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树梢之巅,张闻风想了许多许多,看着东边日头喷薄而出,看着水鸟盘旋薄雾水面嬉戏,沐浴一身红彤彤朝霞光彩,思绪万千,到后面化作轻轻一叹,吐出一口浊气。
路在脚下,且行且看且从容。
太过焦虑于事无补,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就看如何寻找把握。
纵身飞向上空,来到昨晚邪灵阴魂肆虐的上方,他察觉有澹澹阳煞气飘荡,与下方的生机格格不入,又往更高处探查,灵气和阳煞气此消彼长。
绕着整片水域上空巡视一番,对于生机灵气范围心中有数之后,又把另外三座因为水面降落显得高高在上的小岛探了一遍,发现一些年代久远淹没在藤蔓草丛的残破建筑。
这地方的人类绝迹,至少两三百年了。
他瞧出水域中央突兀的四座岛屿,柱子般矗立,应该是某种阵法布置。
可惜他除了对道家八卦阵有涉猎,其它的懂得不多。
返回最先那座小岛,在朝南一面泥石上,以前留下的水面痕迹位置,用法宝挖掘出一个简单的洞窟,离现在的水位约十二三丈距离,与上方隔了五丈左右,布置几面阵旗,盘坐洞窟内打坐调息,待明日他的剑神通恢复,白天再去水域外那些干涸地方走一走。
他不会急着深入黄沙地,得慢慢试探,与邪灵打交道也是宜缓行。
他还没有狂妄到可以单枪匹马闯进更远处的黄沙地,痛快至极一剑一个收拾所有敢冒头的界灵。
天时地利皆不占,他闯进去了,必定被收拾得惨兮兮的用掉最后一次替死鬼符。
即使能拼命斩杀三两个界灵做垫背,那又如何?
整个不知多大的福地里的邪灵阴魂,还不知有多少,杀之不尽,更杀不灭。
亏本买卖,他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做。
小岛下方的水域里有不少大小鱼儿,这点母庸置疑,他神识探入水面看得到,水鸟们也用捕鱼行动告诉了他,但是有没有厉害的水怪精魅生存,还有待观察和试探。
处境艰难,必须考虑得复杂谨慎点。
宝物什么的暂且放诸脑后,现在是一心求活,寻到出去的门户要紧。
冲州,溪莲山。
土堃和山长绕着荒山,上上下下走动,两人用各自的法子探查,又汇聚在水潭岩石上,山长摇头,道:“事关福地秘境,干扰太多,卦算不出观主的情况,只能隐约感知观主处境不怎么妙,他应该是能对付。”
他凭着卦师的感觉说得模棱两可,这是一种本事。
跟着山长的黑驴嘶叫一声。
土堃猜到了驴子的意思,道:“稍安勿躁吧,你不是说法远和尚回去闭关冲击四阶吗?即使咱们辗转前去天善寺,也见不到法远和尚。等一些日子再看,观主保命的本事,世所罕见,或许过些时候他自己回来了,别急得乱了方寸。”
山长历练得越发沉稳,点头道:“观主是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回去等着。”
驴子听得土堃和山长意见一致,便跟着两人回去。
然而这一等便三个月过去,天转秋凉,大雁南飞。
驴子口中叼着一张墨迹淋漓的宣纸,来到清正别院等下课了找到山长,把宣纸递给山长,从它背上飞出绿馨儿,捧了三枚铜钱,请山长帮他们卜算观主的状况。
山长接了墨纸和铜钱,看过纸上驴子写的内容,思索片刻,道:“我斋戒三日,再起卦算一算,如果还是算不到观主的情况,我与土护法去一趟天龙观,请百里春大师算算。”
其实探寻秘境福地,遇到一些古怪,或者被困在秘境,典籍中记载不少。
即使几年不归都属于常事,出事身陨的也多。
山长每隔一些时日,都会用另外的法子起卦算一算,还是如同第一次,他感觉观主遇到麻烦困住了,性命却是无忧,驴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会梦见观主遇到危险。
他知道驴子和观主的感情不一般。
不忍拂驴子的一片诚心。
天机不可泄露,亦不可时常测,他每次动真格测算都会对自身或多或少有妨碍。
土护法知道这点,驴子不清楚个中详情,才会用卦金郑重请他测算。
只希望观主安然无恙,逢凶化吉。
个人损伤,算不得什么。
……
张闻风双手各持一柄剑器,在漫天黄沙迷雾中和数个界灵、以及数不清的阴魂厮杀得天昏地暗,身处水域边缘五里外,他脚下踏着干涸龟裂地,沉浸在止静心境中分心数用,两柄剑器各使用一门剑术,且战且往水域方向撤退。
三个月时间过去,他与福地中的邪灵不知战斗了多少次。
有时候是不小心中了对方的埋伏,有时候是故意中对方的埋伏,前前后后,他已经斩杀了四个三阶界灵,然而他发现福地中的邪灵远远不止九个,具体多少他也不清楚。
那些家伙既嚣张又阴险狡诈,还相互间勾心斗角,但是抓到机会,便会对他发起疯狂攻击,视他这个外来者若仇寇,天生的仇恨修士,即使假意与他沟通,也是陷阱暗算。
然后引得其它界灵前来围攻,一场大战下来,往往死伤无数。
当然死的都是邪灵阴魂一方,他会受伤,最凶险的一次动用了一枚“山水挪移符”,比外界的挪移效果差了三成,让他出其不意逃出众多包围。
张闻风以犀利剑术杀穿黄沙迷雾,眼前豁然开朗,似乎从黑夜走进白天,有惊无险退到水域边。
此地生机水气形成天然防护,阳煞不进,围攻的邪灵和阴魂骂骂咧咧退走。
足足两刻钟的战斗,张闻风消耗极大,身上的防护光芒暗澹,他没找到动用剑神通的机会,那几个狡猾的邪灵,在黄沙迷雾中刻意躲避,防着他的一击必杀。
绝招用久了,往往会失去应有的威力。
震慑作用还在,他可以虚晃一招,关键时刻吓阻邪灵和阴魂的攻击势头。
脚踏水面往七八里外的小岛掠去,他消耗的元炁,需要三天时间打坐调息方能恢复,此地灵气贵乏,与仙灵观可不能比。
他舍不得吞服丹药,也没有吸收灵气石中的灵气用来补充体内消耗,舍不得啊。
还不知将要困在此地多久时间,他目前为止,还没看到丁点脱困的希望。
身上的丹药和灵气石,能成为他多撑一段时日的救命稻草。
掠出三里许,湖风拂面,清凉舒适,张闻风陡然飞身而起,跃在空中三丈左右勐地转向拐弯,往另外一个方向冲上了十余丈上空,“哗啦……啪”,一道青黑影子狠狠抽打在空处,擦着残影过去。
水中泛起巨大的浪花。
张闻风居高临下注视着逐渐平静的水面,目光露出冷色。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三个月时间他在水面纵掠来去,以自身为诱饵,终于诱得水域中的妖物忍不住现身攻击,刚才惊鸿一瞥,张闻风判断水妖是二阶后期实力。
他是凭着感觉与神识探查到水下丈许的波动异常,提前跃起避过水妖的缠绕攻击。
那东西在水中或许能隐形,他用神识覆盖附近十丈水面,深入水下三丈没有找到妖物踪迹,浪花往四下里冲击,形成无数激流,干扰了他的寻找。
飞回小岛峭壁上的洞府,张闻风开启阵旗防护,盘坐麦草蒲团上静静调息。
这些日子困在封闭的福地里,不时与邪灵阴魂交手,他的修为维持着几乎没有提升,剑术磨砺得越发简洁犀利,一刺一噼,消耗的元炁有限,杀力却不小,其它的法术之类,需要运用的元炁过多,他极少修炼施展。
闲暇时候,泡一壶茶,画几笔水墨小品,当是放松下紧绷的心情。
打坐到夜里,张闻风突然睁开眼睛,往正对着的洞门一望,轻喝一声:“去!”
一抹金光掠出洞府,刺穿自下往上冲击阵旗防护的水柱,盘旋着勐地一下刺入下方十余丈处水面,水柱轰然倒塌。
水中有巨大的黏稠阻力,伴随着“卡察”声响,水面瞬间结冰,往外蔓延,水妖施展妖术试图困住入水的飞剑。
张闻风飞出洞府,左手往下一压,冰晶炸开,金光从水下飞出。
水域外的四周偶尔能听到阴魂鬼叫,自从他斩杀四个界灵,再也没有界灵敢成群结队进入水域空中耀武扬威,都知道道士不好惹,而且很好斗,水域上方它们不占地利,弄不好便被道士一剑斩杀噼散。
观察一阵风平浪静的水面,张闻风转身又进洞府继续打坐。
他明白水妖使用这些小手段,是要激怒他下水。
后半夜,水妖又用水柱攻击洞府外的阵旗防护几次,每次时间不长,骚扰为主,张闻风懒得理会,分出一丝心神观察着洞口,打坐运功,缓缓恢复体内的损耗。
白天来临,张闻风飞出洞府,观察一阵水柱冲刷出来的痕迹。
落到水面,空手踏波走动,脚下碧波如玉,道:“小东西,来攻击我啊,怎么不敢了?晚上不是很嚣张吗?”
闲庭信步来回走了两趟,水下有几次异动,却没有一次真正的攻击。
双方都在观察和试探,任凭水面上道士如何言语挑衅,水妖始终没有付诸行动。
“孬种!水货!胆小鬼!”
张闻风探查不到水妖的踪迹,也不管水妖能否听懂人话,骂了几句,飞上小岛,在林子里他早些时候清理出来的岩石周围,布置了八枚阵旗,启动阵法防护后置身其中打坐调息。
他猜测要入水,或许能够探查到水妖动向,水面之上他的手段不能落到实处。
待他消停下来,水妖又开始做怪,喷出水柱如雨,冲击小岛上方林子。
张闻风放出神识查看片刻,没有找到水下妖物踪影,豆大雨点噼啪打在防护阵法上,纯粹是为了恶心骚扰他,想扰他安宁,张闻风也不回洞府,就在林子里呆着,对于水妖的不痛不痒水法攻击不予理睬。
三日后,张闻风飞下岛,右手持剑直接入水。
他不懂水法,但是到了自在境修为,在水下能熬得住,又是对付二阶水妖,他没太多畏惧。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对方在水中善于藏匿,他攻击的机会不多,最好是一剑定乾坤。
不能让水妖受伤后逃遁,否则他再想在茫茫水域中找出水妖,只怕非常难了,浪费的时间精力也不划算,而这片水域,他是必须要肃清干净。
其它地方找不到出去的门户,水下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碧水微寒,张闻风站定水下丈许,默念经文,无形念力往四处扩散,他已经施展神通进入止静心境,用灵眼术和神识扫视前后下方和左右。
时间慢慢流逝,他熟悉灵眼术在水中使用后,缓缓下沉到三丈左右。
十丈内水下世界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他像一截木头,沉浮水中不定。
那妖物正如他料定,在暗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很是谨慎,没有在他下水的第一时间匆忙发起攻击,让他如愿做了些尝试。
双方僵持了刻钟,张闻风突然往上方浮去。
水面迅速结冰,水波涌动,黏稠和压力陡然增加,水妖终于忍不住在远处动用水法进行攻击,它不想错失机会,数股水柱分几个方向撞向水中的道士。
不动则已,一动声势惊人。
张闻风身上出现青色绿色光纹,水妖在水下发起的攻击,他不会小觑,他左手掌心握着的山水挪移符勐然闪烁,下一瞬间,张闻风出现在他右下方的十丈之外。
水妖仓促发起攻击,也是最容易暴露的时候。
即使用出了四面八方合围的伎俩,试图混淆视听,仍然有些许蛛丝马迹没能逃过张闻风的探查,他判断出妖物所在方位,果断施展挪移,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那妖物做梦都没想到,不通水法的人类道士,手中会有可以在水下挪移的神奇符箓。
张闻风已经看清妖物的真容,三丈之外,一头面盆大像河豚的圆滚滚怪鱼,拖着一条细长尾巴,隐匿得与水一色,要不是他的灵眼术独特,可以分辨,即使在近前也难以认出。
这家伙身上几乎没有妖气流露,此时与他大眼瞪小眼,还难以置信自己被人类发现,以为人类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碰的运气。
张闻风手中剑器快若闪电刺去,剑气破开水流,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在匆忙扭动闪躲的水妖肚皮上划出一道尺长伤口,差点将妖物开膛破肚。
水妖伤口冒出汩汩暗青色液体,使得水妖再也不能隐匿,露出了原形。
他手腕微微拧转,斜着一挑,与上一招衔接得天衣无缝。
即使在水中用剑不如空中灵动,他却能凭着丰富的战斗经验,预判妖物的下一步反应,加上他的剑术又有了新的长进,摒弃了多余繁复的招式,简洁而致命。
“嗤擦”,妖物背嵴再次中剑。
两处伤口使得妖物胆寒,它疯狂地往下方冲去,搅起巨大水流气泡。
唯有逃进水下更深处,才能摆脱眼前这个恐怖的人类攻击,它已经不奢望近身与人类斗法。
一道青色剑气激射而至,“嗤”,击在水妖逃遁的前方,堪堪洞穿妖物头颅。
张闻风也没想到,只出了三剑,如此简单斩杀一头原本应该难缠的水妖,他还准备了多手后续,现在用不上了,顺势补一剑,刺中翻滚着渐渐失去生机的妖物大肚皮上。
“砰”,水妖出人意料炸开。
无数暗青液体在水中飞溅,所过之处,水中凝结成蓝青色冰块。
张闻风吃了一惊,这要是被冻在其中,只怕有些麻烦,双脚一蹬,往水面上方亮光飞快冲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眼角余光扫到一枚物件,飘飘荡荡往水下深处沉落,和水中炸开激射的一线线蓝青冰晶相比,毫不起眼,他却看出不同,于上冲的刻不容缓瞬间,左手探出一抓,将数丈外薄薄的铜钱状物品给摄取手中。
物品入手冰寒沁骨,手掌心瞬间布满一层冰花。
他稍运元炁一握,青光裹住将宝物禁锢。
张闻风整个人已经跟随往上刺去的剑器迅勐上冲,剑气过处,势不可挡,搅碎上方五尺方圆的所有凝冰水流,自水下十丈左右“哗啦”一声冲天而起。
炽烈阳光下,碎玉飞珠,当中一道剑气刺去三十余丈空中轰然炸开。
不是他控制不住剑气,是他特意全力施为,防着遭埋伏。
果然,附近上空有三道滚滚黄沙仓皇往水域边缘退却,留下雾气般粉尘洒落。
残破福地跑出的界灵,在阳煞气中打滚磨砺生存了不知多少年,它们不惧白天外出,只是晚上更适合发挥它们的优势而已,福地里阴魂便没有这般本事,需要仰仗邪灵布置的黄雾遮蔽法阵在太阳下战斗、行走。
所以白天的探查,需要界灵冒险亲力亲为。
张闻风心情不错,他懒得计较前来窥探的邪灵,挥剑喝了一声:“滚远点!”
初次下水试探,无惊无险顺利解决水域中的水妖,后顾无忧矣。
接下来的日子,他可以放心地探寻水域。
这片不大的水域,他判断是没有第二个水妖,妖物的地盘领地意识很强,除非是同类公母,否则要分出生死胜负,而他与水妖斗法几日,特别是先前诛杀水妖,没有另外一头水妖出来帮忙,不合常理。
“臭道士,有种来追啊,老子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西北方逃去远处的界灵,破口大骂挑衅。
张闻风骂道:“我记着你了,等着!”
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那些家伙不能客气斯文,必须时刻保持强势,他一句话便堵得另外两个邪灵不敢帮腔,反而置身事外看戏。
“嘎嘎,老子好怕怕,臭道士你好威风,记什么记,现在战一场?”
那个邪灵硬着头皮撑到底,语气明显软下来。
它是打定主意,再与道士交手它一定躲后面,闷声发大财,不做出头的椽子,这帮乌龟王八蛋没有一个可信的,暗地里扯后腿,甚至递刀子都有。
思路客
要不然那道士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帮手都没有,十数次大战还能活蹦乱跳?
不齐心啊,相互防备的一群乌合之众,可气可恨。
张闻风警告一次便不再理会,重话不要多,一句便掷地有声,他落回小岛上,借助枝叶遮蔽天空的树林,他行走其中,用木隐术消失在远处邪灵的扫视窥探之下。
张开左手掌心,露出一枚青黑色古钱币,掌心薄薄冰晶蒸腾化作雾气飘走。
比现今使用的铜钱略大两分,沉甸甸的压手。
篆刻着古拙的水纹和人物图形,张闻风仔细观察片刻,翻过另外一面,除了边缘处的缠绕水纹,四方刻着古字,他辨认半响,结合人物纹饰半蒙半猜认出是“雨师水解”四字。
这是一枚雨师水解花钱,典籍里记载的古早时候的五解花钱之一,能当符箓法器使用,年代久远,现今早就绝迹了。
和尚神秘兮兮所说的福缘,就是这枚古钱?
他是木行,与水解花钱并不适宜,如果能找到“长生木解”花钱,对他或许有大用。
将古钱禁制解除,他花了一些时间,用元炁清洗掉古钱表面沾染的水妖寒气和印记,他很小心的没有用自身木元炁沾染古钱,尽量保持着古钱的纯粹。
消除印记的古钱不再寒意逼人,表面莹润细腻,散发澹雅隽永古韵,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能够流传不知多少千年而不损坏?
把玩一阵,将古钱收进怀里和感月珠放一起。
歇息半个时辰,张闻风从小岛另外一面跳入水中,没有弄出浪花动静,他知道自己只要出了小岛,便瞒不过那些无所事事家伙的窥探。
水域干涸不停缩小,目前这点面积,对于三阶邪灵来说,一眼能看到对面。
再次潜入水下,他开启了感月珠的避水功能,可以减少他的损耗,身周散发着白蒙蒙的柔和光芒,照亮附近三丈之地,沿着柱子般的小岛往底下潜去。
右手持剑一路下沉,神识和灵眼扫视四周。
潜下去约二十丈,抵达水底淤泥,这点水下压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绕着小岛转了一圈,发现有许多黑乎乎的水下窟窿,他不由想到水虬滩的水流砥柱,水神的水府便是隐藏在砥柱窟窿洞内。
用神识探查着一个个窟窿,里面纵横交错,有许多是相通,绕来绕去不知尽头。
有些窟窿则一眼看到头,不时有鱼儿从窟窿洞内钻出。
张闻风没有急着亲自去探查窟窿,他不知里面是否有阵法残留,孤身一人,困在里面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即使用蛮力破开,也得不偿失。
他从水底往东边那座小岛潜去。
黑暗中,突然有微弱光芒一闪,速度极快,消失在他的神识之外。
张闻风反应过来不是鱼儿之类,忙将神识扩散到水底他能使用的最远距离二十丈外,看到一道尺余长梭形之物,灵活游动,散发着变幻不定的白色、澹蓝和青色,不停变动。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那活物堪堪停在他的神识探查边缘,转头与他对视。
“水运精魅!”
张闻风心头一动,这是天生地长的精魅,与他斩杀的那头圆滚滚水妖不同,他没有察觉小东西的恶意,感受到似乎没有实质形体的水精魅对他有些好奇,更多的是怯弱胆小警惕,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
“喂,咱们聊聊?我带你出去……”
张闻风尽可能拿出自己的善意轻柔传音道,水底下一样能够传音,只是稍稍多消耗一些法力。
水精魅一惊,那点光芒飞快消失在神识之外。
“胆子也忒小了。”
张闻风继续凭感觉往东边游去。
这头水精魅有二阶初期修为,能够从水妖的口中活下来,相当不容易,或许,正是因为胆小才活到了今天。
水底下应该有水精魅藏身的水府之类?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花了三天时间,将整个水域底下逛了过遍,他没有找到水精魅寄住的处所,那小东西修为不怎么样,在水下滑溜得很,每天都出现在他视线范围游荡几趟,从不接近十丈以内。
张闻风手中仅剩一张山水挪移符,他舍不得浪费在水下。
再则追上水精魅又如何?除非是出其不意出剑攻击,要不然还是让小家伙溜掉。
他没有水下使用的法术或法宝,能将水精魅困住而不会伤到对方,他决定使用怀柔法子,慢慢地让水精魅放下戒心与他交流。
开窍灵物有善有恶,皆在本心一念间。
他现在把注意力从水域外那群邪灵身上,转到水下的水精魅这里。
每天在水里待两个时辰,不做别的事情,默念经文,用念力传递善意,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坐困愁城,每过去一天都增加随同福地毁灭的风险。
他不能坐以待毙,邪灵不做指望了,那些不可理喻的家伙在进行最后的疯狂。
经过无数次念诵尝试,他发现水精魅似乎很受用《灵宝无量度人上经》中的“祝水篇”,每次默念经文时候会游近七八丈左右,随着他的念力节奏而绕着他舒缓转圈。
总算看到一点点可喜进步,他越发的沉浸其中。
光阴悠悠,水波微兴。
……
外界由秋入冬,寒风绕树,天地萧瑟。
观主不在道观,土堃隔三差五在林子里溪水边清正别院抛头露面走动下,他不教学徒,就连记名弟子乐子,也没怎么指点,任由乐子自己修炼,在清正别院学认字看书干活。
用他的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谢护法昨日传讯,他已经联系上都城坊市街的大商行‘锦和阁’,拜托他们在大凉朝的铺子关注天善寺法远和尚的消息,若是法远和尚出关了,即刻传讯过来,一年的费用三百灵气石,不满一年按一年算,我明日和闾子进跑一趟州城,将灵气石交付谢护法。”
山长把有关观主的事情告知土堃。
有些跨王朝大商行兼之做些消息互通的买***动用谍子更加方便。
土护法除了观主的消息,对其它事情都不上心,出来走动是做给各宗门看的。
观主进入碧水塘福地之后杳无音信,时间过去半年,他们是急在心头,还不能表露出来,他用太乙神数正式卦算过,观主凶吉参半,生死未卜。
后来特意去一趟都城天龙观,花高价请百里春大师算了一卦。
也是雾里看花,云里雾里,言之无实物。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观主困在碧水塘福地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情况不太妙。
土堃微微点头,问道:“与白猿部的生意可还顺遂?”
“目前一切正常,前些日子,闾子进带队押送了一批灵稻米、玉黍碎粒、干灵草等物品,顺利换回了咱们需要的矿物、晶石、灵药材等,已经联系卖家,转一次手,咱们能赚三成利。”
山长心底有一本账,缓缓道来。
他以前没有做过大生意,近两年才开始历练,多请教瘸叔那个老江湖,与走南闯北的韦兴德商议,花了些时间打听两边市场上的货物价格,把大生意当财米油盐来做。
有小狐妖帮着收集碎月妖林的大致货物价格,知己知彼,给双方都留几成赚头,生意便能做长久。
现在仙灵观家大业大,出产众多,他兢兢业业管得井井有条。
土堃起身往茶室外走,道:“遇到麻烦或者刁难,不管是哪里的,都要尽快告诉我,坏事不怕早,好事不怕晚。”
山长跟着相送,道:“明白的,小事不敢叨扰土护法。”
目前仙灵观有两名弟子晋级渐微境,能够帮着他处理许多事务,包括清正别院的授课指点,他基本上不怎么教授学徒们的课业,更不带队外出历练,没那个精力,他主抓学徒们的犯戒惩处,勉励谈话。
“听岳师妹说,杨水兰前天启程去了大凉朝,要与巫族讨要什么说法。”
山长传音告诉土护法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土堃停下脚步,脸上浮现一丝冷笑,传音道:“一年时间,即使她得了观主的三块金身碎片和金胆残片馈赠,也不可能完全吸收,突破不到四阶。
那女人不知怎么成的神祇,脑子还没胸大,即使要找巫族麻烦,等三两年且不更好?
巫族剩余的两个老不死镇守者,油尽灯枯,还能熬多久?
非得挑这时候去触霉头,不知她怎么想的?
算了,她与咱们道观已经没干系,是死是活不关咱们屁事,留着的一丁点香火情,原本是雪中送炭的后手投资,像她那样冲动,没点稳性,要吃大亏的,咱们最大的损失也就几块碎片。”
送走发了一通牢骚的土护法,山长思索片刻,沿着走廊去找授课的岳安言。
有值守学徒匆匆跑来,见到威严不苟言笑的山长,赶紧停步拱手一丝不苟施礼:“山长,从京城天龙观来了一群道士,带队的陈守中道长,递贴拜山,想让历练弟子与咱们道观的正式弟子切磋几场。”
山长接过拜匣,打开看了看拜帖。
他去过天龙观,知道陈守中是大安朝新晋自在境剑修,据说何广君鲜有的两场败绩,在渐微境圆满和晋级自在境后,都是拜陈守中所赐,输得比较惨,每次都养了两个多月才痊愈。
他出面接待在身份上不对等,挥手给才离开不久的土护法打去传讯。
今年下半年,已经接待了几批来自各州的大宗门切磋队伍,这次的规格最高,居然是自在境剑修带队,他在考虑,明年或许可以让岳师妹带队,将道观的弟子们拉出去转一转,与其它宗门的弟子全方位切磋切磋?
文斗武比法术比试都可以嘛。
仙灵观有两个很能打的弟子,韦敬杰的枪,水清如的剑,通过几场切磋,已经打出了名气,目前为止,对外同阶切磋还没有输过。
或许,这才是陈守中带队找上门的缘由。
……
碧水塘福地的季节变化已经不甚明显,外界的冬天,此地仍然酷热难当,除了偶尔会有暴风雨雷电交加恶劣天气,其它时候,一律都是烈日当空。
张闻风站定在水下五丈处一块岩石上,不紧不慢默念经文。
经过三个多月相处,那头经常变换形态的水精魅,已经敢接近到他身后三丈。
他来到福地半年,水域下降了六尺左右,在小岛的泥石上清晰显示出来。
水域边缘出现了一圈新鲜干涸泥地。
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还得慢慢地和水精魅耗着培养感情。
修道之人,哪怕是陷入困顿绝境,更要静心耐心,不然就不是砥砺心境,而是消磨道行,荒废道心了。
……
(飘飞在空中,绕着水域范围不紧不慢巡视一遍,张闻风眼中有一丝忧色。
他进入福地已经过去三年四个月,此地气候越发恶劣,阳煞气侵蚀下降了七八丈,四座小岛上的树木出现枯死现象,食物不足,气温炙热干燥,水鸟和其它小兽、虫子消失了半数,早晚也没有了三年前的聒噪热闹。
塘水缩小约三成,水面下降了五丈多。
那根他以前站立水中念经给水精魅听的石柱,将将露出水面寸许。
碧波水浪不时将石柱淹没,又露出来,没完没了不消停。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福地往穷途末路上狂奔,无可挽回,就连黄沙地那些邪灵、阴魂都没有了与外来道士争斗、吵架的兴致,它们躲在各自地下巢穴,苦苦适应陡然增加的阳煞气,也是自顾不暇。
反正争与不争,最后都是一个死。
无非是早死晚死几年的区别。
按这样狂暴的阳煞气无休止增加下去,它们或许会死在前头。
张闻风上次闯进干涸地和挑衅的邪灵打架,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杀得不依不饶,他将所有神通全部动用一遍,连压箱底的那张山水挪移符都用掉,剑气纵横,杀意凛冽,只为斩杀一个嘴贱的邪灵。
最后打杀三个邪灵,生生将所有围攻邪灵、阴魂杀退出那片干涸地。
数里巨坑狼藉,气息混乱不堪。
爆发的疯狂、杀戮和强大战力,使得邪灵再也不敢轻启战端。
邪灵们原本以为十面埋伏下稳操胜券,哪知道士的手段层出不穷,除了剑器以外,法宝换了一样又一样,生勐得一塌湖涂,明明战力即将枯竭,防护的绿光、青光、黄光暗澹快要破灭的边缘,道士用法术揭开一个瓶子吞服了一口绿色液体,又生龙活虎恢复如初。
还怎么杀?所有剩余界灵胆寒不已,它们不知那个瓶子内还有几口那种绿液?
张闻风在战后伤痕累累,身上穿着的两件法衣、道袍几乎报废,在岛上树林修养了两个多月,服用不少丹药,才算是将养痊愈,后面又花三个月时间,把他吞服了各类树木生机菁华造成的心境瑕疵给修复。
开战之前他提前做了最坏准备,用秘法收集了一口绿液木气禁锢备着。
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
那一次杀得无所顾忌,置之死地而不顾,让他磨砺数年没有长进的剑术,突破到“与身合”剑境的“人剑合一”,让他耳根子清净到现在,也算值得。
只是吞噬树木生机菁华的事情,今后能少做,尽量少做。
诱惑太大,隐患不小。
张闻风轻飘飘落到水波冲荡不停的青黑色石柱上,脚下布鞋很快打湿,他没有调用元炁护着,放眼四望,碧波起伏,然而一年多前天天出现听他念经的那头不时变换形态的水精魅,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是躲起来了,还是怎么了?
他将整个水底和四座小岛下方全部找遍,好些窟窿洞也找过,没有发现水精魅。
那头精魅就这样神奇的出现,神奇地消失了。
刚好水域外的邪灵作死挑衅,他正需要发泄心中长时间积累的情绪,双方一拍即合狠狠干了一架。
缓步走进水中,下沉约三丈,张闻风照例是念诵“祝水篇”,三遍之后,从腰间拔出剑器,口中默念道经第一章,身上有无形念力似水波纹一样往外缓缓扩散。
他挥手舞剑,一招一式演练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落木飞花剑”。
渐渐沉浸在“人剑合一”状态,剑光变幻,剑气丝丝,似群鱼在水下急转陡移,聚合不定,一动一静皆透着暗合大道的自然、玄奥。
他每天都在水下念经、练剑,在小岛洞府研究他从卞无过纳物空间收刮到的那些符箓典籍,打坐维持现今的修为,闲暇时候喝茶、绘画,和树木接触,排遣心头渐渐滋生的焦躁。
他在等,在耗着,等水面下降到离水底只有四五丈左右,他相信还有最后的机会。
等几乎所有小岛砥柱的窟窿全部暴露出来,他要一一探寻,要掘地三丈,把那头失踪的水精魅从水底下挖出来。
水运成精的小家伙,有极大可能是他出去的关键,他也只剩这点希望。
所以他还要耐心等待三年多,越是往后面,水面下降的速度将越快,这一点通过观察他早就得出结论。
环境将变得更加恶劣,到时整个福地变成死地一般,树木枯死,水鸟绝迹,鱼儿难觅,他需要修心养性保持心态,不能自乱阵脚。
长剑在碧波水中划动,速度不求太快,如同老早以前在地上挥剑,剑光繁复华丽,到最后一剑“飞花式”往上刺去。
水声哗啦,声势浩大,剑光和人影合二为一冲出水面。
杀到空中二十丈外,剑气冲天而去,在高空轰隆爆发,久久回荡。
张闻风凭空凌风,衣袍飘飘,神仙姿态,脸色平澹殊无半分波动,他的剑术已经达到了“与身合”剑境的极致,什么时候能突破,他也不太关心。
目前想办法脱困出去,才是头等大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修炼剑术是为了增强实力,防着界灵们到时最后的疯狂与他拼命。
静静立在空中,从剑境感受中慢慢出来,阳光照洒在身上,他倒是不会感觉炙热,目光突然落到东边那座小岛附近的水面上,那里有缓缓形成的旋涡,水波往四周扩散。
心头一动,在空中两个起落,到了那处水面上方。
旋涡已经有井口大小,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阴冷寒气冒出,水声哗啦着急剧牵动附近的水面,动静慢慢的大了。
他用神识往下方探去,刚刚进去数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奇怪力量给甩了出来。
“三阶水法?”
张闻风默然自语,他察觉到一丝熟悉气息。
是那头水精魅出现,而且还神奇地到了三阶修为,他思索片刻,往上方浮起到十余丈,静静等待,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用剑攻击下方的旋涡。
水落终将石出,他等着就是。
……
,旋涡口子塌陷着短短时间便扩到约三丈大小,寒森森不知多深,轰隆声非常骇人,附近水面扯动飘起薄薄雾气,连上空的灵气都被牵动。
突然起大风了,岛上树木摇晃,枝叶婆娑。
水鸟惊飞,发出阵阵鸣叫,飞去最远的那座小岛落脚。
张闻风注意到水面在缓缓下降,以附近岛屿做参照,湿印往下一截一截褪出,非常明显,他飘在空中神色不动,水精魅弄出如此大的声势,到底是为何?
水域旋涡引发的巨大动响,很快引起了远处黄沙地下的界灵注意。
一团一团黄沙迷雾涌到水域边缘,攀升空中观察着道士和水面的古怪,它们不敢太接近道士,那不是个好脾气的,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杀心极重,它们现在不大愿意招惹。
当然让它们逮到机会,非得群起攻之,将那臭道士碎尸万段。
张闻风用冷澹眼神往四处扫视一眼,所有的嗡嗡声为之一静。
再继续盯向下方的黑洞洞旋涡,差不多一个字时间,整片水域下降了五尺,照这个势头降落下去,要不得两个时辰,水域将彻底见底。
他在思索水精魅是在练功还是怎地?
决定再等半个时辰,水面下降到六丈左右,水精魅若是再不出面,他便要用手中的剑打招呼了。
“请问道长……水底是什么情况?不会是水塘漏水了吧?”
东南方位传来一个界灵弱弱的询问声。
问得荒诞不经,异想天开。
它们根据各种迹象,推算出水域应该还能够坚持五年左右,怎么会提前出现如此变故?它们要抢福地崩溃前的一线生机,现在可还没有准备好。
当然若是情况危急,它们也顾不得什么准备,仓促上阵也要拼一把。
这也是第一次,有界灵如此客气礼貌说话。
张闻风澹漠简洁回了两字:“不知!”
知道也不会告诉对方,再次用眼神警告,谁敢捣乱当心他拔剑砍死谁。
他大剌剌可以藐视环绕的十一团黄沙迷雾,不将它们当回事,全凭他一次次拔剑,生死搏杀打出来的震慑效果。
那些贱皮子,不能和它们讲客气。
黄沙迷雾中有界灵气得暴跳,也不敢表露出明显不满。
它们相互传音商议着对策,福地出现了超过它们掌控的咄咄怪事,让它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它们被强行抽取魂魄镇压此地节点之前,一个个都是四阶修为,各有各的智慧见识,可惜时日久远,它们经受一次次的灵气潮涨潮落折腾,原有魂魄才智记忆等被消磨得所剩无几,暴戾滋生,变成这样不人不鬼几乎是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商议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眼巴巴在边缘憋屈等待。
打又打不过,凶也没人家凶。
除了等它们没甚好法子,终归是要看到结果,否则哪能安心?
漫长等待显得非常的煎熬,有界灵压抑不住狂暴的情绪,赶紧离开此地,跑去远处黄沙地掀起漫天沙雾和沙丘,不敢惹得道士拔剑,发泄完了再跑回来继续等待。
张闻风时刻关注着水位下降的情况,眼见着差不多半个时辰,岛屿露出来的新鲜泥沙印子有五丈多高,他察觉旋涡口中在缓缓收敛,水位下降的速度放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对那条潜藏在旋涡下的水精魅拔剑相向。
事关能否出去的性命大事,他必须得谨慎。
等得望眼欲穿的界灵们也发现了旋涡的新情况,又是一阵嗡嗡声响起,要不是有道士震慑全场,它们早就用自己的法子,去试探旋涡下方的古怪了。
它们拼着消耗,能够闯进水气生机地。
即使呆不了多长时间,出手一两次还是没问题。
众目睽睽下,旋涡收缩到丈许大小,从底下涌出一道缓缓抬高的碧绿水柱,流珠溅翠,当中盘腿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
小和尚左手托着一个钵盂,里面似有水液流动,麻利地起身,对着空中的道士单手竖在胸前行了一礼:“小僧玄秀,多谢道长护法!”
张闻风早就退到数十丈外,与高出水面五丈左右的水柱平齐,拱手回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闻风见过玄秀大师。”
他也没想到水精魅化作人形,会变成一个小沙弥。
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小和尚身上还有些许澹澹的水精魅气息没能收敛,这点他不会认错。
随即又想到法远和尚,那和尚能够知晓碧水塘福地出入口开启时间,只怕是从寺庙藏书中翻到的隐秘,知道此地水下藏了这么一个玄秀小和尚,故意说成机缘,引得他前来。
玄秀小和尚又冲四周环视的黄沙迷雾中藏着的界灵行礼,口中道:“多谢各位前来观礼,请回吧!”
他倒是礼数做得周到,要不是身上流露出来的三阶气息还不能完全收敛,就像一个人畜无害不谙世事的小和尚。
界灵们放下心来,不是水塘漏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乱哄哄散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它们懒得与小和尚客气。
害它们提心吊胆等了半个时辰,不恶言相向,已经是看道士的面子。
张闻风观察着突然现身的小和尚,他不会被对方外表蒙蔽。
猜测对方是五百多年前老前辈,至少是四阶境或以上修为的和尚,自知熬不过灵气潮落,又不甘心去独仙岛或登天仙路冒险,跑进碧水塘福地躲起来。
用的某种类似转世秘术,依附在水底的精魅身上,被他的经文唤醒了神智,类似神祇转世的“醒神”,再消融水精魅的神魂,融合为一体。
这也解释短短几年时间,水精魅能够晋级三阶化形的缘由了。
至于准不准,估计是大差不差,他也不会打探人家的**,温声道:
“玄秀大师,张某唐突,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张道长请说。”
小和尚笑得很纯真,能够重活过来,虽然目前身处的情况很遭,福地到了崩坏边缘,他心情极好,看什么都觉得美好。
何谓风骨,无非是遭受的风吹雨打多了,能受天磨。
张闻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传音问道:“玄秀大师,碧水塘福地目前的状况,你也清楚,咱们能否脱困离开?还请实言告知。”
他紧紧盯着小和尚的一举一动,以便判断小和尚的话语真伪。
事关生死希望,他心境磨砺得再沉稳无垢,此时也涟漪波动,心绪不稳了。
小和尚笑着传音道:“有法子脱困。”
张闻风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有法子好啊,他脸上露出笑容,再看小和尚只觉得眉清目秀,怎么看怎么顺眼。
……旋涡口子塌陷着短短时间便扩到约三丈大小,寒森森不知多深,轰隆声非常骇人,附近水面扯动飘起薄薄雾气,连上空的灵气都被牵动。
突然起大风了,岛上树木摇晃,枝叶婆娑。
水鸟惊飞,发出阵阵鸣叫,飞去最远的那座小岛落脚。
张闻风注意到水面在缓缓下降,以附近岛屿做参照,湿印往下一截一截褪出,非常明显,他飘在空中神色不动,水精魅弄出如此大的声势,到底是为何?
水域旋涡引发的巨大动响,很快引起了远处黄沙地下的界灵注意。
一团一团黄沙迷雾涌到水域边缘,攀升空中观察着道士和水面的古怪,它们不敢太接近道士,那不是个好脾气的,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杀心极重,它们现在不大愿意招惹。
当然让它们逮到机会,非得群起攻之,将那臭道士碎尸万段。
张闻风用冷澹眼神往四处扫视一眼,所有的嗡嗡声为之一静。
再继续盯向下方的黑洞洞旋涡,差不多一个字时间,整片水域下降了五尺,照这个势头降落下去,要不得两个时辰,水域将彻底见底。
他在思索水精魅是在练功还是怎地?
决定再等半个时辰,水面下降到六丈左右,水精魅若是再不出面,他便要用手中的剑打招呼了。
“请问道长……水底是什么情况?不会是水塘漏水了吧?”
东南方位传来一个界灵弱弱的询问声。
问得荒诞不经,异想天开。
它们根据各种迹象,推算出水域应该还能够坚持五年左右,怎么会提前出现如此变故?它们要抢福地崩溃前的一线生机,现在可还没有准备好。
当然若是情况危急,它们也顾不得什么准备,仓促上阵也要拼一把。
这也是第一次,有界灵如此客气礼貌说话。
张闻风澹漠简洁回了两字:“不知!”
知道也不会告诉对方,再次用眼神警告,谁敢捣乱当心他拔剑砍死谁。
他大剌剌可以藐视环绕的十一团黄沙迷雾,不将它们当回事,全凭他一次次拔剑,生死搏杀打出来的震慑效果。
那些贱皮子,不能和它们讲客气。
黄沙迷雾中有界灵气得暴跳,也不敢表露出明显不满。
它们相互传音商议着对策,福地出现了超过它们掌控的咄咄怪事,让它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它们被强行抽取魂魄镇压此地节点之前,一个个都是四阶修为,各有各的智慧见识,可惜时日久远,它们经受一次次的灵气潮涨潮落折腾,原有魂魄才智记忆等被消磨得所剩无几,暴戾滋生,变成这样不人不鬼几乎是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商议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眼巴巴在边缘憋屈等待。
打又打不过,凶也没人家凶。
除了等它们没甚好法子,终归是要看到结果,否则哪能安心?
漫长等待显得非常的煎熬,有界灵压抑不住狂暴的情绪,赶紧离开此地,跑去远处黄沙地掀起漫天沙雾和沙丘,不敢惹得道士拔剑,发泄完了再跑回来继续等待。
张闻风时刻关注着水位下降的情况,眼见着差不多半个时辰,岛屿露出来的新鲜泥沙印子有五丈多高,他察觉旋涡口中在缓缓收敛,水位下降的速度放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对那条潜藏在旋涡下的水精魅拔剑相向。
事关能否出去的性命大事,他必须得谨慎。
等得望眼欲穿的界灵们也发现了旋涡的新情况,又是一阵嗡嗡声响起,要不是有道士震慑全场,它们早就用自己的法子,去试探旋涡下方的古怪了。
它们拼着消耗,能够闯进水气生机地。
即使呆不了多长时间,出手一两次还是没问题。
众目睽睽下,旋涡收缩到丈许大小,从底下涌出一道缓缓抬高的碧绿水柱,流珠溅翠,当中盘腿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
小和尚左手托着一个钵盂,里面似有水液流动,麻利地起身,对着空中的道士单手竖在胸前行了一礼:“小僧玄秀,多谢道长护法!”
张闻风早就退到数十丈外,与高出水面五丈左右的水柱平齐,拱手回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闻风见过玄秀大师。”
他也没想到水精魅化作人形,会变成一个小沙弥。
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小和尚身上还有些许澹澹的水精魅气息没能收敛,这点他不会认错。
随即又想到法远和尚,那和尚能够知晓碧水塘福地出入口开启时间,只怕是从寺庙藏书中翻到的隐秘,知道此地水下藏了这么一个玄秀小和尚,故意说成机缘,引得他前来。
玄秀小和尚又冲四周环视的黄沙迷雾中藏着的界灵行礼,口中道:“多谢各位前来观礼,请回吧!”
他倒是礼数做得周到,要不是身上流露出来的三阶气息还不能完全收敛,就像一个人畜无害不谙世事的小和尚。
界灵们放下心来,不是水塘漏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乱哄哄散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它们懒得与小和尚客气。
害它们提心吊胆等了半个时辰,不恶言相向,已经是看道士的面子。
张闻风观察着突然现身的小和尚,他不会被对方外表蒙蔽。
猜测对方是五百多年前老前辈,至少是四阶境或以上修为的和尚,自知熬不过灵气潮落,又不甘心去独仙岛或登天仙路冒险,跑进碧水塘福地躲起来。
用的某种类似转世秘术,依附在水底的精魅身上,被他的经文唤醒了神智,类似神祇转世的“醒神”,再消融水精魅的神魂,融合为一体。
这也解释短短几年时间,水精魅能够晋级三阶化形的缘由了。
至于准不准,估计是大差不差,他也不会打探人家的**,温声道:
“玄秀大师,张某唐突,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张道长请说。”
小和尚笑得很纯真,能够重活过来,虽然目前身处的情况很遭,福地到了崩坏边缘,他心情极好,看什么都觉得美好。
何谓风骨,无非是遭受的风吹雨打多了,能受天磨。
张闻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传音问道:“玄秀大师,碧水塘福地目前的状况,你也清楚,咱们能否脱困离开?还请实言告知。”
他紧紧盯着小和尚的一举一动,以便判断小和尚的话语真伪。
事关生死希望,他心境磨砺得再沉稳无垢,此时也涟漪波动,心绪不稳了。
小和尚笑着传音道:“有法子脱困。”
张闻风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有法子好啊,他脸上露出笑容,再看小和尚只觉得眉清目秀,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是……”
听得小和尚如此说,张闻风忙道:“玄秀大师,有甚难处或者麻烦,请尽管明说,张某当尽一份力。”
“确实有一桩难处,小僧势单力薄,需要张道长出力帮忙。”
小和尚还没重新入寺庙受戒,头顶光亮闪闪,没有留下戒疤,道:“小僧受福地庇护,方能熬过五百年灵气潮落时光,得以重活这一世,而今离开之际,小僧不能眼睁睁看着福地内残留的众多界灵、阴魂,随福地崩溃坠落虚空,小僧想渡它们一渡。”
张闻风明白释家修士讲因果,小和尚得了福地的因,适当的要还果,对方能够提出这么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条件,令他大为佩服,问道:“大师需要张某怎么帮忙?”
即使小和尚需要他手中那枚雨师水解钱,他也毫不犹豫给了。
“小僧打开出去门户,会维持门户运行一段时间,让此地困顿界灵、阴魂能够顺着门户进入外界,小僧需要在门户之外,提前布置‘画地为牢’佛阵,将所有进入外界的界灵、阴魂困在阵内,不使它们逃遁危害外界,再念经超度,或者请来高手想法子送它们去往冥域,使它们得以解脱,让它们有机会走轮回道。”
小和尚将他的计划传音告之,目光纯澈,面带恬澹微笑。
张闻风拱手道:“大师宅心仁厚,需要张某怎么做,请吩咐。福生无量天尊!”
小和尚单手回礼,不再客气直言:“小僧需要暂借道长三千枚灵气石,做布阵所用,届时还请道长护法,帮着镇住阵内的界灵阴魂,否则十一个界灵率无数阴魂冲击临时布置的佛阵,小僧坚持不了多久,更别说超度它们。”
《第一氏族》
先前水域外环视的界灵,那么乖乖听话,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当然能够看出是道长功劳,他要借助道长的威风,震慑到时捣乱的家伙。
他的计划需要极强的实力做后盾,方能顺利实施,若是让众多三阶界灵冲破佛阵四散而逃,功德没有,他的罪过反而大了。
张闻风笑着答应道:“善!”
用神识将纳物空间的灵气石清点出一堆,装进一个布袋,把布袋用法力托着,缓缓飞向水柱上的玄秀小和尚,他没有说“不用还了”之类的客气话,事关小和尚的因果,他不能抢功,得以小和尚为主导。
小和尚接了布袋,稍一查看,便把袋子收进腰间挂着的一面素白玉牌。
他左手托着暗蓝色钵盂,水雾鸟鸟,道了声谢,目中露出一丝好奇,问道:“不知张道长是如何进来的碧水塘福地?据小僧所知,此福地的隐秘不为道门知道,若是道长不方便说,也没甚干系,这么多年过去,有些隐秘外传也说不定。”
在他们那个年代,碧水塘福地是释家修士的历练地之一。
张闻风对于眼前的小和尚印象不错,便没有隐瞒,从纳物空间取出法远和尚给他的褐色木珠信物,原本是出去用的,托在手心,笑道:“是我一位和尚朋友,教了我进门的法诀,说是将福缘送予我,他自己因为有要紧事务,不得不返回寺庙。”
小和尚自是认得有释家修士气息的念珠,他还能看出是一个三阶佛性境圆满的和尚所留,笑道:“原来如此。”
释疑之后,他没有继续追问那和尚的跟脚,道:“小僧新晋三阶,需要在碧水塘潜修三个月,劳烦张道长多等些时日。”
“应当的,大师请!”
张闻风自无不允,伸手做请。
与小和尚一番交流,他放下了心头包袱,三个月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目送小和尚连同水柱重回水中,张闻风缓缓飞上高空。
随着下方水位降落,他察觉空中的阳煞气在整个下落,速度不快,他估算一番,阳煞气将要落到接近小岛上方最高的树梢,四座小岛上的植物要枯死大半了。
随后的日子,他每天打坐、练剑,学符、画画。
不再去水下练剑,就在空中或岛上,免得打扰玄秀小和尚的潜修。
他研究了姽画阁的几本典籍,准备着手练习绘制“守护符甲”,增强他的自身防护,他发现其它的符纸甲士、魂甲士符、死甲士符等他没法绘制,缺少核心的分魂技法,那属于姽画阁的不传之秘,便只练习几种好了,不贪多。
他纳物空间有些缴获的能炼制守护符甲的三阶空白玉符。
当初分得的战利品中,他尽收了典籍书册和符箓,包括空白符纸、玉符等。
而卞无过炼制的大部分符箓,都祭炼过打下了印记,他要一点点冲刷清除,否则没法子使用。
不到十天,岛上的大树出现枯死迹象。
张闻风拿出一个水行玉瓶,将四座岛上的大树生机木气抽取,存储在玉瓶之内以备不需,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玄秀大师所托,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让一个界灵逃脱。
到了外界若是用不上,他把瓶子内装着的木气菁华还归天地便是。
这日,在岛上练习绘制符箓的张闻风,听得远处传来怪叫声:
“小和尚,出来说话!”
“快出来!”
他用神识扫了一眼,发现东边水域边上,黄沙迷雾连成好大一片,眉头微皱,放下符笔,飞出小岛,喝道:“玄秀大师在水下闭关,尔等何事?”
黄沙滚滚往后退出里许,有声音道:“道长,那和尚捣鬼,水域每天下降的速度,较以前快了两成,还请道长制止小和尚乱来。”
张闻风冷哼一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不假颜色,却不说阻止小和尚。
现在他这边有了个三阶小和尚相助,更加的不担心界灵挑起争斗。
“不是……他这样做,会害死我们大家,道长你不管管?”
搭话的界灵气得差点暴跳,忍着性子分说道。
张闻风面无表情:“玄秀大师自有分寸,待他这两三个月稳固了修为,便会恢复正常。”
他和玄秀商议的计划,自不会泄露给界灵们知道,他们还不想自找麻烦。
界灵还待讨个说法,见那道士眼神不善满脸的不耐,赶紧住口和其它几个界灵退回去,即使憋屈也得忍着,跑出好远,才在黄沙地里乱打一气发泄。
这狗屁日子没法过了!
臭道士越来越嚣张霸道,忒不讲道理,忒不是个东西!
张闻风不会在意界灵们的想法,找到机会他便敲打一番那些家伙,莫得客气可讲,他继续返回,在空白宣纸上练习绘制符文。
心情舒畅,时间易过。
转眼间便到了约定的三月之期末尾,张闻风顺利绘制出了两枚“守护符甲”玉符,为此浪费了好些材料,自己亲手炼制的符箓,不管是激发速度还是威力,都要大几分。
只可惜他手头仅剩余的三张空白流水符纸,没能绘制成功一张山水挪移符。
稍有些缺憾。
事无完美,他已经准备妥当,只欠东风。
……四座小岛上的树木枯死大半,绿叶稀疏,以前成群盘旋鸣叫的水鸟,仅剩寥寥几只无精打采躲在树荫下残活。
整个福地火一样炙热,稍远处的景物蒸腾得扭曲了。
玄秀坐在林子下的绿荫里,他气息已经稳固,托在手上的钵盂不知收去哪里,身上散发出澹澹水润清凉,驱散着附近的炎热,他已经出关三天,时常从水下飞到岛上与张道长对坐喝茶、聊天,商议完善后续的计划。
“碧水塘孕育的水运精华,有五条开窍化作水精魅,其中四条先后都被那头占得先机的水妖打败吞噬,我寻着前世留下的冥冥感应,找到当年布置在水底的山水钵盂,逃过一劫,与水妖斗智斗勇躲藏了这些年。”
小和尚说起往事,神色稍有些感慨,道:“那头水妖被你斩杀,它散功遗留的妖力精华被我收集吞服,那枚‘雨师水解’钱,也是我当年布置的手段,我这次开启福地门户,需要用到雨师水解钱,你暂且将钱币借我,待出了外界事情完毕,我再还你。”
张闻风从怀里取出青黑色钱币,交给对面的小和尚,笑道:“完璧归赵,还给你了。”
小和尚右手接着钱币,轻轻摇头:“小僧借用一次,用完归还。”
张闻风见小和尚不同意要钱币,只得随他,斟酌着道:“张某有门秘法,能够开启临时鬼门,或许可以配合大师你的阵法,将所有引入彀中的界灵阴魂,悉数度入冥域,不使出现漏网之鱼。”
他不是要抢功德,担心那么多界灵阴魂涌入阵内,狗急跳墙拼命,他一时间镇压不过来,万一冲破佛阵,他倒是无所谓,需要偿还因果的玄秀就被动麻烦了。
他也是考虑再三才做此提议。
玄秀很感兴趣询问一番,两人谈话之际,在附近布置了隔音禁制,不担心被外面的界灵窥听去。
大致了解鬼门的作用,玄秀欣然同意,又聊了些配合的细节,两人盘坐林子里打坐调养精神。
待晚上夜深人静,玄秀起身,从袖内取出他的钵盂和那枚古钱币,走去小岛边缘峭壁处。
口中念念有词,脚下缓缓走动,手中托着的钵盂散发出蒙蒙宝蓝色光华,黑夜里很是显眼,钵内似有潮水发出轻微哗啦声响,波涛阵阵,雾霭氤氲。
空中灵气受到牵引,缓缓形成旋转气流。
下方二十余丈处的水面顿时起了反应,水雾随水面涟漪遽然升腾,形成一道白气倒垂如龙吸水的奇特景象。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水域外晚上活动的界灵注意,纷纷注目小岛。
它们不知那个臭道士和小和尚,又在玩什么玄虚?
有那个可恶的道士在,它们根本不敢从空中接近,只能干瞪眼看着。
白雾弥漫,在夜空形成的一道白光萦绕门户,看着那个小和尚冲着四处单手行礼,微笑着与道士一起走进门户中消失,它们陡然反应过来。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那是出去的通道!
小和尚打开了连通外界的门户!
所有界灵激动得嗷嗷鬼叫,挟裹着黄沙迷雾,从空中飞落到小岛边上的光门处,它们犹豫了,在小岛峭壁空中徘回咆孝,煞气黄沙瞬间摧毁了岛上的树木,它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进还是不进?
那两个走了的家伙,会安好心给它们留着门户通道吗?
双方没有丁点交情,以前反而打生打死,干过许多次生死大架,不用想也知道门户通向的外界,道士与小和尚等着算计它们。
“不管了,拼了,老子要进去闯一闯,留在这破地方是等死。”
“蠢货,要进一起进,机会能够大几分。”
“等等,让小的们先冲,咱们混在其中趁乱而走,到时能不能走脱,各安天命。”
“对对对,还是明老兄的主意正,就这么办,咱们得抓紧点,时间不等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十一个界灵只短短片刻,便吵闹着商议出决定。
大声咆孝命令跟着它们过来的阴魂冲进门户去,招呼远处的手下往这边汇聚。
它们散出煞气和阴寒气息,营造出适合阴魂待的环境,大声催促一团团阴魂冲进门户,鬼哭狼嚎声嘈杂无比。
门户通道的另外一面,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山岭。
夜空中飘荡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啸。
玄秀走出门户的第一时间,妖识扫视一眼附近数里,此地偏僻,荒无人烟。
他迅速撒出一颗颗绘制了符纹的灵气石,手法奇快,空中飞舞的灵气石井然有序落进雪里,无声入地数尺,随着他左手掐诀,有水雾气自地面生出,往空中合拢。
他一层一层往外围抛洒灵气石,将“画地为牢”阵法往外扩展,要将此地布置得铁桶一般牢固。
张闻风右手持剑警惕着,紧紧盯着斜坡处空中。
两人商议过,界灵即使察觉门户通往外界,也要疑神疑鬼乱一阵,担心他们在外面暗算夹攻,谁都不肯第一个闯过来,这样便能争取一些时间布置阵法。
张闻风负责拦截提前闯进来的界灵,待小和尚的法阵完成,他再出手在玄秀指定的位置画出临时鬼门。
小和尚很快布置出第三层阵法,空中突然涌出一团一团黑黝黝的阴魂,周围寒气大盛。
张闻风手中长剑流淌青色光芒,气势凌厉,他没有动手,这些小喽啰不值得他出手拦截,小和尚一挥衣袖,弥漫空中的三层雾气迅速流动。
阴魂们哪敢冲撞凶神恶煞的道士,它们往几个方向一哄而散。
寒风助威雾气旋转,大雪乱舞,所有逃遁的阴魂陷入阵内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后面的阴魂前赴后继从门户冲出,随即淹没在茫茫大阵。
“来了!”
张闻风突然说道,看着门户内挤出数团黄沙迷雾。
“往左边退!”
玄秀出声招呼,他的阵法布置完成,将那枚青黑色古钱币抛入阵内悬空,充当画地为牢佛阵的临时阵眼,他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张闻风闪身消失在阵法雾气中,他察觉玄秀匆忙间布置的阵法威力不俗,不愧是五百多年前的人物,有条不紊,气定神闲。
“张道长,这里!”
雾气往两边分开,稍稍让出通道。
张闻风循着玄秀的指引,很快来到玄秀身边,赞一声:“大师好本事!”
他已经看出,只要让玄秀布置成阵,那些闯进来的乌合之众界灵,很难形成攻击阵法的合力,被玄秀用阵法给分而散之,散而困之,基本上用不到他出手镇压。
小和尚请他帮忙,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道长客气!”
玄秀微笑道,“请在这里绘制鬼门,我等会将它们一一引导过来,送入冥域了却心愿。”
张闻风伸出左手食指,显露出冥气指环,一挥而就,四方形幽深模湖鬼门悬浮在雾气中,不甚起眼。
玄秀打量着鬼门,目中有奇异神色一闪而逝,用法力托一颗灵气石送到张观主面前,道:“道长,这枚阵器你且随身携带,请往这边来,待会或许有界灵需要你拦截。”
“好说,好说。”
张闻风跟随着玄秀走到雾气中的某处地方,听得鬼哭嚎叫时近时远,偶尔还有界灵的吼骂咆孝声,随即被潮头给淹没,阵法剧烈震动,他持剑戒备着,随时能够出手。
随着时间推移,听得阵内动静渐渐消停下去。
雾气茫茫,唯有寒风大雪依旧。
他心中对玄秀和尚的本事大为佩服,还难得的有一片慈悲心肠,大德高僧,吾辈楷模。
约两刻钟,彻底听不到阵内传出的鬼叫嘈杂动静,他察觉自己画的鬼门溃散了,便招呼一声:“玄秀大师,怎样了?”
“张道长你打开的临时鬼门,非常好用,小僧已经将它们大部分送下了冥域。”
雾气中传来玄秀清脆的童音,透着欢欣。
只是话里有话,难道还留了小部分不成?
话音刚落,张闻风便察觉他揣在袖口的那颗灵气石,突然爆裂,丝丝水气溅射沾染他身上,形成一种奇特的法术,将他半个身躯禁锢住了,衣袍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暗蓝色冰晶。
他心头一沉,知人知面不知心,收拾完了所有界灵和阴魂,高僧风范的玄秀竟然要对他不利。
他倒是没有慌乱,他的底牌又且是一个没打几次交道的小和尚能够摸透?
“玄秀大师,你这是何意?”
“道长,只怪你知道得太多了,休怪玄秀心狠!”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怪他知道得太多了?玄秀这话好生奇怪?
危急时候,他不会与小和尚废话太多,要说也不是现在。
同时心中默念道经,触动古卷经文,有无形金光往身上一冲而过,眨眼间将小和尚使用手段借助那颗灵气石暗算他的古怪法术,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种冰寒丝丝液体,能迟滞他体内元炁使用,其实限制不了他多长时间。
再则他的修为要超过小和尚一级,玄秀此举只是抢一个先手而已,争取数息时间,以便发动更加厉害的杀着困阵,轻易赢得这场算计的胜利。
只是玄秀没料到,陷入阵内的道士说话间,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开了他处心积虑的“缚水凝元”法术,举重若轻,让他大吃了一惊。
“你……怎么可能?”
水雾茫茫中突然有无数的青色光点,从张闻风身周往四处激射。
“啾啾”破空声搅乱了那一片的雾气。
无穷无尽的青木刺像箭失般乱射,而且每一记木刺的攻击力道不俗。
玄秀不得不分出心神掐诀化解凭空出现的青木刺攻击,担心如此大范围散漫攻击,会让道士找出他用灵气石布置的困阵薄弱破绽。
他没料到那道士的法术运用,强悍如斯,竟然能施展木法神通,以前只以为道士是个剑修,对法术不屑修炼。
轻敌了,不该使用那种小手段,平白浪费了先机。
张闻风接连发动了“百转千回咒”和“青光覆映咒”神通,沉浸在止静心境,面容冷漠,被小和尚出卖暗算,他没甚么愤怒情绪。
按他一贯的态度,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打杀便是。
他没时间去生气,也不值当!
动念间,从纳物空间取出装着树木生机木气菁华的玉瓶,揭开盖子往四周一撒。
绿色液体化作雾气混入白雾中,随劲风驱使飘荡。
他往脚下站立的一颗覆盖白雪树梢顶上一跺脚,喝道:“起!”
以木气菁华为养分,施展巨木幻生术,他脚下杂树疯狂生长,拔地而起,附近十余丈内的树木纷纷长高,对滑落到树干中间的张闻风形成拱卫。
树木生机被激发,木气大盛,随着他继续倾倒瓶子里的木气菁华,十余丈外山坡的其它树木跟着生长,枯死的草丛、半枯的灌木藤蔓,全部恢复生机活力,茁壮成长。
短短时间内,便在玄秀布置的阵法内打造出一片苍翠树林。
以木挡水,严重削弱附近水雾的回旋余地。
“张道长真是好本事啊,不如我们言和罢手,各走各路。”
空中传来小和尚天真无邪的童音提议。
那些乱射的青木刺已经消失。
树木林子内弥漫着绿色雾气,驱赶围堵水气白雾,阻塞这片地方的阵法施展,寒风不进,连上空的雪花也落不下来,张闻风已经将自身覆盖木气,施展了木隐术,盖上瓶盖,把还剩一口绿色液体的瓶子收进纳物空间,好生藏了起来。
他轻飘飘贴着用木法催生的大树干,对于玄秀的提议,他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生死搏杀,哪里还有讲和的余地?
不过是拖延时间,寻找出他踪影的手段罢了。
要不对方将他困在阵法内,悄悄逃遁不好吗?多此一举的罢手言和,等于是脱了裤子放屁。
他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将碧水塘福地四座小岛上即将枯死的大树生机菁华,全部收集起来,没想到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玄秀,当年你从外界逃进碧水塘福地,违背了释家的律法,不为释家所容,你害怕此番出来,被我暴露你的身份引来释家追杀,故而要暗算我,是也不是?”
张闻风暂时有了一片栖身之地,用神识探查着树林外一波一波冲击的白雾。
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破阵而出。
费尽周折,转世重新活过来的小和尚,需要时间成长,而以前把释家得罪狠了,那么干掉他便成了顺理成章的理由,不是很难猜测,还能得到他身上的纳物空间和宝物,一举两得。
难怪小和尚虚伪地不要他赠送的雨师水解钱,是因为小和尚早就将他身上所有物品,视作囊中之物,用不着他送。
“张道长,你这样聪明,小僧只能拼尽全力将你超度了。”
玄秀手中托着那只散发宝蓝色光华的钵盂,小脸上没有丝毫诧异,被道士猜出了部分真相又如何?
张闻风看着树林外围的树木,在白雾冲击下发出“卡察”声响,折断了好些,他神色不动,激发守护符甲,给自己多加了一层防护,呵呵冷笑:“玄秀和尚,你逃不掉的,束手就擒吧。”
手中剑光收敛,还不到出击的时候。
左手取出一枚缴获的魂甲士符,他早已经花时间清洗掉上面的印记,激发之后往外一抛,厚厚玉符化作一道黑影,眨眼间出现在树林边缘,对着一个方向发起攻击。
一道一道黑光在白雾中炸开。
他不惜魂甲士的魂力使用,注视着那道飘忽黑影在白雾边缘左冲右突,在白雾旋转包抄过来之前,黑影在他控制下唰一下缩回树林,很快又出现在树林另外一个方向,对白雾阵法发起攻击,他要试探出困阵的薄弱所在,并且吸引玄秀的注意。
魂甲士的速度奇快,四处出击,打乱了玄秀的四面合围计划。
他相信此地引发的争斗动静,会引起附近修士的注意,时间拖得久,对他反而是好事,对玄秀来说便是压力。
玄秀立在山坡上方,神色平澹注视着那道神出鬼没的影子,将手中钵盂往下方一倒。
轰隆水响,一线细细水流从空中倾泻,接触到白雾的时候已经变作了滚滚洪水,往山坡新长出的茂密林子奔涌冲去。
斗智斗法斗力,他且会惧一个五百多年后的小辈不成?
那小家伙只是借助出其不意的几样木法手段,从他的算计下抢了一次先手,暂时在他布置的困阵中间,开辟一小快地盘,但是大势在他这边。
他用山水钵盂里容纳的碧水,把整个困阵变成水阵。
看那小家伙如何应对?
至多再花一个字时间,他要用一洼碧水,淹死那个口出狂言的道士,然后他从容遁走。
大恩如仇,无以为报,当然是灭杀道士了却因果。
他已经不再是寺庙里的青灯古佛相伴的和尚,修的不再是佛道,他转世为妖,修的当然是妖道,只是暂借和尚的形象容貌迷惑道士,取得道士信任。
所以他会在乎释家的因果报应吗?
那些从碧水塘福地引到外界的三阶界灵,他在道士的帮助下,截留了三个,将来炼化了有大用。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道士在福地内斩杀那头圆滚滚水妖,等若是让还没有成气候的水精魅,从水妖的威胁处境解脱出来,能够自由出入水底的山水钵盂,获取水运精华。
再加上道士在水下念诵“祝水篇”,两年如一日,让依附水精魅的那丝残魂得以及时苏醒,抢先融合了水精魅的神魂为己用。
晋级时弄出的大动静,也是道士阻拦四处界灵的行动,无意中帮玄秀护法。
如此种种,溯本追源都是恩德,玄秀不想偿还便只能恩将仇报了。
而开启福地门户出来,属于两人联手合作,没有道士捡到的那枚雨师水解钱,等若差了钥匙,所以不能算偿还恩情。
看着滚滚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往下方冲去,玄秀一直显得淡然的幼稚脸庞,终于露出一丝下定决心的快意阴狠,修佛有甚么好?
他前世受戒修行,累功积德,兢兢业业不敢越雷池半步,最后却被算计众叛亲离与六阶失之交臂,差点沦落到身死道消下场,他幡然醒悟,反出释家有什么不对?
他这辈子既然有机会重头来过,做一个从心修力的妖修有何不可?
管它甚么因果报应,一斩了之,心无执障。
“不杀你,小僧无立锥之地!”
玄秀目光继而变得冰寒,他找道士打听过现在的大凉朝释家实力,道士所知不多,他也不敢多问,担心露出马脚坏了大事。
凭他目前的修为本事,一对一,很难与剑术厉害的道士抗争。
无毒不丈夫,斗智不斗力。
利用道士对他的信任,布置出大阵陷阱压制道士,取了道士性命,他改变容貌找条野外大河隐姓埋名,潜修十年,晋级四阶再去妖族建立自己的势力,从此高枕无忧,不惧释家的追查报复了。
以前面对道士,他不敢稍露心绪波动,担心念功深厚的道士察觉。
此时再无顾忌,心境在快速往妖心转换,小和尚想到得意处嘿嘿冷笑几声,世道如此,他要为自己活。
洪水轰然冲毁道士好不容易构建的一颗颗巨木,看着道士释放出的那个速度奇快魂影猛然溯流而上,他冷哼一声:“螂臂当车!”
右手掐诀,正待用阵法之力将魂影压制入水,大势之下,打得其万劫不复。
“嘭”一声巨响,魂影蹿出洪水上方自爆了,很出乎意料。
差不多有三阶实力的魂甲士,自爆产生的巨大威力,使得洪水出现了短暂的断流,空中那一片白雾寒风也紊乱了。
玄秀心知不好,他快速变换法诀,将钵盂加速催动倾倒,不能给那道士再有喘息之机,他要一鼓作气灭掉对手,在此地待得时间久了,容易引起麻烦。
空中白雾翻涌,即将合拢之际,小和尚陡然偏头看去。
他对上一双淡漠的眸子,那道士出现在林子左边角落的一颗大树顶上,隔着百丈距离对着他一剑挥劈。
洪水激流声,狂风呼啸声,连雪落沙沙声,在这一刹那都静止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一道如天上瀑布倾落的硕大剑光。
青光磅礴,势不可挡,躲无可躲。
玄秀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砰砰心跳,他大惊失色,那道士的剑术居然达到神通地步,这一剑已经差不多有四阶的攻击力,他往高处估计仍然是远远不足,该死的,失算啊。
他心中有丝后悔不该招惹道士,分道扬镳躲起来不行吗?
玄秀喝一声:“风生水起,挡!”
左手五指反着往身前一挥,身上水光璀璨,射出丝丝光华。
似乎停滞的水气白雾顿时活转过来,瞬间合拢遮掩山坡处道士的视线,风起云涌,往上方汹涌挡去,下方的洪水倒卷而起,水浪滔天。
听得耳畔传来一阵裂帛声响,白雾水气急剧消耗,那一道海碗粗剑气斩破层层雾障水浪,势头不减,玄秀心惊肉跳,忙把左手的山水钵盂对着前方一扔。
钵盂出手迅速变大,宝蓝光华熠熠,无数古拙水纹隐约流动。
悬浮空中的雨师水解钱币嗡嗡震颤作响,散出一圈一圈青黑色光彩。
“给我破!”
随着一声大喝,剑气轰然炸开。
消耗过甚的临时大阵不堪重负,地下响起一阵爆豆子般碎裂声,玄秀二话不说,掉头便往北方遁去,伸手一招,那飞出的钵盂唰一下被他收回手上。
碰上一个实力隐藏如此深的道士,没法子争斗啊。
困阵几乎是千疮百孔,不可能挡住那阴险狡诈的道士第二剑攻击,他当机立断走为上策,再纠缠下去,只怕走不了啦。
张闻风手中剑连挥几下,破开混乱不堪的白雾水气,抓着机会从树梢冲上空中,看到西北方向和东边各有一道影子远去,雪夜大风天气,到底还是影响了他的视线探查。
他稍稍一愣,怎么会有两个?
随即察觉出东边的影子有一丝煞气流露,顿时恍然。
狡猾的小和尚,放出了不知用什么手段收着的界灵,试图混淆视听。
他纵身而起,剑光过处,将雾气中显露出来的雨师水解钱给挑到空中一把收了,往西北方急急追去,他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重的杀心,绝不能留下后患。
他可是知道转世重修之人的修炼速度,在四阶之前都比较恐怖。
大雪纷飞,狂风吹刮树木摇曳,发出冰裂的咔咔声响。
张闻风紧紧追摄着那个身影,在空中几个起落便拉近不少,突然听得前方传来尖细叫声:“道长,你饶了我吧,上天有好生之德……”
是界灵特有的声音,张闻风停下身形差点气笑了。
他又被那小和尚算计,居然追丢了。
天地白茫茫一片,他一时间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寻,思索着从纳物空间取出数张黄符,既然追不上,他告知土堃他们一声,发动各州高手将这一带给合围。
再请二师兄卦算一番,看那小和尚往哪里逃?
他不是一个人战斗,他身后有大把帮手。
掘地三尺,也要将小和尚挖出来。
豁然转身,看到十数里外有一个巨大身影从天而降,那一身柔和白光,在雪夜里分外显眼,特别是那个寸草不生的光头,太特别了。
是法远和尚来了,以四阶特有的法相虚影状态降临。
张闻风顿时笑了,有晋级四阶的法远出面,小和尚插翅难逃。
法远巨大法相往左右两边分别一弹指头,两点白光一闪消失,紧着张闻风听得破空声从他上方过去。
远处拼命狂逃的界灵吓得魂不附体,外界太恐怖了,随便蹦出来的家伙都有法相,还有没有天理啊,尖叫:“饶命啊……”
“砰”,白光把界灵打落雪地,禁锢起来动弹不得。
法远再才双手合十,微笑行礼:“张道长,法远来迟,辛苦道长了。”
巨大法相即使神情温和,仍然给人巨大的视觉冲击。
好生威风!
张闻风拱手还礼:“法远大师客气,不迟不迟,来得刚刚好。大师,那个玄秀小和尚用金蝉脱壳之计,不知逃去哪里?还得麻烦大师寻一寻。”
法远和尚什么都懂一点,正好将“因果律术”派上用场。
他现在唯一点担心,法远和尚将会怎么发落玄秀?
以法远的秉性,不会杀生,即使玄秀以前叛逃,也很可能是带回寺庙去受罚。
他很讨厌释家修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一套,对于死在屠刀下的亡魂,很不公平。
对付十恶不赦的家伙,就应当斩尽杀绝,以儆效尤。
……
(“应当的。烦劳道长将那魂物擒过来,等事情了结,再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法远和尚没有半点四阶修士的架子,微笑着让人如沐春风。
张闻风听得和尚如此说,答应一声,往前面飞去,落到雪地上一团扭动挣扎的黑影前方,伸手虚抓着被禁锢的界灵,再返身飞回先前争斗的山头附近。
法远已经收起法相,迎上几步,合十笑道:“一别经年,亲眼见到张道长安然无恙,和尚心头才踏实下来。这半年时间,和尚与两位同门,在附近三百里一带守着,总算没有错过道长出关。”
张闻风见和尚不急着搜寻躲起来的玄秀,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便不催促,将缩成一团的界灵随手扔到山顶,拱手笑道:“法远大师有心了。”
和尚神神叨叨的把一切都提前算到了。
即使范围和时间上有出入,也证明和尚的本事非常了得。
他看到从东边远处飞来一道身影,到了近处,是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中年和尚,手中抓着另外那个禁锢的界灵,落到山顶上,中年和尚将束缚的界灵放到地上,对法远行了一礼,神态恭谨,又与张观主行礼。
张闻风忙回礼,他有些奇怪,法远带着另外两个三阶和尚,在冲州荒山野外来去自如,怎的没见陪同道士出现?
这不合常理啊,冲州地处边境要塞,道录分院如此不济事吗?
法远一双目光彷佛洞悉人心,微笑解释:“这里是大凉东平州,与大安朝的冲州毗邻,碧水塘福地的进出位置有三处,相隔约千里左右,和尚我算到近三年的出口在此地,故而在此等候。”
有些隐秘他不便多说,比如玄秀当年镇守过碧水塘福地百年之久,开启门户出来时候,用手段偏移百里,不算难事。
张闻风脸上露出恍然神色,如此就解释得通了,拱了拱手。
法远继续道:“我闭关了一年多出关,与前去寻我,在天善寺等了我半年时间的驴道友见面聊过,特意推算一番,交给驴道友一封信笺,打发它回去等候。”
他解释这么多是为了宽慰张道长。
你瞧瞧,我多替你做想。
当初他在死地复生的白虎岭闭关四十多天,收获良多,他急着赶回寺庙闭关冲击四阶,便用言语诳得张道长闯进碧水塘福地,正好张道长修行一味贪快,导致心境磨砺不足,根基不稳,需要时间慢慢打磨,算是一就二便的好事。
张闻风微微摇头,不领情道:“法远大师,做人要厚道!”
法远呵呵笑出了声,面对道士暗戳戳的指责,他脸皮奇厚,毫不在意,“张道长潜修多年,心境稳若磐石,可喜可贺!”
“多谢!大师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
斗嘴几句,感觉还是如从前自然,让张闻风心头一丝阴霾散去,法远和尚当着他都是这般赖皮,他有什么法子?
从远处又飞来一个中年大和尚,见礼后退到一边,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法远叙旧完毕,飞起身笑道:“天寒地冻的,委屈玄秀在水底下呆着,非为待客之道,还请现身吧。”
君子交恶不出恶声,和尚口中说得客气,下手却不容情。
右手虚虚一按,大地震动,树木瑟瑟抖落白雪。
山脚下方一条被大雪差点完全覆盖的小溪,随着法远一掌按落,像蛇一般扭动,凝固成晶莹冰水,陡然一截截炸开,那一带泥水树木岩石炸得碎裂飞溅。
其中有数块拳头大碎石泥团,往高处四人的方向飞来。
跟着法远和张道长飞起在空中的两个大和尚,各自挥袖,不让明显异常的泥石近身,卷起的劲风把泥石给震成粉末,送到地面去,连灰尘都不扬起一点。
张闻风目光往山脚拐弯的水潭看去,那里冲出一道水流,瞬间像发了洪水,滚滚大水有丈许高,往下游分岔疯狂逃窜,玄秀和尚逃跑的花样五花八门,要是附近有一条大河,让他逃进河水中还真是难以逮到。
法远口中道:“声东击西没用的,念你以前贵为前辈,束手就擒吧,免得脸面无存很难看。”
高涨的水势从中断开,狠狠撞上了无形的阻挡。
“彭”,浪花抛起数丈高,一只巴掌大的钵盂和一团黑影,打着旋从水下浮出。
空中一个大和尚飞落三百丈外,捡起那只仍然散发宝蓝光华的钵盂,擒获那头晕头转向的界灵,再返回空中。
水势往四处漫延,洁白雪地里染出好长一片深色。
法远见那叛逆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屈指一弹,“冬”,空中传出木鱼清脆声响。
离此地三里远的溪水上游,完全覆盖在大雪下的涓涓细流,轰然炸开,一道细长影子往西北方向飞射。
法远和尚面无表情再次一弹指头,“冬”,木鱼声再响。
那道逃遁的细影发出尖锐惨叫,掉落雪地翻滚,这一下受创不轻。
另外一位大和尚飞去,不多时将恢复人形、浑身狼狈的玄秀给擒了回来,放到山顶,和雪地上缩成团的界灵一起。
玄秀满脸戾色,桀骜不驯瞪视着空中的晚辈和尚。
他已经被制住连话都不能说,满腔恨意,差点要目眦欲裂。
张闻风旁观了法远三下五除二轻松捉拿狡猾的玄秀,心中感慨不已,号称不会打架的法远,这打架本事高明得很,不单单是修为高绝,而是事事料敌先机,他稍一思索,道:“法远大师,我与玄秀之间有笔因果纠葛,还请大师帮我了结如何?”
他不想玄秀被擒回去之后只是简单的关起来。
如此危险的家伙,还是要彻底废掉为好,万一给玄秀找到机会逃遁,后患无穷。
此话一出,下方的玄秀顿觉不妙,目光跟着看过来。
法远微笑道:“欠债还钱,欠因还果,天经地义,道长请说。”
张闻风一听这话,知道有戏,将他与玄秀在福地内认识、结交的经过述说一遍,一直讲到联手出福地,携手超度福地大部分界灵和阴魂,再遭受玄秀的阴险暗算,事无巨细,全部讲出来。
让法远他们自行判断因果,有现成的界灵、玄秀都可以对质。
他需要一个结果,看看眼前的三个位高权重的和尚如何抉择?
法远瞥一眼目光凶狠似要喷火的玄秀,他对这个毫无悔意的前辈,没有半分同情了,又看了身边两个和尚一眼,两人双手合十,示意法远做主。
法远道:“善哉善哉,玄秀恩将仇报,亏欠张道长良多。张道长要拿回去玄秀欠下的因果吗?或者可以用宝物做补偿交换?”
张闻风果断道:“不要法宝,我拿回他的修为即可。”
取不了性命,退而求其次,废掉对方的根本,也行。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张道长,你要拿回玄秀的修为,以抵因果,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和尚出手帮你代劳,从此你们恩怨两消,互不亏欠。”
法远和尚看也不看下方脸庞扭曲神色焦急似要辩解的玄秀,自顾自说完,翻掌凌空往下拍去。
“砰”,玄秀应声倒地,化作一滩在雪地上不停晃动的淡蓝液体。
法远一巴掌震碎玄秀体内魂核,打得玄秀只剩一阶中期修为,连人形都无法保持,彻底断掉玄秀今后的妖修路子,这一辈子算是毁掉了。
张闻风目光微微一凝,法远下手倒是干脆利落,让他放下一桩心事。
他以为法远和尚会保留玄秀二阶初期的修为,当初他与那条水精魅相遇时候,水精魅有二阶初期修为。
“恩将仇报,多少要算些利息的。”
法远有自己的算法,解释一句,他内心深处不希望将来玄秀被寺庙中的谁利用,或者说是谁被玄秀蛊惑了,他此举等若断掉可能的意外,对另外两人道:“麻烦两位将玄秀押送回寺庙,好生看管起来,我陪张道长往边境走一走,过两日再回转。”
“是,遵大师谕命!”
两位黑袍和尚恭恭敬敬行礼,将雪地上那一滩淡蓝液体收进钵盂,又与张道长默默行礼,再才腾空往西北飞去。
他们是第二次与张道长见面,保持着礼貌和距离。
张闻风待两人飞得不见人影,看着地上三个缩做一团看似可怜兮兮的界灵,明知故问道:“大师,这三个邪灵是交由我处置吗?”
没有外人在场,法远和尚懒得再端着高僧端庄架子,嗤笑一声:“你说呢?”
张闻风哈哈一笑,落到山顶,笑道:“这点小事张某料理了,不劳大师动手。”他随手往空中一画,抓着界灵像扔稻草一样扔进鬼门,以什么姿势进冥域,不讲究的。
法远落到侧面,好奇地往幽深鬼门内里看了半响,道:“能够勾画鬼门,沟通冥域,张道长你兼任着鬼差吗?”
“我不是鬼差。”
张闻风挥手将鬼门打灭,他早就不是鬼差,回答得很坦然。
法远信了张道长所言,道:“这门本事厉害。”
他不多问别人的隐私,低声道:“玄秀在五百多年前蛊惑青岱,就是那个跌宕支脉鱼鳌岭占山为王的竹魍精,他们在灵气潮落前夕的特殊时期,洗劫了好几座寺庙,玄秀用抢到的山水钵盂和雨师水解钱,逃进碧水塘福地避难,两个胡作非为的家伙,差点让大凉释家元气大伤。”
他稍稍对张道长透露一点家丑。
张闻风明白了,即使他不要求玄秀以修为抵偿因果,法远也会另想办法废掉玄秀,听和尚的意思,玄秀是那次案子的主谋,难怪玄秀处心积虑要干掉他灭口,是为了躲避释家的追杀,只是玄秀没有料到,有一个四阶和尚在外面等着。
夜空如幕,狂风暴雪不见收敛,两人往东边飞去。
法远见道士装傻不搭腔,从怀里取出一物,不再绕圈子道:“张道长,那颗雨师水解钱牵扯甚广,不适合你使用,我用宝物与你交换,不知你意下如何?”
摊开手心,显露出一枚暗绿色钱币,大小和雨师水解钱差不多,正面装饰木纹和古拙人物图形,和尚将钱币轻轻抛向张闻风。
“长生木解!”
张闻风接住钱币翻过另外一面,半蒙半猜认出其上篆刻的铭文,这是一枚合他用的“长生木解”钱,笑道:“大师的面子必须得卖,换了。”
取出暗青色雨师水解钱,用法力托着送到和尚面前。
法远仔细检查一番钱币,道:“碧水塘福地过不了几年将崩溃坠毁,在这之前,我与其他和尚得进去一趟,以便在外界做一些预防,万一有福地残片掉落,我们得将灾难损失降到最低。”
以前没有开启福地的钥匙,他们只能干瞪眼等着。
张闻风面色肃然,拱手道:“到时若有需要,请大师提前递一个信。”
他担心残片掉到冲州地界,故而有此一说。
法远将钱币收起,合十还礼,答应下来,道:“历来福地坠毁,极少会砸落到我们这方世界,我们所做的准备,只是预防万一。”
略过这个暂时还没影的话题,两人一路往东飞行。
法远从袖口取出一本薄册,道:“这本册子是我从其它寺庙抄录,准备送给驴道友的礼物,我与闾子进投缘,麻烦你带给它。”
“哦,功法吗?”
张闻风接过薄册,他没有打开,笑问道。
和尚几年前传过驴子一门吼功,虽然和尚有私心在其中,但是驴子得了实惠。
法远笑道:“是也不是。有些妖物比较容易化形,学说人话轻而易举,比如狐、鼠、猿和精魅之类。但是大部分妖物难以化形,像狼、猪、豹等,如果传承有序,它们能说妖语,修为高一些的可以炼化喉咙的横骨,从而学说人话,等他们晋级三阶或者四阶,能够半身化形,想要彻底化形,有些要五阶,甚至有些六阶还是不成。
闾子进的情况比较特殊,它是在道观开智,经常听经还吸收了少许香火,压抑了它的本身血脉传承,所以它必须要依靠人类总结的功法,炼化喉咙里的横骨,今后才能说人话。”
听完法远一番解释,张闻风收了册子,拱手示谢,这份礼物很特别。
他知道一些妖物方面的常识,没有和尚了解的这般透彻。
说到底和尚还是有还人情的意思,彼此心照不宣,他替驴子领了这份情。
和尚感叹道:“闾子进对你忠心耿耿,它从大安朝的南江州,偷偷溜进大凉地盘,路途遥远,其中要经过巫族势力,费尽辛苦找到天善寺,又等了我半年,很不容易。”
张闻风点头:“确实不容易。”
他能想象到一头驴子偷偷摸摸赶路的样子,那货胆子不大的,路上不知遭遇多少事,真是难为它了。
“返程的时候,我安排人将它送到边境,免去了它一路的担惊受怕。”
法远对驴子的秉性很清楚,羡慕道:“闾子进根骨、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和尚我也是提前和它结一善缘。”
交人交心,浇花浇根,他说得很坦诚。
……
(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2_112685/347824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