼,不再客气直言:“小僧需要暂借道长三千枚灵气石,做布阵所用,届时还请道长护法,帮着镇住阵内的界灵阴魂,否则十一个界灵率无数阴魂冲击临时布置的佛阵,小僧坚持不了多久,更别说超度它们。”
《第一氏族》
先前水域外环视的界灵,那么乖乖听话,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当然能够看出是道长功劳,他要借助道长的威风,震慑到时捣乱的家伙。
他的计划需要极强的实力做后盾,方能顺利实施,若是让众多三阶界灵冲破佛阵四散而逃,功德没有,他的罪过反而大了。
张闻风笑着答应道:“善!”
用神识将纳物空间的灵气石清点出一堆,装进一个布袋,把布袋用法力托着,缓缓飞向水柱上的玄秀小和尚,他没有说“不用还了”之类的客气话,事关小和尚的因果,他不能抢功,得以小和尚为主导。
小和尚接了布袋,稍一查看,便把袋子收进腰间挂着的一面素白玉牌。
他左手托着暗蓝色钵盂,水雾鸟鸟,道了声谢,目中露出一丝好奇,问道:“不知张道长是如何进来的碧水塘福地?据小僧所知,此福地的隐秘不为道门知道,若是道长不方便说,也没甚干系,这么多年过去,有些隐秘外传也说不定。”
在他们那个年代,碧水塘福地是释家修士的历练地之一。
张闻风对于眼前的小和尚印象不错,便没有隐瞒,从纳物空间取出法远和尚给他的褐色木珠信物,原本是出去用的,托在手心,笑道:“是我一位和尚朋友,教了我进门的法诀,说是将福缘送予我,他自己因为有要紧事务,不得不返回寺庙。”
小和尚自是认得有释家修士气息的念珠,他还能看出是一个三阶佛性境圆满的和尚所留,笑道:“原来如此。”
释疑之后,他没有继续追问那和尚的跟脚,道:“小僧新晋三阶,需要在碧水塘潜修三个月,劳烦张道长多等些时日。”
“应当的,大师请!”
张闻风自无不允,伸手做请。
与小和尚一番交流,他放下了心头包袱,三个月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目送小和尚连同水柱重回水中,张闻风缓缓飞上高空。
随着下方水位降落,他察觉空中的阳煞气在整个下落,速度不快,他估算一番,阳煞气将要落到接近小岛上方最高的树梢,四座小岛上的植物要枯死大半了。
随后的日子,他每天打坐、练剑,学符、画画。
不再去水下练剑,就在空中或岛上,免得打扰玄秀小和尚的潜修。
他研究了姽画阁的几本典籍,准备着手练习绘制“守护符甲”,增强他的自身防护,他发现其它的符纸甲士、魂甲士符、死甲士符等他没法绘制,缺少核心的分魂技法,那属于姽画阁的不传之秘,便只练习几种好了,不贪多。
他纳物空间有些缴获的能炼制守护符甲的三阶空白玉符。
当初分得的战利品中,他尽收了典籍书册和符箓,包括空白符纸、玉符等。
而卞无过炼制的大部分符箓,都祭炼过打下了印记,他要一点点冲刷清除,否则没法子使用。
不到十天,岛上的大树出现枯死迹象。
张闻风拿出一个水行玉瓶,将四座岛上的大树生机木气抽取,存储在玉瓶之内以备不需,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玄秀大师所托,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让一个界灵逃脱。
到了外界若是用不上,他把瓶子内装着的木气菁华还归天地便是。
这日,在岛上练习绘制符箓的张闻风,听得远处传来怪叫声:
“小和尚,出来说话!”
“快出来!”
他用神识扫了一眼,发现东边水域边上,黄沙迷雾连成好大一片,眉头微皱,放下符笔,飞出小岛,喝道:“玄秀大师在水下闭关,尔等何事?”
黄沙滚滚往后退出里许,有声音道:“道长,那和尚捣鬼,水域每天下降的速度,较以前快了两成,还请道长制止小和尚乱来。”
张闻风冷哼一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不假颜色,却不说阻止小和尚。
现在他这边有了个三阶小和尚相助,更加的不担心界灵挑起争斗。
“不是……他这样做,会害死我们大家,道长你不管管?”
搭话的界灵气得差点暴跳,忍着性子分说道。
张闻风面无表情:“玄秀大师自有分寸,待他这两三个月稳固了修为,便会恢复正常。”
他和玄秀商议的计划,自不会泄露给界灵们知道,他们还不想自找麻烦。
界灵还待讨个说法,见那道士眼神不善满脸的不耐,赶紧住口和其它几个界灵退回去,即使憋屈也得忍着,跑出好远,才在黄沙地里乱打一气发泄。
这狗屁日子没法过了!
臭道士越来越嚣张霸道,忒不讲道理,忒不是个东西!
张闻风不会在意界灵们的想法,找到机会他便敲打一番那些家伙,莫得客气可讲,他继续返回,在空白宣纸上练习绘制符文。
心情舒畅,时间易过。
转眼间便到了约定的三月之期末尾,张闻风顺利绘制出了两枚“守护符甲”玉符,为此浪费了好些材料,自己亲手炼制的符箓,不管是激发速度还是威力,都要大几分。
只可惜他手头仅剩余的三张空白流水符纸,没能绘制成功一张山水挪移符。
稍有些缺憾。
事无完美,他已经准备妥当,只欠东风。
……四座小岛上的树木枯死大半,绿叶稀疏,以前成群盘旋鸣叫的水鸟,仅剩寥寥几只无精打采躲在树荫下残活。
整个福地火一样炙热,稍远处的景物蒸腾得扭曲了。
玄秀坐在林子下的绿荫里,他气息已经稳固,托在手上的钵盂不知收去哪里,身上散发出澹澹水润清凉,驱散着附近的炎热,他已经出关三天,时常从水下飞到岛上与张道长对坐喝茶、聊天,商议完善后续的计划。
“碧水塘孕育的水运精华,有五条开窍化作水精魅,其中四条先后都被那头占得先机的水妖打败吞噬,我寻着前世留下的冥冥感应,找到当年布置在水底的山水钵盂,逃过一劫,与水妖斗智斗勇躲藏了这些年。”
小和尚说起往事,神色稍有些感慨,道:“那头水妖被你斩杀,它散功遗留的妖力精华被我收集吞服,那枚‘雨师水解’钱,也是我当年布置的手段,我这次开启福地门户,需要用到雨师水解钱,你暂且将钱币借我,待出了外界事情完毕,我再还你。”
张闻风从怀里取出青黑色钱币,交给对面的小和尚,笑道:“完璧归赵,还给你了。”
小和尚右手接着钱币,轻轻摇头:“小僧借用一次,用完归还。”
张闻风见小和尚不同意要钱币,只得随他,斟酌着道:“张某有门秘法,能够开启临时鬼门,或许可以配合大师你的阵法,将所有引入彀中的界灵阴魂,悉数度入冥域,不使出现漏网之鱼。”
他不是要抢功德,担心那么多界灵阴魂涌入阵内,狗急跳墙拼命,他一时间镇压不过来,万一冲破佛阵,他倒是无所谓,需要偿还因果的玄秀就被动麻烦了。
他也是考虑再三才做此提议。
玄秀很感兴趣询问一番,两人谈话之际,在附近布置了隔音禁制,不担心被外面的界灵窥听去。
大致了解鬼门的作用,玄秀欣然同意,又聊了些配合的细节,两人盘坐林子里打坐调养精神。
待晚上夜深人静,玄秀起身,从袖内取出他的钵盂和那枚古钱币,走去小岛边缘峭壁处。
口中念念有词,脚下缓缓走动,手中托着的钵盂散发出蒙蒙宝蓝色光华,黑夜里很是显眼,钵内似有潮水发出轻微哗啦声响,波涛阵阵,雾霭氤氲。
空中灵气受到牵引,缓缓形成旋转气流。
下方二十余丈处的水面顿时起了反应,水雾随水面涟漪遽然升腾,形成一道白气倒垂如龙吸水的奇特景象。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水域外晚上活动的界灵注意,纷纷注目小岛。
它们不知那个臭道士和小和尚,又在玩什么玄虚?
有那个可恶的道士在,它们根本不敢从空中接近,只能干瞪眼看着。
白雾弥漫,在夜空形成的一道白光萦绕门户,看着那个小和尚冲着四处单手行礼,微笑着与道士一起走进门户中消失,它们陡然反应过来。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那是出去的通道!
小和尚打开了连通外界的门户!
所有界灵激动得嗷嗷鬼叫,挟裹着黄沙迷雾,从空中飞落到小岛边上的光门处,它们犹豫了,在小岛峭壁空中徘回咆孝,煞气黄沙瞬间摧毁了岛上的树木,它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进还是不进?
那两个走了的家伙,会安好心给它们留着门户通道吗?
双方没有丁点交情,以前反而打生打死,干过许多次生死大架,不用想也知道门户通向的外界,道士与小和尚等着算计它们。
“不管了,拼了,老子要进去闯一闯,留在这破地方是等死。”
“蠢货,要进一起进,机会能够大几分。”
“等等,让小的们先冲,咱们混在其中趁乱而走,到时能不能走脱,各安天命。”
“对对对,还是明老兄的主意正,就这么办,咱们得抓紧点,时间不等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十一个界灵只短短片刻,便吵闹着商议出决定。
大声咆孝命令跟着它们过来的阴魂冲进门户去,招呼远处的手下往这边汇聚。
它们散出煞气和阴寒气息,营造出适合阴魂待的环境,大声催促一团团阴魂冲进门户,鬼哭狼嚎声嘈杂无比。
门户通道的另外一面,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山岭。
夜空中飘荡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啸。
玄秀走出门户的第一时间,妖识扫视一眼附近数里,此地偏僻,荒无人烟。
他迅速撒出一颗颗绘制了符纹的灵气石,手法奇快,空中飞舞的灵气石井然有序落进雪里,无声入地数尺,随着他左手掐诀,有水雾气自地面生出,往空中合拢。
他一层一层往外围抛洒灵气石,将“画地为牢”阵法往外扩展,要将此地布置得铁桶一般牢固。
张闻风右手持剑警惕着,紧紧盯着斜坡处空中。
两人商议过,界灵即使察觉门户通往外界,也要疑神疑鬼乱一阵,担心他们在外面暗算夹攻,谁都不肯第一个闯过来,这样便能争取一些时间布置阵法。
张闻风负责拦截提前闯进来的界灵,待小和尚的法阵完成,他再出手在玄秀指定的位置画出临时鬼门。
小和尚很快布置出第三层阵法,空中突然涌出一团一团黑黝黝的阴魂,周围寒气大盛。
张闻风手中长剑流淌青色光芒,气势凌厉,他没有动手,这些小喽啰不值得他出手拦截,小和尚一挥衣袖,弥漫空中的三层雾气迅速流动。
阴魂们哪敢冲撞凶神恶煞的道士,它们往几个方向一哄而散。
寒风助威雾气旋转,大雪乱舞,所有逃遁的阴魂陷入阵内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后面的阴魂前赴后继从门户冲出,随即淹没在茫茫大阵。
“来了!”
张闻风突然说道,看着门户内挤出数团黄沙迷雾。
“往左边退!”
玄秀出声招呼,他的阵法布置完成,将那枚青黑色古钱币抛入阵内悬空,充当画地为牢佛阵的临时阵眼,他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张闻风闪身消失在阵法雾气中,他察觉玄秀匆忙间布置的阵法威力不俗,不愧是五百多年前的人物,有条不紊,气定神闲。
“张道长,这里!”
雾气往两边分开,稍稍让出通道。
张闻风循着玄秀的指引,很快来到玄秀身边,赞一声:“大师好本事!”
他已经看出,只要让玄秀布置成阵,那些闯进来的乌合之众界灵,很难形成攻击阵法的合力,被玄秀用阵法给分而散之,散而困之,基本上用不到他出手镇压。
小和尚请他帮忙,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道长客气!”
玄秀微笑道,“请在这里绘制鬼门,我等会将它们一一引导过来,送入冥域了却心愿。”
张闻风伸出左手食指,显露出冥气指环,一挥而就,四方形幽深模湖鬼门悬浮在雾气中,不甚起眼。
玄秀打量着鬼门,目中有奇异神色一闪而逝,用法力托一颗灵气石送到张观主面前,道:“道长,这枚阵器你且随身携带,请往这边来,待会或许有界灵需要你拦截。”
“好说,好说。”
张闻风跟随着玄秀走到雾气中的某处地方,听得鬼哭嚎叫时近时远,偶尔还有界灵的吼骂咆孝声,随即被潮头给淹没,阵法剧烈震动,他持剑戒备着,随时能够出手。
随着时间推移,听得阵内动静渐渐消停下去。
雾气茫茫,唯有寒风大雪依旧。
他心中对玄秀和尚的本事大为佩服,还难得的有一片慈悲心肠,大德高僧,吾辈楷模。
约两刻钟,彻底听不到阵内传出的鬼叫嘈杂动静,他察觉自己画的鬼门溃散了,便招呼一声:“玄秀大师,怎样了?”
“张道长你打开的临时鬼门,非常好用,小僧已经将它们大部分送下了冥域。”
雾气中传来玄秀清脆的童音,透着欢欣。
只是话里有话,难道还留了小部分不成?
话音刚落,张闻风便察觉他揣在袖口的那颗灵气石,突然爆裂,丝丝水气溅射沾染他身上,形成一种奇特的法术,将他半个身躯禁锢住了,衣袍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暗蓝色冰晶。
他心头一沉,知人知面不知心,收拾完了所有界灵和阴魂,高僧风范的玄秀竟然要对他不利。
他倒是没有慌乱,他的底牌又且是一个没打几次交道的小和尚能够摸透?
“玄秀大师,你这是何意?”
“道长,只怪你知道得太多了,休怪玄秀心狠!”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怪他知道得太多了?玄秀这话好生奇怪?
危急时候,他不会与小和尚废话太多,要说也不是现在。
同时心中默念道经,触动古卷经文,有无形金光往身上一冲而过,眨眼间将小和尚使用手段借助那颗灵气石暗算他的古怪法术,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种冰寒丝丝液体,能迟滞他体内元炁使用,其实限制不了他多长时间。
再则他的修为要超过小和尚一级,玄秀此举只是抢一个先手而已,争取数息时间,以便发动更加厉害的杀着困阵,轻易赢得这场算计的胜利。
只是玄秀没料到,陷入阵内的道士说话间,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开了他处心积虑的“缚水凝元”法术,举重若轻,让他大吃了一惊。
“你……怎么可能?”
水雾茫茫中突然有无数的青色光点,从张闻风身周往四处激射。
“啾啾”破空声搅乱了那一片的雾气。
无穷无尽的青木刺像箭失般乱射,而且每一记木刺的攻击力道不俗。
玄秀不得不分出心神掐诀化解凭空出现的青木刺攻击,担心如此大范围散漫攻击,会让道士找出他用灵气石布置的困阵薄弱破绽。
他没料到那道士的法术运用,强悍如斯,竟然能施展木法神通,以前只以为道士是个剑修,对法术不屑修炼。
轻敌了,不该使用那种小手段,平白浪费了先机。
张闻风接连发动了“百转千回咒”和“青光覆映咒”神通,沉浸在止静心境,面容冷漠,被小和尚出卖暗算,他没甚么愤怒情绪。
按他一贯的态度,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打杀便是。
他没时间去生气,也不值当!
动念间,从纳物空间取出装着树木生机木气菁华的玉瓶,揭开盖子往四周一撒。
绿色液体化作雾气混入白雾中,随劲风驱使飘荡。
他往脚下站立的一颗覆盖白雪树梢顶上一跺脚,喝道:“起!”
以木气菁华为养分,施展巨木幻生术,他脚下杂树疯狂生长,拔地而起,附近十余丈内的树木纷纷长高,对滑落到树干中间的张闻风形成拱卫。
树木生机被激发,木气大盛,随着他继续倾倒瓶子里的木气菁华,十余丈外山坡的其它树木跟着生长,枯死的草丛、半枯的灌木藤蔓,全部恢复生机活力,茁壮成长。
短短时间内,便在玄秀布置的阵法内打造出一片苍翠树林。
以木挡水,严重削弱附近水雾的回旋余地。
“张道长真是好本事啊,不如我们言和罢手,各走各路。”
空中传来小和尚天真无邪的童音提议。
那些乱射的青木刺已经消失。
树木林子内弥漫着绿色雾气,驱赶围堵水气白雾,阻塞这片地方的阵法施展,寒风不进,连上空的雪花也落不下来,张闻风已经将自身覆盖木气,施展了木隐术,盖上瓶盖,把还剩一口绿色液体的瓶子收进纳物空间,好生藏了起来。
他轻飘飘贴着用木法催生的大树干,对于玄秀的提议,他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生死搏杀,哪里还有讲和的余地?
不过是拖延时间,寻找出他踪影的手段罢了。
要不对方将他困在阵法内,悄悄逃遁不好吗?多此一举的罢手言和,等于是脱了裤子放屁。
他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将碧水塘福地四座小岛上即将枯死的大树生机菁华,全部收集起来,没想到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玄秀,当年你从外界逃进碧水塘福地,违背了释家的律法,不为释家所容,你害怕此番出来,被我暴露你的身份引来释家追杀,故而要暗算我,是也不是?”
张闻风暂时有了一片栖身之地,用神识探查着树林外一波一波冲击的白雾。
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破阵而出。
费尽周折,转世重新活过来的小和尚,需要时间成长,而以前把释家得罪狠了,那么干掉他便成了顺理成章的理由,不是很难猜测,还能得到他身上的纳物空间和宝物,一举两得。
难怪小和尚虚伪地不要他赠送的雨师水解钱,是因为小和尚早就将他身上所有物品,视作囊中之物,用不着他送。
“张道长,你这样聪明,小僧只能拼尽全力将你超度了。”
玄秀手中托着那只散发宝蓝色光华的钵盂,小脸上没有丝毫诧异,被道士猜出了部分真相又如何?
张闻风看着树林外围的树木,在白雾冲击下发出“卡察”声响,折断了好些,他神色不动,激发守护符甲,给自己多加了一层防护,呵呵冷笑:“玄秀和尚,你逃不掉的,束手就擒吧。”
手中剑光收敛,还不到出击的时候。
左手取出一枚缴获的魂甲士符,他早已经花时间清洗掉上面的印记,激发之后往外一抛,厚厚玉符化作一道黑影,眨眼间出现在树林边缘,对着一个方向发起攻击。
一道一道黑光在白雾中炸开。
他不惜魂甲士的魂力使用,注视着那道飘忽黑影在白雾边缘左冲右突,在白雾旋转包抄过来之前,黑影在他控制下唰一下缩回树林,很快又出现在树林另外一个方向,对白雾阵法发起攻击,他要试探出困阵的薄弱所在,并且吸引玄秀的注意。
魂甲士的速度奇快,四处出击,打乱了玄秀的四面合围计划。
他相信此地引发的争斗动静,会引起附近修士的注意,时间拖得久,对他反而是好事,对玄秀来说便是压力。
玄秀立在山坡上方,神色平澹注视着那道神出鬼没的影子,将手中钵盂往下方一倒。
轰隆水响,一线细细水流从空中倾泻,接触到白雾的时候已经变作了滚滚洪水,往山坡新长出的茂密林子奔涌冲去。
斗智斗法斗力,他且会惧一个五百多年后的小辈不成?
那小家伙只是借助出其不意的几样木法手段,从他的算计下抢了一次先手,暂时在他布置的困阵中间,开辟一小快地盘,但是大势在他这边。
他用山水钵盂里容纳的碧水,把整个困阵变成水阵。
看那小家伙如何应对?
至多再花一个字时间,他要用一洼碧水,淹死那个口出狂言的道士,然后他从容遁走。
大恩如仇,无以为报,当然是灭杀道士了却因果。
他已经不再是寺庙里的青灯古佛相伴的和尚,修的不再是佛道,他转世为妖,修的当然是妖道,只是暂借和尚的形象容貌迷惑道士,取得道士信任。
所以他会在乎释家的因果报应吗?
那些从碧水塘福地引到外界的三阶界灵,他在道士的帮助下,截留了三个,将来炼化了有大用。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道士在福地内斩杀那头圆滚滚水妖,等若是让还没有成气候的水精魅,从水妖的威胁处境解脱出来,能够自由出入水底的山水钵盂,获取水运精华。
再加上道士在水下念诵“祝水篇”,两年如一日,让依附水精魅的那丝残魂得以及时苏醒,抢先融合了水精魅的神魂为己用。
晋级时弄出的大动静,也是道士阻拦四处界灵的行动,无意中帮玄秀护法。
如此种种,溯本追源都是恩德,玄秀不想偿还便只能恩将仇报了。
而开启福地门户出来,属于两人联手合作,没有道士捡到的那枚雨师水解钱,等若差了钥匙,所以不能算偿还恩情。
看着滚滚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往下方冲去,玄秀一直显得淡然的幼稚脸庞,终于露出一丝下定决心的快意阴狠,修佛有甚么好?
他前世受戒修行,累功积德,兢兢业业不敢越雷池半步,最后却被算计众叛亲离与六阶失之交臂,差点沦落到身死道消下场,他幡然醒悟,反出释家有什么不对?
他这辈子既然有机会重头来过,做一个从心修力的妖修有何不可?
管它甚么因果报应,一斩了之,心无执障。
“不杀你,小僧无立锥之地!”
玄秀目光继而变得冰寒,他找道士打听过现在的大凉朝释家实力,道士所知不多,他也不敢多问,担心露出马脚坏了大事。
凭他目前的修为本事,一对一,很难与剑术厉害的道士抗争。
无毒不丈夫,斗智不斗力。
利用道士对他的信任,布置出大阵陷阱压制道士,取了道士性命,他改变容貌找条野外大河隐姓埋名,潜修十年,晋级四阶再去妖族建立自己的势力,从此高枕无忧,不惧释家的追查报复了。
以前面对道士,他不敢稍露心绪波动,担心念功深厚的道士察觉。
此时再无顾忌,心境在快速往妖心转换,小和尚想到得意处嘿嘿冷笑几声,世道如此,他要为自己活。
洪水轰然冲毁道士好不容易构建的一颗颗巨木,看着道士释放出的那个速度奇快魂影猛然溯流而上,他冷哼一声:“螂臂当车!”
右手掐诀,正待用阵法之力将魂影压制入水,大势之下,打得其万劫不复。
“嘭”一声巨响,魂影蹿出洪水上方自爆了,很出乎意料。
差不多有三阶实力的魂甲士,自爆产生的巨大威力,使得洪水出现了短暂的断流,空中那一片白雾寒风也紊乱了。
玄秀心知不好,他快速变换法诀,将钵盂加速催动倾倒,不能给那道士再有喘息之机,他要一鼓作气灭掉对手,在此地待得时间久了,容易引起麻烦。
空中白雾翻涌,即将合拢之际,小和尚陡然偏头看去。
他对上一双淡漠的眸子,那道士出现在林子左边角落的一颗大树顶上,隔着百丈距离对着他一剑挥劈。
洪水激流声,狂风呼啸声,连雪落沙沙声,在这一刹那都静止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一道如天上瀑布倾落的硕大剑光。
青光磅礴,势不可挡,躲无可躲。
玄秀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砰砰心跳,他大惊失色,那道士的剑术居然达到神通地步,这一剑已经差不多有四阶的攻击力,他往高处估计仍然是远远不足,该死的,失算啊。
他心中有丝后悔不该招惹道士,分道扬镳躲起来不行吗?
玄秀喝一声:“风生水起,挡!”
左手五指反着往身前一挥,身上水光璀璨,射出丝丝光华。
似乎停滞的水气白雾顿时活转过来,瞬间合拢遮掩山坡处道士的视线,风起云涌,往上方汹涌挡去,下方的洪水倒卷而起,水浪滔天。
听得耳畔传来一阵裂帛声响,白雾水气急剧消耗,那一道海碗粗剑气斩破层层雾障水浪,势头不减,玄秀心惊肉跳,忙把左手的山水钵盂对着前方一扔。
钵盂出手迅速变大,宝蓝光华熠熠,无数古拙水纹隐约流动。
悬浮空中的雨师水解钱币嗡嗡震颤作响,散出一圈一圈青黑色光彩。
“给我破!”
随着一声大喝,剑气轰然炸开。
消耗过甚的临时大阵不堪重负,地下响起一阵爆豆子般碎裂声,玄秀二话不说,掉头便往北方遁去,伸手一招,那飞出的钵盂唰一下被他收回手上。
碰上一个实力隐藏如此深的道士,没法子争斗啊。
困阵几乎是千疮百孔,不可能挡住那阴险狡诈的道士第二剑攻击,他当机立断走为上策,再纠缠下去,只怕走不了啦。
张闻风手中剑连挥几下,破开混乱不堪的白雾水气,抓着机会从树梢冲上空中,看到西北方向和东边各有一道影子远去,雪夜大风天气,到底还是影响了他的视线探查。
他稍稍一愣,怎么会有两个?
随即察觉出东边的影子有一丝煞气流露,顿时恍然。
狡猾的小和尚,放出了不知用什么手段收着的界灵,试图混淆视听。
他纵身而起,剑光过处,将雾气中显露出来的雨师水解钱给挑到空中一把收了,往西北方急急追去,他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重的杀心,绝不能留下后患。
他可是知道转世重修之人的修炼速度,在四阶之前都比较恐怖。
大雪纷飞,狂风吹刮树木摇曳,发出冰裂的咔咔声响。
张闻风紧紧追摄着那个身影,在空中几个起落便拉近不少,突然听得前方传来尖细叫声:“道长,你饶了我吧,上天有好生之德……”
是界灵特有的声音,张闻风停下身形差点气笑了。
他又被那小和尚算计,居然追丢了。
天地白茫茫一片,他一时间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寻,思索着从纳物空间取出数张黄符,既然追不上,他告知土堃他们一声,发动各州高手将这一带给合围。
再请二师兄卦算一番,看那小和尚往哪里逃?
他不是一个人战斗,他身后有大把帮手。
掘地三尺,也要将小和尚挖出来。
豁然转身,看到十数里外有一个巨大身影从天而降,那一身柔和白光,在雪夜里分外显眼,特别是那个寸草不生的光头,太特别了。
是法远和尚来了,以四阶特有的法相虚影状态降临。
张闻风顿时笑了,有晋级四阶的法远出面,小和尚插翅难逃。
法远巨大法相往左右两边分别一弹指头,两点白光一闪消失,紧着张闻风听得破空声从他上方过去。
远处拼命狂逃的界灵吓得魂不附体,外界太恐怖了,随便蹦出来的家伙都有法相,还有没有天理啊,尖叫:“饶命啊……”
“砰”,白光把界灵打落雪地,禁锢起来动弹不得。
法远再才双手合十,微笑行礼:“张道长,法远来迟,辛苦道长了。”
巨大法相即使神情温和,仍然给人巨大的视觉冲击。
好生威风!
张闻风拱手还礼:“法远大师客气,不迟不迟,来得刚刚好。大师,那个玄秀小和尚用金蝉脱壳之计,不知逃去哪里?还得麻烦大师寻一寻。”
法远和尚什么都懂一点,正好将“因果律术”派上用场。
他现在唯一点担心,法远和尚将会怎么发落玄秀?
以法远的秉性,不会杀生,即使玄秀以前叛逃,也很可能是带回寺庙去受罚。
他很讨厌释家修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对于死在屠刀下的亡魂,很不公平。
对付十恶不赦的家伙,就应当斩尽杀绝,以儆效尤。
……
(“应当的。烦劳道长将那魂物擒过来,等事情了结,再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法远和尚没有半点四阶修士的架子,微笑着让人如沐春风。
张闻风听得和尚如此说,答应一声,往前面飞去,落到雪地上一团扭动挣扎的黑影前方,伸手虚抓着被禁锢的界灵,再返身飞回先前争斗的山头附近。
法远已经收起法相,迎上几步,合十笑道:“一别经年,亲眼见到张道长安然无恙,和尚心头才踏实下来。这半年时间,和尚与两位同门,在附近三百里一带守着,总算没有错过道长出关。”
张闻风见和尚不急着搜寻躲起来的玄秀,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便不催促,将缩成一团的界灵随手扔到山顶,拱手笑道:“法远大师有心了。”
和尚神神叨叨的把一切都提前算到了。
即使范围和时间上有出入,也证明和尚的本事非常了得。
他看到从东边远处飞来一道身影,到了近处,是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中年和尚,手中抓着另外那个禁锢的界灵,落到山顶上,中年和尚将束缚的界灵放到地上,对法远行了一礼,神态恭谨,又与张观主行礼。
张闻风忙回礼,他有些奇怪,法远带着另外两个三阶和尚,在冲州荒山野外来去自如,怎的没见陪同道士出现?
这不合常理啊,冲州地处边境要塞,道录分院如此不济事吗?
法远一双目光彷佛洞悉人心,微笑解释:“这里是大凉东平州,与大安朝的冲州毗邻,碧水塘福地的进出位置有三处,相隔约千里左右,和尚我算到近三年的出口在此地,故而在此等候。”
有些隐秘他不便多说,比如玄秀当年镇守过碧水塘福地百年之久,开启门户出来时候,用手段偏移百里,不算难事。
张闻风脸上露出恍然神色,如此就解释得通了,拱了拱手。
法远继续道:“我闭关了一年多出关,与前去寻我,在天善寺等了我半年时间的驴道友见面聊过,特意推算一番,交给驴道友一封信笺,打发它回去等候。”
他解释这么多是为了宽慰张道长。
你瞧瞧,我多替你做想。
当初他在死地复生的白虎岭闭关四十多天,收获良多,他急着赶回寺庙闭关冲击四阶,便用言语诳得张道长闯进碧水塘福地,正好张道长修行一味贪快,导致心境磨砺不足,根基不稳,需要时间慢慢打磨,算是一就二便的好事。
张闻风微微摇头,不领情道:“法远大师,做人要厚道!”
法远呵呵笑出了声,面对道士暗戳戳的指责,他脸皮奇厚,毫不在意,“张道长潜修多年,心境稳若磐石,可喜可贺!”
“多谢!大师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
斗嘴几句,感觉还是如从前自然,让张闻风心头一丝阴霾散去,法远和尚当着他都是这般赖皮,他有什么法子?
从远处又飞来一个中年大和尚,见礼后退到一边,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法远叙旧完毕,飞起身笑道:“天寒地冻的,委屈玄秀在水底下呆着,非为待客之道,还请现身吧。”
君子交恶不出恶声,和尚口中说得客气,下手却不容情。
右手虚虚一按,大地震动,树木瑟瑟抖落白雪。
山脚下方一条被大雪差点完全覆盖的小溪,随着法远一掌按落,像蛇一般扭动,凝固成晶莹冰水,陡然一截截炸开,那一带泥水树木岩石炸得碎裂飞溅。
其中有数块拳头大碎石泥团,往高处四人的方向飞来。
跟着法远和张道长飞起在空中的两个大和尚,各自挥袖,不让明显异常的泥石近身,卷起的劲风把泥石给震成粉末,送到地面去,连灰尘都不扬起一点。
张闻风目光往山脚拐弯的水潭看去,那里冲出一道水流,瞬间像发了洪水,滚滚大水有丈许高,往下游分岔疯狂逃窜,玄秀和尚逃跑的花样五花八门,要是附近有一条大河,让他逃进河水中还真是难以逮到。
法远口中道:“声东击西没用的,念你以前贵为前辈,束手就擒吧,免得脸面无存很难看。”
高涨的水势从中断开,狠狠撞上了无形的阻挡。
“彭”,浪花抛起数丈高,一只巴掌大的钵盂和一团黑影,打着旋从水下浮出。
空中一个大和尚飞落三百丈外,捡起那只仍然散发宝蓝光华的钵盂,擒获那头晕头转向的界灵,再返回空中。
水势往四处漫延,洁白雪地里染出好长一片深色。
法远见那叛逆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屈指一弹,“冬”,空中传出木鱼清脆声响。
离此地三里远的溪水上游,完全覆盖在大雪下的涓涓细流,轰然炸开,一道细长影子往西北方向飞射。
法远和尚面无表情再次一弹指头,“冬”,木鱼声再响。
那道逃遁的细影发出尖锐惨叫,掉落雪地翻滚,这一下受创不轻。
另外一位大和尚飞去,不多时将恢复人形、浑身狼狈的玄秀给擒了回来,放到山顶,和雪地上缩成团的界灵一起。
玄秀满脸戾色,桀骜不驯瞪视着空中的晚辈和尚。
他已经被制住连话都不能说,满腔恨意,差点要目眦欲裂。
张闻风旁观了法远三下五除二轻松捉拿狡猾的玄秀,心中感慨不已,号称不会打架的法远,这打架本事高明得很,不单单是修为高绝,而是事事料敌先机,他稍一思索,道:“法远大师,我与玄秀之间有笔因果纠葛,还请大师帮我了结如何?”
他不想玄秀被擒回去之后只是简单的关起来。
如此危险的家伙,还是要彻底废掉为好,万一给玄秀找到机会逃遁,后患无穷。
此话一出,下方的玄秀顿觉不妙,目光跟着看过来。
法远微笑道:“欠债还钱,欠因还果,天经地义,道长请说。”
张闻风一听这话,知道有戏,将他与玄秀在福地内认识、结交的经过述说一遍,一直讲到联手出福地,携手超度福地大部分界灵和阴魂,再遭受玄秀的阴险暗算,事无巨细,全部讲出来。
让法远他们自行判断因果,有现成的界灵、玄秀都可以对质。
他需要一个结果,看看眼前的三个位高权重的和尚如何抉择?
法远瞥一眼目光凶狠似要喷火的玄秀,他对这个毫无悔意的前辈,没有半分同情了,又看了身边两个和尚一眼,两人双手合十,示意法远做主。
法远道:“善哉善哉,玄秀恩将仇报,亏欠张道长良多。张道长要拿回去玄秀欠下的因果吗?或者可以用宝物做补偿交换?”
张闻风果断道:“不要法宝,我拿回他的修为即可。”
取不了性命,退而求其次,废掉对方的根本,也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张道长,你要拿回玄秀的修为,以抵因果,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和尚出手帮你代劳,从此你们恩怨两消,互不亏欠。”
法远和尚看也不看下方脸庞扭曲神色焦急似要辩解的玄秀,自顾自说完,翻掌凌空往下拍去。
“砰”,玄秀应声倒地,化作一滩在雪地上不停晃动的淡蓝液体。
法远一巴掌震碎玄秀体内魂核,打得玄秀只剩一阶中期修为,连人形都无法保持,彻底断掉玄秀今后的妖修路子,这一辈子算是毁掉了。
张闻风目光微微一凝,法远下手倒是干脆利落,让他放下一桩心事。
他以为法远和尚会保留玄秀二阶初期的修为,当初他与那条水精魅相遇时候,水精魅有二阶初期修为。
“恩将仇报,多少要算些利息的。”
法远有自己的算法,解释一句,他内心深处不希望将来玄秀被寺庙中的谁利用,或者说是谁被玄秀蛊惑了,他此举等若断掉可能的意外,对另外两人道:“麻烦两位将玄秀押送回寺庙,好生看管起来,我陪张道长往边境走一走,过两日再回转。”
“是,遵大师谕命!”
两位黑袍和尚恭恭敬敬行礼,将雪地上那一滩淡蓝液体收进钵盂,又与张道长默默行礼,再才腾空往西北飞去。
他们是第二次与张道长见面,保持着礼貌和距离。
张闻风待两人飞得不见人影,看着地上三个缩做一团看似可怜兮兮的界灵,明知故问道:“大师,这三个邪灵是交由我处置吗?”
没有外人在场,法远和尚懒得再端着高僧端庄架子,嗤笑一声:“你说呢?”
张闻风哈哈一笑,落到山顶,笑道:“这点小事张某料理了,不劳大师动手。”他随手往空中一画,抓着界灵像扔稻草一样扔进鬼门,以什么姿势进冥域,不讲究的。
法远落到侧面,好奇地往幽深鬼门内里看了半响,道:“能够勾画鬼门,沟通冥域,张道长你兼任着鬼差吗?”
“我不是鬼差。”
张闻风挥手将鬼门打灭,他早就不是鬼差,回答得很坦然。
法远信了张道长所言,道:“这门本事厉害。”
他不多问别人的隐私,低声道:“玄秀在五百多年前蛊惑青岱,就是那个跌宕支脉鱼鳌岭占山为王的竹魍精,他们在灵气潮落前夕的特殊时期,洗劫了好几座寺庙,玄秀用抢到的山水钵盂和雨师水解钱,逃进碧水塘福地避难,两个胡作非为的家伙,差点让大凉释家元气大伤。”
他稍稍对张道长透露一点家丑。
张闻风明白了,即使他不要求玄秀以修为抵偿因果,法远也会另想办法废掉玄秀,听和尚的意思,玄秀是那次案子的主谋,难怪玄秀处心积虑要干掉他灭口,是为了躲避释家的追杀,只是玄秀没有料到,有一个四阶和尚在外面等着。
夜空如幕,狂风暴雪不见收敛,两人往东边飞去。
法远见道士装傻不搭腔,从怀里取出一物,不再绕圈子道:“张道长,那颗雨师水解钱牵扯甚广,不适合你使用,我用宝物与你交换,不知你意下如何?”
摊开手心,显露出一枚暗绿色钱币,大小和雨师水解钱差不多,正面装饰木纹和古拙人物图形,和尚将钱币轻轻抛向张闻风。
“长生木解!”
张闻风接住钱币翻过另外一面,半蒙半猜认出其上篆刻的铭文,这是一枚合他用的“长生木解”钱,笑道:“大师的面子必须得卖,换了。”
取出暗青色雨师水解钱,用法力托着送到和尚面前。
法远仔细检查一番钱币,道:“碧水塘福地过不了几年将崩溃坠毁,在这之前,我与其他和尚得进去一趟,以便在外界做一些预防,万一有福地残片掉落,我们得将灾难损失降到最低。”
以前没有开启福地的钥匙,他们只能干瞪眼等着。
张闻风面色肃然,拱手道:“到时若有需要,请大师提前递一个信。”
他担心残片掉到冲州地界,故而有此一说。
法远将钱币收起,合十还礼,答应下来,道:“历来福地坠毁,极少会砸落到我们这方世界,我们所做的准备,只是预防万一。”
略过这个暂时还没影的话题,两人一路往东飞行。
法远从袖口取出一本薄册,道:“这本册子是我从其它寺庙抄录,准备送给驴道友的礼物,我与闾子进投缘,麻烦你带给它。”
“哦,功法吗?”
张闻风接过薄册,他没有打开,笑问道。
和尚几年前传过驴子一门吼功,虽然和尚有私心在其中,但是驴子得了实惠。
法远笑道:“是也不是。有些妖物比较容易化形,学说人话轻而易举,比如狐、鼠、猿和精魅之类。但是大部分妖物难以化形,像狼、猪、豹等,如果传承有序,它们能说妖语,修为高一些的可以炼化喉咙的横骨,从而学说人话,等他们晋级三阶或者四阶,能够半身化形,想要彻底化形,有些要五阶,甚至有些六阶还是不成。
闾子进的情况比较特殊,它是在道观开智,经常听经还吸收了少许香火,压抑了它的本身血脉传承,所以它必须要依靠人类总结的功法,炼化喉咙里的横骨,今后才能说人话。”
听完法远一番解释,张闻风收了册子,拱手示谢,这份礼物很特别。
他知道一些妖物方面的常识,没有和尚了解的这般透彻。
说到底和尚还是有还人情的意思,彼此心照不宣,他替驴子领了这份情。
和尚感叹道:“闾子进对你忠心耿耿,它从大安朝的南江州,偷偷溜进大凉地盘,路途遥远,其中要经过巫族势力,费尽辛苦找到天善寺,又等了我半年,很不容易。”
张闻风点头:“确实不容易。”
他能想象到一头驴子偷偷摸摸赶路的样子,那货胆子不大的,路上不知遭遇多少事,真是难为它了。
“返程的时候,我安排人将它送到边境,免去了它一路的担惊受怕。”
法远对驴子的秉性很清楚,羡慕道:“闾子进根骨、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和尚我也是提前和它结一善缘。”
交人交心,浇花浇根,他说得很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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