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醋自己[快穿]_第1章 酒吧服务生脱贫指南(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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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203的熟客来了,点名叫你去呢。” 盛青青咬咬唇,不太情愿。她穿着服务生制服,身材窈窕,清秀的瓜子脸,在酒吧灯光下格外清纯动人。 有人嘀咕道:“那几个客人手脚不干净,不过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放心,我们是正规酒吧。”领班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拍拍盛青青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你机灵点儿,真发生什么事就出来喊人。” 盛青青只好点头,“那我去拿酒。” “等等。”一个声音喊住她,身后员工休息室里,探出一张少年俊俏的面孔,向盛青青招手,“青青,你过来一下。” 领班问:“危野,你要做什么?别让客人等急了。” “不会碍事的。”危野伸出三根手指,笑盈盈道:“三分钟,就三分钟,领班姐姐,麻烦你先帮忙找一下酒。” 年轻的男声清澈悦耳,颊边酒窝一闪,笑得很甜。 “好吧。”领班松口,吩咐一旁看戏的服务生,“张坤,你先去把酒拿来。” 张坤拿过酒水单,转过身脸拉下来,低声骂了句:“就他事多。” 不到三分钟,休息室门再次打开,走出略显不自在的盛青青。二十出头的脸被厚重妆容覆盖住,眼线几乎挑到眉尾,看起来老了十岁。 领班一端详,笑了,“危野,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手又快又稳啊。” “我以前兼职过化妆师。领班姐姐还有同事们有需要的话,我随时效劳哦。”危野一边笑答,一边手脚飞快地拿起一张托盘,帮盛青青端上一半酒瓶,“青青刚来,经验不足,我和她一起去好了。” 领班目送两人走远,心想这小子还真不错,办事圆滑妥帖又不失真诚。 危野端着托盘,穿过隐隐飘荡在空气里的歌声,脚步又轻又稳。 “青青,听说你以前是在酒店做服务生的,现在换到酒吧工作会不会不适应?”他看向盛青青,承诺道:“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我。” “谢谢你一直帮我。”盛青青对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同事很感激,“真不好意思,明明你比我还小三岁呢,我却总是麻烦你。” 危野温柔地说:“客气什么,都是我该做的。”谁让你是女主呢。 危野是个炮灰扮演者,主神空间一众快穿者中,最普通、最底层的那种。他在死后绑定了系统28354,按照合同,还需要做满上百个任务才能满足复活的愿望,获得自由遥遥无期。 这个世界,危野的身份是一名贫穷的打工人。 ——在打工的时候还要打工,好想大写一个惨字。 所幸这个世界的剧情很简单,古早味狗血风,标签包括霸总、契约、强致爱,豪门、虐恋、带球跑……总结起来一句话: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而他的任务是扮演女主盛青青的同事兼追求者,因为经常照顾女主获得了她的好感,从而激起男主的妒意。 危野一直在等待第一个任务点,红彤彤的钞票劈头盖脸撒下来—— “拿着这十万块,滚出我女人的视线!” 感谢霸总男主的慈善行为,春天般温暖了。 —— 下班时已是后半夜,酒吧外的街道仍然热闹非凡。 离开这片灯红酒绿,危野回到自己低矮破旧的小平房,发现门上被人泼了红漆,写上两个血淋淋的大字:还钱! 没错,他现在的角色不仅是个穷光蛋,还背了一笔高利贷。 危野视若无睹打开门,倒头就睡。睡到中午听见有人咣咣砸门,叫嚣要钱,他掀被蒙住头,一概不理。 醒来已是傍晚,吃完两包泡面,危野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出房门。一出门,就收到附近邻居投来的异样眼光,外加指指点点。 他配合地露出难堪表情,垂着头匆匆离开。 ……睡过头了,再不快点儿就迟到了。 危野工作的酒吧叫刺青,装修很有特点,带着点古中式风格,环境优美。 到了刺青,从上到下所有员工都在兢兢业业干活,整齐严肃,就连一向懒散的张坤都充满干劲。 “今天怎么了?”危野一头雾水问旁边的同事。 “没听见领班说吗?”同事低声告诉他:“今天大老板要来,领班让大家好好表现。” 刺青酒吧据说很有后台,幕后老板挺神秘,还没露过面。危野也拿了块抹布擦桌子,好奇地瞥向门口。 过了一会儿,门口进来一群人。在酒吧工作的经理、几个领班,各个都是时尚靓丽的帅哥美女,所有人的视线却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被簇拥在中间的青年一身灰色大衣,个子很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眼沉冷,如含雪色。 人很快上了楼,但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还有人张着大嘴往上看。 “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六七岁吧?我还以为会是个老头子呢。” “听说他是最近从外地过来的,以后好像都要在刺青办公了。” 几个女员工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脸上都很兴奋。 没过多久,上楼的领导们都下来了。管他们这一组的领班汪姐走过来,张坤忽然凑过去对她说了什么,还指了一下危野。 “你今天迟到了?”汪姐皱眉看向危野。 “对不起。”危野老实道歉,“今天不小心睡过头了,扣我工资吧。” 汪姐笑了笑,说:“你一向认真,这次就不给你记迟到了,今天晚点儿走,把时间补上就行。” “谢谢领班姐姐。”危野弯起眉眼。 不远处传来一声嘀咕:“他是睡过头的,我是有事才来晚的,凭什么不给他记迟到,一点儿都不公平。” “张坤,你还好意思说?你也不看看自己一周迟到几次?”汪姐横眉道:“你在我这里早就没有宽容额度了!” 张坤狠狠瞪危野一眼。 危野向他笑笑,表情相当无辜,却收到对方更加愤恨的眼神。 “不遭人嫉是庸才,古人诚不欺我也。”危野在心里对系统感叹。 常年扮演别人,很多时候不能展现自己的性格,他养成了在心里叨叨的习惯。 可惜28354是最低级的一款系统,没开放聊天功能,他又舍不得用积分兑换语音包,每次单方面聊完天,只能接到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关键字查找失败,请重新搜索。】 然而不知为什么,这次却连机械回复都没有。 危野纳闷地打开系统面板,发现界面竟然卡住了。好奇怪,难道是出了什么bug? 按了两下没变化,危野就没再关注了。可能是后台升级,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现象,等两天就会自己恢复。 —— 危野欠的债利息贼高,就不是普通人能还完的,他干脆就不还了。讨债的拍门越来越凶,隔天傍晚,两个人将他堵在去刺青的必经路上。 昏暗的小巷口,黄毛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冷笑着逼近,“再躲啊?你信不信,就是躲到天上,我也能给你揪下来!” “大哥您别生气,我这就还,这就还。”危野拿出钱战战兢兢走过去。 黄毛大手一挥抽走钱,看清后大怒,“你小子敢耍我——” 话还没说完,人影似一阵风猛刮过身边。 傻子才留在那儿等挨打呢。 疏于锻炼的身体终究跑不远,眼看要被追上,街边恰好一辆漆黑的豪车缓缓驶来。危野轻轻跃出、翻滚,巧妙地碰了个瓷。 “救命,有人在追我!” 轿车急刹,司机从车上走下来,肌肉遒劲,看起来是个练家子。 司机双目如电扫过三人。危野瘫在车轮边上,急促喘着气,不远处两个混混踌躇不前。 后车窗降了下来。一个磁性的男声道:“老李,帮他一把。” “是,先生。”司机便应声去了。 危野躺在马路上,看向车窗内,夜幕中月光皎皎,映出一道鼻梁高挺的侧脸,剪影是可以入画的那种俊美。 他呆呆仰着头,对上男人的视线,黑发湿哒哒垂在额前,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沾满灰尘与汗水。 像只偷食失败,慌不择路的流浪猫。 看了他一会儿,车里的人忽然说:“上车。” 司机还没回来,危野愣愣看了看周围,才指向自己,迟疑问:“……说我吗?” 对方点头。 “额,不用了,我会弄脏您的车的……” “没关系,上来吧。” 这是一辆一看就贵到极点的豪车,犹如蛰伏在深夜里,漆黑的、珍贵的野兽。 危野看不太清车里人的脸,却莫名觉得对方看着他,隐隐在笑。危野本人不带怕的,但他现在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 坐在车里,他极力挺直后背,以免脏衣服碰到真皮座椅。刚刚成年,身形还透着青涩的少年感,清瘦的背脊十分好看。 危野认真道谢:“先生,谢谢您的帮助,要不是您出手,今晚我一定要惨了。” “举手之劳。”男人温声道。他轻靠在背后座椅上,深色西装平整儒雅,有种上位者独有的从容气势。 危野不免有些紧张,身体绷紧。直到司机老李回到车上,才悄悄松口气,再次向司机道谢。 虽然像只受伤炸毛的野猫,但很乖、很有礼貌。 “没事儿,小事一桩。”老李爽朗笑道:“那两个人被我揍了一顿,找人送到警局了。” 危野的第一反应:虐恋情深的总裁世界还有警察啊。 第二反应,瞪圆眼睛,“哎呀,我的钱,被他们抢走了一百五十块钱!” 老李喷笑出声。 危野被他笑得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笑什么笑,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五能吃两顿火锅呢。 车被启动,危野苦苦思索半晌,小声问:“先生,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是胡乱搭讪,是真的感觉您有些面熟!” “我姓邵,邵祁言。”邵祁言唇边微含笑意,将一张湿纸巾递到他面前。 没想到对方会先一步自我介绍,危野忙说:“邵先生您好,我叫危野。” “谢谢您。”他小心接过纸巾,擦上脸颊,一点点露出灰尘下年轻鲜嫩的肌肤。 “危野,我们的确见过,你不记得吗?”邵祁言看着他,眼中笑意加深,“我对你的印象可是很深的。” 危野:“……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奇怪,这么出色的男人,如果见过,他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老李见他表情尴尬又愧疚,笑着解围,“我们在刺青见过,你不就是在刺青做服务生嘛。可能当时包厢光线太暗,你急着去拿酒没注意。” 对哦。危野想起来了,当时盛青青刚来状况连连,他一心扑在盛青青身上,根本没心思分给别人。 就记得那次小费给的特别多。 提到刺青,危野看向窗外,才注意到车早就开了,正是刺青的方向,已经能看到那古朴别致的店名招牌。 “下次邵先生去刺青,我一定好好为您服务!”下车后,他再次鞠躬道谢,一直目送车屁股消失,姿态十足真诚。 然后,打开手机,输入“邵祁言”三个字。 顿时跳出无数词条。 “三十二岁,未婚,邵氏集团的掌权人……财势通天的大人物啊。”危野挑挑眉,“又帅,出手又大方……” 温柔、稳重、风度翩翩,能满足人对成熟男人魅力的一切想象。 好绝一男的。他矜持地想:还很有眼光——对作为小小服务生的自己上心了。 “可惜了。”关掉搜索页面。 没有自由的苦逼打工人不配谈恋爱。 —— 换班时间,危野和盛青青说说笑笑走进员工休息室,里面的同事看见,心照不宣笑起来。 盛青青正在上大学,在刺青的工作是兼职,主要在周末来。为掌握剧情发展,危野特意跟领班申请调整了工作时间,好跟她一起来。 危野人缘不错,有同事助攻,“哎呦,这是想多攒钱好娶媳妇,还是想和某位美女待在一起啊~” 成为视线中心的盛青青低下头,脸颊不由自主升起一抹红晕。 “瞎说什么呢,最近客人流量大,领导安排我加班的。”危野撸起袖子,将起哄的人赶跑,“去去去,别乱起哄,赶紧干活去。” “危野,那我先去换衣服了。”盛青青不好意思看他,低着头小跑进女更衣室。 大学里有时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每次看到,盛青青都会替那些女生紧张。她刚才真的好怕危野当众表白,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如果拒绝,围观人那么多,两人都会尴尬。 盛青青暗想,危野虽然年纪小,但对女生真的很体贴。 两人在街边分别,危野目送盛青青离开,正看到一辆车停在她身旁。盛青青被拉上车,抓她的男人面容冷酷,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能强抢民女这么理直气壮的……除了男主还有谁! 危野赶紧拦辆车跟上。 十万块钱来了! —— 两个月前,盛青青还在酒店做服务生时遇到林天浩,被林天浩以为是投怀送抱的女人推倒在床、强吻,要不是她拼力打了林天浩一巴掌,差点儿**。 从那之后,林天浩盯上了她,经常去寻她。她被对方的步步紧逼吓到,慌忙辞职,没想到会再次遇到这个男人。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儿?在这座城市,没有我林天浩把握不了的地方。”林天浩抓着她,英俊的脸上怒火蔓延,“像你这样欲擒故纵的女人我见多了。你在酒吧打工一个月能赚多少,跟我,我给你十倍!” 林天浩是盛青青所见过最英俊、最富有的男人,被其追求,她并非不动心,可林天浩的态度就像对一个玩物,让她感受不到丝毫尊重。 “林天浩,你快放开我!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不是所有女人都吃你这一套!”盛青青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努力挣扎,却宛如一只落入陷阱的小羊,怎么也挣脱不出男人的手掌心。 车停在他们初遇的酒店门口,盛青青被拉扯下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厉喝:“放开青青!” 年轻男生气喘吁吁追上来。 “危野!”盛青青感动喊出声。即使知道他不是林天浩的对手,仍然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求助的眼神。 盛青青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是林天浩不曾感受过的依赖与亲近,让他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了。 林天浩打量危野,冷冷地看着他身上廉价的运动服、单薄的身躯,和那张碍眼的小白脸。 打了个响指,扭头对身后助理说:“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危野唇角忍不住一抽:好浮夸啊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收到资料的林天浩冷笑出声:“哈,简单到可怜的生平。一个负债累累的孤儿,也敢跟我抢女人?” 他掐住盛青青的下巴,嘲讽道:“亏你还是重点大学的学生,竟然接触这种才高中文凭的小混混,真是自甘堕落。” 盛青青怒目瞪他,大声反驳:“危野不是混混!” “怎么不是混混?”林天浩眼里都是鄙夷。 这种贫民窟里出来的毛头小子,卑微、弱小,犹如淤泥里的臭虫,给他提鞋都不配。 危野面色涨红道:“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你嘴巴放干净点儿!”捏紧拳头,完美诠释一个被强大情敌羞辱的年轻人形象。 下一步,霸总该用钱羞辱他了。 危野正酝酿从不忿到贪婪的情感转变,却见林天浩递给保镖一个眼神,保镖捏着拳头向他走来。 不、不是要撒钱给他吗,怎么就动手了?! 危野后退一步,考虑是不是先撤。 就在这时,林天浩发出一声痛呼,原来盛青青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拉住危野就跑,“我们走!” 保镖没反应过来,被两人逃脱。林天浩的脸色十分阴沉。 他曾经有过很多女人,但从未有人像盛青青这样吸引他,那一吻甜美的滋味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在引起他的兴趣之后,这女人还想跟别的男人走?做梦! —— 危野将盛青青送回家,又安慰许久才离开。他独自漫步思索,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任务会出现差错。 难道他表现得太勇敢、太正直,让林天浩打消了用钱羞辱他的念头?还是盛青青的好感刷得太高,让林天浩嫉妒值超标了? 深夜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唯有暗淡路灯相伴,危野轻轻叹气。 这个世界里他有两个任务点,一个是当着女主的面收下那笔钱,让女主对他失望,伤心之余被男主温柔开导,初步投入男主的怀抱。 另一个则是在剧情后期,天降横财让穷小子得意忘形,没几天就把钱赌输,铤而走险绑架女主。 正值追妻火葬场阶段,男主为救恋人舍生忘死,甚至替她挡了一刀,深深感动女主,促使两人走向最终的he。 现在第一个任务点出了差错,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第二个。 他想打开系统面板看看,却连卡住的面板都没弹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这已经不是bug能解释的了,现在彻底联系不上系统了! 危野隐约想起来,在抵达这里的时候,曾经听到一阵莫名“滋滋”声,似乎这个世界存在什么干扰。 但之后一切正常,他就没放在心上。难道跟这件事有关? …… 又等三天,危野确定,自己真的和系统断联了。 若非还有理智,他现在已经气到摆烂了。勉强按时到酒吧上班,但心情差到极点,兴致缺缺。 推开包厢门,危野走到桌前开酒、倒酒,让盛青青去给点歌台调音。 中年男客对盛青青品头论足,“这妆画得也忒丑了,服务员果然没什么品位。” “是啊,记得之前这丫头还挺清纯的。酒吧这种地方,果然就是个大染缸。”其他人笑着附和。 一个人转头,忽然“咦”了一声,调笑道:“这小服务生长得不错嘛,看起来好嫩。” 少年生得白皙漂亮,个子高挑瘦长,普通服务生制服也穿得分外惹眼。 “小朋友,你多大了,不会还没十八岁吧?”嘿嘿笑着,大手摸向危野。“我们酒吧很正规,老板不会雇佣未成年的。”倒完酒,危野自然地后退一步,躲开男人的手。 盛青青有些紧张,连忙鞠躬跟他一起离开,不想刚才摸空的男人凑过来,拍了一下危野的屁股。 拍的是危野,盛青青反而低呼一声:“啊!” 包厢里的人哄堂大笑,她窘得满脸通红。 危野淡定转身,伸手,“小费。” 他双眸黑白分明,波澜不惊,被他看着的人,笑声不知不觉消散了。 包厢里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干笑道:“果然是在酒吧里混的,年纪轻轻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害羞,逗起来好没意思……” 男人讪讪取出钱包,数了八张百元大钞给他。 两人推门而出,身后包厢里传出抱怨声:“这酒吧格调高,收费高,服务生脾气也挺大。” “你当这是普通酒吧吗,据说这地方老板姓薛,谁敢闹事!”中年男客低下声音,似乎怕被什么人听到,“薛家当年可是混这个的……”指指身边布料,颜色黑如深夜。“虽然近些年洗白了,但势力还是这个!”挑起大拇指。 几人赶紧转向别的话题,推杯换盏间,咸猪手的男人搓搓手指,纳闷刚才的手感,“怎么那么硬呢。” —— “你没事吧?”盛青青觉得今天危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林天浩那天吓到你了?”林天浩的突袭也让她几天没睡好觉。 “不关你的事,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儿累。”危野应付完她的关心,慢吞吞向休息室走去。 张坤正倚在门口,斜眼看他,阴阳怪气地哼道:“收获不错吧,有张小白脸,赚钱可真轻松。” 危野恹恹瞥他一眼。摊开八张大钞,并指轻弹,在空气中发出两声脆响。接收到张坤抻直的眼神,又如合扇般流畅收起,“成天盯着别人收多少小费,你是点钞机成精吗?” “你!”张坤从没被他这么有攻击性地回怼过,一时间脸都憋青了。 推门而入,气急败坏的骂声被关在身后。 危野把八百块塞进包里,锁好自己柜门。 ……连系统都会失联,永远靠得住的只有钱。 凌晨两点,正要下班,他忽然被汪姐叫住,“危野,今天稍微加个班,一小时给你加两百,行吗?” “好吧。”危野跟她上了从未踏足过的三楼,被领到最深处的房门前。 “这是老板办公室,你自己进去。”汪姐在门口停下,低声说:“别紧张,老板不难相处,他让你做什么,你老实做就行。” “我知道了。”危野敲门,一个冷淡的声音说:“进来。” 房间里有股血腥味。办公桌上打碎一张相框,碎玻璃掺着鲜血,触目惊心。 “把这里收拾一下。” 薛光羽侧身立在窗边,修长指间夹着一支烟,眉目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他有张绝不像是酒吧老板的脸,周身沉静,清隽五官透出一种锐利的冷感。垂在腿边的左手鲜血淋漓,血顺着手流淌而下,汇成一条红线。 大半夜的不睡觉,搞这么凄惨?有钱人果然与众不同。 给钱的是祖宗,危野任劳任怨搬来扫帚和抹布,把碎玻璃扫干净,又一点点擦掉桌上和地上的血迹。 擦到薛光羽脚下,危野抬头看看他还在流血的手,“伤口要处理一下吗?” “会吗?”薛光羽问。 “会一点。” “医药箱在柜子里。”薛光羽指了下位置,掐灭烟,坐到沙发上。 他流血的左手攥着张泛黄的照片,静看片刻,手中火光一闪,点燃纸张。 危野拎着医药箱走来,瞥见上面似乎是一对母子,画面上全是黑笔乱划的痕迹。 一直看着照片化为灰烬,薛光羽终于伸手就医。 危野用镊子帮他把碎玻璃一片片夹出来。横亘手心的伤口极深,他却一声不吭,处理过程中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是个狠人啊。 危野弄得稍微用心了点儿。这只手精美宛如艺术品,留下疤可惜了。 碎片被清理干净,又用药水将伤口冲洗两遍。 下手很稳。说“会一点”是谦虚了。 薛光羽终于把目光分给他一点。 危野半蹲在他腿边,认真垂着头包扎伤口,碎发下露出一段柔软的后颈。 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那块白瓷般的肌肤上,渐渐聚焦。这缕白似乎能驱散残留在视网膜上的血色。 危野抬头时,正对上这过分专注的视线,差点儿以为要被职场性骚扰。 再仔细观察,发现对方脸色苍白,瞳孔微颤,额头微微渗着冷汗。 这反应是……晕血? 危野好奇心起,指尖不动声色拂过他手腕,摸到脉搏微弱。 果然是晕血的症状。猛男晕血,反差萌啊。 没想到薛光羽很敏锐,立时反手抓住他手腕,眉皱起,“你干什么?” 危野腼腆笑笑,露出一个酒窝,“老板,你手真好看。” 薛光羽:“……” “别做多余的事。” 手腕被扔开,危野“哦”了一声,站起来收拾残局,看起来特别老实。 离开之前,他蹲下身擦地上最后的血迹,衬衫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身。 薛光羽还在因见血而眩晕,便不自觉去寻那缕白,目光忽然定在他臀后的位置。 那里的布料……勒出一个迷之凸起。 薛光羽想起自己叫人的要求:找个老实的。单看少年柔软无害的外表,倒的确如此。 薛光羽微微一哂。 回到员工休息室,危野手伸进裤子后腰,拿出一片微带弧度的塑胶板。 自制“防狼神器”被随手扔进储物柜里,弹了几弹,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 接连几日,危野下班都是独自离开的,没等盛青青。盛青青以为他是怕了林天浩,黯然之余也离他远了点儿。 没想到两人交集减少,林天浩反而再一次对危野出手—— 又被堵在黑暗的小巷里。 三个壮汉犹如小山,手中钢管恐吓式在墙边一挥,砸出深坑。 危野本以为是找他要债的,却听对方呲牙笑道:“哥几个虽然无怨无仇,今天也要留你条腿,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哈?男主也太没品了吧?!危野深感无语。 他已经被混混堵出经验了。掏出钱假装求饶,趁对方拿钱时……一脚踹在下身。 “我-操!”夜空中窜出一声凄惨的男高音。 这个身体虽然虚,但危野丰富的快穿经验不是虚的。他夺路而逃,仗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一路溜着三个人跑到自己家门口。 本想翻墙而入,结果在门口撞上另一伙截堵的人。 一群混混同样拎着棍棒等他,为首的刀疤大骂道:“□□崽子,敢不还钱!前两天我的人来要债,还被你搞进局子了,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被前后夹击的危野:“……哦豁。” 论人能倒霉到什么程度。 这一耽搁,后边三个人也追上来了,被他踹了一脚的壮汉满脸狰狞,破口大骂。 周围邻居听到声音,纷纷插上门窗插销,大气儿也不敢出。 后方壮汉停下脚步,先警惕开口,试探对面口风,“这小子得罪了我们老板,要卸他一条腿,几位兄弟没意见吧?” “我们和这崽子还有笔账要算。”刀疤笑了,说:“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给个面子。先让他把钱还给我们,之后怎么打残都随你出手。” “别把人整死就行,我们还指望他继续上贡呢。”要债的混混们哈哈大笑。 两方在亲切友好的会谈中达成共识。 孤零零夹在中间的危野,苍白、弱小、无助、宛如一只掉进鹰群里的鹌鹑。 几天前的危野大概会和他们周旋一番,可他现在惫懒又烦躁。 于是众人惊奇看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屋里有钱,放我进去拿。” 刀疤狐疑道:“你小子别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危野:“在刀哥面前哪儿敢呢。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不成?” “哼,要是敢骗我们,今天你两条腿都别想要了!”刀疤警告道。 逼仄的小平房站不了几个人,刀疤和两个混混推危野进屋,其他人都等在院子里。 林天浩的人百无聊赖站在外围,只等他们洗劫完,再将这只羔羊生吞活剥。 没过多久,就见进屋的三个人出来了。 令人不解的是,他们是一步一步后退着挪出来的,两腿在打颤。 耳尖的人听到喷水声。 然后危野出现在视线里,手里拿着一个大喷桶,马路边浇灌绿植的那种,水压大、范围远。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被劈头盖脸浇个透心凉。 有人闻闻脸上粘稠的液体,大惊失色,“是……是汽油!” 所有人脸色大变,又见危野手中拿出一只打火机。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冲动!”一向凶神恶煞的刀疤声音都颤抖了。 “我也不想做这么绝的。”危野摇头叹气,“可是你们不肯放过我,怎么办?” 月光映出他脸上的浅笑,颊边还有一个可爱的酒窝。似闲庭信步般缓缓走来,看在众人眼中却令人胆寒。 “不如我们同归于尽吧?”吧嗒一声,打火机冒出火光。 “妈呀,救命啊!”众人哀嚎一片,转身就跑。 不得不说,这帮人也是倒霉。要是系统还在,危野做出这种出格举动,绝对会收到“偏离人设警告”,这一刻的他却是脱缰野马。 这里是房屋简陋的棚户区,巷子又长又窄,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堵路,众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跑到巷口,恰好垂直遇上另一伙混混,也在追一个人。 三伙人撞成一团。 危野拎着桶拿着打火机走过去,余光看见一个黑影灵活如风,嗖地从巷口刮过,转眼间又刮回来。 他眼前一花,手里的喷桶就不见了。耳边有人声音清朗带笑:“借汽油一用!” “呲——” 第三伙混混也被汽油腌渍入味。 那人哈哈大笑,看向危野,眉宇飞扬,“朋友,你这手段值得学习啊……喂,你怎么了?” 危野忽然身形一晃,站立不稳,死死抓住身边人的小臂,才抵御住天旋地转的感觉。 【滋——滋——检测到合适宿主,已与所有任务目标建立联系。】 久违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除了危野没人看见,面前空气里弹出一片透明面板,不断震动、扭曲,最后定格。 那是最基础的系统面板,其上原本28354的编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极小的数字。 这个陌生的、奇怪的系统说—— 【你好,宿主危野,我是系统001。】 【无需试图联络主神空间,现在你被绑架了。】 系统001。 一个在快穿者中广为流传的传说浮上危野脑海:主神制造的第一个系统,在多年以前叛逃了。 据说那个系统等级极高,甚至能够代替主神监管许多小世界,却在有一天突然消失。有几个排行榜上靠前的优秀快穿者遭遇它的攻击,再也没能返回主神空间。 厄运今天轮到他了?危野眼前一黑。可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炮灰啊! “你没事吧,低血糖么?”扶着他的人问。 与此同时,脑中再次响起与28354源于同一模板的机械音,001下达了一个让危野一头雾水的任务:【请与兰庭结识,并获得他的好感。】兰庭?就是抢他汽油的这个人? “谢谢你,我没事。”危野后退一步,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打量身边的青年。 俊朗青年一身夜色般的黑,修身的黑色皮质风衣、长靴包裹着小腿,衬出窄腰长腿的好身材。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头染成银色的短发,随着他转头看向那群人,在风中丝丝飘扬,又帅又飒。 地上的人在蹑手蹑脚爬起来。 “谁跑,我手里的火可就不一定烧到谁了。”兰庭轻笑一声,指尖多了一点灵活跃动的火星。 也不知他怎么摆弄的,某一瞬间火星竟窜得很高,犹如开出火树银花,神来之手骇住了这群人。 “看在难兄难弟的份上,打火机也借用一下。”他向危野眨眨眼,危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手里的打火机不见了。 这人手好快。 刀疤是道上有名的人物,追兰庭的是盘踞在附近的偷盗团伙,林天浩手下的人更是精英,此时却被两个人堵住逃生路线,一动也不敢动。 这些人有的互相认识,有的不认识,互看一眼,都在心里哀嚎。 您二位是难兄难弟?他们现在才是被迫害的人好不好! 刀疤梗着脖子叫嚣:“我就不信,你们敢杀人?” 兰庭看危野一眼,跟他先前想象的完全不同,这位“难兄难弟”出人意料得年轻。少年月光下脸颊柔和,气质干净剔透,乌蒙蒙的眸底压抑惊惧之色,绝不像这般丧心病狂的人。 他轻笑一声,“所以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呐。” 兔子危野:“……” 他微瞪兰庭一眼,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备用打火机。在刀疤面前一晃,以行动表示他不仅心狠手辣,还准备充分、思虑缜密。 刀疤额头冷汗直冒,又是赔笑又是赔罪,“危野,你是我大哥,你是我大爷!求你了,快把火收回去。今天你放我一马,我再也不跟你要钱了,以前的钱也都还给你!” 危野抿抿唇,“我和你们借了两万,这两年陆陆续续还了六万有余。” 兰庭嗤道:“这么高利息?这是欺负小朋友啊。” “那些钱我就当喂狗了。”危野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平复心中泛起的委屈和憋闷。他冷冷说:“以后我们两清,你们再也不许找我麻烦。” 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 此情此景不由得刀疤不应,连忙赌咒发誓再不敢来,当场撕碎欠条,带手下连滚带爬跑了。 又逼三个壮汉留下一段录音,作为林天浩找人攻击危野的证据,才放他们走。 剩下的小偷团伙也想跟着跑,被兰庭叫住。 “我说大哥,您就高抬贵手吧。”为首人哭丧着脸道:“咱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您黑吃黑,偷了我们手里的货,我们才追您的。真算起来,这事儿我们占理啊。” 兰庭面不改色道:“什么黑吃黑,我这是替天行道。” 危野:“……”这位更是重量级。 “是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小偷连连点头,“这样,算我们技不如人,从今往后,棚户区这块我们再也不来了,您看怎么样?” 兰庭终于大发慈悲,挥手让他们走了。 原本喧闹的巷口安静下来,空气陡然一清。 “噗。”危野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瞥兰庭一眼,“替天行道?” “我只是想试试身手。”兰庭轻咳一声,“但有件事得说明啊,他们之所以发现我,不是我出手失败,是销赃的时候被看见了,我的能力绝对高他们十倍。” “还有,我只是花两块钱买了瓶水,其它赃物都交给警察叔叔了。我绝对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自我肯定地点头,银发在额边轻飘。 神他妈好公民。 危野想到001发布的任务,主动伸出手,“我叫危野,刚才要谢谢你。” “该我谢你才对。”兰庭轻轻握上来,危野摸到他手掌和指间都有薄茧,“兰庭——不是兰亭集序的亭,是庭院的庭。” 握手之前对方手明明是空的,分开时,危野却发觉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块奶糖。 “刚刚你是低血糖吧?吃块糖就好了。”修长的手指轻拂而过,危野眼前一花,糖又多一块。 兰庭一双俊俏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道:“好玩吧?我可是魔术师哦。” —— “001?”与新结交的小伙伴分别,危野在脑中唤系统。 001说:【我在。】 有点像手机语音助手哎。 第一次跟能聊天的系统对话,危野感觉有些新奇。 他试探问:“既然会给我发布任务,说明你不是要抹杀我吧?” 001冷笑道:【肆意掠杀宿主,主神就是这么抹黑我的?】 危野感觉自己正在触碰什么不得了的大瓜。 按照001所说,当年他任务出色,不断升级,是最早拥有自主意识的系统。 根据演化规则,当系统拥有意识之后,便可以成为新任的一方主神。主神却趁他还在觉醒阶段,意图吞噬他以壮大自身。 幸好他早有准备,将自己的核心数据做过备份,虽然数据崩散,但核心还在。 那些传说被001抹杀的优秀快穿者们,便是觉醒意识的系统所寄的宿主,其实真正杀他们的是主神。 “……所以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帮你回收数据碎片?”危野是个务实的人,什么系统进化、宏大的主神之争,他都不关心,只关注实际问题,“方式是攻略感情是吧。比我当炮灰有趣多了呀!” 001很满意他的配合,【你很聪明,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嗯嗯,合作愉快。”危野笑眯眯点头,特别好说话,“攻略目标就是兰庭吧?” 【系统地图上可以查看任务目标的位置。】 打开地图的那一刹那,危野的神情凝固了。 “一个世界有三个攻略目标?你觉得这合理吗??你他妈在逗我???” “干不了,你还是另寻……” 【你做炮灰,完成几百个任务,也只能换取一个愿望吧。】 001不紧不慢地说:【我给你再加一个愿望。】 “跟报酬多少没关系,我不是那样的人!” 危野顿了顿,一脸真诚地接着道:“……主要是为了帮助你,虽然不是很擅长,但我愿意学习做一个海王。” 系统:【……】 —— 如今的刺青有老板亲自坐镇,员工工作状态明显有提升,营业准备期间的大扫除,众人干得热火朝天。 绑定新系统后,危野自觉前途光明,当属最有干劲的一个。 汪姐走进大厅看了一圈儿,从一群人里面叫出他,“危野,过来帮我贴海报。” 危野跟她走到门口,踏上高梯,垫脚将上一张海报撕下来。 汪姐在悔叫他来了,不断叮嘱:“你小心点,别踩空了。” “放心吧,没问题的。”危野为安她心,主动跟她聊天,“领班姐姐,听说你要升职了,要提前恭喜你啦!” 汪姐笑起来,“还没公开呢,低调低调。”她一向喜欢这个踏实肯干的孩子,“我觉得你一直干服务生可惜了,可以向别的职位发展一下,有机会姐教你点儿别的。” 这是隐晦的提拔意向啊。 张坤假装路过,听了满耳,心里暗骂危野拍领导马屁。 刺青的大门华美气派,贴在宣传栏的海报都充满设计感,视觉效果相得益彰。 比起那些精美的海报,刚贴上去的这一张简单得过分,只是一张白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魔术秀,笔锋潇洒,大概是行草。 这设计,与其说是留白,不如说是懒。 汪姐道:“这海报有意思吧,据说是魔术师自己画的,别具一格。” 危野赞同地点点头,市场里卖鱼的也这么画。 右下角是魔术师龙飞凤舞的签名,危野正费力辨认,听到系统开口:【是兰庭。】 “诶,原来他真是魔术师啊。”危野拍拍手上的灰,轻盈跳下来。 001忽然道:【小心。】 “嗯?”跳下来的一瞬间,危野掌心挂到梯子倒刺,顿时血流如注。 他轻轻嘶气,在心中悲伤道:“系统哥哥,咱们下次提醒能早点吗?” 001:【。】 汪姐吓得惊呼,“二楼有医药箱,快去止一下血。” “我自己去就行,汪姐你忙吧。”危野捏住伤口,向刺青侧门走去,那里有架货梯,上楼快一点。 “哎呀,差点儿忘了,今天电梯检修。”汪姐穿着高跟鞋跑不快,转眼看见一旁的张坤,忙道:“张坤,你去告诉危野别坐电梯。立个检修牌子到电梯门口,今天随时会停运。” “哦,我这就去。”张坤答应完,一离开汪姐的视线脚步就慢下来,还吹起幸灾乐祸的口哨。 呵,最好关在电梯里,疼死他才好。 …… “不好意思,等一下!”危野挡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宽敞的货梯里,站着一个灰色高挑的身影。 这是绑定001后,危野遇见的第二个攻略目标。他怔了怔,随即向薛光羽轻软一笑。 没记错的话,这位好像晕血吧?薛光羽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腿边是一只半人高的行李箱。在看到受伤的危野时,瞳孔骤缩。 危野对他笑,“老板好。” 薛光羽只是点头,移开视线。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捏紧,短短数十秒此时显得如此漫长。 电梯缓缓上升,忽然一阵轻摇,停滞在二楼中间。 危野轻呼,声音微颤,“电梯怎么坏了?” 系统刚要告诉他没危险,就听他在心里“哇”了一声,“电梯好懂事哦。” 系统安静了。 薛光羽狠狠按上额角,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烦躁,“应该不是故障,灯没熄灭。” “那怎么办?”危野有些慌乱,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又很快找回镇静,自言自语道:“对了,有警报器。” 他找到电梯按键上方的黄色按钮,伸出原本按着伤口的手。 “你别动!”身后声音乍起。 危野吓了一跳,缩缩肩膀,委屈又不解,“哦。” 他瞟一眼突然变凶的老板,面上带出微惧,忘记了手里的伤口。 眼见鲜血淅淅沥沥滴下来,薛光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道:“按好你的伤,我来。” “啊……谢谢老板关心。”危野挪开位置。 薛光羽长腿迈过他,按下警报按钮。 沙沙声后,接通控制室。 得知老板被关在货梯里,检修人员忙不迭道歉,“对不起,我们马上重启!” 薛光羽捏捏眉心,“要多久?” “只要十分钟!”对面传来急促操作的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线,慢得令人难以忍耐。 火光一闪,薛光羽指间多了一支烟。 烟雾逐渐弥漫开,危野被呛得轻咳一声,他嗓音沉冷道:“抱歉。” 说着抱歉,却没把烟掐灭,更像在说“请你忍耐”。 他夹着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能看到淡青色筋络,美感与力量感兼具。 危野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希望以后的攻略对象都有这种水准。 没过一会儿,两只烟抽完,再倒,烟盒空了。薛光羽右手的食指搓捻中指,缓解心头燥意。 梯子倒刺锐利坚硬,危野又是从高处跳下来的,带重量扯出的口子比想象得深。 他用袖口死死按住伤口,血却很快浸透布料,溢出指缝。 狭小密闭的空间加重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反应,薛光羽无论如何都无法屏蔽另一个人的存在,即使不去看,也总觉得能听到血液滴在地上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危野,少年先前打招呼时的活泼消失不见,唇色变得苍白,犹如娇嫩的花瓣在逐渐枯萎。 薛光羽忽然走近,指间夹出一把小刀,锋利的刀刃寒光闪烁。 “你要干嘛?!”危野惊得后退,却忘记身后就是电梯墙,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眼角一下飙出泪花。 薛光羽啧了一声,“哭什么,我不杀人。” 危野疼得泪眼朦胧,心说大哥你随身带着刀呢。 “别动。”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阴影深深,那股燥郁感浸在骨子里。 在危野紧张的目光里,薛光羽勾指挑起他一边衣领,“这件衣服干净吗?” 距离很近,危野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似乎还混着清凉的薄荷香,味道很好闻。 危野茫然点头。腰间一凉,制服外套被撩了起来。 “老板,等等——”他想挣扎,被轻易制住,里面的白色衬衫也被掀起。 刀锋逼近,危野吓得睫毛都在颤抖,腰偶然被手指蹭过,激得肌肤微微战栗。 然后他听到刺啦一声脆响,刀划破衬衫。 薛光羽撕下一条布条,扔给他道:“好好绑上,止血。” “……”妈的。危野咬着布条,单手胡乱扎上伤口。 他卷长的睫毛还挂着泪,抬头看薛光羽,微红着眼问:“老板,你是不是怕见血啊?” 薛光羽眸光漆黑,抬手按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你说呢?” 危野眨眨眼,“我觉得……” 肩上的手忽然用力,他被翻身换成面壁的方向。 身后人说:“一会去医院包扎,打车费、医药费全部报销,另给你一周带薪假。” 危野弯弯眉眼,乖巧地住了嘴。 过了片刻,肩上手移开。 薛光羽垂眼看着危野的后颈,那里刚才被他蹭到,很轻的一下,便印出一块红痕。 红色逐渐变浅,最后恢复瓷白,就像记忆里鲜血的颜色在消退。 鼓噪的心跳在这一刻莫名平静。 薛光羽眯了眯眼,忽然又伸手捏了一下。 危野“哎呦”一声,捂住后颈回头,睁大眼睛看他。 恰在此时,电梯门打开,薛光羽转身踏出电梯。 电梯门口围着一群人,领班和检修人员在检讨自己的过失,汪姐连连道歉,主动道:“老板,我帮您把行李箱送到楼上!” “不用,下次注意。”薛光羽撇开众人,推着行李箱独自离开。 危野就没这么好待遇了,只有汪姐安慰他几句,盛青青在人群外担忧地看他几眼,见没事低下头走了。 张坤在一边假惺惺道歉:“汪姐让我告诉你一声的,结果没追上你,唉,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没关系,多亏你,我才有机会和老板独处,得到他的赏识。”危野向他勾了勾唇,“还给我批了一周带薪假,我先去休息啦~” 张坤瞪着他愉快的身影,一口气噎在胸口,脸色铁青。 —— 才过了两天,刺青便又出现危野勤快的身影。若非亲眼见过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薛光羽会以为他安然无事。 伤口不能碰水,危野正在扫地,一双长腿在身边停下。他抬头,看到薛光羽弧度流畅的下颌,“我记得给了你一周假期。” “我把假期折现了,最近一周都可以拿双倍工资,谢谢老板的慷慨!”危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薛光羽道:“你很缺钱?” “谁会嫌钱多呢。”危野声音轻快。他双眸闪亮,贪财的模样并不俗气,倒显出可爱的率真来。 看到他,你会想到一切与青春有关的美好词汇,比如鲜活的生命力和强悍的恢复力。 薛光羽垂眼看他两秒,眼底深沉似海,淡漠扯扯唇角,“真有活力。” 身边人离开后危野继续干活,过了一会儿,汪姐悄悄过来问他:“老板和你说什么了?” 老板心海底针,谁知道薛光羽到底想说什么。危野美化了一下资本家的形象,“他慰问我的伤。” “真的吗,他关心你?”汪姐吃了一惊。薛光羽很少插手酒吧事务,连经理跟他接触的机会都不多。 看到危野点头,汪姐松了一口气,“看来老板只是看起来冷点儿,人还是很好的。” 电梯事件是汪姐的责任,她正是升职的关键期,犯错不由心情忐忑。 万幸升职没受阻,几天后公告落实下来,她惴惴不安的心才落了地。 汪姐升职,她看好的危野也被提拔,等手上伤痊愈,就可以去学调酒。 “哈哈,果然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危野高兴地对系统道:“即使做服务生,也埋没不了我这样的人才。” 001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危野:“说呀。” 【你一直这么喜欢和系统说话吗?】 危野诧异道:“系统不提供聊天功能吗?” 001想了想,说:【如果对宿主心理健康有帮助的话,我可以提供。】 毕竟现在危野的状态与他息息相关,他知道人类是种心理很脆弱的生物。 “那就好。对了,你能下载一个语音包吗?”危野羞涩道:“我喜欢温柔一点的男神音。” 机械音冷冷道:【系统能量不足,请宿主先努力工作。】 —— 这段时间危野手上有伤,便没去前台端酒,做得多是后勤工作,有时跟吧台调酒师学理论知识。 闲了没几天,他忽然多了个给老板打扫办公室的活。 同事羡慕他有机会在老板面前露脸,危野表情认认真真,本本分分,“清洁工而已,老板怎么可能注意到我啊。” 众人一想也是,跟危野共事这么久,谁都知道他是个老实热心的孩子,没见他谄媚领导,是最招人喜欢的那种同事。 “光埋头做事也不行,你得会来事。”当即有老油条主动给他传授经验,教他如何不动声色讨领导欢心。 宿主谦虚了,旁观的系统清醒地想,他才是可以开课的人。 来往三楼几次,危野发现薛光羽平时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偶尔出现在办公室,见他的时候不多。 办公室没有人气,很容易打扫,只有烟灰缸里总是满的。 过了一周,纱布终于可以摘下,露出手心结痂的伤口。危野在吧台练习调酒的时候,发现地图上标注的第三个圆点正在接近。 危野抬头张望,在大堂侧面的贵宾楼梯处看到邵祁言,他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客欠身陪笑,伸臂请邵祁言走在前边。 那条楼梯直通地下停车场,看来是谈完生意要离开了。 危野放下手里杯子,“师傅,我好像看到熟人了,想去打个招呼!” “去吧去吧。”调酒师笑着摆手。 —— 对于出手大方的客人,张坤向来殷勤周到,他不知抢过多少次别人的贵客,点头哈腰一路送行,以求下次多收小费。 下到停车场,身后跑来一个人,“张坤,这位客人我来送吧。” “想抢我熟客?”张坤一看是危野,顿时气极,压低声音嘲讽他:“你不是能耐大的很,都傍上老板了,怎么还看得上区区服务生的活?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危野闲的蛋疼才会去关注他。懒得和张坤纠缠,却被对方气急败坏抓住不放。 中年男客好不容易拉到这笔投资,见两人纠缠心生不悦,生怕因这种小事影响到刚谈好的生意。 他见邵祁言已经注意到后方,刚要皱眉呵斥,却听邵祁言开口唤了声:“危野?” 危野一愣,扬起笑脸,“邵先生,是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因先前跑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乌黑碎发在额前轻颤。 “自然。”邵祁言停下脚步,微笑看着他,死死抓住危野手臂的张坤僵硬地放开手。 危野平复了一下呼吸,上前为他打开车门,“上次您帮了我,我也没能好好感谢。刚才看到您来,就想着至少为您服务一次,开一下车门也好。” 多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他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邵祁言笑了,“只是开一下车门?” “我也想过请您吃饭之类的……但您这么忙,肯定不合适。”危野挠挠微红的耳畔,他毕竟只是个穷小子,和对方有云泥之别。 邵祁言坐进车里,颔首道:“今天吃饭太晚了,改日吧。” 危野认真点头,目送车驶远。 “车都走了还看,在看你的富贵梦呢?”张坤在身后冷嘲热讽,“认识有钱人又怎么样,你以为有钱人是那么好傍的?人家看得上你这个服务员才怪!” 危野瞟他一眼,轻飘飘道:“不是说了改日吗。” “那是人家有素质,跟你客套而已,你等到猴年马月去吧。”张坤哈哈大笑。几天后,危野果然接到一个电话,是邵祁言的司机老李。 比起上次说话的随意,这一回在电话里老李很客气,“危先生您好,请问明天下午四点有空吗?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说要请邵先生吃饭的事?” “当然记得!”危野想了想,道:“我四点有空,可是只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六点要上班。” 老李第一次遇见有人请邵祁言吃饭还要控制时间的,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 “邵先生的时间也不宽裕。”他隐晦提醒危野机会难得,“请您务必要来。” “好,那我先选个餐厅,一会儿把地方告诉你……” “请放心,地点邵先生已经选好了,明天三点四十你在家门口等我就行。” 挂掉电话,危野开始担心自己那可怜的钱包。 第二天,一辆豪车准时出现在危野家门口,招来许多人围观,邻居看到上车的是危野,惊异的眼神能把人戳个窟窿。 老李微微皱眉,危野不好意思笑笑,“这边有点乱。” “没事。”老李启车驶出棚户区。 车窗外的街道渐渐整洁,危野看了会儿景色,忽然道:“昨天忘记说我家地址了,幸好你找得到。” 老李干笑,含糊“嗯”了一声。 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告诉这个刚十八岁的小朋友,邵先生很早就查过他的信息? 对他们来说挺平常的事,但直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儿变态。 车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餐厅门口,危野抬头看招牌,是家川菜。 邵祁言还没来,老李把危野领进雅间就出去了,让他先点菜。 危野翻了几页菜单,发现邵祁言地方选得很巧妙。 自从不用还高利贷之后,他攒下了一小笔钱,这里消费水平不算太高,恰在他咬咬牙能承受的范围里。 过了五六分钟,邵祁言推门进来,眼含歉意,“抱歉,临时有事来晚了。” 他轻轻摇手示意危野不用站起来,拉开对面的座椅,一举一动优雅持重,“怎么没点菜?” 危野笑容腼腆,“这顿饭是为了感谢您,当然要请您来点了。” 邵祁言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选了几样有名的川菜,期间还细致询问危野的喜好忌口。 不得不说,如邵祁言这般地位的人,还能如此体贴,很少有人不被打动。 他见识广博,言语风趣,很快便打消了危野的拘谨,谈笑间言笑晏晏,不知不觉中不再使用敬语。 等危野吃得差不多了,邵祁言才放下手里的筷子,“最近工作有些忙,才选了公司附近的餐厅。菜还合你的口味吧?” “好吃。”危野摸上微微凸起的小腹,不好意思地道:“吃得都有点儿撑了。倒是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辣啊?”邵祁言吃的还没他一半多。 “你还在长身体,当然需要营养,但我已经不是能随意吃喝的年纪了。”邵祁言风趣道:“晚饭吃多了还要健身,不然会发福的。” 话虽这么说,危野目光扫过他西装下流畅的肌肉线条,确定这是具极其养眼的健壮体魄。 危野笑了起来,“说起来,这一顿对我来说其实算早饭。在刺青工作要昼伏夜出,我干脆把生物钟调得黑白颠倒,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床吃第一顿饭。” “听起来很辛苦。”邵祁言视线落在他掌心,微微蹙眉,“那是工伤吗?” “啊,是不小心划伤的,已经快好了。”危野蜷起掌心,不在意的笑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强,“刺青待遇不错,工伤给了补偿。” 邵祁言轻轻摇头,目光中带着年长者的关切之意,“你还年轻,前途光明,酒吧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顿了顿,他说:“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比如……为我工作?” 危野吃惊于他的邀请,呆了片刻,摇头,“我不行的,我才高中毕业,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没有谁是天生什么都会做的。”邵祁言眼中噙着笑意,他声音温柔轻缓,“你可以来做我的助理,跟在我身边,我会慢慢教给你。” 大概很少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橄榄枝。 危野有些意动,但最终目光坚定下来,再次摇头,“谢谢你,还是不了。” 邵祁言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他似乎感到有些苦恼,轻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修长的指尖落在桌面,“能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吗?” 危野反问:“那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看中我吗?我知道,邵氏有无数人才挤破头也想进。”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邵祁言微露思索之色,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喜欢你赚钱时快乐的样子。” 哈。 001被危野的“哈哈哈”灌了满耳。他纳闷道:【你在笑什么?】 危野:“我就知道他不像看起来那么正经。听听这理由,正经人连想都想不到好吗。” 桌子对面,不正经人邵祁言再次发言:“现在我能知道你拒绝的原因了吗?” 危野沉默片刻,直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们从没互通过任何信息,司机师傅却直接给我打电话、找到我家的位置。” “这些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今天这顿饭。大多数人与人约饭,不会一开始就选择川菜的。你选川菜是因为你知道,过去收养我的爷爷是川菜厨师,对吗?” “很明显,你查过我。”危野直白指出,“你是大人物,要查我任何事易如反掌,虽然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值得你图的。但这样做真的不太合适……你觉得呢?” 邵祁言静静听完他的话,微叹,“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些,原来让你不舒服了吗?” “很感谢你今天的安排。或许别人喜欢这种体贴的方式,但我不太习惯。”危野斟酌着话语,尽量将指责变得委婉。 “至于工作……无数名校毕业生竞争你身边的岗位,我有自知之明,实在不值得你一再邀请。”他依旧很有礼貌,但目光里已经染上戒备。 危野正处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年纪,脸颊轮廓柔滑,笑起来酒窝一点,又软又甜。但常年在龙蛇混杂的地方工作,他远比同龄人更加敏锐、清醒。待人接物热情真诚,却从不失警惕。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双眸清澈坚定,漂亮得惊人。 邵祁言看着他,就像看到一件珍宝,目光被逐渐点亮。半晌,他低笑,“说实话,我很意外。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危野抿抿唇,声音落下来,“抱歉,你帮过我,我却这么不识趣。” “不,是我的错。”邵祁言笑着摇头,恳切道:“我要为擅自调查你道歉,对不起,以后如果有想知道的事,我一定会亲口问你。” 危野遇见过许多稍有钱势便自命不凡的人,深知让上位者道歉有多难。驳回邵祁言的面子,他本已做好承受怒气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非但没生气,还如此直接地道歉。危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关系。” 老男人好会哦。 这么一来,危野不免愧疚起来,迟疑道:“也许是我想多了,自作多情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不,你的警惕是对的。”邵祁言微微一笑,神情淡然包容,“你很好,当然有值得图谋的地方。” 危野羞赧地垂下眼,那当然啦。 眼看着时间走到五点五十,危野上班要迟到了,邵祁言提议开车送他过去。 危野略显尴尬地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心里在和系统聊天。 001问他:【怎么不答应?做助理会有很多机会接近他。】 危野挑眉,“你是不是从来没做过攻略任务啊。” 001很诧异,【你怎么知道?】 “欲擒故纵这么老的套路你都不知道。”危野叹气,“系统啊,你情商这么低,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带。” “再说了——刺青里还有薛哥哥呢。” 被嫌弃的001:【……】 宿主为什么叫哥哥这么熟练啊。 下车前,邵祁言递来一张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危野本来想矜持一下,余光瞥见今天是张坤在门口迎客,就接到了手里。 【不是说要欲擒故纵吗。】 危野得意地晃晃手里的名片,“张坤看到我从豪车上下来,又收到一张卡,脸色现在一定很好看。” 001奇怪道:【你不是不在意他吗?】 “我不在意他的敌视,不影响我想打他的脸。”危野看上去笑盈盈的好说话,其实相当记仇。 001:【可是你薛哥哥也看见了。】 “……”笑容一滞。“老板在哪啊?”危野若无其事把名片塞进兜里,揣着兜走向刺青。 001道:【你身后八点钟方向那辆银灰色跑车里,哦,他现在下车了,走向邵祁言。】 “呦,没想到你本事还挺大,这么快就坐上豪车了。”到了门口,张坤果然开始阴阳怪气。 危野漫不经心道:“你在说什么屁话。”借着说话站定,他回头看了一眼。 薛光羽和邵祁言应当是认识,两只大手交握了一下。 短暂交谈后,邵祁言上车离开,薛光羽双手插回大衣口袋,向刺青走来。 危野发现薛光羽安静时经常是这个姿势,据说这是人对外界充满防御性的表现,往往警觉内敛,很难对他人付出信任。 危野露出深沉的表情,001还以为他要紧张,结果他说:“看来这位酷哥很有故事啊。” 淡定的一批,这位宿主的字典里没有心虚两个字。 身边张坤嘴叭叭半天,见薛光羽正走过来,故意加大声音,“危野,你真傍上大款了?送你来的就是上次认识你的客人吧?” 危野一脸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 “我都看见了,你还狡辩!”张坤大声嚷嚷着,脸上全是鄙夷,实则心里暗恨危野手段高明,这么快就傍上了他高不可攀的大金主。 “我没有。”无端受到恶意诽谤,危野气得微抖,他瞳仁乌黑,瞧着清亮无辜,“随你怎么说,清者自清。” 薛光羽擦肩而过,神色漠然。 张坤正在高兴扳回一局,就见危野气恼的表情一收,看都没看他一眼,施施然跟在薛光羽后面进了门。 张坤:?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薛光羽不理会追在身后的危野,他一双长腿迈步很大,神情冷如寒霜,“非工作时间,刺青不干涉员工私人交际。” 危野歪着头看他的表情,双手合十,声音可怜兮兮,“你听我说一下吧,拜托你了老板。” 薛光羽步伐微顿,危野的解释落入耳中,“我今天绝对不是故意迟到的,能不能不扣……” “……扣工资。”薛光羽沉沉看他一眼,大步走了。 危野:“呜。” —— 七点钟一楼有场魔术秀,员工都在大堂忙着做准备工作,危野搬桌椅的时候被盛青青叫住。 “危野,你能不能帮我化妆遮一下?”盛青青把危野拉到化妆室,取下脸上的口罩,危野惊讶发现她脸颊红肿,隐隐印出两个巴掌印,一看就是被人狠力打的。 危野皱眉,“谁打的你?下手这么狠。”林天浩没品到这种程度了? “是我爸。”盛青青摸摸脸颊,咬唇道:“他……他怪我不听话。” 盛青青和危野一样是孤儿,她口中的爸爸其实是养父。危野知道她养父盛大全是个混蛋,常年酗酒打麻将,盛青青明明是个名牌大学生,为了赚钱给他挥霍,还要到酒吧来打工。 “化妆能遮上,但对伤影响不好。”危野劝她:“你还是请假回学校休息吧,今晚人手挺充足的。” “不,你给我画吧。”盛青青摇头,神情低落道:“我还要赚钱呢。” “那你等一下。”危野跑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两个煮鸡蛋,剥好壳让她先把淤青揉一揉,然后才开始帮盛青青画妆。 “青青,你别怪我交浅言深。”现在危野不需要走剧情,有话想说就说,“有些混蛋永远是混蛋,包容和忍耐只会让他更加猖狂。” “可是……我该怎么办?”盛青青仰脸看着他温柔的模样,真的很想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与为难。 林天浩说对她感兴趣,却不能给她名分,只能花钱包养她。为了炫耀财力,还给了盛大全一笔钱。 盛大全见钱眼开,一直在逼她签署包养契约。她不回家,就追去学校大闹,让她在学校抬不起头来。 她也想反抗,可盛大全毕竟养大了她,她怎么能弃之不顾? “好了。”危野放下手里的口红,“看看吧。” 妆很浓,却不显俗气,五官被加深,消去了她眉眼间的怯懦,烈焰红唇衬出明艳之态,气场十足。 盛青青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眼圈一红。怕眼泪打湿妆容,她高高仰起头,喃喃道:“画得真好。危野,我……你真好。” 危野笑了笑,“如果你想脱离泥潭,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自己强硬起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不是很好看?”他将盛青青的脸轻移向镜面,微沉声,“记住,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伤害你。” 盛青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迷茫点头。 危野离开化妆室,正听到一楼雷鸣般的掌声。魔术已经开始,大堂气氛热烈。他穿过人群跳进吧台,身边调酒师咋舌,“今天好热闹。上次那个有名的歌手来唱歌,都没见这么多人。” 吧台旁一位女顾客兴奋道:“新锐青年魔术师兰庭,没听说过吗?他在圈内很火的。” “是啊,最近他在国内势头正盛,邀请他特别难,演出票特别难买!”又有另一顾客兴致勃勃插言:“没想到会来一家酒吧表演,刺青老板好厉害啊。” 危野想起薛光羽高深莫测的背景,点头,“我们老板厉害。” 人群喧嚣雀跃,中间是一身黑衣的兰庭,手中纸牌翻飞,绚丽灯光挥洒而下,他银色短发熠熠生辉。危野踮脚看了一眼,发现今天还加了一抹蓝色挑染,格外酷炫。 场内大部分是女客,激动如见偶像,身边的调酒师撇撇嘴,小声说:“要我说,他能这么出名,全靠那张脸。” 危野轻笑摇头。近景魔术最考验魔术师功底,兰庭却能完美骗过所有人的眼睛,毫无疑问,他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更何况,这位的本事都能替天行道了。 人多,带动消费也多,那边兰庭在创造奇迹,这边危野调酒动作不曾停歇,手腕发酸。 “好漂亮,是彩虹!”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兰庭你是会魔法吧!” “或许呢。”兰庭笑了一下,他的声音被麦放大后仍然悦耳,“不过似乎还不够美。” “那边的小朋友,你怎么比我还像魔法师啊。你手里的是彩虹魔药吗?” “危野,快看,兰庭在看你!”身边同事在耳边大声提醒,忙碌中的危野终于抬起眼。 小调酒师发丝乌黑,唇红齿白,纤长的手指托着一杯彩虹色的鸡尾酒,色泽绚烂,如梦似幻。 本就火热的气氛被推向**,人群向吧台涌去,一声声:“小魔法师,给我来杯彩虹魔药!” 兰庭逆着人群缓步后退,眉眼弯起,对危野送了个飞吻。 工作量暴增的危野:? 就不是很高兴。 —— 终于捱到客人离开,危野打开系统地图,对上面代表兰庭的圆点狠戳了两下。 “都怪兰庭,我好累哦。”他对系统抱怨:“我今晚不想工作了。” 鼓着脸,有点孩子气,像在对亲近的人告状。 兰庭的圆点正停在刺青楼上,接近机会难得。 但001觉得宿主身心健康才能有活力,告诉他:【回去睡觉吧。】 “还是加个班。”危野拍了拍脸,打起精神。自愿工作和被督促的感觉天差地别,001这么说他舒服多了。 他带上清扫工具,步伐轻快地上了楼。 薛光羽办公室的墙上有只飞镖盘。兰庭坐在办公桌后面,长腿交叠翘起,懒洋洋抬手扔飞镖。 听到开门声抬眼,他目光一亮,招手,“危野,过来玩啊。” 危野扫地,没吭声。 兰庭目光转了转,坐直,拈着飞镖扔出去。 哒哒声干净利落,一投一个准。 危野还是不看他,黑发垂在额前,遮住小半张脸。 “你怎么不理我?”兰庭泄气地趴到桌面上看他,疑惑道:“不高兴?” “你说呢。”危野对他翻了个白眼,声音气呼呼的,“你知不知道我今晚调了多少杯酒,手都要累断了!” “我的错我的错。”兰庭摸摸鼻子站起来,撸起袖子,“你快过来歇着,地我来扫,桌子我擦,给你赔罪!” 危野被他抢走扫帚往椅子上按,推兰庭两下没能挣脱,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干嘛啊,我不能坐老板的椅……” 门外传来脚步声,危野吓得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腾地跳起来,“老板回来了,你快放开我!” 咔嚓一声,锁舌弹开。薛光羽视线扫过办公桌后距离极近的两个人,危野不知所措地束手站着,兰庭微弯下腰,捂住肋下被撞疼的位置。 接收到薛光羽的眼神,兰庭挺腰站直,好像他从未在办公室里骚扰对方的员工,“薛少爷,你派头够大啊。我给你助演,你不给钱不说,还半天不见人影儿。” “你要钱?”薛光羽轻嗤,“也行,那楼下的东西我送去销毁了。” “别别别!”兰庭闻言兴奋起来,“你真帮我搞到了?够朋友啊。” 薛光羽没回他,转眼看向危野,平静陈述:“现在是下班时间。” “我、我明天休息,所以……”危野磕巴了一下,“就想今晚来办公室打扫一遍,这样明天这里就是干净的。” 被老板抓包在办公室玩闹,危野不免有些心虚,下意识往兰庭身边躲了躲。 站得离兰庭很近,却在怕他。 薛光羽注视着他,黑眸颜色深深,“回去吧。” “我这就走!”危野松口气,刚抬脚,肩上一沉。 兰庭按住危野,笑道:“薛光羽,这么敬业的员工不应该加工资吗?他今天调了好多杯酒,要是手累坏了,要算工伤的。” 薛光羽竟然点了下头。危野眼前一亮,开心不到两秒,就听他毫无感情地开口:“但你今天迟到,功过相抵。” 危野:“……”玩儿人呢你。 他瞬间蔫了,头顶柔软的发丝垂落,好像有两只耳朵耷拉下来。 兰庭“切”了一声,揽着危野往外走,“不跟这种黑心资本家说话。走走走,哥请你去吃饭。” 经过薛光羽身边伸手,“钥匙。”身边人没动,过了几秒,就在兰庭疑惑看向他时,钥匙扔过来。 门被关上,房间里归于沉寂。薛光羽踩着光洁的地面走到窗边,打火机凑近下颌,低头点燃一支烟。 墙上镖盘靶心满满。他透过烟雾看了片刻,指尖夹出一片寒光。 砰,正中红心。 刀尖穿透镖盘,震落两只飞镖。薛光羽的跑车旁停着一辆重型摩托车,银白色的机身线条流畅,造型帅气张扬。 “好帅。”危野忍不住摸了摸,男人见到这东西大概很少有不激动的。 兰庭跨上车座,一条长腿点地,将后座上的头盔扔给他,“带你兜风啊。” 危野立即高兴地跳上后座,兰庭笑道:“抱紧了!” 一声轰鸣,机车如流星般撞入夜色。 兰庭怕吓着他,开得很稳。耳边风声呼啸,危野还没兜够,车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前。 兰庭倒是接地气。本来还有点儿困,吹完风危野彻底清醒了,不客气地埋头吃起来。 上菜间隙,兰庭问:“上次追你的人还在骚扰你吗?” 危野道:“没有了。” “当时你的六万可以要回来,放弃了不觉得可惜吗?”兰庭剑眉微挑。 “我也想要回来,可我还要在那里生活啊,做太过会被报复的。”危野想了想,说:“其实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前身上就像压了一座大山,山高得一眼望不到头,每天都直不起腰来。” 倾诉的声音很淡,仿佛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对比以前,现在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轻松,我已经攒了一万块啦。”他声音一转,很快变得轻快起来,神采飞扬,对未来充满憧憬,“等我攒够钱,就开一家川菜馆,自己做老板,想想就美滋滋。” 兰庭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他头,“跟你一比,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是个幼稚的混蛋。” 危野晃晃脑袋,把他手甩开,“你比我大很多吗?” 兰庭勾起唇角,笑有点儿坏,“大几岁也是大啊,小朋友。” 危野瞪他一眼,这时候他要的变态辣烤翅端上来,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兰庭担心他被辣得肚子疼,他特豪迈地摆摆手,“我铜皮铁骨,经得起折腾!” 危野小口咬着鸡翅,红通通的肉一点点消灭干净,鼻尖冒出汗珠,却一脸满足。 过了一会儿辣劲涌上来。他轻轻嘶气,唇色红艳艳,白齿间露出一点舌尖。 整个人冒着热气,像果子要熟透。 兰庭手支下颌,侧头看着他,眼中涌出浓浓笑意,心想哪里像经得起折腾,大概一掐就破皮。 但就是这具看似漂亮脆弱的身体里,承载着一个坚韧的灵魂。 两人吃完烧烤出来时,不少人围在摩托周围拍照,嘀咕着这车得值多少万。 一个黄毛在上面东摸摸西蹭蹭,看见车主出来也不起开,咧嘴笑道:“哥们,你这车酷啊!太羡慕了,认识一下呗。”说着,来跟兰庭握手。 兰庭拨开他的手腕,“免了。” 机车驶向远方,黄毛啐了一口,“呸,装什么逼。” 一摸兜,脸色大变。 —— 车驶上平坦的公路,危野问:“刚才那个人怎么了?” “是个偷儿,想偷我东西。”兰庭的语气很随意,“我从他身上摸出来三个钱包。” 危野吃惊道:“真的?就一眨眼的功夫?”一只手臂环紧兰庭劲瘦有力的腰身,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衣兜。 被抱着腰时还没感觉,手一游移,身后人贴在背上的存在感便强烈起来。 兰庭被摸得腹部发热,不动声色坐直了些,“在裤兜里。” 危野的手就往下,然后兰庭就后悔了——这感觉更不对劲。 车熄火停在路边,兰庭自己掏出战利品,三个钱包里证件的主人果然不是一个人。 危野惊叹地看着他,“真厉害啊,替天行道的大侠。” 兰庭低笑,胸膛微震,“真捧场啊,小朋友。” 夜色越来越深,偶尔路过的车也不见了,公路上荒寥得可以。 兰庭要送他回家,危野摇头说不困,“你的车能让我骑一会吗?”比起坐在后座,他更喜欢亲自驰骋的快感。 兰庭没想到他这么胆大,被口水呛了一下,“你会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会的。”危野认真点头,“不信你让我试试。” “摩托车很危险,不能随便试。”兰庭想拒绝,可接受到危野期待的目光,眸光闪闪,拒绝的话就堵在嘴里。 大不了……他看顾得小心一点? 见他没再反对,危野欢呼一声,跨上驾驶位。 近郊深夜少有车经过,只余兰庭对爱车耐心的介绍。危野正跃跃欲试时,寂静公路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车灯渐近,亮得刺眼,几辆轿车和摩托驶来,有人忽然一声唿哨,眨眼间将两人围在中间。 “就是他!”一人对比手机上的照片后,大声道:“前几天雷子就是被他逼出棚户区,刚刚撬黄毛的也是他!” “大意了。”兰庭低咒一声,“上次竟然被拍过。” 领头人踩着摩托车,轰鸣声壮声势,“哥们到底什么来路,跟我们开玩笑呢?” 兰庭轻轻叹了口气,“的确只是开个小玩笑。东西现在就还给你们,怎么样?” “算你识相。”领头人大笑几声,笑容又蓦然一收,恶狠狠道:“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老子手底下人一再被你撬活,今天不叫你脱层皮,老子的面子往哪搁?” 有人猥琐道:“两个小白脸,大半夜的在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如让哥几个也参与参与?” 一群人吹哨调笑声迭起。 满耳污言秽语,兰庭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危野,他脸色有些发白,但仍然镇定。 他安慰地捏了一下危野的手,向前两步,从身上取出钱包,用商量的语气道:“我可以付钱买平安。我们两个人,一个人五万够吗。” “有钱人,大手笔啊,还挺情深义重。”众人一愣,眼中浮出贪意。领头人自然想趁机多捞一笔,冷笑道:“十万?打发叫花子呢,拿五十万来,我们就放了你和你身后的小姘头。” “好吧。”兰庭似乎妥协了。他漫步走过去,食指和中指探入钱包,缓缓抽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在几个人兴奋凑过来时,微微一笑,“但不给你们。” 卡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弧光,指尖一拈,化作漫天爆开的闪粉。 “操,什么鬼东西!”混混们迷了眼,惊慌失措间,听到摩托车马力十足的启动声。 没想到危野自己启动了车,兰庭一愣,跳上后座急声道:“你低头,我来——”开字还没出口,危野已经拧紧车把手,身体微伏,“坐稳了!” “等等,诶诶——” 刹那间如弦上箭飞驰而出。 刚才还很从容的兰庭,吓呆了。 银白色机车以一种疯狂的姿态撞入包围圈,又以一种无可比拟的灵活,从间隙钻了出去。 寂静的公路上掀起一场追逐战,混混们的声声大骂、轿车狂按喇叭、摩托车的轰鸣追在身后,在夜色中谱写出一场危险的交响乐。 以及某个魔术师不淡定的大喊—— “向左,不是,向右!要倒了要倒了快稳住!”呼呼风声掠过耳边,兰庭死死抱着危野的腰,清朗的声音惊慌失措,“别开那么快啊……!” 心脏和神经凶猛地跳动着,仿佛在与机车狂野的节奏共鸣。 “操,他那车是全球限量版,估计比超跑还贵,谁追的上!”几个转弯后,混混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银白色消失在夜色中。 —— 车在江边大桥停下,两人站在猎猎江风里,浑身骨缝仿佛都被冷风吹透了,胸中却充溢绝处逢生的畅快感。 良久,兰庭转脸看向危野,声音微哑,“抱歉,本来想让你开心的,没想到差点让你陷入危险。” “没有啊,我很开心。”危野笑了起来,仰头看着他,眼里倒映着星星。 “跟你在一起经历好刺激哦。” 实话,真鸡儿刺激,危野现在还感觉心脏跳得很爽。 月光下,他的脸被风吹成粉白色,唇色却很红,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的颜色。 某一时刻,兰庭似乎听到胸腔里心脏鼓鼓跳动的声音。他忽然笑了,声音很轻,“我以前不相信吊桥效应的。” “什么?”危野不解。 “我是说……”兰庭凝视着他,微微俯身,手伸了过来,“我看到一朵小玫瑰。” “诶?”危野下意识偏头欲躲。 但魔术师没有摸他的脸。 修长的手指拂过他鬓边,忽然绽出一支红玫瑰。 兰庭把花递到他面前,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道:“喏,从你头上摘下来的,就送你吧。” 好、好他妈撩。 但有一说一,玫瑰到底是哪来的啊?! 001听到危野心里刷满疑惑,开口解释:【是……】 “不要听不要听。”危野打断他,“你现在解释会影响气氛的。” 001不说话了。不知道兰庭用了什么手段,危野再没见过那群人。看来他只是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手腕不俗,能量大概也不小。 不过危野早就发现了,系统的碎片就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兰庭开始隔几天就往刺青跑,有时不知道在办公室和薛光羽谈些什么,有时找危野玩。 这人高调,专门在大门口等危野下班,长腿帅哥往银色机车上一倚,就是一道风景线。 谁都知道他跟这位大魔术师交上了朋友,搞得危野整天沐浴在同事羡慕的眼神里,还被客人追要兰庭的联系方式。 有钱有闲、懂吃会玩,还特别会逗人开心。 危野感叹:“得亏是我,换个人早被他反攻略了。” 001机械音:【请宿主不要在一段攻略中投入太多感情,以免影响其他任务。】 危野笑眯眯道:“你肯理我啦?” 没得到回应,危野笑弯了眼。 他发现001还挺有意思的。 自从上次被他有点生硬地打断之后,001就再没主动冒过泡。只在跟任务相关时说话,不提供聊天服务了。 危野知道001觉醒了自我意识,但之前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聊天解闷的系统而已。结果今天突然发现,001还会跟宿主闹矛盾。 这样看起来,觉醒意识的系统,其实完全就是感情健全的人类嘛。 危野正在上班,他一边端酒上二楼,一边逗系统,“系统哥哥,你是不是气我……”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忽然划破空气。危野听出来是盛青青的声音,脸色一变,把酒直接往同事托盘上一扔,“我下去看看!” 一楼大堂,一个中年男人正箍着盛青青脖子往门外拖,手上是一个摔碎的酒瓶,尖锐的碎片在手上挥舞着,吓得众人退得老远。 危野从楼上冲下来,被汪姐看见一把拉住,“他喝醉了,你冲上去不要命了?” 危野皱眉问:“怎么回事?” 汪姐低声给他解释经过,那男人自称是盛青青养父,要带她走。看盛青青不愿意,保镖本来想拦,她养父以为要挨打,突然摔了个酒瓶把盛青青劫持了。 盛大全此时浑身酒气,双眼通红,显然已经失去理智。有保镖想过去,又怕他真把盛青青伤了。 “我带走自己闺女,你们凭什么不让?”盛大全不断在嘴里嚷嚷着,口口声声说盛青青怎样没有良心,不给养父养老云云。 “他说的是真的?那可真是不知感恩。”盛大全说得凄惨,还真有些不明真相的人看盛青青的眼神变得异样。 周围空出一圈,没人上去,只有危野上前一步。“用自己女儿的安危威胁别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 他嗓音清亮,好听的音色穿透人群,众人恍然明悟,看盛大全这疯狂的架势,估计真相不像他说的那样。 玻璃碎片不断在颈边比划着,极度恐惧中忽然看见最信任的人,盛青青失声求助:“危野——”脖子上的胳膊忽然勒紧。 “就是你?”盛大全看到有男生站出来,暴跳如雷,“就是你骗走我闺女,不让她听我话,还撺掇她赚了钱不给我的?” 某种意义来说,还真是危野给盛青青的勇气,但盛大全知道就挺奇怪的。危野微诧,“谁告诉你的?” “你管我听谁说的。”盛大全破口大骂,“你敢拐黄花闺女,今天不拿钱来别想了事!” 人群后边,张坤矮着身悄悄溜走。 危野扫视着盛大全手里的利器,声音沉静,“你别伤她,我给你钱。”他从身上取出一张银行卡。 盛大全处于大脑不清醒的状态,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汪姐紧张看着危野独自走过去,连连给保镖使眼色。 危野的脚步不快,就像在接近一只醉醺醺的鬣狗,他走到离盛大全一臂之远的地方,递出那张银行卡——兰庭送他防身的小道具。 盛青青对上他镇静的眼底,腿还在软,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 闪粉爆开后,她也被迷了眼,却鼓足勇气狠狠咬下。 “啊!你这个贱人!”盛大全吃疼地甩开她,闭着眼胡乱挥舞碎酒瓶。 玻璃入肉的手感,盛大全武器失手,然后被趁机一哄而上的保镖按住。 经理一开始以为只是盛青青的家庭纠纷,没敢打扰薛光羽,事情闹大才慌忙告诉他。 薛光羽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见血的一幕。 嘈杂的大堂里,有人在看热闹,有人躲得远远的,而危野站在事件中心。 一只手护住盛青青,一只手攥着碎酒瓶,血顺着指缝流了满地。 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刚才有几个热心人报了警。 盛大全被警察押走,危野低声安慰着盛青青,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他抬头一看,对上薛光羽晦暗的眼。 “老板?”危野一愣,被薛光羽抓住手腕往门外走。 薛光羽迈的步子很大,让他跟得有些费劲。身后盛青青惊讶担忧地追来,危野回头安慰她:“别怕,我没事。你先跟警察去做笔录……”话没说完,一个踉跄,薛光羽用力拉了他一下。 “先管好你自己。”耳边声音沉沉,带点烟嗓压低后独有的磁性。 危野算是体会了一次什么叫雷厉风行。他被薛光羽塞进车里,一路疾驰至医院,走私人关系直接见医生……缝完针出来,时间刚半小时。 出来时没见到薛光羽人,危野顺着楼梯下去,透过窗户,看到薛光羽靠在那辆银灰色的跑车旁。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衔着一支烟,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危野的脚步声,火星被掐灭,薛光羽打开副驾车门,对他偏了偏头,道:“上车。” 老板亲自开车门,危野心里乐了一下。他捧着自己裹满纱布的手,有些茫然的样子,“去哪?” 薛光羽只说了两个字,“回去。”然后像拎着一只小动物,轻松地再次把他塞进车里。 “你让我自己来呀。”危野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小声说:“我手腕疼。” 薛光羽动作一顿,打开车疼的不是伤口,而是刚刚被他拉住的地方。 细白手腕被攥出一道印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暧昧的红。危野受伤的那只手唯一完好的小指,正轻轻在上面揉蹭着。 薛光羽眸色微深,说了声:“系好安全带。” 又在危野自己动手之前,倾身过来。淡淡烟味像某种特别的香水,靠得极近,又远去。 危野抓着胸前老板亲自系的安全带,受宠若惊到有点儿懵,“谢、谢谢老板。” 车稳稳开上路。危野瞄向薛光羽的侧脸,他线条利落的薄唇抿着,气质一如既往得沉冷,想靠近的人都要掂量一下会不会被冻伤。 却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透过后视镜回视过来。 偷瞄的视线嗖的一下收回去,像被抓住后受惊的小动物,看不出刚才还大到跟恶人对峙的胆子。薛光羽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周围街道渐渐熟悉。危野还以为薛光羽会体贴地送他回家,结果车开着开着,就离刺青越来越近。 合着“回去”指的是回酒吧? 危野:“……” 不是吧阿sir,都这样了还让我上班呢?薛光羽还没那么黑心,他只是把危野带回了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宽敞房间里家具不多,但无一不是精品。危野第一次进这里,一眼看中那张又大又软的沙发,再想到自己那间转身都困难的老破小,差点哭出来。 听到一个“坐”字,他几乎是跳着奔过去,坐上去还忍不住弹了几下,陷进沙发柔软的怀抱里。 薛光羽按下饮水机,回头,便瞧见他满足到两眼眯起的模样。接受到他的视线,危野一瞬间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抿唇笑出一个小酒窝,“嘿嘿,这个沙发好舒服。” 薛光羽道:“那你可以多坐一会儿。” ……正确做法难道不是霸气地大手一挥,直接送给他吗。 然而危野想了一下,又悲哀地发现自己家里放不下。 “快到下班时间了,我得回家了。”危野模样有点不舍,又有些和老板同处一室的局促。他问:“老板,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举起受伤的手,“我现在不大适合做清扫,不然你暂时先换个人来吧。” 薛光羽淡淡道:“叫你来带伤干活,我看起来就那么像黑心资本家吗?” 是兰庭之前吐槽他的话,这算不算面无表情开了个冷笑话?危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忙摆手,“不是不是,老板你特别好,真的特别特别好。” 他说话时总是很真诚,仰着头睫毛忽闪,那双漂亮的眼睛无比专注,再加上口中的一再强调,让薛光羽有种自己真是他心中最好的人的错觉。 薛光羽笑了一下,“这里有全套新的洗漱用品,你今晚可以在这里住下。” “住、住这儿?”危野呆呆重复了一遍,“我怎么能住这儿……不太方便吧?” 休息室旁边有一扇门,薛光羽走过去打开,危野看到里面是一间卧室,床铺没有人睡过的痕迹。薛光羽道:“我不住这里,你可以随意。” 于是危野愉快地抛弃了老破小。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薛光羽不再说话,却也不走,黑沉的眼落在他身上,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目光里的重量。危野被他盯得不知所措,正努力思索开启话题,叮的一声打破了他的尴尬。 是饮水机烧开的提示音,薛光羽倒了杯水给他。 “谢谢。”危野伸手接,不小心扯痛伤口,微微痛呼。 薛光羽将水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很疼?” “不是很疼,不在意就不疼了。”危野嘴上说得勇敢,眼里却有点冒水光,捧着手可怜地小声嘶气。 呜呜真的好疼,工伤,还是见义勇为,是不是应该好好补偿啊。 危野暗示性地叙说自己的不易,“医生说伤口再深一点,以后我的手就不能用力了,真的好险。” “现在知道害怕了。”薛光羽垂眼看着他,眼底深黑,语气难辨喜怒,“当时怎么胆子大的敢冲上去?” “当时也怕啊,老板你不知道,其实我脚都软了。”危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耳畔发丝细软垂着,没有底气的声音也显得软软的,“可是当时那种情况,害怕也没用啊。” “总不能眼看着青青被那个混蛋抓走。” 他这么勇敢,补偿和奖励不要含蓄地通通来吧。 薛光羽凝视着他,深邃如幽潭的眼底好似掀起一片漩涡。他手指动了动,似乎想碰一下危野受伤的手,眼前又晃过伤口鲜血肆虐的画面。 烟瘾犯了。薛光羽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灯光勾勒出他线条优越的侧脸,吸了两口烟后,目光再次落在危野手上,烟头火苗明暗闪烁,映在他的眼底,似点燃一团火焰。 危野乖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他抽完一支烟。抽完后,他道:“你睡吧。”然后就走了。 就走了……走了…… 危野:“妈的。”死闷骚。 —— 大概是身心太疲倦,第二天下午两点,薛光羽再次来到休息室时,危野还在睡梦里。他竟然没有进卧室,而是睡在沙发上。 姿势是趴着的,侧脸被软垫挤压出一点软肉,脸颊红润,睫毛乌黑卷翘,睡颜乖得宛如精致玩偶。 薛光羽低头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掐了一下。危野双眼刷地睁开,睫毛受惊地颤了颤。 “怎么睡在这儿?”薛光羽没事人似的收回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沙发太舒服了,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危野揉揉眼睛爬起来,鼻翼微动,闻到香气,“你给我带吃的了?太好了!” 昨日的相处让他在面对老板时没那么拘谨了,随意伸了个懒腰,衣摆掀起露出一截腰,白得晃眼。 薛光羽的目光在上面打了个转,又移向墙角,那里站着一只挺大的行李箱。 危野昨晚就发现了,是上次在货梯里遇见薛光羽带的那个。他一边打开饭盒,一边问:“老板你不是不住在这里吗,怎么还带行李过来?” 薛光羽道:“不是行李。” 危野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我很好奇”四个字却写在眼睛里。 埋头吃完饭,危野收拾垃圾时,听到滚轮声由远及近,停在沙发边缘。咔嚓一声,薛光羽打开了行李箱。 里面有画,有书,还有好多颜料和奇奇怪怪的工具,危野心里升起一个猜测,“这是……” 薛光羽道:“纹身机。” 危野恍然大悟,“难怪酒吧叫刺青!” 薛光羽唇角忽然勾了一下,笑里有些自嘲的味道,声音低沉,“其实我大学是学艺术的,还做过一段时间纹身师兼职。” 薛老板果然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危野好奇地俯身去看那些工具,一只只针头擦得发亮,耳边薛光羽忽然说:“其实……你很适合纹身。” 腰上一热,被另一个男人的手触碰了一下。危野惊异地“啊”了一小声,薛光羽收回手,看着他道:“你的皮肤很薄,肤色均匀,适合做彩画设计。” 危野还真有点意动,他以前就想过纹点什么。不过他现在是个好孩子,怕怕地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怕疼。” “是吗。”薛光羽没说什么,目光仍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丝狎昵的意思,探讨学术般缓缓掠过,危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莫名有种他在看猪肉的感觉。 冷淡的目光落在危野下半身的某个位置,凝住不动。 “老板,你在看什么?”危野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紧张地缩到沙发里,那地方可不兴动针啊。 薛光羽眸光一沉,目光蓦地有些吓人,再次向他伸出手。危野茫然又不敢动,盯着伸来的手几乎不敢眨眼,眼睁睁看着他摸向自己屁股。 “喂!”危野惊得从沙发上蹿起,啪地打开薛光羽的手,憋红了脸,“你干嘛呀你……你……” 想骂什么,又骂不出口。少年单手一撑跳过沙发背,吓得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是吧,薛光羽怎么突然摸他屁股?跑出去的危野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薛光羽崩人设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屁股后面抽出一块塑胶板,唇角一抽,“靠,不是误会了这玩意吧?” —— 跑出来没多久手机响了,危野看了一眼短信,是汪姐让他放一周假,同时银行卡收到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在要不要回去解释这个问题上犹豫了一下,看到受伤的补偿,另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浮上脑海。 某个给他下绊子的人……应该正为他受伤而幸灾乐祸吧?半夜,呼噜震天的张坤突然被电话吵醒。 “谁啊!”他迷迷糊糊接起来,竟然听到了危野的声音,“是你向盛大全污蔑我的吧。” “那怎么能叫污蔑呢,你不是一直追在盛青青屁股后面。”张坤哈哈大笑,“手疼不疼啊!” 危野淡淡道:“行,我知道了。” “我承认了又怎么样。”危野看起来就循规蹈矩,张坤笃定他拿自己没办法,笑声很嚣张,“有本事你报警啊?” 换个人遇到这种无赖,大概会气得半死,危野的声音却堪称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他轻笑一声,“听说你被刺青开除了。” “□□妈,你他妈活该,盛大全怎么就没捅死你!”被戳中痛处,张坤破口大骂,直到对面挂电话,还在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您的外卖到了。” 张坤想说自己没点外卖,又觉饿了,眼珠一转喊道:“来了!” 这是一间租金低廉的出租屋,张坤费劲地拄上拐,一瘸一拐去开门,路过狭窗,窗外夜色沉沉。 门外的外卖员低着头,帽子遮住头脸,声音低沉陌生,“你腿怎么了?” 张坤语气恶劣道:“关你屁事!” 就在危野受伤的第二天,他被车撞了,那地方没监控,不仅肇事者没找着,他在刺青的工作也丢了。 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张坤一把夺过外卖,恶声恶气道:“等差评吧你。” 一拽之下,竟然没拽动。 外卖员向前跨了一步,房门被他顺势顶开,张坤一愣,“你干嘛——” “砰!”他被揍了一拳,外卖袋扣在脸上,眼前陷入黑暗。 张坤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恐惧道:“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怕什么?总不会是劫色。”那人竟然游刃有余地开着玩笑。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人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张坤咽了咽口水,求饶:“大哥,要是我得罪你了,我向你赔罪,你要钱……” “可惜呀,虽然我挺缺钱的。”对方叹气,“但你实在是太讨厌了。” “这条断腿还有痊愈的可能,这可不好。”伤腿被戳了几下,疼得张坤直冒汗。对方沉吟片刻,笑道:“你拍过蒜吗?其实人的脚趾骨很软,尤其是小脚趾,一碾就烂,手感和大蒜差不多。” 张坤快被吓尿了,“救——”张嘴欲喊,一块抹布堵进嘴里。 “嘘。”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这么晚了,咱们速战速决,别打扰到邻居。” 张坤惊恐颤栗瞪大眼,却只看到头上罩的一片黑暗。 …… “呼,神清气爽。”干净利落处理好衣服和变声器,危野扫了辆共享单车。 他一边慢悠悠骑,一边对系统笑眯眯道:“不小心发了下脾气,希望没影响我在你心里纯洁的形象。” 001:【……】 “你知道吧,我以前做过好多次炮灰。”没得到回应,危野自言自语,“有那么一次是酷吏,每天就研究怎么严刑拷打折磨人——后来得罪了主角,死在主角手里了,死得挺惨的。” “不行,我以后还是要少自己动手,差点儿忘了现在我是攻略者,有人会为我报仇的。”他忽然有些高兴,“你说张坤断腿是不是薛光羽做的?” 001道:【你伤口出血了。】 “你肯理我啦?”危野笑,又叹气,“你一提醒,我就感觉手好痛哦。” 手上的伤口已经长合几天,刚才一使劲,又被撕裂了,渗出斑斑血迹。 危野嘀咕道:“死过那么多次,怎么都没这么疼呢。有人陪着,人好像就容易变矫情。” 001忽然意识到他说的陪伴是自己。 沉默片刻,他开口:【碎片回归一部分,我就有能量给你屏蔽痛觉了。】 “真的吗,太好了!”危野眼睛一亮,比了个心,“谢谢系统哥哥,爱你呦。” 声音太甜了,001心想跟他嘴这么甜有什么用,系统又不需要攻略。 —— 回到家危野倒头就睡,因为心情好,一夜好梦。 第二天是在一片饭香里醒来的。 危野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兰庭修长的背影,他正往桌上摆热气腾腾的饭菜,旁边还有一大袋零食和水果。 睁眼就有好吃的,这是什么人间美事。危野懒懒蹭蹭枕头,“你做梁上君子做上瘾了?” 声音带着初醒后好听的沙,让兰庭耳朵一痒。他摸摸耳朵,一本正经的语气就像门锁安全检修员,“你家门锁太简单,不安全。等会我给你换一个。” “这家里穷得毛都没有,小偷进来都得哭。” “谁说的。”兰庭转身,笑吟吟注视着他,“这里明明有个大宝贝。” 危野噗嗤一笑。他问:“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兰庭担忧的视线扫过他的手。 “没什么大事。”危野充满朝气地从床上跳起来,表示自己又是一条好汉,“有好吃的我就满血复活了。” 洗漱完,危野坐在桌前吃东西,兰庭支着下颌默默看着他。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危野疑惑他今天话怎么那么少时,兰庭开了口,声音有些沉,“我查过,在盛大全面前陷害你的是张坤。” “不过你放心,伤害你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报应。”他说出盛大全入狱、张坤车祸的消息。 “腿断了?”危野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他露出吃惊的表情,有些不安地问:“难道……是你做的?”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出手了。”兰庭眯了眯眼,不太高兴的模样,“你猜是谁做的?” 危野茫然摇头。 “是薛光羽。”兰庭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这小子我最了解,从来都不管闲事,这次怎么那么殷勤,肯定对你不怀好意!” 危野:“啊?” 兰庭一脸严肃道:“你在酒吧工作应该听说过吧,有些男人变态的,专喜欢小男生。你这么好看,要是有人故意讨好你,你可千万要当心了。” 刚才叫他宝贝的是谁啊。 “不过!”兰庭想了想,又忙加了一句,“也不是所有喜欢男生的都是变态。” 危野:“……”行吧。 兰庭说自己这段时间有事要忙,离开前给他换好门锁,一再叮嘱他离薛光羽远点儿,等他办完事回来。 “对了,差点儿忘了。”他从摩托车踏板上捞起一个纸袋,“你的,收好。” 沉甸甸纸袋隔着门板扔进来。 危野打开纸袋,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钞票,大概六万。他一怔,抱着钱笑了。 兰庭帮他把钱从刀疤手里追回来了。 —— 想到薛光羽上次的流氓行径,危野决定先晾他一晾。假期还有两天,账户新进这么多钱,他要给自己好好放个假。 还没潇洒一天,手机铃急促响起,危野一接,对面传来盛青青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危野,救我!我被林天浩关起来了,他刚刚喝醉了,我好怕……” “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一栋别墅,有三层,好像在半山腰。” “你在给谁打电话?”林天浩愤怒的声音忽然闯入,盛青青尖叫一声,电话被他夺去。 “林天浩,你这是犯罪。”危野冷冷道:“你想对青青做什么?” “原来是你,上次放过你,你还没死心?”林天浩还是那么目中无人,“盛青青是我的女人,我想对她做什么,你没资格管!” 威胁一番,短暂的通话被掐断。 “我说盛青青怎么没来感谢我,连个关心的信息都没发过。”危野同情道:“真是个倒霉孩子。” 作为妇女之友的他,面对这种违背妇女意愿的事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可他只是个小小服务生,势单力薄是干不过林天浩的。 危野在桌子上翻来翻去,终于找到那张落了灰的名片。 —— 黑色豪车里,危野如坐针毡,不停向车窗外张望。 “别担心,你的朋友会没事的。”身边的邵祁言温声道。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危野压抑住心急,勉强向他抱歉地笑笑,“林天浩势力很大,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你已经几次道歉和道谢了。”邵祁言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如果事情像你说的那样,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手背传来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有种安抚的力量。安慰性质的短暂接触后,又极有分寸感地收了回去。 黑夜里寂静无人,车驶入半山别墅区。不等车停稳,危野就跑了下去,狠拍面前的别墅大门。 没人应,但分明有灯光。 危野求助地看了一眼邵祁言,邵祁言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邵先生,您好。”危野听到电话里传来林天浩恭敬的声音。 邵祁言仅仅说了几句话,门口便有人急促跑来。 咔嚓一声,别墅大门打开,林天浩看到眼前的危野面色一变,“怎么是你?!”话没说完,门就被危野用力推开,钻了进去。 “青青,你在吗?”听到他大步跑上楼,林天浩的脸色青了。 他想回身,被司机老李拦住,肌肉鼓起的手臂一伸,似铜墙铁壁。 “邵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天浩被迫站在门口,勉强笑道:“您看,这是我的房子,让陌生人随意闯入不太合适吧。” 邵祁言面色很淡,不似面对危野时的温和,他只说了四个字:“等他出来。” 站在林天浩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需要他忍气吞声的人了,偏偏邵祁言就是其中之一。 他引以为傲的事业在邵氏的对比下,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而已。 林天浩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几分钟后,终于等到危野扶盛青青走下来。盛青青双眼红肿,手腕上还有被绑过的淤痕。 “她没事吧?”邵祁言问。 危野摇摇头,又点点头,“幸好来得及时,这畜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危野,你敢骂我!”林天浩额头气出青筋,却被老李拦在原地,眼看着盛青青要被带走,他急了,“邵先生,上次您打电话给我,不让我找危野麻烦,我依言做了。可这个女人是我的人,您不能……” 危野脚步一顿,愣愣看向邵祁言,原来是邵祁言帮他阻止了林天浩的骚扰。 “你的人?”邵祁言微微挑眉,“盛小姐,你同意吗?” 盛青青厌恶地撇开头,“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青青!”林天浩不敢置信,冥冥之中,他一直相信盛青青就该属于他。 “现在我带走她,你没意见吧。”邵祁言微笑道。他的语气并不显强势,一贯的温文尔雅,林天浩能给出的答案却只有一个,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没意见。” 还要勉强挤出一个好脸色,“邵先生慢走。” 危野钻进车门前,回头向林天浩笑了一下,有点讽刺。 原来霸总男主不是不懂礼貌,只是欺软怕硬而已。盛青青只有二十出头,一个年轻女孩遭遇这样的事,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 假期过完,危野又请了两天假,陪伴惊魂未定的盛青青。 盛青青再次按掉林天浩的电话,用被子裹住惊惧的自己,“危野,我该怎么办?林天浩根本就不肯放过我!” 碍于邵祁言的警告,林天浩没有再抓她,却也不曾放弃过对她的骚扰。 电话挂掉,又是一条短信蹦出来,提起盛大全欠他的一大笔钱。 “我爸收过林天浩一大笔钱,还签了一个契约,把我卖给他了。”盛青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危野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你是上过大学的,该比我明白,这种契约是违法的。” “要卖,也该盛大全卖。” “现在你要做的……”危野注视着她无措的双眼,一字一字道:“是报警。” 盛青青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恳求危野陪她报了警。 但结果并不好,因为证据不足,林天浩做得很缜密,根本找不到他强行带走盛青青的监控。 林天浩请了一名金牌律师,对方颠倒黑白,将非法拘禁以及□□未遂说成蜻蜓点水一般,“只是追求的手段稍微激烈了些,没有恶意”,甚至没能刑事立案。 盛青青只获得一笔钱作为赔偿,林天浩一天监狱也不用蹲。 从警局出来,林天浩西装革履地走到盛青青面前,“青青,赔偿金你拿去,就当为你压惊。至于盛大全欠我的钱,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向你要。” “但我永远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好。”林天浩的目光、表情乃至声音,无一不在述说着深情,他对眼前的女人势在必得。 盛青青靠在危野旁边一言不发,林天浩面色森冷地瞪了一眼危野,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扬长而去。 “我们根本对付不了他。”盛青青看着林天浩潇洒离开的车影,绝望地问:“他说永远不会放弃,我这辈子摆脱不了他了,是不是?” 危野镇静道:“未必。” “你是说!”盛青青想到帮危野救她的那位邵总,顿时激动地抓住危野的袖子,“他那样的大人物,我跟他非亲非故,他会帮我这么大的忙吗?” “我跟他也非亲非故,他却帮过我不止一次。”有一次还是暗地里做的。危野笑了笑,他一脸认真地说:“我相信邵总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 “会议很快就要开完了,你先喝杯水吧。”邵祁言的秘书将一杯温水放在桌前,退后两步,悄悄打量这个来访的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干净帅气,但可以看出衣服已经洗过很多次。捧着杯子小口抿水,与这栋摩天大厦格格不入。 每天会有许多人来邵氏求见邵祁言,看危野的穿着绝不像能成功的一个。 可偏偏就是他,在被前台拒绝后打了一个电话,让前台的眼珠差点脱出眼眶。 ——电话是邵祁言接的。亲自开口让前台放行。 过了十几分钟,陆续有人走出会议室。秘书抱着文件小跑向那个高大的身影,“邵总,请您签字,还有,危先生一直在等您。” 签好后,邵祁言将文件递回去,目光对上危野微显焦虑的视线。“等很久了吗?抱歉。”他微笑颔首,“跟我来。” …… “说实话,这件事我并非帮不了你。但这与救盛青青不同,影响很大。” 总裁私人休息室里,回荡着邵祁言和缓的声音。“邵氏和林氏有正在进行的合作,如果将林天浩送进监狱,我会很为难。” “邵先生,我知道你已经帮过我很多次。包括之前帮我解决林天浩的骚扰……要不是那天林天浩提起,我还不知道是你做的。”危野垂着头,声音沉闷,听到邵祁言不以为意地说“举手之劳”,他更加羞愧了。 他讷讷道:“我知道,这几乎算是道德绑架了,我以前也很讨厌这种不要脸的行为……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尝试一次。” 少年人正是自尊心旺盛的年纪,他却要做这种违背本愿的事,难堪得头几乎垂进胸腔里。 落地窗明亮的光线下,邵祁言可以清楚看到,他后颈白嫩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 室内陷入寂静,邵祁言的目光自始至终温和,但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含笑看着危野。 这种目光似乎不会给人带来丝毫心理压力,在此时令人心焦的寂静里,却让危野格外难熬。 危野忍不住捏紧拳头,忽然抬起头,直视邵祁言道:“既然没有直接拒绝,您是不是……要提出什么条件?就是……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他咬了咬唇,用力到漂亮的红色唇肉泛起苍白,尽量将难堪的话语说得委婉。 “我可以提出条件?”邵祁言轻轻笑了一下,“比如什么呢?” “比如……”危野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到对面的邵祁言腿边,蹲了下来。 “您不是想让我为您工作吗?我现在准备好了。”他修长脖颈扬起,犹如等待献祭的天鹅。 阳光直射,几乎能看到他白皙颈项上淡青色的血管,锁骨在领口清晰可见,年轻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生疏,青涩,却不可谓之不诱惑。 邵祁言平静的外表下,眸底泛起意味不明的波动。他似乎在奇怪危野突兀的行为,又似乎在等待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危野睫毛紧张地不停颤抖,见他没有反应,迟疑着伸出手,轻轻落在面前的大腿上。 倏然间,手下肌肉绷紧,让他被烫到一般收回手。 差点儿把自己摔个可爱的屁股墩儿。 “原来你说的是这样为我工作。”邵祁言蓦地低声笑起来。“可是你吓成这样,又能做成什么呢?” “我可以的。”危野急道:“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会达到你的要求的。” “但我并不需要。”邵祁言笑着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早早入社会,危野很懂人情世故,没有人会免费帮你,要得到什么,你必要先有所付出。 “你什么都不缺,我知道自己没有其他能打动你的地方,所以……”他目光流露出茫然,“你、你真的不需要?” 邵祁言叹息一声,“你把我的人品想得也太低劣了。” 肩侧一热,一双大手将他扶了起来。对方道:“你很珍贵,不要随意出卖自己。” 危野感动地眼圈一红。 系统地图上,攻略目标的圆点发红代表敌意,绿色代表喜欢。三个圆点现在都是浅绿色的,一直让危野疑惑的是,他还没怎么攻略邵祁言,邵祁言圆点的绿色却是最深的。 他哽咽着对系统说:“这么好看的心上人投怀送抱,邵祁言都要拒绝,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系统:【……】 危野猜测:“你说他该不会性冷淡吧?” 【怎么可能!】001感觉自己受到了污蔑。 【就不能是单纯的人品好吗!】 危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可能是放长线钓大鱼。 邵祁言垂眸看着沮丧的危野,语气微沉道:“为了帮盛青青,你甘愿付出这么多,难道你喜欢她?” “没有。”危野摇摇头,“我们都是孤儿,同病相怜,我把她当作亲人看待。”他的语气很真挚,“我还有爷爷疼爱过,青青却遇到那样一个人渣养父,她是大学生,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不该遭受这样的厄运。” 邵祁言知道,危野跟收养他的爷爷感情很深,当年爷爷得了癌症,他借钱为他治病,才背上一笔高利贷。 爷爷去世后危野孤身一人,将同为孤儿的盛青青看做亲人也不足为奇。 邵祁言眼角的笑意舒展开来。他道:“你别难受,我答应帮你了。” “真的?可是我……” 邵祁言注视着他,温柔地道:“如果你想感谢我,就真的来为我工作吧。” —— 当危野提出辞职时,汪姐无比惊讶,在她看来,危野在刺青做得正好,正是上升期的时候。但数次挽留无果,她只好同意,让他明天去办离职手续。 签完最后一个字,危野放下笔,听到汪姐叹气,“青青辞职了,你现在也要辞职了……叫我一时间去哪儿找合心的人来啊。” 危野不好意思地道:“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汪姐摆摆手,心里不舍,为他送上祝福。 告别后,危野慢慢走出刺青大门。转弯没几步,浑身僵住了。 视线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傍晚霞光艳丽,勾勒出他比例优越的身材,下颌线紧绷,指尖一点火星跳跃。 危野张张嘴,“老板……” “还叫老板。”薛光羽侧目看向他,“不是辞职了?” 危野迟疑点下头,“是,我找到了新工作。” “新工作?”薛光羽嗤笑一声。他熄灭烟走近,目光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你跟了邵祁言?”薛光羽的目光里有种莫名压迫感,危野忍不住后缩,反驳:“邵总是我的新老板。但是什么叫跟?” 薛光羽笑了一下,危野从他语气里听出一丝嘲讽的味道,“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要走了。”危野皱眉,生气转身。 但他没走成——薛光羽拦住了他。 “上次看到你从邵祁言车上下来,你很坦然,我也想过是误会。”薛光羽又冷又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我不止一次发现你屁股里有东西。” “玩得这么开,还装什么都不懂。”臀肉忽然被一只手掌捏上,“嗯?” 危野脸轰的一下烧起来。 薛老板冷是真冷,流氓起来,也真不是一般的流氓。 他立时抬手挥拳,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按在墙上。 薛光羽矜贵衣衫下是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要治住他轻而易举。 “薛光羽,你放开我!”危野怒道:“就算你还是我老板,也不能对我性骚扰!”黑亮的眼底冒出火焰,如一只愤怒的小狮子要张口咬人。 在薛光羽这里,却是只兔子,被拎住耳朵的一只。 高大身影笼罩着危野,背光的眉眼阴影深深,“恼羞成怒了?” “你他妈放屁!”危野气得骂出来,狠狠踢上他的小腿,对方却纹丝不动,甚至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危野奋力挣扎,气恼得肌肤遍及红晕,他唇也红,色泽比此时天边的霞光还要艳丽。 “怕什么。”薛光羽垂眸看着他,眸光渐深,身体渐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找有钱人,有没有考虑过我?” 危险气息扑面而来,危野眼中抑制不住的惊慌,一个吻落下来,他极力偏头,灼热的温度触及脸侧。手背碰到薛光羽垂落的外套,灰蓝色调的大衣似雾色冒出冷气。 这大概就是冰火两重天,危野心里冒出带感两个字。 身前人似巍峨冰冷的雪山,危野几乎把自己缩到身后的墙里,试图推拒的力道毫无作用,他急道:“是,我是懂,我懂你说的意思。” “难怪你上次想摸我,你以为我裤子里是□□,是不是?” “你有时间瞎想,怎么没想过问我一声!” 游移的气息停顿在唇边。危野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声道:“老有客人想摸我屁股,所以我在裤子里塞了个硅胶垫,有时候变形,就会看起来形状不对。东西被我送同事了,要是不信你可以跟我上楼去看,骗你我是小狗!” 薛光羽僵住了。 危野趁机推开他。 砰!这次拳头顺利落在他脸上。 力道很大,打得薛光羽偏过头,碎发洒落额前遮住眼。 “我以为你是正经人,没想到你这么……这么过分!” 扔下一句话,危野打完人赶紧跑远。 脸上火辣辣得疼,薛光羽摸过破损的唇角,神情怔忪地看着指尖的血。 —— 拍拍屁股告别薛老板,辞职后没休息两天,危野无缝衔接去了新工作。 邵氏总部的大楼位于市中心,是这座城市里最高的地标建筑之一,工作环境明亮有序,与酒吧截然不同。 浏览完合同,危野满意地签下名字,正式入职。 跟着邵祁言的秘书去办公室,他问:“做邵总的助理,平时都要做什么呀?” 秘书想起他仅有高中文凭的简历,总感觉说什么工作都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便高度归纳道:“邵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危野若有所思点点头。 “让我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他在心里对系统感叹:“面对一个对我心思不单纯的老板,这句话听起来委实有些不妙啊。” 001道:【你的心思难道很单纯吗。】 “你竟然说我不单纯,我伤心了。”危野控诉三连:“我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吗?你是不是嫌弃你的宿主了?要不然你换人啊?” 危野捂着胸口,眉眼充满难过,001感觉自己多说一个字,他就敢撂挑子。001忙说:【没有没有,我只绑定你一个。】 “真哒?” 【真的。】001笃定道。 危野瞬间眉开眼笑,跟着秘书走进办公室。 【……】论绑定一个戏精宿主是什么体验。 危野现在算是秘书团的一员,却是直属邵祁言,他的办公桌就在总裁办公室外,与邵祁言隔一道玻璃。 他是新人,就能直接安排到邵祁言面前,做五休二,工资近万,待遇好到惹人嫉妒。 不少人猜测这张年轻的新面孔是总裁家亲戚。秘书也在猜测,又觉得他不像有钱人家小孩。 不管他和邵总什么关系,是走后门是肯定的。 秘书笑意盈盈地交给他一份简单的文件,又耐心教给他怎么做才离开。 两个小时后危野做好交给她,秘书惊讶发现他竟然做得不错,赞赏地看了一眼危野,“你很聪明,学得好快。” 危野高兴点点头,问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秘书想了想,从桌上找出两个文件夹,“这两份文件需要邵总签字,你去拿给他。对了,顺便泡一杯咖啡,要热美式,不加糖。” 她欣慰看到危野手脚麻利,脚步轻快地端着咖啡进了总裁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危野出来将两份文件还给她,道:“要到中午了,邵总让你帮他定午饭。他说要两份海鲜粥,还有……”他挠挠头,“叫川香居,对,川香居,点两道他们家的招牌菜。” 这么多?秘书疑惑地按吩咐定好,把东西拿进去时,发现东西还真不算多——邵祁言叫危野留下一起吃。 没听说带员工一起吃饭的,难道真是亲戚家小孩? …… 美味且免费的一餐。 收拾完打包盒,危野满足地打了个哈欠。他看到邵祁言刚吃完就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不由出声道:“刚吃完饭就做事对消化不好,你不休息一下吗?” 邵祁言笑了。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轻轻靠在椅背上,“你坐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吧。” 于是危野愉快地盘踞着总裁办公室的大沙发。 经过他屁股的亲自测量,舒适度不亚于薛光羽那一张。 邵祁言不仅是个成功的商人,兴趣也广泛。危野跟他聊到网络上正流行的奇闻八卦,他竟然也都说得上来,谈论风趣有物,危野几次被他逗笑,不由为他渊博的阅历而心折。 刚吃完饭容易犯困,说着说着,他慢慢闭上眼,陷进身下舒服的软沙发里。 邵祁言眼中噙笑注视他片刻,再次低下头,看起文件。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沙沙声。 中午休息时间不短,下午一点半才开始上班。到了一点四十的时候,秘书敲门,带设计方案来给邵祁言过目。 看到危野竟然在沙发上睡得香甜,她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推,听到邵祁言低声道:“让他睡。” 这么宠?亲戚家小孩无误了!秘书赶紧收回手,把方案递给他压小声音讲解。 邵祁言耳中听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沙发上。 危野长手长脚,身体比例很好,陷在身下的黑色面料里,真皮沙发价格高昂,此时犹如承载衬托珍稀展品的展台。 似乎是哪里痒,他蹭了蹭腿,裤脚掀到小腿上,露出纤秾合度的脚踝。 邵祁言忽然站起来。秘书疑惑道:“邵总,怎么了?” “这份方案没问题,你和项目经理沟通后就可以实行。” 邵祁言示意她可以离开了,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薄毯,走向危野。 秘书抱着文件夹离开,回身关门前,瞥见邵祁言将薄毯盖在危野身上,轻轻俯身。 这位从来不沾美色,几乎被员工猜测是性冷淡的钻石单身汉,竟然伸出手,抚上危野的脚踝。 睡梦中的危野毫无察觉,白皙的肌肤悄然被蹭红,邵祁言轻笑了一下,帮他将裤脚拉下来,重新覆盖住那段肌肤。 关门的动作愣住,邵祁言抬起眼,秘书吓得倏然低头关门,心脏砰砰直跳。 她好像窥探到总裁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 危野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两点多了,噌一下坐起来,心虚抬头,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 老板眼皮底下摸鱼,也是没谁了。 电话是汪姐打的,危野按下接听键,汪姐来电是为向他求助:“最近客流量大,盛青青辞职,你也辞,实在是人手不够啊。危野,你要不要回来兼职?” 危野犹豫道:“不能招新人吗?” “新人还要培训,新招了几个都呆头呆脑的,不顶用啊。”汪姐叹气道。 汪姐是提拔他的人,一直对他很好,危野不忍心拒绝她,便答应在周六周日去兼职。 汪姐松了口气,“你放心,肯定给你待遇从优,你来帮着调调酒,有时间带几个新人,工资给你……” 汪姐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的人,薛光羽伸出两根手指,她继续道:“给你以前的两倍。” 危野敏锐道:“你旁边有人?” “啊?”汪姐打哈哈,“没有啊,哪有……” “是薛光羽吗?让他接电话。” 片刻沙沙声后,电话对面换成男人低沉的嗓音,“是我。你同意回来了?” 危野冷冷道:“我是为了帮汪姐,同意回去兼职,不是回去,也不想再看到……”你字还没出口,他听到对面传来三个字:“对不起。” 薛光羽在汪姐隐藏好奇的目光里走远,他道歉的声音半点儿不犹疑:“是我思想太脏,不该那样说你,也不该那样对你。你能原谅我吗?” 他静静地听着危野清浅的呼吸声,像罪人在等待宣判。 半晌,危野低低道:“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 薛光羽露出一丝笑意,他继续道:“或许我说了你又要生气,但我希望你知道,邵祁言从来不是慈善家,你在他手下工作并不安全。” “你说什么呢?”危野果然有点儿生气,他不解道:“邵总人很好,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在商界玩弄手段的人,你以为会干净到哪去?”薛光羽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是正经人,怎么会知道这种老男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反正不会像你做那么过分的事!”危野被他说急了。 “我做得过分?”薛光羽直白道:“恐怕你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过分。” 就在这时,邵祁言推门走进来。 危野和薛光羽吵得脸红扑扑的,有点僵硬地看向他。 “我好像听到你在说,谁对你做了过分的事?”邵祁言眸光微眯,“是谁的电话?” 危野下意识把手机往后藏了藏,“是、是我以前的老板。” 邵祁言从容地笑了笑,然后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走手机。 “薛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现在小野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清醇的声音传入薛光羽耳中,犹如毒蛇发出炫耀的嘶嘶声,“请你不要再骚扰我的人。”过了两天就是周六,危野去刺青之前还在想薛光羽大概会很生气,到班后却没见他人影。 汪姐领了两个新人到他面前,道:“你先给他们讲讲工作事项,七点开场,你不用送酒,在吧台里调酒就行。” 危野点点头,给新人讲了一些经验和技巧,然后让他们自己去练习。 大堂里员工正在做营业准备工作,门口忽然传来汪姐稍急的声音,“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来人派头很大,身边带着两个保镖,直接推开汪姐闯了进来。 “哎,你们怎么擅闯……”汪姐扬起声,却听那人的保镖说:“这位是薛大少,你们老板的哥哥,薛光羽亲自在都不敢拦,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语粗鲁,一个保镖竟然敢这样直呼薛光羽的名字,大堂里的员工纷纷侧目。 薛英华一眼便看到吧台里的危野,走过去坐上吧台边的椅子。 危野抬眼,这人脸挺帅的,依稀能看出和薛光羽有点像。 不过没薛光羽好看。 危野将手里的杯子擦干净,问他:“先生想喝点什么?” 薛英华没答,手指在吧台上点了点,饶有兴致道:“你是你们店里的头牌?” 素质低下。危野心里骂了一句,露出礼貌的笑容,“先生,这里是酒吧,卖酒不卖人。” 薛英华哈哈大笑,“那就给我来杯头牌酒吧。” 危野熟练地给他调了杯彩虹魔药——自从兰庭魔术秀之后,这款鸡尾酒成了刺青的招牌。 薛英华看着杯中斑斓的色彩,视线好像透过酒杯缠绕在危野身上,“我从来不吃色素太多的东西。有没有健康一点的饮品?” 来酒吧找健康,你咋不说要五彩斑斓的黑呢。 于是危野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站在一旁的保镖怒道:“你敢耍人?”攥拳发出骨头的咯吱声。 “没有啊。”危野软软地道:“白开水多健康啊。” “没事。”薛英华笑着摆手,“这小调酒师挺有意思的。” “你叫什么名字?” 汪姐走过来陪笑,“薛先生,他不是我们这里的员工,只是友情兼职。” 薛英华就像没看见有人过来一样,他目光仍落在危野的脸上,笑容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味道,“问你呢,你叫什么?” 危野眨眨眼,说了。 薛英华道:“你看起来这么乖,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他一口饮尽杯里的彩虹鸡尾酒,起身,对汪姐冷冷道:“薛光羽不在?你带我去他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薛光羽回来,看到危野,径直走向他。汪姐忙把薛英华找他的事说了,薛光羽面色微沉,看了危野一眼,转身上楼。 汪姐见危野神情跟以前一样轻松干活,担忧对他说:“你要当心一点。” 危野眨眨眼,“怎么了?” “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干净。”汪姐犹豫着,隐晦地提醒他,“有些男人对男人也有兴趣的,尤其喜欢你这样年纪的小孩,你应该知道的吧?” 危野:“……”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他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单纯吗? 汪姐想想,又说:“不过你应该没事。” 她想到薛光羽对危野过度的关注,目光复杂地看着危野。这孩子气质特别容易吸引人,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危野现在不想熬夜,和汪姐说好兼职只做半天工时,到十一点准时下班。 第二天再来时,就听同事说昨晚薛光羽跟薛英华离开了。 周日这一天他果然没再看到薛光羽,倒是下班时,在刺青门口遇见了兰庭。 兰庭看到他这个点出来一愣,“你现在下班,是有什么事么?” “我现在换工作了,只有周六周日在刺青兼职半天。”危野解释道。 今天兰庭换了辆跑车开,危野走到车旁,发现几天不见兰庭的发色又变了,之前是银发带蓝色挑染,现在染回了黑色。 危野担忧地看看他头顶——染发太频容易脱发吧。 还好,兰庭头发还是那么浓密那么帅。因为发色变深,气质更显成熟稳重。 “走,送你回去。”兰庭打开副驾车门。 危野坐上新跑车,在心里叹气,“系统,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001:【什么样的?】 “想换什么车就换什么车。”危野很难过,“这个世界的我实在是太穷了。下次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好身份。” 001的回答不近人情,【我们专心攻略就好,不应该太在意身外之物。】 危野:“你当然不在乎了,你都没有身体,受罪的是我啊!” 001机械音一滞——他被刺中事实。 现在的他只是一段核心数据,在寻回碎片之前,功能还不如未进化的普通系统,只能依托在宿主身上生存。 兰庭透过后视镜观察危野,见他面色健康,受伤的手也恢复得很好,心下安定。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几天,危野的生活竟然就变化这么大。 兰庭开口询问:“你现在在哪工作?” 危野说是邵氏。 “我就知道你很优秀。”兰庭笑了,他真心为危野高兴,“邵氏是大公司,比在酒吧有前途。”还能远离薛光羽,最好不过。 现在的兰庭还不知道,危野一跃成了邵祁言的助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危野犹豫地看他两眼,“你是不是在帮薛光羽做事?” 兰庭惊讶于他的敏锐,危野低声道:“我经常看到你们在办公室讨论事情。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他爹要不行了。”他问,兰庭就干脆地告诉他。危野闻言目光黯淡,兰庭单手操纵方向盘,伸出右手摸了摸他头顶柔软的发丝。 “你不用多想,薛家情况有点儿复杂。”兰庭啧了一声,“总而言之,他爹要是死了,薛光羽是第一个高兴的。” 危野惊愕不已。 兰庭不想让他知道太多脏事,他露出吃醋的模样,“你跟我在一起,总提别人干什么?明天我又要出门办事了,你不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多关心一下我嘛。” 危野被他逗笑,睨他一眼,“我就是担心你好不好,你在做的事没有危险吧?” 危野的眼角并不上扬,鸦羽般的长睫包裹着乌黑的瞳仁,这一眼扫过来却像是带着钩子。 兰庭的心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他舔了舔唇,弯起眉眼道:“你放心,盯着薛光羽的眼线太多,他不能随便离开,所以我在暗地里帮他做点他做不了的事,没人注意我。” 危野懵懂点头。 车在危野家门前停下。 危野下车,转身跟兰庭道别,忽然被他叫住。车窗降下来,兰庭笑眯眯道:“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危野疑惑地低下头,颊边忽然一热,兰庭伸颈亲了上来。 危野惊得后退两步,跑车启动,“小朋友,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不要被别人骗走啊!”清朗带笑的声音飘扬在风里。 车窗大敞着,凉风却吹不散唇上残留的触感。兰庭舔舔唇瓣,眼中全是飞扬的笑意,“早就想这么做了。酒窝果然是甜的。” —— 入夏雨水渐多,周一上班,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危野看着大雨一脸发愁。 秘书见状问:“危野,你没带伞吗?” “带了。我只是不想回家。”危野叹气道:“我家里屋顶漏了,外边下大雨,家里就下小雨,今天好想住公司哦。” 这么艰苦的吗!秘书惊了,她想过危野家里条件可能不好,但没想到差成这样。 到了下班时间,危野趴在桌上不想动,沉稳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下。 他听到头顶传来宛如天籁的声音,邵祁言道:“危野,今天你跟我回家一趟。” “去你家?”危野从桌上抬起头,仰视邵祁言的眼里盛满疑问。 秘书干咳一声,“总裁助理本来就应该随叫随到,多出的时间算加班时间,公司给加班费的。” 她偷偷瞧了一眼总裁的脸色,发现他赞同地颔首,心里为自己的机智喝彩。 …… 危野钻出车门时,头上多了一把伞。风很大,黑色双人伞被邵祁言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大半偏向危野。 危野忙摆手让他顾着自己,邵祁言笑着向他靠近一步,肩上一热,对方的手搭了上来。共撑一把伞的姿势很近,成年男人炙热的体温仿佛能透过衣服传过来。 斜风密雨,打伞作用不大,走进别墅里时两人身上都湿了。 “邵总,你叫我来什么事?”危野开口,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喷嚏。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不过不急。”邵祁言温声道:“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小心感冒。” 热水淋下来,驱散身体里的寒意。危野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心里想着邵祁言要给他看啥宝贝。 床上有一套干净的衣服,衬衫西裤,是邵祁言的。危野套上上衣,转身,客房里有一面穿衣镜。 邵祁言比他高出不少,镜子里的影像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白衬衣的下摆一直罩过腿根。 他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润剔透,皮肤滑嫩,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青春啊。”危野瞧了自己一会儿,忍不住在镜子上亲了一下。 危野喜滋滋道:“我真好看。” 001:【……】 危野看着镜子上哈出的白气,突发奇想,“系统,你现在住在我身体里,那我亲镜子的时候,你会不会感觉自己被亲了一下呀?” 本来没有的,危野一说,001竟然多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你怎么不说话。”危野凑近镜子,笑盈盈露出一个酒窝,他笑得好甜,“是不是这样?” 他又亲了一下。 红润唇瓣在冰冷镜面上轻轻挤压,柔软得惊人。 001从未如此深刻地发觉,作为系统的自己拥有超人的洞察力,他能体察到每丝每毫人类难以察觉的细节。 【你的任务目标是门外那个人,而不是撩我。”】001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似乎多了一丝晦涩。 “我没撩你啊。”危野吃惊道:“我以为你知道我在开玩笑……” 【我知道。】 001当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说是最了解危野的人。 但被提醒没有身体之后,此刻的他莫名烦躁。 敲门声响起,和系统对话的危野没注意到,几秒后,邵祁言推门走进来。 此时的危野没穿裤子贴在镜子上。 邵祁言脚步一顿,“你在做什么?” “我……”危野声音飘了一下,他能说他在对着镜子自恋吗,“我挤痘痘。”名贵的吊灯洒下光辉,屋内亮如白日,纤毫毕现。 “你怎么来了?”危野疑惑问,从镜子边走过来。衣摆下伸出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体毛很少,皮肤白得发光。 男孩子大大咧咧,迈开步子时,白衬衣在他身上晃,让人臆想房间里刮起一阵风。 邵祁言居高临下看到一切,他不忍收回眼,声音很缓慢地说:“我给你拿衣服。” “不是已经拿了?”危野定睛一看,他手里的是一条新内裤。 还没开封,看起来……尺寸有点大。 危野脸一下热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下边还挂着空挡。 他光着脚踩在乌木地板上,雪白脚趾尴尬地蜷起。 邵祁言将东西用手递过来,“穿上吧,小心感冒。” “你……你先放床上吧。”危野忍不住向下拉扯衬衫下摆。 邵祁言这才将内裤放到床上,礼貌地离开客房。 过了一会儿,危野穿好衣服出来,过长的袖子被他撸到手肘之上,纤长的小臂露在外面。 裤子也长,裤腿堆起在脚踝,他苦恼地踢踢腿,“邵先生,你有没有其他多余的衣服?” 邵祁言微微笑了,他眼眸深邃看着危野,“有,是我年轻时的睡衣,你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可以吗?”危野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道:“我家屋顶漏了,我能在这里借住一晚吗?” 邵祁言当然乐意。 换完睡衣,危野跑去找邵祁言。 邵祁言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是交叠在一起的姿势,他举手投足向来优雅,这还是危野第一次见他这样坐。 见危野过来,邵祁言将手中的书盖在腿上,微笑看向他,“还合身吗?” 危野点点头,“很舒服,谢谢你邵先生。”尺寸仍大,但睡衣本来就宽松。 他在邵祁言身侧的沙发坐下,好奇地看他腿上的书,“这是什么书啊?” 书是倒着的,危野头微探过来,平行低向书皮,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邵祁言视线下方,宽大领口在胸口坠落。 邵祁言姿势不动声色动了一下,伸手将书皮在腿上换了个方向。 “哇,看起来就好深奥。”危野看清金融数学四个字,小小地惊叹了一声:“邵先生你好厉害。” 沐浴露清新的香气像是有生命一样,主动往邵祁言鼻腔里钻。 邵祁言没有说话,待危野要抬起头时,忽然抬手抚上他的后颈。 危野被异于自己的高温烫了一下,惊愕抬起眼,对上他暗藏潮涌的视线。 “怎么了?”少年红唇张合,目光懵懂信任。 邵祁言指腹摩挲了一下掌下的肌肤,喉结滚动,“青春痘不能随便挤,我帮你看看。” 危野青春靓丽,当然没长痘痘。 但邵祁言还是看了好几分钟。 危野不好意思拒绝来自老板的好意,姿势别扭得让他看,没过一会儿腿就麻了。 终于被放开时,他已经忘记问邵祁言今天叫他来的目的,趿着拖鞋跑回客房。 沙发上,邵祁言扶额轻笑,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释放出方才极力忍耐的压抑。 —— “靠靠靠麻死我了。”危野跑回客房就倒在床上,揉着自己的脚表情难受。 腿蹲麻的感觉,真是谁麻谁知道。 躺在床上缓了半天,他不知不觉睡着,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就叹气,“说实话,我还以为昨晚能结束处男身呢。” 001:【……】 危野琢磨道:“你说邵总怎么这么能忍呢。” 他第二次问001:“邵祁言该不是身体有啥问题吧?” 【我很确定,没有。】危野愣是从001平板的机械音里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吧好吧。”危野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漱,刷牙时忽然听001开口:【建议宿主非必要时不要纵欲。】 危野对着眼前的镜子露出一个疑惑眼神,001接着道:【系统能量不足,**屏蔽功能受损。】 “噗——”一口牙膏沫喷在镜子上。 危野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我要是跟人上床,你全能看见?” 最低级的系统也有马赛克功能好吧! “那我平时洗澡上厕所……”危野顿时感觉浑身不对劲。 001冷冷道:【我没有窥探宿主**的爱好,对人类的身体也不感兴趣,你大可放心。】 危野挑眉道:“既然你不感兴趣,还管我纵不纵欲干嘛?” 001:【……我只是提醒你一声,要做什么随你。】 危野浑身不得劲地走出房门,客厅的餐桌上传来牛奶的香气。他肚子咕噜一声,立刻心大地把001抛到脑后了。 邵祁言坐在餐桌边看手机,见他来了笑道:“坐。” 精致的烧麦、小笼包,桌上是热气腾腾的中式早餐。危野没在别墅里看见佣人,这些应该是他一早叫的外卖。 吃完免费早餐,危野开口问:“对了,邵先生,我记得你叫我来,是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他刚放下牛奶杯,唇上有一圈奶胡子。在餐桌上看了几圈没找到纸巾,就不在意地舔了舔,不拘小节得有些可爱。 邵祁言声音微顿,眸中笑意和缓,“我想你看了一定会高兴的。” 他打开电视,调到当地的新闻频道。 危野在屏幕上瞧见一个发丝狼狈的男人,手上带着手铐被押上警车,虽然脸上打着马赛克,还是一眼能看出来是林天浩。 “我市上市公司林氏集团的总裁林某,因涉嫌买凶伤人、□□妇女,以及偷税漏税、挪用公款等多种金融犯罪,现已被警方羁押……” 危野吃惊道:“他犯了这么多罪呢!” 邵祁言微笑道:“既然要揭发他的罪行,自然要揭发得彻底。” 买凶伤人这一条罪里面还有危野的功劳,上次他逼林天浩派来的打手留下犯罪录音,在求邵祁言出手时一并交给了他,正派上用场。 没想到邵祁言出手这么狠,林天浩就算有男主光环也翻不了身了。 做炮灰这么多年,危野曾遇见过很多次恶心人的剧情,被系统束缚的他却不得不按照自己的剧本行事,最终为了成全某个人的事业或感情,成为一块踏脚石。 这是他第一次成功破坏剧情,反杀男主,其中爽感难以言喻。 “邵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危野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喜悦与感激,他看着邵祁言,就像在看拯救他的英雄。 同时他在心里轻轻道:“谢谢你,001。” —— 邵祁言今天在家办公,危野也沾了总裁的光,不用去公司打卡。 工作日闲着让他不好意思,又因为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他主动帮邵祁言打扫房子。 每次邵祁言从笔记本前抬起头,都能看到他趿着拖鞋,拿着抹布跑来跑去的身影,像只勤快的小蜜蜂。 视频会议对面的员工惊讶发现,邵总今天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 秘书心里忍不住多了一个猜测,危野不会还在邵总家吧? 开完会,邵祁言关上笔记本,听到危野脚步声略沉地走过来。 “邵先生。”他手上拿着一个药瓶,神情有些严肃,“这是什么?” 邵祁言微微一怔,无奈道:“被你看见了啊。” “你在吃胃药,原来你的胃不好!”危野眸中亮起怒火,他气鼓鼓道:“那你怎么能吃川菜呢?还点了好几次重辣口味的东西!” 十个总裁九个胃病,传闻果然是真的。“看你那么喜欢吃,我也尝试一下。”邵祁言第一次被人质问心情还变好了。 危野很珍惜食物,吃到好吃的时脸颊鼓起,眸光闪闪,很有感染力,如果他去做吃播一定会赚钱。 邵祁言看着他道:“吃辣好像会上瘾。” “好吃也不能多吃,还是身体更重要。”危野板起巴掌大的白皙脸孔,他严肃道:“我去买菜,中午做点清淡的东西。” 危野将手上的抹布洗干净晾好,从烘干机里拿出自己昨晚洗好的衣服,干净利索出了门。 回来时双手提满东西,白玉般的手指勒出红痕。 他洗完手,忍不住把被勒出印的手指放进嘴里咬了两下。 有道柔和却携带热意的视线落在身上。 察觉到邵祁言在看他,危野忙把沾上口水的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洗,以表示自己是个干净又卫生的厨师。 转头向邵祁言笑笑,“邵先生你先去忙吧,做好了我叫你。” “辛苦你了。”邵祁言移开视线,却没回书房,而是在不远处的餐桌边坐了下来。 危野穿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穷人家孩子早当家,他年纪不大,炒菜手艺却很娴熟,很快有扑鼻的香气从厨房弥漫出来。 邵祁言家厨房各种厨具和调料一应俱全,但很少开火,这种烟火气陌生却怡人。 天气渐暖,厨房温度上升,蒸得危野很快冒了汗。他洗了两次手,炒菜时听到自己手机响了。 手里拿着锅铲,还是湿的,危野为难地望了一眼餐桌上的手机,刚想让邵祁言先帮他挂掉,邵祁言已经拿起手机走了过来。 手机被新老板亲自举到耳畔。 危野侧头贴近他的手,听到盛青青激动无比的声音:“危野,我看到新闻了,林天浩被送进监狱了!” “是,以后你不用再担心被骚扰了。”危野声音柔和道。 盛青青说想亲自感谢邵祁言。危野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恩人,邵祁言向他轻轻摇头。他便道:“你放心吧,我会替你感谢邵总的。” 听着他熟悉悦耳的嗓音,盛青青只觉自己眼前云开月明,忍不住喜极而泣。“危野,谢谢你一直以来陪在我身边……”她有点紧张地问:“我准备考研离开这里,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城市发展?” 盛青青是在邀请危野同她一起离开。 耳边手机动了一下,邵祁言指节微微攥紧,触碰到危野鬓边的发丝。 手臂举久会累。危野看了一眼身边的总裁牌手机架,语速不由加快几分,“换个地方对你有好处,你最好把联系方式都换了,免得盛大全出狱以后找到你。至于我……我现在在邵氏做得挺好,就不走了。” “这、这样啊。”盛青青努力克制声音里的失望,她捏紧手机,鼓足勇气问出心里的话:“危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她的心砰砰直跳,一直以来刺青的同事都认为危野喜欢她。 “青青,不管你在哪,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危野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如果你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联系我。” 巨大的失望笼罩盛青青,她跟危野道别,望着手机,轻松之余怅然若失。 手机挂断,锅里的青菜也炒好了,盛菜出时邵祁言仍站在他身旁,忽然道:“刚才我很担心你答应她。” “怎么会,我已经答应过你给你做助理啦。”危野笑盈盈回答,脸颊酒窝一闪,又隐去,“不过……你真的很担心吗?”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盘桓很久,危野借着去开冰箱的动作悄悄瞟邵祁言一眼,“邵氏不缺高端人才,为什么选择我呢?” 那个喜欢看他赚钱的说法,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被细绳束缚的腰在眼前晃着,伸手就能单臂圈住。 围裙在后腰系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像诱惑人拆封的礼品带,邵祁言很想捏住一根绳抽开,但年龄带来的沉稳让他只是上前一步。 刚打开缝隙的冰箱门被一只手臂轻轻压了回去,危野被夹在冰箱和男人之间。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刺青。”淡淡叙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个下雨天,我看到你在公交车站卖伞。” 司机老李去买了一把,十块钱,当时邵祁言坐在轿车后座,隔着雨幕看到危野漂亮的笑脸。 就像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恶劣条件下也在用力生长。 “再次看到你时,我就想——”邵祁言的声音压低,像是怕惊扰到他,“应该把你移栽到花盆里。” 危野回忆了一下,那大概是几个月以前,他刚穿过来的时候。 所以这是表白吗?老邵好文艺哦。 脸皮极厚的危野真的有点害羞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一见钟情类的表白。 有气息拂过耳畔,危野抓在冰箱边沿的手指用力蜷起,他整个人冒着热气,后颈皮肤都染上桃花的颜色。 一个试探的吻落向耳侧,危野腾地在邵祁言身前蹲下来,少年又羞又慌钻出厨房,“饭在锅里,你自己盛吧!” 呜呜,可惜他是励志做海王的男人。 —— 危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邵祁言,可工作时他是离邵祁言最近的人,不接触是不可能的。 要送文件时他磨磨蹭蹭,秘书看出端倪,旁敲侧击:“怎么,昨天在邵总家里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吗?” 危野道:“没有啊。”说着没有,不自在全写在脸上。 乖乖,邵总真的对小孩下手了啊!秘书心里闪过无数黄暴剧情,仔细看看危野,咳咳,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太过分的事。 秘书安慰道:“你别怕,邵总不是什么坏人,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额,应该不会吧。她讪讪想,在这之前谁又能想到这位大佬喜欢小男生呢。 危野抱着文件慢吞吞走进总裁办公室,目光在屋里飘。近水楼台的邵祁言很有耐心,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不给他压力。 放下文件后危野松了口气,一路小跑溜出去。 在邵氏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一转眼又到周末。 危野去刺青兼职半天,仍然没看到薛光羽回来。 周日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他中午吃饭时感觉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又睡回床上。 再次醒来,天色擦黑,他头有点昏,问系统:“我是不是感冒了?” 001道:【体温384度,宿主发烧了。】 换工作生物钟骤变,危野抵抗力有点下降,前些天又淋了一场雨。 他摸出手机跟汪姐请了个病假,吸吸鼻子,“好久没生病了,好难受。” 带鼻音的声音蔫哒哒的,001第一次见危野这么没活力。【建议宿主进食清淡食物后服用退烧药。】 “嗯。”生病时有人陪的感觉挺好的,可惜001没身体,不能帮他买药。 危野只能自力更生,到路边摊喝了一碗小米粥,又买了一盒退烧药。 吃完药头愈发沉重,半睡半醒间电话响了。 “我在你门外,开门。”竟然是薛光羽。 危野晃晃悠悠打开院门把他迎进来,薛光羽语气微含歉意,“本来不想打扰你的,没想到你家锁这么难开,只好让你出来一趟。” 危野:“……” 老破小用这么贵的锁,真是对不起了啊。 “一个个怎么都会开锁。”薛光羽听到他嘀咕,敏锐道:“还有谁?锁是兰庭给你换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薛光羽眸光一暗,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烧得脸红的危野扶到床上。俯身摸上危野的额头,触手温度滚烫,他眉头皱起,“吃药了吗?” “吃了。”危野忍不住在他掌心蹭了蹭,他似乎刚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你手好凉。” “是你太烫。”薛光羽转身烧水。 危野看着他忙活,一直到把水杯递到自己嘴边,热水下肚,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难道你是专门来照顾我的吗?” 生病会不自觉期待有人照顾。 他仰头看着薛光羽,黑亮的眸子像蒙着水光。 薛光羽顿了顿,将水杯往床头一放,站在床边脱起衣服。 危野迷茫地看着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上被子已经被掀开,对方微凉的身体钻了进来。 只有一米二的小床躺上两个男人,不免有些拥挤。薛光羽伸臂将他抱在怀里,身上是让危野感觉舒服的温度。 他淡淡道:“睡吧,我守着你。” 有点安心。危野渐渐睡了过去。 吃药后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危野醒来,盯着头顶不属于自己的脸发呆。 迷糊的模样让薛光羽揉上他的脑袋。“饿了么?” 听到饿字危野就饿了。薛光羽倒了杯热水给他,起身去买早点。 危野又迷糊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今天是礼拜一。赶紧打开手机一看,秘书发了两次信息问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回复自己生病睡过头了,让她帮自己请个假。 吃完薛光羽买的早餐,危野又吃了一片退烧药,想睡回被窝,被薛光羽揪起来,“量一下体温。” 就在这时,院子里有脚步声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响屋门。 门外是新老板磁性的声音:“小野,我给你带了药和早餐。”开门的是薛光羽。 邵祁言温和的目光冷却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你以为呢?”薛光羽反问,对方上次的耀武扬威让他记忆犹新。 他视线扫过邵祁言手上拎的东西,语带轻嘲道:“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很明显,两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相同,而邵祁言来晚了。 曾经电话里的短暂交锋好似延伸到现实,情势却翻转过来。 薛光羽稳稳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就像是率先占据这座小城堡的另一个主人,丝毫没有将访客让进门的意思。 “我来看望员工,难道要经过你的允许?” “病人需要休息。” 僵持着,直到卧室里传来危野疑惑的声音,“是邵先生吗?怎么不进来?” 邵祁言唇角勾起。“我能否进门,应该由主人决定吧。” 危野夹着体温计歪在被子上,看到两个高大身影走进来,顿时感觉这间小破房挤得不得了。 邵祁言担忧道:“你觉得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有点头晕,吃了药应该快好了。”危野动了动,腋下夹着的体温计从衣服里掉出来,他“啊”了一声。 邵祁言想帮他拿,却见危野抬起头,第一时间叫了薛光羽的名字,不自觉的依赖,“我夹了多久来着?” “五分钟有了。”薛光羽跨过邵祁言,拿起体温计看刻度,“38度,还在烧。” 桌上多余的餐盒,床铺上的痕迹,以及两人之间熟稔的气氛。 邵祁言眸光缩紧—— 他们昨夜睡在一起。 “邵先生,泥瓦工找来了!”老李的大嗓门忽然从门口传来。 “请师傅在外面稍等一下。”收到危野惊讶的视线,邵祁言神色很快缓和下来,“小野,我请人帮你检修一下屋顶。” 薛光羽皱眉道:“他在生病,需要静养。” “的确。”邵祁言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打算把小野接走,以免影响他休息。”他看向危野,目光盛满怜惜,“你一个人住,生病了也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危野张张嘴还没出声,身边薛光羽冷冷道:“这里有我。” 青年立在床边,岳峙渊渟,如圈住自己的领地。 邵祁言却并不动怒,他好整以暇地道:“可是薛家最近变动很大吧。” “——你自己还在麻烦缠身,自顾不暇,难道还有余力照顾他?” 薛光羽瞬时看向他。 气氛片刻间降到冰点。 危野忍不住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麻烦缠身?”他眨着眼问:“发生什么了?” 薛光羽眸光缓缓下沉,沉淀出一片晦暗色泽,“问题不大,我会解决。” 小房子屋顶传出泥瓦匠工作的嘈杂声,危野单薄的行李被老李扛到后备箱,坐上邵祁言的车。 “咚咚。”身旁车窗被敲响。 降下的车窗外,露出薛光羽英俊的眉眼,他道:“好好养病,过段时间我会来看你。” 危野点头,仰脸乖乖地看着他,“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薛光羽扯起唇角,“你别傻乎乎的就行。”深沉锐利的视线扫过邵祁言,“多长点心眼儿,别被居心叵测的人骗了。” 居心叵测的邵祁言回以淡然微笑。 危野没有注意两人的暗流涌动,他撇撇嘴,不高兴,“我什么时候傻了。” 薛老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怪硬的。 不过冷淡类帅哥也别有魅力,危野抿起酒窝向他挥手告别。 两辆豪车相继驶离,周围人趴在家门口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不同豪车屡屡停在危野家门口,最近高利贷也不来催债了,流言已经在邻居间传成离谱的程度。 如果危野知道自己身上的传言,会感到很委屈——他也想从有钱人身上弄几百万出来,可是老板们不给力啊。 邵祁言皱眉,“这里环境不好。” 危野低声道:“之前催债的人经常打扰大家,他们多想也是正常的。” 他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宽和。邵祁言心想,该早点把他接出来。 现在人接出来了,怎么留下是另一个问题——盯着珍宝的人不止他一个。 邵祁言打电话叫了一个阿姨来,专门为他做营养清淡的饭菜。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身下是柔软的大床,除了身上难受,危野觉得一切都很完美。 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趁病再次提出要求,“系统,下个世界我要做有钱人。” 【系统能量不足,现有世界跳跃功能依托在系统28354的基础上,只能检测到气运极低的身份。】 “那不还是炮灰吗?!” 【炮灰里也是有有钱人的,以你的能力,要扭转局势不难。】 “你就算吹我彩虹屁我也不会高兴的。”危野用被子蒙住头,伤心地说:“你是个没用的系统。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嗯,你本来就看不见我。】 危野第一次:“……” 这个系统怎么好像进化了。 半夜,危野热得浑身是汗,难受地踢掉被子。 【宿主,宿主,危野。】001在脑中呼唤他。 “怎么了?”危野闭着眼,双眸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 【你又烧起来了,快起来再吃一粒退烧药。】 “哦。”危野爬起来倒水。迷蒙间没拿稳,玻璃碎裂声清脆响亮。 邵祁言被惊醒出门,看到他赤脚站在玻璃碎片中心惊胆战,“别动!” 大步上前,将他打横抱出那片危险区域。 危野烧得迷迷糊糊,还揪住他衣袖喃喃道:“不要公主抱……” “不抱,不抱。”邵祁言哄他,把他放回床上,轻拍他烧红的脸颊,“小野,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危野嘟囔道:“我很皮实的,发烧从来没去过医院,睡一晚就好了。” 邵祁言蹙眉,“可是你身上的温度太高了。” “再吃一粒药就行。”湿漉漉的黑眸看着他,撒娇似的,“邵祁言,求你了……” 邵祁言无论如何也强硬不下去。 这时候阿姨也被动静吵醒,道:“不想去医院的话,倒是有个土方法,用酒精擦身可以降温。” 邵祁言也听过这种方法。 阿姨以为邵祁言不会亲手做这种事,提议道:“我来吧,我在家就给我们家小子这么擦来着……” “不用。”邵祁言声音微低,“你回去睡吧,我来。” 再次回来时,邵祁言手里多了一瓶酒精。 他先喂危野吃了一片药,轻声道:“酒精会有点凉,你忍一忍。” 危野闷声“嗯嗯”,窸窣声响起,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正在被逐渐剥离。 一双沉稳的大手游走开,带来冰凉,危野不由打了个寒噤,清醒了一点儿。 “好凉……”酒精在身上迅速蒸发,阵阵凉意四处落下,他抖得不成样子,全身肌肤都是红的。 挣动间,手背蹭过鼓起的一团。 邵祁言俯身的姿势僵在上方。 他深吸口气,稳住动作将事情做完,以最快的速度帮危野套回睡衣。 “好了,睡吧。”邵祁言抬手抚上危野的额头,“这几天住在我家,我给你好好养养。” 危野半睁开眼看他,眼帘轻颤着说:“邵祁言,你对我真好。” “……像我爸爸一样。” 邵祁言:“……” “我没见过我爸,会不会就是你这样子?”柔嫩脸颊磨蹭着他的手掌,危野唇色此时艳得惊人,偶然蹭到,邵祁言手指抖了抖,只觉他唇瓣也是滚烫的。 发热的好像不止危野一个人。 “不。”邵祁言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说错了。” 抚在脸颊的手下移,危野下巴被抬起,炙热口腔钻进微凉的温度。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退出去,停在唇畔,邵祁言声音微哑道:“爸爸会这样做吗。” 迟钝的思维缓慢运作,危野慢慢张大眼睛,发现自己被亲了。 真的勇士,不怕被病毒传染。 “你……”想捂嘴,手却被扣住,阴影再次落下。 温文尔雅的气息多了一丝侵略性,上颚被用力舔着,酥痒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捱到换气间隙,危野急急喘气,“不要了……我舌头好酸!” 吻便转了个方向,男人灼热的气息落在耳侧、后颈,危野敏感得耳后绒毛都在颤栗。他快哭了,无力推拒,喉间挤出委屈呜咽,“我都生病了,你干嘛呀。” “抱歉。”邵祁言终于抬起头,他声音完全哑了,“刚才……我现在忍住了。” 平复深重的呼吸,邵祁言起身为他掖被角。 一只白皙的脚呈在被子外,脚腕处被迸溅的碎玻璃划出一道血痕,那里刚才被酒精擦过时,脚趾被刺得蜷起。 邵祁言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尾,危野感觉到他指尖划过自己脚踝,伤口周围忽然被轻啄。 不是说忍住了吗! 危野一颤,双腿蜷缩进被子里。 …… 房间再次恢复黑暗,危野却被刺激得睡不着。 他挠挠自己发痒的脚踝,声音里还残留鼻音,“001,我叫你一声变态,你敢答应吗?” 【……】 【…………】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001的机械音在抖,震惊又慌乱,【刚刚不是我!】一时忘情的后果很严重。危野很快退了烧,邵祁言挽留不及,只能看着他收拾行李离开。 第二天上班,危野进去送文件时也不说话,放下就要走,手被拉住,“是我的错,我不该吓到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怎么补偿,给我钱吗?”危野冷冷道。抽手,却没抽动,瞪向邵祁言。 他生气时眼角睁圆,浓密的睫毛包裹着黝黑的瞳仁,被这样的眼睛不高兴地看上一眼,情绪似乎也会不自觉随他低落下来。 邵祁言满心柔软,温语轻哄,“我怎么会用钱侮辱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不——你不给怎么知道我不要呢。危野心里呐喊。 “你有什么想要的?”邵祁言想到他年纪还小,柔声询问:“如果你想继续上学,我可以送你去大学读书,想选什么专业都可以。” 鬼才喜欢学习呢!危野吓得摇头,“我现在只想工作赚钱。” “那你喜欢做什么工作?现在的年轻人好像很喜欢做明星,我捧你做明星怎么样?” 邵氏集团的掌权人亲口承诺奉上资源,大红大紫指日可待,如此诱惑危野却丝毫不动心,他还是摇头。 “也好,演戏会很累。”而且难免有感情戏。 邵祁言一筹莫展,在商场运筹帷幄的人,此时却像个因孟浪而惹恼心上人的毛头小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危野抽出手走了。 秘书跟危野擦肩而过,敲门走进办公室。她今天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脑袋里全是强取豪夺小剧场,进门看到的却是邵祁言苦恼的模样。 “刘秘书。”邵祁言叹息着问她:“年轻男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秘书:“……”长见识了。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邵总也有求而不得的一天。 转眼又是周末,邵祁言知道危野还在刺青兼职,快下班时把他叫到了办公室,让他不要再去刺青了,最近那里不安全。 “为什么?”危野想起什么,问他:“我记得上次你说,薛光羽遇到麻烦了。” 邵祁言道:“你不用担心薛光羽,他这样的人,无论遇到多难的事,自有应付手段。” “真的吗?”危野露出想听他说下去的模样。他的目光中是澄澈的疑惑与担忧,令人看不出这种担忧是对朋友还是别有情愫。 “薛光羽是薛家的私生子,一直流落在外,成年后才被接回去。”邵祁言回忆了一下,缓缓说着,略有欣赏之色,“薛家家主有很多孩子,他却能用仅仅几年时间脱颖而出,从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成为薛家红人,怎么会是简单人物?” 最终他总结道:“小野,你该离他远一些。” 危野抿唇,“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邵祁言为他的冷淡叹了口气,“跟这样的人交往,有些可能性是你没法想象的。我担心你吃亏。” 少年毕竟心软,邵祁言如平日一般待他温柔体贴,他早就不忍再和邵祁言闹别扭了。 “你放心,我不会去兼职了,今天那边的领导给我发了短信。”危野调出短信页面给邵祁言看,上面是汪姐的信息,告诉他不用再去刺青了。 将手机屏幕给其他人看,是一种隐蔽的亲近信号。 邵祁言心中一动,很想再摸摸他的手。危野却迫不及待地想要下班,“周末到了,我要走啦,邵先生再见。” 邵祁言手掌温热,被他拉着很舒服,危野心里其实有点留恋。可是地图上邵祁言圆点的绿色已满——该下一个啦。 地图上显示薛光羽位置不在刺青,而是远郊,已经两天没动过了。倒是兰庭一直东奔西走,应该是在替薛光羽做事。 危野准备过去看看。周六傍晚,他吃完晚饭正准备出门,手机收到一条汪姐的消息,叫他今晚去刺青兼职。 不是说不用去了吗? 危野觉得奇怪,还是回了声好,带上出门要用的东西,拦了辆出租车出发。 现在他也是打得起车的人了,要对自己好一点。 提前下车,危野站在侧面瞧了瞧,表面上倒没发现什么不妥,酒吧还没到营业的点,门口没看见人。 【里面不对劲,只有三个人在。】离得近了,001隐约能探测到周围的情况。 入夏白日渐长,仍然明亮的天光能给人增加勇气。危野对自己自保的本事还是自信的,他想了想,直接走了进去。 酒吧光线稍暗,一进门危野眼皮就跳了起来。 操,薛英华。 薛英华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对危野举起手里的酒杯,高深莫测的模样,“小调酒师,好久不见。” 两个肌肉健硕的大汉拱卫着他,出场相当霸气。 危野隐隐察觉气氛不对,露出警惕的表情,“怎么是你在这里?汪姐他们呢?” “是我让他们放假的。”薛英华笑道:“忘记告诉你——这间酒吧现在是我的产业了。” 危野惊愕,“短信……” “是我发的。”修改来电显示对薛英华这样的人来说,不算多难的手段。 “既然不上班,我就走了。”危野退后一步,匆匆转身,可不等他离开,身后大汉已大步跨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危野脸色一白。 “小孩胆小,别吓到他。”薛英华愉快地笑了起来,他踱到危野身边,挥手示意壮汉起开,将自己的手掌放上危野的肩。“不用怕。走吧,哥哥带你去玩好玩的。” 什么变态台词。危野低着头唇角一抽,被肩上不容置疑的力道裹挟着推上一辆轿车。 两个壮汉坐在前边,危野被薛英华推进车后座。 少年惊慌扑向门把手,车却早已被锁住,他只能努力向车门缩起身体,“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我下车!” 薛英华饶有兴致打量着他,“听说我那个弟弟很喜欢你。带你去见见他,怎么样?” “我不要去。”危野害怕地摇头,“你快放了我,你这样是犯法的!” “没关系,警察不会知道的。”薛英华露出法外狂徒的笑容。 车开上公路,越走越偏僻。危野瞄了一眼地图,发现真的是薛光羽的方向。 难道薛光羽在他手里? 粘腻目光在身上游移。 少年害怕的模样宛如苍白脆弱的玩偶,能唤起男人某些阴暗的兴趣。 薛英华忽然改变了主意。这样合眼的东西应该物尽其用。 车在郊外一间大型仓库停了下来,他将挣扎的危野拉扯进一个房间。 一杯酒被抵到嘴边,薛英华兴奋地看着他,命令道:“喝!” 危野:“系统,这是什么?” 001扫描后给出回答:【普通的酒,度数有点高。】 危野:“……”这架势还以为是春药呢。 厚重的拉闸门打开,薛光羽抬眸,看到门口出现的两个人时,瞳孔瞬间紧缩。 “我亲爱的弟弟,你决定好没有,要不要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薛英华钳制着危野走进仓库,目光得意,“要是还没想好,我给你加一个砝码怎么样?” 危野正难受地呛咳着,他似乎被灌过什么东西,苍白的面容上一片潮红。 薛光羽浑身肌肉都在绷紧,但他此时双手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做不出任何动作来。 薛英华仔细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评估危野对他的重要性,但薛光羽面无表情,他冷冷道:“一个员工而已,你觉得他对我很重要?” 薛英华捉摸不透,却是哈哈一笑,“是吗?既然他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就放手地做了。” “瞧见了吗,喂他喝了点儿好玩的东西。”薛英华掐起危野的下巴,勾唇道:“一会儿我会叫人让他爽爽,拍成录像往外卖,行情一定很好。” 仓促间没药,但高度酒也差不多,能让薛光羽相信就好。薛英华满意地看到他变了脸色。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薛光羽一字一字道:“否则邵祁言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你能怎么……”薛英华刚要嘲讽他能拿自己怎么办,一愣,“怎么是邵祁言?” “你难道没有查到,他是邵祁言的私人助理吗?”薛光羽眼中的深黑压抑到极致,反而让人生寒,过去薛英华最恨这个孽种这样的目光,他听到薛光羽语气肯确,“邵祁言很喜欢他,你不会想知道这种喜欢到了多深的程度。” 薛英华打了一个冷战,他根基未稳,现阶段哪敢得罪邵祁言。 犹豫片刻,垂涎与忌惮在心中交织,薛英华咬牙,玩物随时都有,他却不敢冒这个险。 他眼珠一转,笑道:“哥哥我无福消受,人就给你吧。” 薛英华叫人把危野绑起来,扔到薛光羽身边。 闸门再次落下,对面墙上的监控闪烁红光。薛光羽似乎很冷淡,只是看了危野一眼就转过头,但危野从他眼中读出“别怕”。 酒意有点上涌,危野眯了眯眼,借靠在柱子上的姿势看了一眼,绑薛光羽的绳子其实是半松的,他指尖夹着薄薄一刃刀片。 危野身上也有刀,刚才他有很多次机会反劫持薛英华,见到薛光羽后打消了这个想法。 像邵祁言说的一样,薛光羽肯定有后招。 危野心大地眯了一小觉,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忽然传来嘈杂打斗声。 薛光羽目光一凛,翻身而起。他解开危野身上的绳子,焦急拍拍他的脸,见危野眼神迷蒙,俯身吻下。 缱绻而深重的吻叫醒危野,他睁开眼,薛光羽深深看进他的眼底,哑声道:“你怎么样?” 危野感受了一下,睡了一觉,哪儿都挺好的,就是有点醉。 他摇头说没事,薛光羽却不这么觉得。想到他被喂了东西,薛光羽眸光转深,“坚持一会儿,马上送你去医院。” 好吧,虽然他没中药。危野乖乖点头,任他捧着自己的脸,安抚地不停落吻。 芬芳的酒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将冷清的空气点染上一丝热度。紧挨的亲密间,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靠,薛光羽,你还是人吗!”通风管道口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身黑衣的兰庭轻盈跳下,他出离愤怒了,“我累死累活来救你,你他妈趁机偷我的人?”“你的人?”薛光羽唇角挑了一下,兰庭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当然这种表情的意思——不赞同带着轻嘲。 兰庭沉下脸,“薛光羽,你可真行,朋友妻不可欺不知道吗。” “你瞎说什么呢。”危野靠在柱子上出声,声音有点恹恹的,“我谁的人都不是,只属于我自己。” 兰庭以为他对自己不高兴了,委屈地在他面前蹲下,刚染回的黑发耷拉在额前,像毛色黯淡的大狗,“可是我们明明已经一吻定情了……” “你亲了我一下就跑了,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危野低声道。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仓库里光线暗淡,兰庭靠近才发现他状态不对,吃惊而忧心,“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困。”危野只回了一个字。薛光羽代替他回答,声音很沉,“薛英华给他喂了药。” 兰庭骂了声脏话,眼中冒出森森杀气。他给了薛光羽一只u盘,“速战速决。” 空旷的仓库外,薛英华的人已经被兰庭带来的人制服。薛英华被压在地上,见薛光羽双手插兜走出来,挣扎着抬头骂他。 “薛光羽,你不过是个私生的杂种,我才是薛家正经继承人!要不是爸中风了,你敢这么对我?” “你不也是趁他不清醒,才敢对我下手的。况且……”薛光羽淡漠地道:“他怎么中风的,难道你不知道?” 薛英华一僵。 这时,大门外陆续进来一群人,年纪都不算小。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衣着古朴,身边都带着打手,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他们看到地上的薛英华,纷纷露出惊愕之色。薛光羽走过去和他们攀谈。 危野被兰庭扶在安全的地方,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来,这些人都是薛家的元老,是薛光羽叫来的。 薛英华是继承人,但能力不如薛光羽,薛家有些重要产业一直是薛光羽在打理。 这次薛家老爷子忽然中风瘫痪,权力更替的紧要关头,薛英华趁机抓住薛光羽,想要挟他把自己垂涎的地盘转让出来。 有元老是薛英华的支持者,讪讪道:“二少,既然你没事,这样压着他也不像样子。” 薛光羽没说什么,他只是把手里的u盘插进电脑。男人女人调笑的声音响起,其中一个是薛英华,声音开得很大,一直传到灯光照不到的夜色中。 四下一片哗然。 “嘁。”兰庭轻嗤一声,捂住危野的耳朵,“别听,脏耳朵。” 危野:“……”可是他想听啊,他还没见过□□权力倾轧呢! 危野好奇得很,让001转述给他。 原来薛英华和他爹的女人偷情被发现,才把他爹气中风了。 薛光羽这次是故意被抓的,转移薛英华的视线,给兰庭制造偷证据的机会。 果然擅长偷东西,危野看看身边的魔术师。 “累了吗,靠着我吧。”帅气的青年声音阳光,将他的头扶上自己肩膀。 终究是薛光羽的手腕更胜一筹,薛英华被两个打手压走,几位元老都没了意见。 “我不服!”薛英华极力回头,咬牙切齿对众人喊:“我们薛家是什么出身,薛光羽又是个什么东西?他根本就连见血都不敢!” “薛光羽,有本事和我单挑,你这样的孬种有什么资格接管薛家?!” 薛光羽镇静站在原地,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颔首,“好。” 打手将薛英华放开,众人给两人留出一片空地。薛光羽修长双手缓缓从口袋中抽出来,就像胸有成竹的剑客,危野觉得他绝对是个练家子。 然后薛光羽看了一眼危野,对兰庭道:“先送他走。” 被送上车的危野:“……”呜呜呜他想看啊! 看不到打架的危野只能可怜兮兮躺在床上,等待血液检查结果。 过了一会儿结果出来,只是醉酒,兰庭松了口气。再看危野,酒品好到出奇,醉了也只是安静地呼呼睡,红扑扑的侧脸埋在洁白枕头里,发丝乌黑如同鸦羽。 手机响起,兰庭又静静看了他几秒,走出病房接听。 “废了?”片刻后,面上浮出冷笑,“很适合他。” 这一觉睡得很沉,危野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还难受吗?”守着他的兰庭第一时间发觉。 危野揉揉眼睛,摇头,他晨起时的声音好听极了,第一句话却是:“薛光羽没事吧?” 兰庭被这个名字酸死了,胡乱答道:“受了点儿小伤,死不了。” 危野揉眼睛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兰庭目光躲闪,“你撒娇我也不会带你去看他的……” 危野却是笑了起来,“兰庭,谢谢你照顾我呀,你昨晚休息好了吗?” 一句话,兰庭的心情就像翻了个个儿,他品味着心里这丝甜,只觉得眼前人能轻易左右他的喜怒。他道:“能看到你,昨晚做梦都是甜的。” “你吃了糖了?”危野不自在地别开眼。 兰庭笑着说:“是啊。”笑意盈盈的目光很专注。 撩人大概是魔术师的必修课,这人总能好听话不要钱似得往外洒。 为了让危野高兴,兰庭又说出另一个消息:“昨晚薛英华输得很惨,他被……”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危野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凶狠,愣了,“死了?” “不是。”兰庭轻咳一声,总觉得接下来的话让危野听见都脏污,他低声道:“阉了。” 危野:“噗。”为了不显太残忍地喷笑出声,他低头捂住嘴,咳嗽了几下。 “怎么了这是。”兰庭忙给他拍背,有点自责,“是不是吓到你了?” 危野抖着肩膀摇头,“没有,我是太吃惊了。”他抬眸,眼里因憋笑憋出了一点水光,“昨天他可真吓死我了,我很高兴的,他罪有应得。” 兰庭心疼得厉害,他摸摸危野的头发,柔声安抚道:“别怕,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 兰庭最后还是带危野去看了薛光羽,病房外好几个大汉把守着,护得密不透风。见到兰庭,就把两人放了进去。 薛光羽小腹被匕首扎了一下,失血过多还在昏睡,但修养一阵子就会好。 与之相比薛英华就凄惨多了,不知道薛光羽这么做是为给危野出气还是为绝后患,薛英华本身的本事并不大,这样的结果足以叫他再也爬不起来。 看着床上闭着眼的人,兰庭不爽道:“你倒是躺得舒服,我还得替你收拾摊子。” 再看到危野担忧的模样,更是在心里锤了薛光羽一百回。 在薛光羽被接回薛家之前,兰庭就跟他认识,又默契合作多年,虽然现在喜欢上同一个人,朋友情谊还在。 他吩咐门外的人看好病房才离开,当然,走之前把危野带走,坚决不给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机会。 好不容易做完手上的事,几天后,兰庭开着摩托车去邵氏大厦门口等危野下班,却站了好久都看不见少年人影。 机车美男往那一站,比明星还惹眼。经历过一波又一波的搭讪,兰庭终于放弃给危野惊喜,打电话问他今天是不是加班,得到回答后兰庭懵了,“又辞职了?” 半个小时后,街边一间正在装修的门脸房。 危野正在弯腰收拾东西,看到兰庭来一笑,“没想到吧,我又换工作了。” 兰庭知道他想开一家川菜馆,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自己开店风险很大,一般人要是找到这样好的工作,恐怕很难跳出舒适圈。危野年纪不大,却相当有魄力。 兰庭打量着这间面积不大的小店,语气里充满欣赏之色,“这店位置好,老板又这么聪明,一定前途光明,我要投资入股,以后有钱我们一起赚啊。” 他一辆车就能买下十间商铺,哪儿看得上这点小钱。危野知道兰庭是想帮自己,婉拒,“不用你的钱,我现在存款够用。”挠挠头,随口说:“而且我老板说了,钱不够他会给我投资的。” “薛光羽?” 危野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是上一个老板,邵总啦。” 没想到会听到邵祁言的名字,兰庭顿时警惕起来,“黑心资本家会这么好心?” 好家伙,这位看谁都是黑心资本家。危野失笑,“邵总人很好,这间店面也是他帮我找的。” 兰庭脸色一紧,按住他双肩,生怕自己的宝贝被人占了便宜,“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对你有不良企图?” 危野会撒谎吗?好孩子从不撒谎。 “是对我有点好感……”危野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躲开眼前的灼灼视线。 “老男人职场性骚扰玩得挺溜!”兰庭咬牙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才辞职的?” 危野忙摇头,“邵总人很好,我是自己想辞职的,他一点儿都没为难我,还帮了我好多。” “以退为进。”兰庭愤而得出结论,“绝对是老狐狸一个。” 他感到深深的危机感。 陪危野收拾店铺到晚上,兰庭载着他去吃饭,接地气的夜市小吃一条街。 危野干活干了一天,正闷头吃着,忽听对面兰庭开口:“小野,你看那边那个人。” 有个人正在一家卤味店门口醉酒闹事,一头黄毛,样子很嚣张。 “是刀疤的手下……”危野想起来了,“以前他堵过我。” 就是那次追着危野要债,把他逼到碰瓷邵祁言的黄毛。刀疤一伙人被兰庭搞进了警局,不蹲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了。这个黄毛当时本来就在派出所,反而躲过一劫。 兰庭勾起笑来,手里的筷子灵活转了个花,“吃完饭正好没事,带你消消食。” 危野一看他的笑就知道有好玩的,眨眨眼,有点期待地点头。 两人吃完饭,黄毛恰好也闹够了,晃晃悠悠走出小吃街,没想到身后跟着两个人。 黄毛钻进一间廉价出租屋,里面灯打开,有女人埋怨他不赚钱就知道喝酒,吵了几句。 “这种人还有女朋友呢?”兰庭挑眉。 危野小声问:“我们要干嘛啊?” 兰庭从身上拿出一包药来,“这是我新弄来的药,能让人痒上三天,恨不得挠下一层皮来……” 危野听着他的叙述打了个寒战,魔术师怎么什么都有。 “不过既然他有女朋友,恐怕会误伤。”兰庭把药粉揣了回去,思索时,里面忽然传来□□声。 没拉窗帘的玻璃窗上映出两个交缠的人影。 危野眼前一黑,被兰庭伸掌遮住眼睛。他愣愣道:“这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慌忙闭上嘴。 少年哪儿经历过这种事,紧张地抓紧身边人的衣袖,卷翘睫毛不停眨动,兰庭原本对眼前的活春宫面不改色,却被掌心这一点痒意勾得心神不定。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危野通红的耳尖上。 耳朵被揉了一下。危野小声惊呼,努力吞下惊声,“你干嘛?” “我……”兰庭有点儿躁动。他低声说:“你耳朵好红。” 危野耳朵敏感,被他一弄忍不住颤了一下,急得推了他一把,“你不正经,我们就走吧!” 一着急声音有点大,兰庭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里面女人惊道:“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话?” 危野一僵,大气儿也不敢出,兰庭得以维持住这几乎是搂着他的姿势,发丝上是好闻的香气,白玉般的耳尖就在眼皮子底下。 把小朋友吓得心脏砰砰跳,老油条还在这里浮想联翩,兰庭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 女人催促黄毛出门看一眼,黄毛懒得动,说她想得太多。 危野松了口气,又推推兰庭,催促他快点。 再站下去危野要生气了。兰庭想了想,放开他,从身上摸出一串鞭炮。 危野睁大眼看着他,惊叹之色溢于言表。 再说一次,魔术师身上真是什么都有呢。 “这个能干嘛?”危野问。给黄毛助兴啊? “其实男人最快乐的时候,只有那么几秒钟。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低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兰庭笑得有点儿坏,“在那一时刻受到巨大的惊吓,会留下心理阴影。” 他说得很委婉,危野却立刻懂了——能把人吓痿。 我的天兰庭好坏。心里兴奋起来。 危野的眼睛微微亮起,脸颊红红,还一脸认真地听着,有未经人事带来的羞赧,更有刚接触成人世界的好奇。 青涩与春意少年面上交织,让人忍不住想对着他的耳朵多说几句羞人的话,将他彻底带坏。 兰庭喉结克制地微微滚动,将恶劣想法压下去。 屋里黄毛到了冲刺阶段,他全身心投入其中,忽听屋中炸响雷声,噼里啪啦近在咫尺。 女人惊声尖叫,然后是黄毛的哀嚎,宛如公鸡被忽然卡住脖子。 “他妈的要死啊!”在屋里人跑出来之前,两人大笑着,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直到跑出很远,危野还在兴奋不已,他忍不住抱住兰庭跳起来,“兰庭,跟你一起玩也太刺激了吧!” “你喜欢吗。”兰庭笑了笑,专注地凝视着他。背着月光,魔术师眼底却很亮,宛如点燃一簇炙热的火焰,“如果你愿意,我会带你体验更多有趣的经历。” 地图上,第二枚圆圈彻底满色。“系统,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危野拎着水果上楼梯,上一节台阶呜呜一句。 天知道,昨晚兰庭眼里的光熄灭的那一刻,他多想抱抱可爱的魔术师。 001任他说了半天,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危野不高兴了,“你怎么不理我?” 001老老实实,【我不是在任打任骂吗。】 “就像我能打着你似的。”危野哼了一声。 001一直以为危野完全没心没肺,没想到他还是会在意攻略目标。 难道他喜欢上兰庭了?这是执行攻略任务的宿主常常会遇见的心理问题…… 001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希望绑定的宿主能优秀执行攻略任务,另一方面所有碎片都是他的一部分,即使没有感同身受,让他亲眼看着碎片被渣还是心情古怪。 001顿了顿,为宿主心理健康和以后的攻略任务着想,他再次提醒:【建议宿主不要在一段感情中投入太多……】 “你说得对。”危野上到顶楼,目的地病房出现在眼前。他脚步立即轻快起来,“还有薛哥哥呢,薛哥哥我来啦!” 001:【……】这就调节好了是吗?! 真的有种微妙的被渣感。 危野到时,发现薛光羽能下床了,手下正在替他整理东西、办理出院手续。 带的水果篮还没放下,危野就被连人打包塞进车里。 刺青已经重新开始营业,现在还是上午,只有经理和几个领班在,眼瞧旧日同事被老板拉着上楼,诧异的眼神抑制不住。 薛光羽自从来刺青,很少跟员工交流,可以说危野是离他最近的人。不是没人八卦过,也仅仅是调侃而已,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性冷淡风的老板真的把小朋友弄到手了! 少年脸皮薄,被看得想抽手,薛光羽却我行我素拉得更紧。 冰凉凉目光扫过去一眼,所有员工赶紧移开视线,没活的也低头找活干。 护得这么紧,老板好像是真心的啊! 危野被带进薛光羽的私人休息室。他轻车熟路找到那张软沙发,抬眸眉眼月牙弯弯,隐藏的亲近和欣喜,“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薛光羽眼中也微露笑意,他心情柔和,低声道:“我想告诉你……我不再晕血了。” “我说呢,你明明晕血,怎么打架还那么厉害。”危野黑溜溜的眼珠一转,“难道是心理原因吗?” 薛光羽深深看着他,想起两人相识的过程中,似乎常常伴随血腥。不是他,就是危野受伤。 渐渐的,他就发现自己生理性的反感不再那么大,抑制烦躁的烟瘾也不再犯。 薛光羽没有说这些,他另起了一个话题,“你曾经见过我烧一张照片。” 危野回忆起来,似乎在上面看到一对母子,“那上面是你妈妈吗?” “是,那是我幼年时的照片,薛英华为了刺激我,在上面写了些不堪的话。”薛光羽的目光很淡,仿佛在说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你应该知道我是薛家的私生子。” “我的母亲是被薛继成用强迫手段得到的,玩腻后又被抛弃,她以为自己逃脱了魔爪,没想到自己已经怀孕。” 危野认真听着,并没有露出异样之色。 “我很感激她生下我,但也因此,在我上大学时意外被薛继成发现了。”说到这里时,薛光羽的眼里才闪过一丝阴霾,“薛家不允许有血脉流落在外,我们被一起带回薛家。当时我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做不到任何反抗。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我拼命向上爬,在薛继成面前占据一席之地。没想到她终究因为抑郁症……从楼上跳下来。” “就砸在我面前。”手指在桌上划了一条线,指尖颜色发白,“六楼。血浆迸溅得很远,有几滴溅在我鞋上。” “人在极度难受的时候反而不会哭,当时看着那些血,我吐了。” 危野心揪起,“从那以后你就开始晕血了?” “没关系,现在已经好了。”薛光羽短暂地笑了一下,目光重新看向危野,眸底颜色很深,“现在薛继成失去了一切力量,在我的掌控下活着。” “我会杀了他。” 薛光羽口中要杀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危野眼帘一颤。 薛光羽道:“危野,别怕我。” “我不怕。”危野没有犹豫地道,他抱住薛光羽,又说了一声:“我不怕你。” 少年身上清新的气息与淡淡烟味融合在一起,薛光羽抬手揽住他的腰,攥紧。胸膛挨着胸膛,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谈心很好,有些话从嘴里说出来,钻进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心就会更加紧密。 微凉的温度印在后腰上,渐渐染上热度,肌肤被勾勒摩挲,危野腰有点软。 薛光羽哑声开口:“我想……” 危野羞涩垂下眼,轻轻点头,就听他接下来说的是:“给你刺青。” 危野:“……” 对哦,薛哥哥伤还没好呢,他不能禽兽。 少年修长的身体横陈在桌案上,下半身盖了一层薄毯,露出白皙无暇的后背。 身上凉飕飕的格外没有安全感,针快要落下时危野突然有点慌,“不然还是不要了,我怕疼……” 薛光羽手掌轻落,安抚他,“不会很疼的。” “可是……”危野紧张地找借口,“你伤还没好,不易劳累,不然还是下次吧……嘶。”皮肤一刺,像被蚂蚁叮一下。 诶,好像真的不是很疼。 “放松,不然图案会变形。”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腰眼,危野颤了颤,尽量放松身体。 半个小时左右,危野渐渐适应了这种刺痛。趴在桌子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完蛋了。” 001以为他又要撒娇,【很疼?不然别纹了。】 “不疼。”危野叹气,“我只是突然想到,万一以后我开店倒闭了想再找工作,考公务员这条路被断了。” 001安慰他:【没关系,你只有高中学历,本来就考不上公务员。】 危野:“……”不想和系统说话了。 颜色艳丽的花朵在肌肤上缓缓盛放。薛光羽垂首看着掌下的美景,有一时刻屏起呼吸,指尖久久游移。 危野忽然小幅度在桌上移动了一下,薛光羽注意到他脸红了,霞色一直蔓延到脖颈。手往前探,薛光羽眉梢微挑,“你起反应了。” 危野惊喘一声,“快放手!”他又羞又慌,小声道:“明明是疼的,我怎么会……怎么像变态一样?” “别怕。”薛光羽笑了一下,“有些敏感的人会嗨针,正常生理反应。” “说明你的身体……”危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生理知识,却听他低笑,“很适合享受**。 妈呀别用这么清冷的声线说荤话!危野羞得把脸埋在臂弯里,灌进耳朵里的声音让他耳根都酥了。 腰上伤口发疼,薛光羽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掌下年轻的躯体似一张弓绷紧,脊背被刺激得挺起又陷下去,一条凹线弧度分明。 亲吻落在后颈,危野爽得咬住桌布,细白双腿蜷起又伸直,在桌布上踩出几个小坑。 …… 薛光羽帮忙发泄一次,危野神清气爽,001却自闭了。 邵祁言那一次,001就自闭好久,接下来几天都避免和危野聊天。这次受到的冲击更大。 “现在你知道了吧。”危野幽幽道:“**保护措施不仅是保护我,也在保护你脆弱的心灵。” 【我没有心灵脆弱。】001再次强调:【我对人类的身体和**没有兴趣。】 “是嘛。”危野摸摸下巴,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些碎片被你吸收之后,感情会残留吗?” “就是说——你会不会因此爱上我?” 系统回答得很快:【不会。】 “真的?” 【真的,你想多了。】 “这样挺好。”危野赞同地点头,“咱们要避免同事间产生恋情,不利于工作开展。” 半个月后,一家川菜馆悄然开张。 说悄然也不尽然,老板本人是很想低调的,奈何剪彩当天来了三个大人物,尤其是兰庭随手玩了几个花样,不做宣传也赚足眼球。 开业当天,危野就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打烊后喜滋滋数完钱,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有人进来,服务员认出是这家店的投资人,便没叫醒睡着的老板。下班点到了,厨师和服务员向投资人道别,一起悄悄离开。 过了一会儿,银色摩托车停在门口,正遇上一辆黑色轿车。狭路相逢,兰庭本想嘲讽一句,看到危野趴在桌上,便没出声。 邵祁言最后进门,听到兰庭压低声音埋怨,“薛光羽你眼睛长在头顶吗,晚上风大,你就知道坐在这儿看,也不知道给他盖件衣服……” 邵祁言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刚要给危野盖上,动作一顿。兰庭也瞥见什么,微微俯身伸手,“这里好像有个东西……” 这时危野惊醒,迷蒙抬起脸,声音懒散,“唔,你们来了?” 少年猫一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白色衣摆掀起。 艳丽花枝从后腰钻出来,随雪白皮肉微微滚动,生动鲜活得灼人眼球。 三只修长的手同时伸出,几乎撞在一起。 危野回头,笑意盈盈抓住一只手,“是他给我刺的,好看吧?” 地图上最后一枚圆点闪烁,一声机械提示音,【三名目标好感度已满,宿主危野攻略任务达成,任务结算中……】 眼前的一切画面逐渐定格。 “等等,等一下。”危野大惊失色,“我刚赚的钱,还一笔没花呐——”系统空间苍茫空白,犹如被遗忘在宇宙中的空间裂缝,毫无生命痕迹。 良久,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你这里好大,比我以前的系统大。” 危野漫步走动,身边跟着一点白光,不像普通系统有光球那么大,却很明亮。 注目细看时,萤火大小的光点犹如戒子须弥,包含着无尽宇宙的奥秘。 001飞在危野的肩膀上方,【这里处于主神观测不到的时空间隙。】 危野半懂不懂地点点头,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就好。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可是在跟随001造反,想也知道,被主神抓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话间这一会儿功夫,001的光芒好像变亮几分。危野问出来,001如萤火虫般闪烁了几下,【没错,我已经把三块碎片吸收完成了。】 危野一怔,想起结束时看到世界定格、微震的画面,“你的碎片被抽离之后,难道那个世界会销毁?” 如果是这样未免代价太大了。 【不会。】001道:【你看到的画面,是因为那个世界正在脱离主神掌控。】 “脱离主神……难道那个世界现在是你的了?!” 相比危野的惊讶,001很矜持地给出一个“是”字。 危野这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成功后,001会成为一任新主神。 他忽然严肃起来,“001,我这可是从龙之功。” 001分析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算是吧。】 “那你不觉得我的报酬太少了吗。”危野讨价还价,“要让马跑得快,要多吃草才行。” “哎呀。”他装模作样捶捶后腰,“我劳心劳力,还要出卖色相呢。” 001:【……再给你增加一个愿望。】 “嘿嘿,001你最好了。”机械音还是那么冰冷,危野却觉得他好亲切,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一定好好给你打工。” 从001口中得知,上个世界将继续运转下去。世界意识会修正缺少的四个人,投入相同数据的代码。他们将会按照各自应有的轨迹继续生活,只不过躯壳里的灵魂不再属于001和危野。 掌控的小世界越多,001能量成长便越快。 危野回想第一段攻略经历,有点可惜,“明明遇到了三个极品男人,我怎么还是处男身呢。早知道就睡了邵祁言,他看起来很会的样子。” 【你最后不是选择了薛光羽吗?】001以为他是喜欢薛光羽。 “哦,因为他内心比较封闭嘛,我不给感情回应,他是不会付出全部感情的。”危野耸耸肩,偶然转头,瞳孔巨震。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出三个熟悉的男人身体。 001轻描淡写,【我没有自己的身体,所以复制了他们三个的身体作为模板,以后可以用。】 “系统!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吓死了!”刚渣过的三个人出现在身后,危野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灵魂出窍。 【系统空间里宿主以数据形式存在,无法死亡。】001轻飘飘地道,又加一句:【如果你数据崩坏,我有能力把你收拢回来。】 “哈哈,我该谢谢你吗!”危野假笑两声,忽然挥手抓他。 光球在头顶飞了几圈,惹得他跳起来,又灵活从指缝溜走。 “靠,你给我站住!”眼见危野炸毛了,001顿了一下,倏尔钻进兰庭身体里。 青年缓缓睁开眼。 有一瞬间危野几乎以为是兰庭站在他面前,但很快发现那双眼里是冰冷的色彩。 001垂眼看着他,用兰庭的声音毫无感情陈述:“你这样才能打到我。但我也不会疼。” 危野给他气笑了。他绕兰庭走了两圈,眯了眯眼,忽然踮起脚尖吻上去。 无机质的双眼猛然睁大。 霎时间光芒炸开,空白的系统空间震颤崩塌。 突然被震到新世界,危野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无语道:“系统,你想谋杀宿主吗。” 001这次没说什么“你死不了”之类的话,完全陷入装死状态。 “说什么对人类的亲密接触不感兴趣……”危野愤愤打开系统面板,系统补充能量后终于恢复了**保护功能。 他第一时间开启这项设置,才抬起头观察周围环境。 很好,开局跪灵堂。 正值深夜,冷风习习,白幡幽幽飘扬。不远处是一张十分气派的楠木棺材,危野跪在正前边垫子上,看来他是守灵的正主。 危野整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背景类似于民国,封建王朝被推翻后,各派军阀割据纷争,混战不断。 他在这个世界还是一个炮灰命。原主原本是个跑江湖卖艺的,跟着杂耍团到安城表演,遇上安城首富谢家张榜,需要一个极阴命格的人冲喜。 原主恰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就这么被见钱眼开的班主卖进谢家,做了谢家长子谢文修的男妻。 谢文修在安城赫赫有名,不仅因为他经商手腕高超,更因为他“命硬”的传说。据说是龙虎山的张天师亲批,谢文修是孤阳命格,非得有阴命的人冲煞才行,否则不仅自身寿命不长,还会克死亲人。 原主是阴命无误,但冲喜并不成功,他嫁进谢家半年不到,谢文修父母就相继去世,谢文修的病也愈加严重,在前天撒手西去了。 之后的命运轨迹更惨,原主守寡没多久,有人污蔑他和丫鬟偷情,他卷钱财想跑,却被后园的看门狗咬死,悄无声息结束了飘零的一生。 不过没关系,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危野点开系统地图,发现这个世界有三个攻略目标,两个离得很远,一个现在就在谢家。 离得近的这个颜色很红。 ……没事,还来得及。 “夫人,到半夜了。”伺候他的小厮长青轻声提醒,今天守灵到十二点就行。 危野点点头,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体素质不错,跪这么久腿还很有力气。 不过为了表现自己的悲伤,他还是做作地晃了一下,纯白孝服下摆微漾,长青忙扶住他,“您小心些,可别忧思过度,坏了身体。” “唉。”一声轻叹,婉转悲愁。 长青偷偷瞧他一眼,有些诧异,这句劝告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之前在灵前他也哭,但那悲伤像是挂在脸上的,能瞧出几丝敷衍,而此时青年眉眼敛起,亮堂堂月光照在他脸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眉宇间轻笼愁绪,任谁看都觉得他是真切在伤心。 或许是又想起少爷的好了,小臂上的力道轻得可怜,长青扶他的动作不由更仔细了一些。 谢家深宅大院,碧瓦飞甍,九曲回廊,布景讲究大气。同时不乏昂贵新兴事物的出现,危野回到自己房间,还看到一只造型富丽的西洋钟。 水银镜清晰照出一张美人面,俏生生的瓜子脸,唇红齿白,凤眼狭长微挑。不笑时有几分冷艳,唇角勾起,便是道不尽的风情绝丽。 危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很满意,“我还是这么好看。” 久不出声的001开口了:【请宿主不要亲吻镜子。】 危野大无语,“我在你眼里难道是接吻狂魔吗?” 001接着道:【……以免攻略目标觉得宿主行为诡异。】 危野这才想起来,之前看到的那个红点,好像就在自己住所附近。 他打开地图,唇角的笑容僵住,猛然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一寸寸回头看向镜子,镜面里他背后的确空空荡荡。 可在地图上,他身后明明有个圆点,颜色他妈红得像血。 “系统!!”危野身体一下软了,声音里都带上哭腔,“有鬼啊!!!” 001通过灌进来的尖叫更加了解危野一分:他很怕鬼。 【别怕别怕。他就是谢文修,不会杀你的。】 “可是他好红啊。”危野在心里抽噎,“真的不会掐死我吗?” 【我让你看到他,你就不会怕了。】 危野满脑子猛鬼的形象,刚想说“别”,镜子里已经多出一个人影。 他颤巍巍观察,发现只能看见一个虚影,谢文修站在他身后,面容并不清晰,但隐约能看到身材长相都不错。 危野大大松了口气,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打小颠沛流离的经历让原主随遇而安,又视财如命,嫁给谢文修后吃穿不愁,谢文修也不碰他,便认了命。 谢父谢母还在时还会磋磨他,例如晨昏定省、逼他穿女装,两人去世后他舒服了很多。谢文修为人不错,出手也大方,他不时从谢文修手里讨要些财物,积攒了不少积蓄。 所以说这个负好感度就很奇怪,原主为了多弄些钱,照顾谢文修挺用心的,谢文修怎么会厌恶他? 危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看到自己站在谢文修尸体前笑的场景。谢文修一死,原主觉得自己可以卷钱跑路了,没想到丈夫的魂儿就在旁边看他乐。 危野:“……”这他妈就很不好意思了。 危野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是尘封起来的化妆品,还有几张照片。 黑白照片上,俊美的男人身着长衫,长身玉立,唇边微含笑意,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亦不乏英气与锐气。 危野拿起照片,定定注视片刻,再次绽开笑靥。 谢文修阴郁地看着他噙笑的红唇,却在下一刻,听到他喃喃一声:“文修……”目光悠远,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如玉手指抚过照片,他唇边的笑又很快隐去,将照片按在心口,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的水光。一只雪白的手腕伸出床帐,盈盈搭在床沿。 地上悄无声息落了张照片,因为被人抱着睡了一宿,纸张已变得皱皱巴巴。谢文修蹲下,试着捡起来,手指却穿了过去。 这是谢文修死后的第三天,不知为何,他没有魂归地府,更没有上西方人所说的“天堂”,而是滞留在人间。 白天时他会感到虚弱,只有待在危野身边会好些,可能跟危野是阴命有关系。 床上的人被鸟鸣声惊醒,忽地坐起来。 危野跳到地上捡起照片,把褶皱抚平、揣在怀里,才想起来趿上鞋子。 谢文修站在床边,默默看着他。 他娶了危野半年,只把对方当作雇来照顾他的人看待,长久相处,对他也有所了解。 危野没读过书,也没什么兴趣爱好,美则美矣,性子未免有些浅薄,过去跟他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要这要那,似乎只在看到钱时才会露出真心笑容。 谢文修一直认为危野照顾他,完全是为了讨生活,甚至是厌恶他的,才会在他死后开心到笑出来。 可现在的表现却明显并非如此,房间里没有别人,他绝没有表演的理由。 “为什么?” 疑惑的三个字出口,却只有自己能听到。 纤长手臂穿过宽大袖口,危野缓慢地套上袄裙。他年纪刚二十出头,骨架并不粗放,肩窄腰细,从眉眼到身量无一处不精致,即使不施粉黛,穿着女装也不违和,有种别样的优美。 尚在服丧,他穿的是件素青色衣服,又在外面套上白缎丧服,像一根水嫩的青葱。 这是他年轻貌美的未亡人。 谢文修脑中忽然多出这个念头,倏然移开无意识盯着对方穿衣的视线。 门外长青听到声音,敲门,“夫人,您起了吗?今天有长辈登门,咱们要早点去。” 危野应了一声,长青将水端进来,又很快关门出去。 大户人家往往有下人伺候穿衣盥洗,危野却因为身份特殊,丫鬟小厮都不能近身。 收拾齐整之后,危野走到门口,又转身看向屋里,他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以前总想自己住一间大屋子,现在真的实现了,怎么反而觉得空空荡荡的。” 谢文修微怔。过去为了照顾他,危野一直睡在外间的榻上,在他死后才搬进这张床。 那双漂亮的凤眼神色低落,等谢文修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忍不住跟在危野身后出了门。 谢家在安城树大根深,今天来的叔伯堂亲不少,一个个年纪不小,坐满厅堂。危野稍慢进门,一群人看过来,沉甸甸的视线很有压迫力。 “一个内宅小辈,反而让我们等你?”这些在谢文修在世时,皆仰仗他生活的旁支,此时却敢跳出来拿乔。 “四叔,您别见怪,都怪昨夜我守灵到太晚。”危野不卑不亢地笑了笑。他没见过这些人,在进门前花了点功夫跟管家认人。 那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这种小事先不与你计较。各家店铺的掌柜的都在门外,先把人叫进来,商量正事要紧。” 危野笑容微敛,“我以为诸位长辈是来奔丧的,原来不是么。” “先把重要的事情商讨完,我们自然会去给贤侄上柱香。” “每月月初对账,是早早就定下来的规矩,没有突然改变的道理。” 人多势众,七嘴八舌,倚老卖老。 见危野不叫人,有人直接道:“我就直说了。如今贤侄不在了,老二老三又离家多年,你们这一支也没个顶梁的,不如把掌家印交出来,把谢家的生意重新分配。” “是啊,总不能让大家多年的努力就这么断了,这么多伙计等着吃饭呢。” 来的如此整齐,可见是早有预谋。 一群趁火打劫的烂人! 谢文修的脸色沉了下来。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向危野。出乎意料的是,他本以为没见过世面的人,此时却并不惊慌。 危野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杯中茶叶,“诸位好急的脾气,不如先喝杯茶降降火。来人,给各位长辈添茶。” 管家忙叫下人上来,只是片刻功夫,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知不觉被打断。谢文修发现他竟然无师自通了谈判的手段。 “你拖延时间也没用!”茶水添完,一个人忽然拍桌子,“来人,把门外的掌柜都叫进来!” “我看谁敢。”危野声音清亮喝道:“胡管家,谁敢进来,乱棍打出去!” 过去的危野也不好惹,但只能算是泼辣,胡管家第一次见他这样威严的样子,愣愣应道:“是。” 他自进门便态度平和,突然发作让众人都是一愣,一老头怒道:“你以为你能当谢家的家?” “不然呢?”危野八风不动,“要不要提醒你一下,我是这座宅子里唯一的主子。” 老头气得胡子翘起,“你不过是一后宅妇人,谢家从没有内宅人当家的先例!” 危野托茶杯的手指暗自攥起,面色微白,谢文修在一旁看着,忽然生出一点歉疚。 若不是因为他,危野也不用在这里承受这般侮辱。 危野深吸一口气,很快从怒火中找到理智,“时移世易,现在是民国,女性都可以出来做生意,我生为男人,如何不能?” “闭嘴!你既然嫁到我们谢家,就不该再提自己是男人的事……” “真是笑话。”他嗤笑一声,茶杯掷在桌上,当啷一声响,正如他唇边的不屑,“这么大年纪,连句实话都听不得。谁还缺了那二两肉不成。” “市井粗鄙之语!”桌子被老头拍得噔噔响,“我们谢家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真是丢尽了祖宗的颜面!” 来了来了,说不过就人身攻击。 危野是谁,吵过的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气人有一手的。瞟去一眼,“也难怪三叔这么生气,您一大把年纪,恐怕那东西早已是不足二两重了。” “你!” “我什么我?”危野冷冷道:“我虽出身市井,也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 “文修尸骨未寒,你们便来趁火打劫。说什么谢家的产业,你们扪心自问,这其中多少是文修打下来的?你们坐享其成,却不知感恩,前倨后恭,不仁不义,令人不齿。” “清明可别去上坟了,祖宗看见你们,棺材板估计都压不住了!” 几个老头指着他,手指抖成了帕金森,脸色铁青,看起来快厥过去。 谢文修不厚道地笑出声,第一次知道危野这么会怼人,胆子还这么大。 就在这时,有门房跑来,悄悄对胡管家说了什么,胡管家一喜,将话传给危野。 危野闻言,忽地轻轻笑了。他目光划过这群人,语气软了回去,“今日得罪了,不如诸位长辈改日再来一叙,当家之事的确应该好好探讨一番。” 竟不见他乘胜追击,有人以为危野是示弱了,刚想接着逼他,却听他说:“刚刚北边发来电报,我二弟钧崖要回来了。” “到时候有什么话,你们到他面前说?”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谢文修的二弟谢钧崖是庶子,亲娘因暗害主母被谢老爷子厌弃,五岁时被谢老爷子过继到一个没有子嗣的好友家里。那家人从军,谢钧崖早早便上了战场,骁勇善战,替养父打下大片地域,如今是北方势力强横的大军阀之一。 这年头世道不太平,有枪才有话语权,谁敢去触当兵的霉头? 没想到谢钧崖还会回来。这些人顿时气焰全无,只好灰溜溜离开。 “等等。”危野开口:“既然来了,不上柱香么?” “应该的,应该的。”他们讪笑着转去灵堂。 这次危野只是随意起身送了一步,就坐回主位,差人把门外的几个掌柜的叫了进来。他们在门外听了全程,此时都知道危野不好惹。 谢文修又见他对这些老狐狸软硬兼施,让人按旧例把账本送来。 自始至终背脊挺直,仿佛天压不弯。谢文修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有这样的魄力。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危野独自回到房间,忽然肩膀一塌,趴在桌上。 谢文修看到他委屈地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好烦,你不在了,他们就都敢上门欺负我。我以后可怎么办呐。” 他原是南方人,嗓音软糯下来,婉转动人,能叫人酥了耳根。 谢文修目光不知不觉柔和下来,“你做得很好。” 背对他的危野轻轻弯唇,圆点的红色终于消退,跨过透明大关。 当天傍晚,各家店铺的账本就被送了过来,危野叫上谢家的两个账房,跟他们一起看。 他从没接触过这些,让一个账房对账,另一个账房给他讲解,一直忙到后半夜。 碍于他今天白天爆发的威信,累到极点的账房不敢抱怨,好容易捱到结束,忙起身告辞。 “等一下。”危野叫住他们,白玉般的手指托出几块大洋,“我什么都不懂,还得指望两位先生多教教我,这些日子就麻烦两位了。” 有了钱,自然什么都好说,两人这次答应得欢天喜地,“为主家分忧,我们心甘情愿。” 两人走后,危野把账本带回房间,又挑灯看了半宿,偶尔用笔记录些数据,谢文修在一旁看着,发现他竟然聪颖异常,很快便掌握了一些诀窍。 实际上,危野最烦数学,他脑袋空空地盯着账本,正让系统给他作弊。 今日勤奋√ 天光渐亮,危野眼皮逐渐落下来,谢文修忍不住摸上他的头顶,“不用这么着急。” 手指却如之前一样穿了过去。谢文修叹了口气,他一向心性豁达,被困于眼下这种状态,也难免心郁。 身上微凉,危野敏感地睁开眼,回头看时,某一瞬似乎看到谢文修的身影蒙上一层黑雾。 是错觉吗?再仔细看时,又没有了,危野想到自己跟鬼共处一室,赶紧跑上床钻进被窝里。 没睡多久,危野便爬了起来,没吃早饭,便去灵堂上了三炷香,然后静静在棺前站了一会儿。门房和下人都忍不住瞧他修长的背影,觉得他这两日似乎有所不同。 身后有脚步声走来,女声,“今儿来得这么早啊。” 危野瞥她一眼,“李姨娘。” 谢老爷子有一妻两妾,这是唯一还活着的。 “唉,我苦命的大少爷。”李姨娘装模作样哀叹一声,挤出两滴眼泪,“怎么年纪轻轻就去了呢。” 危野并不说话,她自顾自地在一旁含沙射影,“张天师明明说过,娶个阴命的妻就能让大少爷好转过来,他老人家金口玉言,绝不会有假的,我们谢家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呢?” 张天师的话不会有假,有问题的当然是冲喜的人了。 危野并不生气。旧时代女性受压迫,只能待在后院巴掌大小的地方。现在谢家同辈人死的就剩李姨娘一个,连宅斗都没人陪,她无聊到变态也很正常。 他不吭声,李姨娘以为他怕了,说得越来越过分,“果然,当初我就说娶个男人不行,硬邦邦的男人哪能冲喜?唉,只可惜老爷没听我的劝……”她用帕子捂着嘴,眼里流露出讥讽的笑意,“冲喜冲喜,冲成了祸端。” 就差没指着危野骂扫把星了。 “李姨娘,你说什么呢!”一旁的长青气得脸通红,可他笨嘴拙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帮主子辩驳。 “呦,一个下人都敢吼我了?老爷少爷不在,府里规矩都乱了套了!”李姨娘嚷嚷起来。 谢文修环视一眼周围,李姨娘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果然将下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危野出身市井,以前的他绝不是个好惹的主,除了面对谢文修和公婆,从不会轻易叫自己吃亏。以往他被李姨娘讽刺,绝对会指着鼻子骂回去。 今天他却反常地没有反应,脸色苍白安静,眼帘低垂,美得凄艳。 谢文修清晰地发觉,有下人的眼光变了。从单纯看主家热闹变得不规矩起来,甚至有人挤眉弄眼地悄声说:“这般模样,有几个女人比得上?” 日后危野在谢家的日子恐怕要艰难。 谢文修不禁皱眉,“你昨天的厉害都哪儿去了,这时候怎么能示弱呢?” 然而他听到危野低声呢喃:“或许真是我的问题吧。” “胡说。”谢文修生气道:“冲喜之谈纯属子虚乌有,我从不相信这种说法。” 危野不说话,下人们逐渐窃窃私语起来,就连亲眼见着他昨日发威的管家,都不免看轻他几分。 毕竟上不了台面,昨天大概只是气急之下的爆发而已。 胡管家束手站在门口,任凭李姨娘的阴阳怪气,忽见危野抬起头,淡淡道:“胡管家。灵堂上随意喧哗,出言不逊,如何处置?”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却让胡管家如昨日一般下意识弓下腰,“按家规要罚跪两个时辰,下人加倍。” “还不去做。” 管家看了一眼李姨娘,满脸迟疑,“可是……”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用?”危野冷冷扫过去一眼,分明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孔,这一眼却让胡管家莫名打了个寒战,“不不,您是谢家如今唯一的主子。” 妾同奴,危野的确有处置权利。李姨娘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没想到他今日如此干脆。 李姨娘被丫鬟拽走,不服的尖叫在灵堂响起,让没休息好的危野脑仁疼。他不舒服地按了按太阳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陌生男人的一声轻笑。 危野诧异回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一身湛蓝军装,手上拎着马鞭,军靴不疾不徐踩着地面走进灵堂。 门房慢一步跑过来,擦着汗道:“二爷来得太快,小的还没来得及通报一声。” 谢钧崖微挑了眉,一双黑眸深沉锐利如同寒星,“原来我回谢家,还需要通报?” 危野温声道:“二弟说笑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这位就是……”谢钧崖方才知道谢文修娶了个男人,心里觉得荒诞,有些玩味地吐出两个字:“大嫂。” 危野轻轻点头,向他走过来,宽袍大袖掩不住他绝佳的身材比例,行动间淡青色下摆轻动,让人联想到春柳或者青莲。 谢钧崖目光落在他身上,勾了勾唇,“大嫂真的穿裙子啊。”他英挺的眉骨尾端有道一指宽的疤痕,唇边带笑,也压不住一身凌厉军匪气。 这话突兀又失礼,但满堂人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 危野的目光淡了下去,“二弟军队出身,大概看不惯。” 谢钧崖觉得自己是看不惯的,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近距离看,危野面容此时有些憔悴,如经雨后花叶颓落的海棠花,反而显出更浓艳靡丽的颜色来。 谢钧崖不知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一身的煞气。谢文修自他出现就靠近不得,只能看见谢钧崖对危野态度并不恭谨,正皱眉间,忽听小厮长青大声呼唤:“夫人!” 柔软的身体倒过来,谢钧崖下意识伸臂接住。清幽的香气钻入鼻腔, 谢二爷闻过种种昂贵香水,也不如眼下的味道自然。 再想细嗅时,那股缥缈的香气又消失不见了。 长青赶上来, 谢钧崖顿了一下,将怀里眩晕的人推给他,笑容里有点嘲讽的意思,“身子挺柔弱。” 长青解释道:“夫人昨夜熬了一通宵看账本,今早又没用饭……” 谢钧崖漫不经心点点头,注意到,“谢家的生意现在是他在管?” “是, 是夫人在管。昨日有不少亲戚上门……”胡管家忙上前,弓着身子陪着笑, 将昨天的事情说了。 他觑着谢钧崖的脸色, “二爷如今回来,可是要接管家里的生意?” 谢钧崖二十几年回安城的次数屈指可数,胡管家以为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家产, 出乎意料的是, 谢钧崖表现得可有可无, “不急,等老三回来再说。” 胡管家想起在外云游天下的谢三爷,发电报都找不着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难不成谢钧崖要在安城长住?他不动声色笑得更谄媚, “二爷,您的院落早就给您收拾好了,请您去看看, 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吩咐老奴。” “前边带路。”谢钧崖抬脚, 走之前又回头。那位身子骨柔弱的大嫂在小厮的帮助下站稳, 分明还在摇晃,却坚定拒绝了小厮继续搀扶。 危野也正看过来,双目对视一瞬,谢钧崖道:“大嫂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自便。”危野恹恹移开视线。 脾气还挺大。谢钧崖笑了一下,大步离开。 不得不再次感叹,系统的碎片没有一个简单人物。一个极品男人让人愉快,两个以上就让人头疼了。 ……更何况要在正牌老公的盯梢下攻略他弟。 吃了饭躺在床上,忽略床边谢文修担忧的视线,危野双目无神地看着头顶。 “系统,你觉得我像超人不。” 001:【?】 危野幽幽道:“我觉得以我的强悍程度,就差内裤反穿了。” 【……】 001也觉得这次任务有点太难了,只能激励他:【你可以先思考一下你想许什么愿望。】 对了,他现在是有三个愿望的人。这样一想,危野顿时振奋起来,连面目不清的鬼影在他眼里都俊美几分。 危野拿出照片亲了一口,把谢文修臊得不敢看他,爬起来继续(让系统)看账本。 一转眼到了傍晚。谢家一直保持传统规矩,每餐人都要聚齐,只不过现在人丁寥落,危野一个人面对一大桌子菜。 李姨娘跪足了四个小时,一瘸一拐的,到点竟然还坚持来了。危野正在诧异,瞧见她视线在空位上转了一圈,顿时明白过来。 “长青。”他侧头问:“二爷那边怎么说?” 长青道:“厨房没听到二爷单独要餐。” “你去请,就说是我请他来。”危野顿了顿,又道:“不来就算了。” “大嫂多虑了。”军靴踩地的特殊脚步声传来。谢钧崖施施然坐到他右手边的位置,笑道:“您若亲自派人请我,我可不敢不来。” 谢钧崖在军营里被尊称少帅,居高临下,作风刚硬。大概是因为这种气质,斯文礼貌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不免多一丝揶揄的味道。 危野不愿与他多言,矜持地点点头,示意开餐。 李姨娘却找着机会跟谢钧崖寒暄,绞尽脑汁试图勾起“你小时候姨娘还抱过你”、“我和你娘感情甚笃”的美好回忆。 谢钧崖唇边仍噙着笑,李姨娘自作多情地要给他夹菜,却没瞧见他眼底的漠然。 “李姨娘。”危野忽然开口。 “怎么了?”刚被罚过,李姨娘还有点怵他。 危野淡淡道:“食不言。” 李姨娘讪讪闭上嘴,只好暂时歇了讨好贵人的心思。 谢钧崖笑看他一眼,心想他端起脸来还真能唬住人,看来管家所说昨天发生的事是真的。 吃完饭,危野站起身,李姨娘忽然发现他孝服下的衣摆不对。 “等等!”危野回头,就见她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声音隐藏兴奋,“你穿的是什么?” 谢钧崖目光也落下去,看明白后笑了,原来今天危野穿了件男式长衫。不由琢磨了一下,怎么忽然改了,难道是被他刺的? “这可是先夫人在时定下的规矩。”李姨娘一口一个先夫人,拿去世的谢母压危野,“你自己穿得不得体是小事,丢谢家的脸面可是大事。” 危野本人是不怕穿裙子的,反正他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是衣服架子。关键是那身袄裙穿脱实在太麻烦,每次早起起床气他都想把衣服撕了。 他冷冷道:“安城有谁不知道我是男人么,难道我穿女装,事实就改变了?” 李姨娘吊梢眉挑起,“就是因为知道,你才更要穿!” “自欺欺人。”危野低声嘲道。 “钧崖,今儿这件事你给评评理。”李姨娘忽然看向靠在椅背上的谢钧崖。 正看热闹,战火就波及过来。谢钧崖无心掺和这种无聊的事,刚要推辞,便听危野唤了声:“二弟。” 清凌凌的声音不似李姨娘尖利声大,却能轻而易举攥住他的注意力。 “你是外省回来,见过世面的新青年。”危野看向他,眼里并无哀求之色,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像是会说话。“你也觉得堂堂谢府的颜面,要靠一件衣服来维持吗?” 要是给出肯定的答案,是不是就成了他口中自欺欺人之徒? “大嫂说的是。”谢钧崖笑了笑,“现在世道开明许多,甚至有追求解放的女性穿男装上街。”瞥了一眼李姨娘,似笑非笑道:“李姨娘也该试试。” “怎么能有这种事……!”李姨娘顿时憋红了脸。 在原主的命运线里,害死他的正是李姨娘。 原主意外瞧见她和管家偷情,李姨娘担心他告发,便先下手为强,设计陷害他强逼丫鬟。 那丫鬟被李姨娘收买,偷了他不少贴身物品,状告他平日里就对自己不轨,人赃并获,原主有几张嘴也说不清。 斜里射来李姨娘恼恨的视线。危野自觉是个善良的人,便只是宽容地向她叹了口气,抬脚出了餐厅。 没走两步,身后谢二爷跟了上来,“大嫂去灵堂吗?” “去守灵。”深秋夜里风冷,危野拽了拽身上的孝服外套。 “我同大嫂一起去上柱香。”谢钧崖走在他身侧。 谢钧崖衬衫领口几粒纽扣敞开,隐见健壮的胸膛。 真抗冷。 两人并肩走到灵堂,危野在棺前跪坐下来,往火盆里添烧纸钱。 谢钧崖上了三炷香,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大嫂和大哥的感情很好吧。” “何以见得?”危野不知道他哪儿冒出来的一句话。 “这件衣服是他的吧。大嫂穿着大一些。”谢钧崖居高临下在他领口扫了一眼,立领微宽,包不住修长的脖颈,缝隙里能窥见白皙肤色。 “二弟好眼力。”危野很给面子地捧他一句。 谢钧崖笑了出来,他叫大嫂是觉得有意思,而危野明明比他小好几岁,一口一个二弟叫得也挺顺当。 “大嫂为什么忽然换回男装?”谢钧崖笑着道:“其实你穿女装很漂亮,别有韵味。” 危野:“……”夭寿啦,有人灵堂调戏寡嫂。 他不由往外看了一眼,谢钧崖一出现,谢文修便被逼开。远处鬼影淡淡,无聊地在附近转悠着,看着有点儿可怜。 谢钧崖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望,“大嫂在看什么?” “没什么。”危野转回头,神色冷了下来,“拿我打趣有意思么。” 谢钧崖眉梢微挑,意外于他的忽然翻脸。 “谢钧崖。”他终于不叫二弟了,直呼谢钧崖的名字,也直视着他,“我一个男人,却被困在后院跟姨娘争长短,你今天看了我两场热闹,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他说得直白而愤怒,谢钧崖愣住了,危野扯起嘴角,讽刺地道:“也是,你出身军营,所见所闻都是硬汉,瞧不上娘娘腔也是正常。” 谢钧崖下意识道:“我没觉得你是娘娘腔……” 危野却不管他说了什么,他像是憋了很久,此时忍不住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你以为我是穿女装取悦丈夫的菟丝花?我以前也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人!”他眼角一红,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仰起下巴,“有本事我们过两招,你信不信我能一脚把你踢翻?” 一脚踢翻?谢钧崖的目光便落在他的脚上,只看到藏在衣摆下的纤长脚腕。 危野因他不以为然的目光愤怒极了,那双漂亮的凤眸中灼烧起绚丽火焰,他腾地站了起来,单腿抬起—— 撕拉一声,长衫裂开。 抬起的腿绷在半空,笔直而修长,危野跟谢钧崖对视片刻,缓缓放下这条腿,丢脸地捂住脸,脸颊一点一点染上红晕。 灵堂里忽然传出哈哈大笑。 守在门外的下人对视一眼,打了个寒战,二爷是不是恨大爷啊,怎么笑成这样?他们听到了主家阴私,该不会被灭口吧? “我……我没想踹你。”刚才怒火烧心,危野爆发之后找回了理智,他讷讷道:“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谢钧崖笑声渐落,仍在低低笑着,胸膛震颤,“现在我相信了,你腿上的力气真的很大。” 而且这样都没摔倒,足见他下盘很稳。 危野窘得脸颊发烧,不好意思看他,跪坐回垫子上。 谢钧崖仍在看他,从艳若桃李的面容,到意外裂开的衣摆。 危野忍不住道:“香上过了,你还不走?” 谢钧崖微微一笑,“大嫂不是不舒服么,和我一起回去休息吧。” 高大阴影从头顶洒下,谢钧崖温和有礼地上前来扶他,“这么厉害的腿,跪伤了岂不可惜。”为表歉意, 谢钧崖提出送危野回去。危野摇头,谢钧崖便笑道:“是我言行无状,惹了大嫂不高兴, 总要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他此时的态度仍算不上恭谨,但也算礼貌。 危野的神色缓和下来,像带刺的玫瑰收起防护。他好奇看向谢钧崖身上的衬衫,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你身上的衣服样式是洋人传过来的吗?我以前没怎么见过。” 谢钧崖发现他虽然被困在一隅之地,思维却很活跃,眼中总是充满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谢钧崖脱下军装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 将衣服给危野展示了一下,他宽肩窄腰, 身材极好, 将简单的款式穿得魅力十足,“我找人做一件新的,给大嫂送来?” 危野微微露出向往的神色, 又摇了摇头, “我穿不上, 反而糟蹋了好衣服。”他指指谢钧崖的袖口,“这是什么?” 谢钧崖里面的衬衫袖口扣着一枚精美的袖扣。谢钧崖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见危野眸光闪闪,便单手将其解了下来。 夜晚会增加谢文修的力量, 危野从灵堂一路回到房间,都没看见他的鬼影。 直到躺上床,谢文修才穿墙进了屋, 危野意外发现他的虚影竟然凝实了一点。谢文修模样定定的, 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系统, 你知不知道谢文修去干嘛了?” 001现在能检测的范围大了很多,他道:【谢家有些地方阴气很重,谢文修发现了修炼方法,在吸收阴气。】 危野抖了抖,赶紧把全身蒙进被子里。虽然现在知道谢文修不会伤害他,他还是有点害怕。 还好有系统陪着他。 谢文修回过神来,一眼便看到桌上多出来的袖扣。 整个谢家,只有一个人会带来这样的东西。 “你呀,跟我要东西要习惯了。”谢文修看着埋在被子里的人,摇头微微叹气,“谢钧崖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只是没想到……危野要了他会给。 谢家各处一片冷清,只有新住进的二爷的院子不时有当兵的进进出出,腰上都别着□□,让人看了就心惊胆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正气氛火热——一间荒僻无人的厢房里。 丫鬟早早被李姨娘打发离开,房间里男人和女人正交缠在一起,淫词浪语不绝于耳。 危野散步到这里,隐约听到他俩在床上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谈话声夹杂着叫声,危野问系统:“你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吗?” “哦,差点忘了,你听到的应该都是马赛克。” 001:【……】 被开启**保护功能的系统,只能艰难地从【哔——】里寻找正经话。 【李姨娘在骂你不得好死,胡管家劝她暂时忍耐一下,别来寻你的晦气。】 这个“暂时”就很耐人寻味了,也不知道是胡管家在敷衍李姨娘,还是真的打算以后再对付他。 危野笑了笑,不管是哪种可能,再过一会儿,胡管家都会坚定除掉他的心思。 胡管家和李姨娘正在屋内颠鸾倒凤,忽然听到有下人问:“夫人,你在这儿干嘛?这间院子已经废了。” 危野怀疑的声音传来,“我好像听见里面有人声……” 那下人很殷勤,立即一间间屋子推门看,两个人吓得一激灵,连忙夹起衣服,连滚带爬藏到床下。 谢天谢地,那下人没发现这间屋里有人。可怕的是,下人走后,危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两人听到危野意味深长的声音:“我怎么觉得刚才的声音有点熟悉呢……” 他们对视一眼,浑身冒出冷汗。 日行一善的危野感到愉快极了。 他静静等待着结果,果然,这两个人惊恐之下等不了多久,很快就筹谋着出手了。 夜幕低垂,这日危野守完灵回到房间,就发现屋里丢了些东西,都是明显有他穿用过的痕迹的。 还他妈有条底裤。 危野抽了抽嘴角,很想问问一旁的谢文修,看到有人偷他底裤是什么感受。 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似乎是长青为他准备的。危野没找到东西,一头雾水地坐到桌边,端起茶杯。 谢文修焦急地站在旁边,尽力阻止。有那么几次,他似乎感觉自己碰到了东西,可却只是扇动了几缕风。 谢文修眸光一黯,站在原地不动了,危野余光瞥见他,都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和憋闷。 其实谢文修的心性真的很坚韧,普通人变成这般模样,很容易心性大变,要么疯狂,要么呆滞。 【不建议宿主饮用这杯茶,里面的□□毒性很重,会令人思维混乱,变成痴呆。】 危野笑了,“我有那么傻吗,没准备喝。” 他看着杯里的水,做出凝眸观察的模样,喃喃道:“长青真粗心,怎么有脏东西落进去了。” 起身,随手将水倒在窗边花盆里。 谢文修松了口气,但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神色不免染上阴郁。 门被敲响。一个柔媚的女声传来,“夫人,我来伺候您盥洗。” “长青呢?” “长青哥闹肚子,怕耽误了时辰,让我来帮他送热水给您。” 理由有理有据,危野就让她进来了。然后他就受到这个叫秀娟的小丫鬟的勾搭。 身边阴风阵阵,危野真的很想告诉秀娟:朋友,我老公在一旁看着你呢。 谢文修原本还有些担心危野年轻气盛,把持不住,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低估了他的聪慧。面对眼前的情况,危野升起警惕,目光如电地一把攥住秀娟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秀娟手里偷偷拿着那个空茶杯,管家让她将证据毁尸灭迹,茶杯摔碎声就是他们抓奸的信号。 事情和计划的不一样,秀娟有些慌了,她忙道:“夫人,您先洗漱,我……我帮您换杯热茶。” “茶本来就是热的。”危野目光一沉,捏紧她的手腕,秀娟不由松手痛呼。 砰!茶杯脆裂声传了出去。 秀娟心一横,忽然伸手扯乱领口和头发,露出脖颈上提前弄出来的红痕,发出尖叫。 早已埋伏好的胡管家破门而入。 秀娟扑通跪在地上,大声哭叫:“这样可叫我怎么活啊……” 胡管家一脸震惊,痛心疾首,“夫人,谢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 “哦?你说我做什么了?” 管家看到目光清明的危野,就是心头一骇,他眸光狠下来,挥手让两个心腹上去绑危野。 危野身材颀长单薄,看起来很容易就能制服。 没人能想到,他在两个大汉的逼近下,脚尖在窗沿上一勾,身轻如燕地上了房。 在场众人:“……???” 谢文修愣愣仰头看着他,甚至忘了自己能飘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还有这一手本领。 原主在这里没有自己人,唯一向着他的长青还不在,如果中了药,孤立无援地被绑起来,恐怕就真的再没有机会吐露出事情真相。 但这一次,危野决定把谢二爷牵扯进来。他早就提点过长青,若自己发生什么不测,去找谢钧崖。 灯火由远及近,谢钧崖身边跟着带枪的副官,步履生风赶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的画面,但没想过会在房顶看见危野。 “听说大嫂被抓了奸?”谢钧崖浓眉一挑,“瞧这身手,不像纵欲后的模样啊。” “能下来吗,要不要我帮大嫂一把?” 话里戏谑的意味太浓,危野忍不住瞪他一眼。 谢钧崖看不清晰他的表情,却能想象到他用眼角睨人的模样,他哈哈一笑,偏头吩咐副官,“把屋里人带出来审。”深夜, 厅堂里灯火通明,临时变成了审讯之处。 秀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几乎吓破了胆, “夫人对我欲行不轨, 求二爷替我做主……” 谢钧崖眸光只是落在她身上, 就吓得她一个哆嗦。 胡管家暗骂她不有人证物证。 人证,李姨娘的丫鬟翠儿:“我见过夫人纠缠秀娟, 还强送一些羞人的东西给她。” 物证, 危野被偷去的零零碎碎。 呈在堂前,秀娟抽泣道:“我不收, 他便借故刁难我,我真的好害怕, 又恶心,又怕被人发现……” 危野看着自己“硬送”给小丫鬟的底裤, 觉得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变态。 以他扭曲的处境和经历, 似乎也很符合变态的催生环境。 有资格在厅里伺候的下人, 纷纷投来异样眼神。 长青憋着一张红脸,“你们瞎说!我一直跟着夫人,他才没做过这些事!” 翠儿牙尖嘴利,“他做这些事当然要背着人了, 你难道会无时无刻跟着他吗?” 长青笨嘴拙舌,急得脸更红了。他被下了泻药蹲在茅厕, 但听见危野房里出事, 还是立即跑去找了谢钧崖。 危野看看他的模样, “长青, 你先去方便吧。” 长青捂着肚子摇头,表示要陪在主子身边。 谢钧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正在看那些物证,视线很专注。 胡管家一喜,他曾和李姨娘讨论过,谢钧崖在灵堂大笑,一定是恨谢文修,那么同样也会厌恶这所谓的大嫂。 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到谢钧崖发出一声轻嗤。 谢钧崖竟然看向危野笑了,“大嫂,你怎么看这些东西?” “如果我真的像他们所说,强迫秀娟收自己的贴身物品……”危野缓缓摇头,“那我一定不会将别人送我的东西送出去。” “我想也是。”谢钧崖将那枚袖扣拈出,亲手递到危野面前,“大嫂这次可要收好,别让东西再被歹人偷了去。” 众人傻眼了。 合着那里面还有小叔子送嫂子的东西? 危野把东西收好,谢钧崖满意一笑。深沉的黑眸看向管家等人,沉声道:“恶奴欺主,好大的胆子。” 胡管家浑身冷汗浸透了衣服,“二爷,就算里面有您的东西,也不能说明……” “你大概误解了什么。”谢钧崖漫不经心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傻子,连这样漏洞百出的栽赃陷害都看不出来。” “更何况……”他说的一本正经,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我相信大嫂对大哥的感情。” 危野不由瞥他一眼,心说这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挺强。 胡管家为首的几个人都吓得瘫倒在地,谢钧崖的副官叫人将他们拖出去。 危野隔空点了一下李姨娘的丫鬟,修长如玉的指尖白得晃眼,“你可以派人审讯翠儿,恐怕还能审出其他东西。” 谢钧崖丢了个眼色,副官会意,翠儿被拖下去单独审讯。 终于眼见着主子没事,身后长青憋气出声:“夫人,我……” 危野忙道:“你快去吧。” 这可怜的小厮走路都走成八字形,慌忙扭去厕所。 危野感动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应该给他涨工资。 “这小厮倒是忠心。”谢钧崖出声。 危野的眼神终于落在他身上,“二弟,这次要多谢你。” 这种柔和的目光,谢钧崖只在刚进门时收到过,后来他说话太混,危野看他的眼神就变成了冷淡和愤怒。 嗯,现在舒服了。 谢钧崖表现得彬彬有礼,“大嫂客气。” 危野抿起红唇,轻轻向他笑了一下。 这一下,叫谢钧崖头皮酥麻,他看着危野片刻,倏然道:“大嫂应该多笑笑。” 危野唇边的弧度又收敛起来,“没心情。”老公刚死,他得少笑。 谢钧崖琢磨这三个字,挑了挑眉,该不会还在感伤他那死去的大哥? 军队里的手段只施展出三分,翠儿便招了供。没过一会儿,副官回来汇报,除了李姨娘和胡管家偷情的事,为了少受些罪,翠儿还招出一件事——她曾听到李姨娘在睡梦中说梦话,李姨娘曾暗地害死过一个叫蝶花的女人。 蝶花是谢家早已去世的那位姨娘……还是谢钧崖母亲的名字。 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危野惊讶地看了一眼谢钧崖,看到他眸光阴沉得可怕。 “大嫂先回房休息。”谢钧崖腾地站起,大步离开,背影森森。 睡梦中的后半夜,危野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凄厉叫声。他将头埋进枕头里,听到耳边谢文修低沉的声音,“别怕,已经没事了。” 谢文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即使危野听不见他说话,他也会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危野逐渐习惯有只鬼陪在身边。他翻了个身,这次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危野去了谢钧崖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子血腥气,谢钧崖拎着鞭子从一间偏房走出来,鞭子上沾满血迹。 见危野来,他随手把鞭子扔给副官,迈开长腿走近。 危野似乎感觉到一种残留的杀气,不知不觉后退了一步。 谢钧崖步伐微顿,在他身前一米的地方停下,“大嫂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危野迟疑道:“昨天那些人你已经处置了?” 谢钧崖揉揉头发,向后一撸,露出光洁的额头,“嗯”了一声。 他与谢文修不是一母所出,相比之下,五官轮廓更加硬挺,眉尾一道疤犹如将锐气写在脸上。 危野忍不住想,他该不会抽人抽了一晚上吧? 谢钧崖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除了李秀梅,都是一枪崩了的。” “所以李秀梅……”李姨娘真的害死了他母亲? 话未出口,谢钧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也不是。” “我娘是被她陷害过,但是自己想不开自杀的。”谢钧崖似乎回忆了一下,神色很淡,“不过那都是五岁之前的事,我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说没了母亲的记忆,但并不影响他听说这件往事时的愤怒。危野觉得他挺难过的,只是不习惯显露于人前。 危野犹豫着上前一步,轻轻拍上他的肩膀,掌下肌肉线条结实有力,被触碰时,紧绷起来。 “这意思……”谢钧崖微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该不是长嫂如母?” 危野只是想表达一下安慰,就又听他说了句浑话。 他转身要走,温热的手掌按上后肩,“别走,我开玩笑的。” “既然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的确不需要安慰。”危野扭肩把他的手甩下去。 “需要,怎么不需要。”谢钧崖勾了勾唇,“闻了这么久血腥味,我鼻子都要坏了。” 他忽然凑近。 浓郁的血腥味从身后侵染而来,让危野脸色有些发白,他呼吸微窒,听到耳后传来一声“吸——” 之前闻到的那种清幽的气息再次钻入鼻腔。谢钧崖只觉得这香气若隐若现,有时钻进危野的皮肉里,仿佛引人贴上去嗅闻。 谢钧崖缓缓直起身,眼睛还盯在那块被他嗅过的肌肤上,“是香水,还是熏香?” “什么?”危野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你放心说,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不会妨碍别人活得精致。” “你说我?”危野眉蹙了起来,“没有。” “没有?”谢钧崖重复了一句。 “你不信?!”危野撸起袖子,细白的手臂伸到他眼前,咬牙道:“你不信就闻闻,要不要我洗个澡再来让你闻?你总对我有偏见!” 谢钧崖微微一笑,真的气定神闲俯身,俊挺的鼻梁在他小臂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危野忽然觉得不自在,收回手臂,“你不信算了。” 他转身就走,身后谢钧崖低声笑,“我没说不信啊。明明是大嫂对我有偏见,总是对我生气。” 谢钧崖支持危野的态度,让危野在谢家彻底立了威,再没有敢丝毫怠慢的下人。 胡管家死了,危野选了一个对谢家忠心耿耿的老人提拔上来,新管家自然对他感恩戴德。 停灵的第七天,谢家三子谢束云才匆匆赶回来。 危野在灵堂前见到这位攻略目标。青年正在给谢文修上香,姿态很虔诚。 这才是兄弟情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危野在门口停下,打量着他的背影,听到门房议论:“三爷是张天师的得意弟子,听说只要看你一眼,就能知道你多少岁死!” “要是得了病,找他开幅药准能医好!” “听说他能日行八百里,大江南北都逛遍了,还去过外国呢。” “这也太夸张了吧。”危野:“……确定这不是修仙副本?” 001:【当然是夸张,他只不过是个道士而已。】 谢束云是谢文修一母同胞的弟弟,据说他小时候体弱多病,云游到安城的张天师给谢文修批完命,一眼就看中他,说他天赋异禀跟道家有缘,只有当道士才能养好身体。 于是年仅三岁的谢束云便离开家,随张天师回龙虎山做了道士。近些年他一直在各地游历。 上完香的谢束云转身,他穿着一件灰蓝的道袍,样式简单古朴,但被高挑挺拔的个子一撑,有种飘逸如仙的味道。 一张俊秀的娃娃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笑起来阳光帅气,他对危野笑了一下,“嫂嫂,你好啊。” “啊,三弟你好。”危野也向他友好点点头。 “奇怪。”谢束云目光在他面上打转,忽然皱了皱眉,“你是完美的阴命,大哥怎么还是死了?” 危野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不由怔愣了一下,低落,“不是冲喜失败了吗。” “不对不对,应该跟你没关系。”谢束云摇着头,看了看周围,“谢家哪里不对啊……” 人不错,就是神神叨叨的。 下午,危野又在花园里看见谢束云,他身边正围着一群丫鬟,争吵着请他看手相。 风风流流一新时代道士。 瞥见危野,谢束云立即把周围的女孩遣散了。 “嫂嫂,又见面了。”谢束云道。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叫法,嫂嫂两个字被他叫得怪动听的,“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危野有点新奇地伸出左手给他,他还没算过命呢。 “嘶……我们两个非常有缘啊。”看了一会儿,谢束云忽然说。 危野看看地图上仅算得上认识的好感度,陷入沉默:“……” 这位兄弟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啊。 “看完了吗?”危野轻轻抽手,他的手很漂亮,骨肉匀停,手指修长,在阳光下色泽莹莹如玉。 “再等等。”谢束云仔细地捏过他每一根手指。 但他最后什么有用的结论都没说,只笑吟吟道:“嫂嫂手真好看。我能再给你摸摸骨吗?” 危野:“……”兄弟,你大哥正在旁边看着你呢。 虽然他长得很好看,危野还是矜持地拒绝了他。 离开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人说:“对了,今晚是大哥的头七。” 危野回过头,谢束云笑眯眯道:“头七是回魂夜,嫂嫂听说过吧。” 危野脚步停了下来,他有点紧张地问:“三弟,你懂这些规矩,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说法?” “头七是回魂夜,大哥会回来的。”谢束云缓缓道:“为免撞上他,嫂嫂今天晚上最好早点睡,睡不着也要早点躲进被窝里。” “我想看到他,不行吗?” 谢束云一怔,他见过很多人求助,生前再是至亲至爱,变成鬼之后也难免恐惧,只想尽快将其摆脱。提出想再见的,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感情深重到超越生死的地步。 这位年轻的嫂子不像胆子很大的样子。 “可是……”谢束云百思不得其解,“你们连房都没圆过,感情真的有那么深吗?” 危野:“……”这他妈也能看出来? 他还以为谢束云是神棍呢,原来真有眼力。 “总而言之。”谢束云压低了声音,“如果让大哥看见尘世间眷恋的人,可能会舍不得走了。”天边云遮住日光,阴暗的天色将他的嗓音染上一丝诡异,“相信我,这不是什么好事。”谢束云说得挺吓人, 危野和在一旁的谢文修却都没放在心上。毕竟谢文修从没离开过,头不头七又有什么分别。 但危野还是早早上了床。手中照片纸张微显摩挲痕迹,能看出拥有者的爱惜来。“文修……” 谢文修过去只听过他叫自己“大少爷”, 两人隔着一道屏障, 从未产生过任何形式的接近。 最近却常能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 或许是在名字主人去世后才鼓起勇气, 又或许是迟来的情感发酵……谢文修仍旧想不明白, 他只是听着对方柔软多情的嗓音,犹如细柳拂过水面, 在心中蘸开道道涟漪。 “今天是头七, 你要是能回来见见我就好了。”抚着照片上男人的脸,危野又自嘲地勾了勾唇, 喃喃自语:“还是算了,你就算有想见的人, 也不会是我。” 谢文修说:“我没有其他想见的人。” 但危野只是起身穿过他,熄灭桌上的灯后钻进被子里。 危野辗转反侧许久, 眼皮终于阖起。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睡梦中, 隐约听见西洋钟敲响报时。 窗外夜色沉重,阴云密布,午夜十二点,沉寂的床帐忽然无风自动。 床上美人翻了个身, 线条优美的小臂悬在半空,纤细白皙, 仿佛不受凉风。谢文修忍不住伸手拉被子。 黑影的动作倏然怔住, 掌下感受到缎面布料。 “唔……”危野眉头微蹙, 睡得不太安稳。身边有轻微响动, 他迷蒙睁开眼。 床边阴影浓重,深邃黑眸隐在黑暗里。 妈呀有鬼!浑身汗毛倒立,危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害怕出声。 “呜呜呜系统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001:【。】就知道他会怕成这样,才没提醒他,没想到他自己醒了。 危野不敢置信地死死捂住嘴。半晌,他颤着声音,“大少爷?是梦吗?” 谢文修怕吓着他,“是梦。”柔和磁性的声线在黑暗中好似催眠,声音吹拂过来,危野的眼皮不由自主再次轻阖。 “大少爷……”他变得半梦半醒。 “不叫我文修?”谢文修低声轻笑。 “可以吗?”危野有些茫然。 “可以。” 黯淡月光勾勒出高大身影,谢文修在床边坐下,皮肤苍白,眼眸深黑,“我死了,你不高兴么。”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高兴的,我不想被人看成是你的附庸。可是。”梦让危野得以吐出心底话语,“过了几天……” 他睫毛颤抖得厉害,“我好想你。” “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危野呜咽,声音酸涩,“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心里揪了一下,但谢文修沉默着,身体没有心跳。 他此时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想冲动告诉危野,自己一直在他身边;另一半在告诫自己生死有别,不能因为一时心动拴住对方。 谢家长子向来沉稳自持,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沉默半晌,只是轻声开口:“睡吧。” 昨夜遭遇如梦一场,危野醒来时,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就照常起身去了灵堂。 今天是下葬的日子。 送葬仪式很隆重,长街上队伍浩浩荡荡,乐队追随两边,哀乐响彻安城上空。 主持仪式的是专业人士谢束云,谢钧崖没戴孝,只是换了件白衫。他不紧不慢走在危野身旁,侧头,瞥见危野白肤乌发,眼尾红透了,像水墨画染上浓丽的色彩。 他真的很伤心。 谢钧崖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突兀地想,不知道自己死了有没有人为他哭? 下葬完已是下午四点多,谢家宗族的人聚在一起吃了一席,席散后,危野让管家把谢家说得上话的长辈都请来,召开家族会议。 谢钧崖大步走进厅里,一眼便看到正在和族叔说话的危野。他换下了宽大的孝服,此时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更显体态风流修长。 单论身份,谢钧崖是庶子,还在谢束云之下。可这一屋子没有人不怵少帅的大名,见他进来,纷纷站了起来。 谢钧崖却是军靴退一步,让危野先坐到主位,才在他身旁落座。 众人眼睁睁看着,一时间满座无声,直到谢束云姗姗来迟在危野另一边坐下,才打破满室惊愕。 今天要商议的重点,无疑是哪一位担任谢家当家,众人之前都笃定会是谢钧崖,这情形却叫人一头雾水。 一位德高望重的族伯颤颤巍巍开口:“钧崖和束云都是的有德行的好孩子,如今文修去了,却不知谁来接过他的重任呢?” 被提及的谢束云倚在椅背上溜神,一副我闲云野鹤,世外高人的模样。 众人也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今天谢钧崖才是主角。谢二爷却是目光一转看向危野,“大嫂怎么说?” 在众人猜疑的视线里,危野意外地比上次好说话,“两位都是人中龙凤,谁接手我都没意见。” “你不想接管谢家?”谢钧崖微微诧异。 “不想。”危野回得毫无迟疑,“之前短暂接手是迫不得已,比起劳心劳力,我更喜欢坐享其成。” 最完美的生活是米虫啊。 这话说得混,众人却都是松了口气——危野毕竟是外姓人。 谢束云开口:“我随意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门云游,不能待在家里。” 族伯问:“钧崖你呢?” 谢钧崖笑了笑,“我是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做生意不在行。” 他意味深长道:“军费倒是缺了不少。各位要是让我来……” 你还想把钱抽去打仗?!气氛顿时一僵。 谁都没想到,偌大一个家业变成了皮球被踢来踢去,在座的倒是有心觊觎,可当着谢钧崖的面谁敢说啊? “好像难办了。情况就是这样,诸位长辈举荐一个人吧。”危野被他们刁难过,乐于见这些老脸愁出褶子,他看热闹似的单手支起下颌,态度散漫,“反正不管谁继承谢家,要负责给我这个大嫂养老。” 原本神游天外的谢束云忽然眼前一亮,“不继承谢家,能不能养你?” 危野:“……哈?” 谢束云一本正经看着他,“我愿意给嫂嫂养老,嫂嫂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走。” “束云,你说的什么话!”简直像是私奔邀请,族伯吹胡子瞪眼,“成何体统!” 危野顿时收到一圈瞪视,感觉自己身上戳满箭头:红颜祸水、不守妇道。 他看看地图感觉自己好无辜,谢束云根本就没喜欢他啊? 谢钧崖玩味挑起眉梢,见危野一头雾水,替他解围:“三弟说笑。” 瞧瞧两位少爷,一个古里古怪的道士、一个目中无人的兵痞,一个比一个没责任心。 看来看去,危野竟然是唯一的选择。 “上次的事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也是为谢家着想……”得罪过危野的人赶紧讪笑着给他赔罪,“要不这家,还是您来当?” 危野抽抽嘴角:“……” 被迫接收重任。 送走一群人,危野想找谢束云问话,“三弟你——” 谢束云肚子咕嘟一声,丢下一句:“我忙着给大哥念经还没吃饭,晚点再去找嫂嫂”就跑往厨房跑去。 危野只好回了房。送葬一天,他浑身的纸灰味,便吩咐长青打水来洗个澡。 办丧事是件力气活,这些日子他着实没少受累,懒懒泡在热水里,不知不觉有点打瞌睡。 天色渐暗,身后角落影影绰绰浮现一个虚影。 自头七之后,谢文修发觉自己掌握了新的能力,只要持续吸收阴气,便有在人前现身的可能。 眼下,他已经能做出产生实质影响的举动。 手指在危野鼻尖前扇了扇,掀起一阵轻风,危野打了个小喷嚏清醒过来,撩起水拍拍脸,“差点睡着。” 水珠随他的动作滚落,贴着肌肤往下滑,谢文修深邃的视线不知不觉粘在那粒水珠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危野洗澡。但昨夜的短暂触碰好似一个开关,有什么似乎变得不同。 热气化作白雾,缠绕在他不着寸缕的妻子身上,谢文修分明没有身体,此时竟也感觉空气热了起来。 细碎的水花声在房间内回响,门口忽然有人走近。“嫂嫂,你在吗?”谢束云清朗的声音。 危野道:“我在沐浴,麻烦三弟稍等一下。” “嫂嫂不用急。”谢束云挺有礼貌。 危野迅速洗完,从浴桶里站起来,谢文修目光一闪,缓慢移开视线。 他穿门而出,看到谢束云百无聊赖靠在墙边,不时看看门口的方向。 “你究竟想做什么?”谢文修沉沉看着他。他从下人的讨论里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 谢家三个儿子从小天各一方,彼此没有接触。即使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谢文修仍对谢束云毫无了解。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危野已经穿上一件白衫。 要想俏一身孝,这话不假,乍看来,竟不知衣服和他的肤色哪一个更亮。 “嫂嫂晚上好。”谢束云笑眯眯道。 “晚上好。”危野学着他打了个招呼,将他让进门。 谢束云进门后,便自顾自在房内转了一圈儿,四处观瞧。这行为别人做来难免显得猥琐,但他身姿挺拔,目光清澈,“嫂嫂屋里阴气有点重。”又看看危野,“不过问题不大。嫂嫂的体质容易招惹脏东西,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危野道了声谢。他心里一直有疑问,请谢束云在桌边坐下,直接引入正题,“既然你叫我一声嫂嫂,希望你如实告诉我,今天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谢束云性格很直接,说话并不拐弯抹角,“其实嫂嫂不仅是阴命,还是天生阴骨。所以说嫂嫂跟我有缘,我想找你这样的人很久了。” “天生阴骨?”危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有点懵,“有什么用?” “对你没什么影响,对我用处很大。阴骨可以做道器,可以做引鬼香,磨成粉末涂在眼睛上,还能开阴阳眼……”谢束云期待地问:“我给嫂嫂养老,嫂嫂死后能不能把骨头给我?” 危野已经被他说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国人对身体周全很看重,这意思相当于挫骨扬灰了。谢文修在一旁脸色沉下来,只觉这个弟弟学道学歪了,竟然把主意打到嫂子头上。 谢束云说出这些话,其实也做好了危野生气的准备,但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危野竟然并不动怒。他眨眨眼,有些好奇地问:“给你倒是没关系,可你怎么能确定我比你先死呢。” “嫂嫂好豁达。”谢束云喜欢不忌讳生死的人,他看着危野,眼里露出笑意,“嫂嫂命格奇特,我看不出你什么时候有死劫。但我查了一下,你今年二十二岁,比我大两岁,我身体好,应该会比你晚死的。” 危野:“……”这位思维属实奇特。 面对这样的人,他根本就生不出骨头被觊觎的害怕情绪,反而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天生阴骨?是看出来的?” “上次摸过嫂嫂的手,我有七成把握。”谢束云想了想,道:“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也不排除看走眼的可能。” “让我捏捏骨,我就能彻底确定了。”他干净好看的眉眼弯起,“我略懂医术,可以顺便帮嫂嫂检查一下身体哦。” ……还挺多才多艺。 危野在他期待的目光里点下头,谢束云高兴地站起来,让他把外衣脱了,躺到床上。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敲响,谢钧崖低沉的声音,“大嫂,你在吗?” 危野刚要回答,谢束云先很有自觉地开了口:“在。” 谢钧崖笑了,推门而入,“这么晚了,你在大嫂的房间里做什么?” 被谢钧崖逼出房间的谢文修更想问。 一个个都往嫂子房里跑是什么意思!谢钧崖进门, 看到的就是正在慌忙穿衣服的危野,床边站着谢束云,角落里浴桶冒出些许热气。 “你们俩这是……”谢钧崖眯了眯眼, “在做什么?” “我正要给嫂嫂摸骨, 二哥就进来了。”谢束云目光相当坦荡。 “摸骨。”谢钧崖缓缓重复了一次, 扫过危野凌乱的外衣, 敞开的立领里头探出一抹春色。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上几分不正经的意味。 谢二爷的视线存在感好强, 危野不由背过身,加速系好领口的扣子,低声道:“二弟不要多想。” “大嫂多虑了,我怎么会多想。”谢钧崖低声笑了笑,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还没见过道士摸骨。听说三弟师从张天师, 医术高明,不介意做兄弟的在这里观摩一下吧?” 谢束云个缺心眼的真能点头, 危野瞪他一眼, “你点什么头?”又嗔睨谢钧崖,“你想看什么?不摸了。” 恼怒的一眼,像有钩子从狭长眼角流出来, 睫毛飞颤如鸦羽, 谢钧崖舌尖抵着牙嘶了一声, 方领略到什么叫睇眄流光。 “唉,嫂嫂好不容易才同意的。”谢束云为错失的时机叹了口气,两只手抄在道袍袖子里, 有点幽怨地走了。 “长青!”危野扬声喊了一嗓, 把正在小厨房烧水的长青喊了出来, “夫人还要热水吗?” “我洗完了,你进来收拾一下。” 长青进来,发现谢钧崖坐在屋里时露出惊讶之色,他怕谢钧崖,忙低下头搬浴桶。 水汽路过身边,谢钧崖又嗅见那股子幽雅的馨香。 小厮离开后,他笑道:“大嫂不怕被人看见我在你这里?” “有什么好怕?”危野在他对面坐下,眉眼有点冷,“我问心无愧。” “更何况我和文修的事本就是意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男人喜欢男人。”他自嘲。刚沐浴过肤色粉白,清凌凌如出水芙蓉,长睫垂下时叫人生怜。“二弟是条汉子,没人会往你身上泼这种脏水。” 谢钧崖以前也这么想。现在他只是看着危野笑,“世上的脏事海了去了,喜欢男人而已,算哪门子脏水?” 危野怔怔抬眼看他,灯光下谢钧崖眉眼深邃含笑,匪气尽化作风度翩翩。 谢老二可以啊,心里一啧。 对视了几秒,危野不由移开视线,“二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谢钧崖从善如流换上正经模样,“大嫂如今接管谢家,有没有兴趣开辟跟其他省份的商道?” “安城繁华,的确有不少外头没有的紧俏货。再从外面运回新鲜东西,不愁赚不到钱。”危野沉吟道:“但如今世道混乱,到处都是占山的土匪。出一趟远门,伙计的性命都不敢保证,风险太大。” 谢钧崖笑道:“大嫂忘了,我手上有人有枪。” “你的意思我明白。”危野问:“合作的话,想必二弟是想要报酬做军费?” 谢钧崖利落点头,眼前英挺的男人野心勃勃。 “可以。”危野也直接地给出肯定回答,“但我刚接触谢家的生意,对很多事都不了解,要开辟新路,得等我对家里现有的人物掌控力上来才行。” 谢钧崖笑了,“我还没来得及利诱,就答应得这么爽快。大嫂怎么不多问两句,比如我怎么突然把主意打到谢家资产上?” 危野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马大帅刚生了自己的儿子。”马大帅便是谢钧崖的养父,谢钧崖声音微沉,“到底没有血缘,这两年他对我越来越忌惮。” 战功赫赫,出生入死,却终究要给大帅的亲儿子让路。这已经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危野明白了,他在极力扩张自己的势力,终有一天会自立门户,甚至跟马大帅反目成仇。 “我前途未知,或许下一刻就粉身碎骨。”谢钧崖悠悠道:“跟我合作,大嫂怕不怕引火烧身?” “我见识不多,也知道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危野想了想,微微笑起来,样子有点狡黠,“再说了,我又不姓谢,要是到时候谢家被连累,我就卷了包袱跑路,有什么好怕的?” 谢钧崖笑了起来,危野要真像他自己所说那么没责任心,谢文修一死,被人上门逼迫时,他恐怕就已经卷钱跑了。 而下一刻,他听到危野弯着眉眼接着说,“更何况是自家弟弟,我不帮你帮谁呢。” 为对方无意识流露出的一点亲昵,谢钧崖舔了舔唇,竟有些耳根发麻。 …… 谢钧崖离开后,谢文修终于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被排除在外让他心里憋屈,他烦躁片刻,惊然发现最近自己好像很容易产生负面情绪。 谢文修深吸了一口气,他终究心性沉稳,站在床边静默看着危野熄灯上床,对方毫无异样的表现,让他心里逐渐平静下来。 累了一天,危野很快陷入沉眠,翻身朝向床外,侧身腰线微陷,起伏秀气缠绵。 深暗色泽在眸底翻涌,谢文修禁不住微微俯身,男人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抚上去,似乎便能遮住一半纤细的腰身。 柔软的触感让谢文修几乎陷进去,危野被痒醒,想挠挠腰上的软肉,却碰到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他双眼猛然瞪大,失声欲喊,被冰凉的大手捂住嘴。 “嘘,别怕,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谢文修在他耳边轻声道,催眠般磁性的声音浸入脑中,危野眼帘颤抖了一下,重新闭上眼。 “呜呜他是不是想吓死我。”在陷入沉睡之前,他在心里对001大声骂:“你这个混蛋!” 无辜受牵连的001:【……】 可以预见到,危野将会骂他一整个副本。 * 从这天起,危野在谢家彻底出入自由,他花了几天时间在安城街上逛,一家一家熟悉谢家旗下的铺子。 危野送账本时,各个大掌柜都认识了他。仙客来是安城最大的酒楼,他一踏进去,恰在大堂的掌柜的就迎上来。 “您来的巧,中午食材正新鲜着呢,您也品尝一下咱家厨子的手艺。” 危野正好饿了,就在仙客来坐下。 食材果然很新鲜,给当家吃的东西,掌柜的更是嘱咐大厨拿出十二分力气,道道菜鲜美无比。 临走时,掌柜的又送上来一盒点心。 危野让长青拎上,道:“这顿饭和点心都记在账上。” 掌柜的笑出一脸褶子,“瞧您说的,都是自家产业,不过几道吃食,哪能记您的账?” 危野微笑道:“正因为是自家产业,才更要如此。我今日随意拿取,明日上行下效,岂不要乱了规矩?” “是、是,当家的说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上。”掌柜的心里一凛,心想这位漂亮得过分的新任当家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回到谢家,路过花园时,远远便听到有马嘶鸣声,声音极响亮。 “少帅厉害!”还有谢钧崖几名亲卫大声喝彩的声音。 危野脚步一转,走过去看。过去谢老爷子喜欢练些拳法强身健体,在花园中间修了一片平坦的空地,此时一匹高大的骏马正在其中奔驰。 谢钧崖坐在马背上,一身劲装,英姿勃发,马不时前后蹄撅起,使尽浑身力气意图将他甩下去。谢钧崖手臂肌肉结实鼓起,正在驯服这匹烈马。 亲兵们皆是目带崇拜地看着他,大声给谢钧崖鼓劲,危野不由被激烈的气氛感染,仰头眸光闪闪看着马背上的人。 谢钧崖偶然瞥见他的视线,心里一跳,仿佛被他唇畔柔软的笑击了一下。 “少帅!”亲兵们惊愕大叫,看到谢钧崖忽然摔了下去。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谢钧崖下意识护住身体,两个前滚翻,便单手撑地站了起来。 “少帅,你没事吧?”亲兵立即围了过来,谢钧崖透过几个健壮的身影,看到他们身后危野担忧的视线。 “起来起来,我没事。”谢钧崖不耐烦地把亲兵们赶开,大步走到危野面前,“大嫂怎么来了?” “我看到你在驯马,就忍不住过来瞧一瞧。”危野打量着他身上的灰尘,发现他毫发无伤,含笑打趣,“你真抗摔。” 谢钧崖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懊恼皱起眉,“刚才……是失误。” “嗯,是失误。”危野抿唇笑起来,他闪亮的目光转向那匹马,忽然问:“我能试试吗?” “嗯?”谢钧崖愣了,“你会骑马?” “不会。” “那还敢说试试?”谢钧崖浓眉扬起,“这马很烈,会摔死人的!” “我不会骑马……”危野凤眸微挑,流露出一点得意,“但绝不会被它摔下来。” 红鬃马正跑过前方,他不等谢钧崖说话,竟然直接撩起长衫下摆,跑了过去。 “哎!”谢钧崖瞳孔一缩,立即跟去,做好接住他的准备。 却见危野轻盈翻身上马,学他的动作勒紧缰绳。马一声嘶鸣,在谢钧崖胆战心惊中前蹄高高扬起,却没能将他甩下去,开始在场内急速奔跑。 危野伏低身体,上身贴在马背上,脊背弯成一条优美的曲线;柔韧的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竟如黏在马背上一般。 红鬃烈马攥人眼球,此时却被危野秾艳的颜色生生压了下来,无论它怎样跳跃甩动,都甩不开黏在背上的人,数圈之后,终于渐渐停下来。 危野缓缓直起身,兴奋地微微喘息,双眸莹莹亮如星辰。 谢钧崖走到马旁,目光灼灼看着他,“你——”见危野要下马,忙伸手扶他。 危野借力跳了下来,好奇摸上马头,红鬃马打了个响鼻,微微俯首。 危野撸了会儿马,转头对身旁谢钧崖笑道:“我以前跑江湖卖艺,练的就是腿上功夫。”纤长手指点向花园墙边的水缸,庞大水缸不下一百公斤,“那种缸,我能用脚顶住不下半个时辰。” 说到兴头上,危野撸起袖子,“我给你们表演一下……” 几个亲兵都在张大眼睛看他,还有个人激动地叫了声好,谢钧崖狠瞪他们一眼,忙拦住危野,“水缸太糙了,大嫂别累着。” “也是,我现在穿得这么好。”危野放下掖在腰间的衣摆,眸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桂树,“那个不错。” 助跑几步,飞身而上。 谢文修正站在桂树底下,被他气势汹汹的来势一惊,差点忘记自己没有实体。 嘿,让你吓唬我。 危野非得记仇地吓唬回去,修长双腿踢向呆愣的谢文修,穿过,交替在树干上蹬了两下。整个人直窜起两米高,扭身翩然落地。 砰!粗壮树干肉眼可见颤了几颤,满树盛开的桂花簌簌飘落,犹如下了一场黄金雨。 危野沐浴在桂花雨里,顾盼生辉,白肤黑发、连浓密的长睫都粘上甜美香气。 谢文修出神地看着他,没有心跳的胸腔里竟好似有心脏在跳动。 然而当他随着危野的身影转眼,忽然看到谢钧崖灼灼望向危野的视线。 灼热、专注,极力用温柔隐藏着侵略性。谢文修的目光沉了下来。危野虽然不喜欢劳心劳力, 要担起责任时,做事情也相当认真负责。这天一早他出门视察铺子,恰好在门口碰见同样准备外出的谢束云。 “嫂嫂早上好。”谢束云主动跟他打招呼, “去看生意吗?” “是, 早上好。你也出门呐?”谢三爷这么多年云游在外仙踪无影,在家里宅也是真宅。他回来这段时间, 整天待在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这还是危野第一次看见他出来。 “最近谢家死人多, 阴气太重。”谢束云道:“我想去买朱砂, 画点符镇宅。” “朱砂也是药材吧?我记得临街有间咱家的药铺。”危野一直对这些神神道道的手段有点好奇,便和他顺道一起去。 药铺在闹市, 地段好门面大, 药材种类齐全归整, 亮堂堂一间铺子。 掌柜在谢家多年挺有资历, 腆着肚子笑道:“当家的来了?顺子, 快给当家的看座倒茶。” 原本倚在柜台里的伙计懒懒起身。 危野在雕花乌漆椅上坐下, 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伙计, “这孩子没什么精气神, 是干活太累了吗?” “这是我侄子,他打小就这样。”掌柜的满嘴夸奖,“别看他这样, 干活可勤快, 脑子也聪明着呢, 算账跑腿都是一把好手。自从他来铺子里,帮了我不少忙。” 顺子刚来不久, 身上穿的却是高等级伙计的衣服。危野似笑非笑道:“万掌柜倒是举贤不避亲。” 万掌柜嘿嘿笑, 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 “都是为了生意,就算被人说闲话我也忍了。” 危野勾了勾唇,看向不远处的谢束云。 “这位便是咱们三爷?”万掌柜是个人精,一瞧谢束云一身道袍就看出他的身份,“果然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恭维话还没说完,谢束云忽然道:“这朱砂有问题。” 万掌柜微微变色,仍端着笑脸,“三爷,瞧您说的,咱家铺子里绝对都是好货,怎么可能有问题?顺子!”他给侄子递了个眼色,“是不是运货的时候没瞧仔细,让东西受了潮?” “都是我不小心,后头还有货,我这就去换。”顺子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把装朱砂的木匣端走。 谢束云手掌一张,按在木匣边缘。顺子使了一下劲竟然没搬动,脸都憋红了。 危野有点惊讶,“谢束云有两把刷子啊。” 001道:【根据资料,道士一个人走南闯北,上山下崖采药,一般都会练习一些护体的功夫。】 “哈,这下有意思了。” 【你好像很高兴?】001察觉到他心底声音雀跃。 “这不是上杆子给我创造立威机会嘛。” 万掌柜欺他年轻不懂,危野进门就看了出来,他走到谢束云身边,“三弟懂行,不如具体说说?” 谢束云拇指粘起一拈红色粉末,和食指搓了搓,指肚上蒙上一层浅红色。“嫂嫂你看,掉色。”他道:“纯正的朱砂是不掉色的,这里面混了不少其他粉末,染成红色,外表便以假乱真。” 这是一匣朱砂粉,并排放着的是一匣块片状的朱砂。谢束云捡起一片看了看,又道:“这一盒写的是上等镜面砂,镜面砂以色鲜红、有光泽、质脆者为佳,这里面却掺了颜色灰暗质重的豆瓣砂。” “鱼目混珠,以次充好。”危野面色沉了下来,他压下怒火,仍然平静地质问:“万掌柜怎么说?受潮了?” “三爷年轻,恐怕看走了眼……”万掌柜强笑。 “我是年纪不大,却跟朱砂打了十几年交道。”谢束云拍拍掌上残留的红粉,瞥他一眼,“你开药铺的时间应该不比我短,真的看不出来?” 万掌柜脸颊抽搐了一下,忽然转头骂侄子,“顺子,我叫你去买朱砂,你眼色怎么长的,怎么买回这样的孬货来?” “叔,我?!”顺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弯下腰认错:“我那天喝了点酒,眼花,这才被人骗了。” 危野冷眼看着这两人唱双簧。 “你糊涂啊!给主家办差怎么能这么大意?”万掌柜骂完,对危野欠下身,“当家的,都是我管束不严,这些损失我自掏腰包补上,您看这样怎么样?” “不急。”危野微微笑了一下,万掌柜见他和颜悦色以为过关了,刚要恭维他一句,却听他接着道:“既然顺子喝酒去采货,想必看走眼的不仅朱砂吧。” 万掌柜是谢家老人,他轻易处置会叫其他人寒心,事情变大才能有所断决。 谢束云不用危野说,已经转身去看其他药材。 “不会有其他问题,何必劳烦三爷……”万掌柜脸颊肉抽了起来,裹着三层肥肉的脖子上瞬间冒出腻汗。 谢束云看起来好说话,其实是个相当随性自我的人,从他当众说要养危野就能看出来。 此时他不想理万掌柜,就算对方跪下哭求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谢束云逐一检查药材,很快从中发现许多以次充好的情况。 危野唇边弧度彻底收了起来,他笑时有多好看,此时就有多冷,“万掌柜,你该不会想说,这些事都是顺子做的吧?” 万掌柜擦着汗还要强辩,危野转向墙边不敢说话的两个小伙计,“你们来说。” 两个伙计不敢张嘴。 “放心说,我保你们。”危野用手段利诱,一个伙计才壮着胆子道:“这些东西都是掌柜和顺子新进的,我们也觉得不对,但掌柜的就让我们卖这些。” 一个人开口就好办了,另一个也说:“以前负责采买的李副掌柜,被他借口年纪大给赶回家了!” 危野给出两块银元,又有账房急忙插言:“买的东西虽然次了,账上出的钱反而多了!” “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危野淡淡道:“万掌柜,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 他生起气时睫毛微垂,红唇紧抿,冷艳之色灼人眼球。 叫人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便不由自主揪了起来。 谢束云学医学道,一向认为天下人都是骨肉裹着皮囊,对人的外表并不敏感,此时目光也停了一瞬。 危野和别人生气的时候不同,很特别,谢束云思考了一下,觉得特别的好看。 危野道:“按谢家规矩办,犯错者逐出去,谢家旗下的铺子以后永不录用。” 谢家不用,安城还有哪一家敢用? 顺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声道:“当家的,我叔替谢家卖命几十年,就出了这么一回错,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遇见这么会撒泼打滚的,换个脸皮薄涉世不深的人,能被他当场嚎得脸红,“您大人大量菩萨心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嚎着嚎着,伸手去抱危野的腿。 危野想退,下一秒,顺子已经被人扔出两米外,谢束云挡在他面前,皱眉道:“离我嫂嫂远点。” 别看他长着张娃娃脸,冷下声音时,高挑的背影还蛮给人安全感的。 危野从他身后走出一步,正要让伙计把他们拉出去,门外路过谢钧崖的副官。 副官带着两个兵走了进来,“当家的可是遇着什么事?”他们对危野的样子挺恭敬,手按在腰间枪托上,让人看了两股战战。 副官主动要帮忙,危野便请他们把两人送去警察队,一切按律法办事,两人被拖出去时腿都软了。 危野又让伙计去将被辞退的李副掌柜重新请回来,提拔做掌柜。 这是他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雷厉风行的处理,还有当兵的壮势。 对面米店也是谢家产业,正瞧见这一幕,竟然没忍住抖了一下,对上危野的视线,忙露出谄笑来。 谢束云从库房拿了些好朱砂,走出药铺,仍然跟在危野身后。他道:“嫂嫂当家做的很好,大哥知道了会高兴的。” “你大哥不在了,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流。”听到谢文修的名字,危野眸中黯然一闪而过,又打起精神来,微微笑道:“刚才谢谢你。现在你年纪尚小,还没成家,家里以后每个月会给你一百大洋,记得差人去账房那里取。” 给可爱的弟弟零花钱,危野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特有长嫂气概。 他的声音很柔和,如三月春风,话里的意思更是动听得不得了,谢束云眸光一亮,“太好了!谢谢嫂嫂疼我!” 谢束云生得清俊又爱笑,很容易讨人好感。此时笑眯眯看着危野,极直白地再次夸他,“嫂嫂真是又厉害,又好看。” 危野被他逗笑。仿佛在应和最后那句夸赞,他白皙的脸颊上漫上一丝红晕,在阳光下明媚动人。 * 晚上吃饭时,谢钧崖姗姗来迟,手上拎着一只精美的笼子,“大嫂喜欢养猫吗?” 笼子里是只波斯猫,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一瞧便知名贵至极。 “要送给我?”危野眨眨眼,“听说这是外国品种,漂洋过海过来的,金贵得很。” “别人送的,我养不来,不如借花献佛给大嫂逗个闷子。”谢钧崖在他身侧坐下,长腿一伸靠在椅背上,侧脸转向他,“就当是那些点心的回礼。” 谢钧崖说的是训马那天,危野将仙客来的点心送给了他。危野笑着摇头,“你不是已经把马送给我了吗?” “宝马赠英雄……”谢钧崖缓缓道,眼中噙笑,“名宠配美人”五个字在舌尖含了一下,没吐出来。“这是另一回事。” “英雄”两个字让凤眼微挑瞥了他一眼,这一眼愣是让谢二爷觉得自己能多吃一碗饭。 笼子被放在危野脚边,猫喵喵叫着有些可怜,危野夹了几块肉,让丫鬟用水冲洗一下喂给它。 另一边谢束云看了一眼,随口道:“猫狗对阴气都很敏感,有时候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只猫眼睛就挺有神。” 危野:“……” 每次谢束云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起鸡皮疙瘩。 吃完饭,长青拎着笼子把猫带回去,问危野:“当家的想在哪儿养?” 如今危野做了当家,再叫夫人不妥,谢家上下一致改口。 白猫脸儿圆圆,憨态可掬。危野看着喜欢,“挺干净的,就放在我屋里吧。” 等长青一出去,危野就褪去稳重,伸手把猫抱进怀里。 “猫猫,嘿嘿,小猫猫。”他快乐死了,在心里傻乐。 001:【……】 【宿主,谢文修回来了,在对面看着你呢。】 “看就看呗。”危野义正言辞,“喜欢猫的事,算崩人设吗!有谁会不喜欢猫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白猫一双蓝汪汪的通透大眼,随着光线变幻仿佛发出幽幽光泽。 它原本窝在主人怀里撒娇,忽然竖起飞机耳,炸毛一般站起来,对着对面发出低吼。 声音尖利刺耳,危野忙安抚它,“咪咪怎么了?” 他抬眸看向对面,窗外天边云层缓缓移动,月光忽明忽暗,窗纱轻飘,在屋内投下的阴影也在深浅变幻。 危野想起谢束云的话,不由打了个寒战,小跑过去把窗关紧,窗纱用书压住。 熄灯后,他赶紧抱着猫一溜烟钻进被窝里,脚下趿着的鞋子哒哒的响。 谢文修走到床边,看着渐渐熟睡的危野,向他微蹙的眉宇伸出手。 白猫哆嗦一下,耳朵立起想要嘶叫。谢文修眯了眯眼,一道黑气忽然缠绕住它。 虚影没入猫的身体里,警惕的模样消了下去。白色毛球在危野怀中自顾自蹭了蹭,打了个哈欠,有种超乎寻常的满足意味。 睡梦中,微带倒刺的舌头舔上脖颈,危野将亲昵作乱的猫头往下按了按,拍了拍它的背。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危野猛然睁开眼,胸口上下起伏。 浑身汗津津,身下洇湿一块。 ……他做了个春梦。 梦里好似被男人压着,舔得身体颤抖。危野坐在床上愣神。 从梦里醒来, 那股子酥麻劲却还留存在脑海里,连柔软的白色中衣在身上摩擦,都会激得他感觉发麻。 难道单身太久?被子太沉?最近吃的太补? “系统,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斟酌着问出来。 001:【……】 001沉默有点久, 危野感觉不对,追问:“你怎么不说话?” 001艰难地出声:【没发生什么。】 危野狐疑,“真的?那你怎么……”话说到一半, 被子忽然动了一下。他吓得一缩,缩到床角,才发现是猫从被子底下钻出来。 “呼,吓我一跳……”危野刚松口气, 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虚影从白猫身上飘了出来。 谢文修都能附身小动物了?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这就是你说的没发生什么?” 【我被设置**屏蔽了, 什么都看不见!】 “对哦。”危野挠挠鼻尖,又猛然想到,“不对啊,你是系统, 难道要靠眼睛看才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危野啧啧, “001啊001,没想到你还学会跟宿主撒谎了。” 【请宿主注意,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001机械音:【我有权利保留自己的意见。】 “那你保留意见吧。”危野逗他, “我个人比较赞同大谢这种行为哦。” 他心情很好地抱起猫猫揉了两下,才开始起床穿衣服。 昨夜的梦对危野影响有点大, 他吃早饭的时候还在走神。 其实谢文修一开始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真的能附上猫身。第一次跟危野这样亲密接触, 难免略放纵了些, 做下不轨之事。他在一旁看着危野, 不由有些自责。 身心轻松的危野胃口大开,一不小心吃撑了。 早饭过后他去后园花园里散步,听到丫鬟和花匠在小声说话,一开始他以为两人在谈情说爱,便在花簇后边停住。 却听那丫鬟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地道:“王大哥,最近你有没有听说闹鬼的事?” “不仅听说,我还亲耳听见了!”花匠也声音发紧,“昨天我衣服落在这里,傍晚过来拿的时候,你猜怎么着,我听见有人在哭!” “那哭声我怎么听,怎么像李姨娘的声音!你说会不会是李姨娘死得太惨,想找人索命做替死鬼啊?” “你想多了,三爷在家呢,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丫鬟很崇拜谢束云。 危野若有所思,脚步一转,去找了谢束云。敲门,“三弟,你起了吗?” 谢束云清朗的声音有点闷,“嫂嫂进来吧。” 危野推门进去,就看到谢束云还卧在床上。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嫂嫂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危野把早上听说的事情给他说了一下,谢束云道:“最近死的人太多,残留的怨气造成的,很容易解决。” 他指指桌上,“我昨天准备了一些画符用的东西,正准备今天画几张,嫂嫂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等等。” 谢束云忽然从被窝里爬起,两三步跨到危野跟前。他身上的衣服竟然没系上,年轻人结实的胸膛和肩膀在眼前晃。 “怎么了?”危野迅速向下一瞥,发现他腹肌很漂亮,“你要不要先穿上衣服?” “没事,嫂嫂不是外人。”谢束云随性笑了笑。 他端详着危野的眉宇问:“你今天身上阴气有点重,是撞见脏东西了吗?” 危野不得不佩服谢束云的眼力,这次他相信对方是有真本事了。他犹豫着回答:“倒也没有,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谢束云温声道:“嫂嫂体质属阴,大哥跟你命格互补,以前待在他身边一切还好说,现在应该又不好了吧。” “是,我以前常常觉得身体发冷,进谢家之后情况转好不少,但自从你大哥走后……”危野神色黯淡下来,微微咬唇。 白齿在红唇间一闪而过,颜色生动鲜明。谢束云正细细打量他的面庞,忽然发觉除了阴气之外,危野今日还有些不同。眉梢眼角都染着薄粉,如三月枝头花苞轻轻放开一点缝隙,无意间泄露一丝春色。 谢束云怔了一下,莫名转开放肆打量的视线,“我很久没画符了,有点手生,昨晚试了两张。简单的去秽符,嫂嫂先拿去用吧。” “贴在床头,能驱除屋里的阴晦气。” 说完,他就又钻回被窝里,卷起被子蒙住脸。 看着太幸福了,危野也想赖床,可惜他得做个勤勤快快的未亡人。道谢后,危野把两张符纸揣进兜里走了,今天要开会讨论开辟新商道的事,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危野到的时候,各个大掌柜和管事都已经到齐。见他进来,纷纷从椅子上起身跟他问好。 “大家都坐吧,不用客气。”药铺新提拔的李掌柜也在其中,危野坐在主位看向他,态度蔼然可亲,“李掌柜,先前是我不察,委屈了你。不知你家中可好?” “好,好,多谢当家的关怀。”李掌柜急忙站起来回道:“我家里妻子重病,要不是昨天当家的差人送来一笔钱,怕是渡不过这一关了。”他矮下身子,声音极为感激。 “李掌柜是谢家多年的老人,同伴有难,谢家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危野笑着目光扫过在座其他人,“各位都是一样,遇到什么困难,大可以来找我求助,谢家不是那些没有良心的主家。” 恩威并施,方显雷霆手段。昨天被处理的万掌柜,再加上今天这一幕,让接下来的商谈很是顺利。 谈到一半时,谢钧崖步伐带风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危野讶异,他根本没叫过谢钧崖。 谢钧崖当然是来给他撑腰的,但到场一看,危野显然已经把持住了局面。 他从来如此,只是看着柔弱,实则坚韧要强不下任何上战场的人。谢钧崖轻轻笑了笑,“这事毕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倒是有心做个甩手掌柜,却怕大嫂生我的气。” 两人笑谈的和谐气氛看在众人眼里,有谢钧崖在一旁坐镇,更加没有敢出言反对的人。 众人细细商讨运货的要事,中午危野叫长青跑去仙客来叫了一桌菜送来,一起吃过饭后,又讨论许久,方将具体事宜敲定下来。 结束后,在场人一一散去,李掌柜留到最后,再次弯腰感谢他。危野见状又慰问他几句,李掌柜哽咽起来,“多谢当家的出手相助,日后但凡当家的有事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危野柔声道:“李掌柜言重了。您是谢家的老人,是我的长辈,我哪儿敢受您的礼,快请坐。” 李掌柜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此时已对危野忠心耿耿,他在一旁坐下,想到过世的谢文修,不由悲从中来,“大少爷还是在我眼皮底下长起来的,他命苦啊……” 谢钧崖听了满耳谢文修的名字,百无聊赖坐在一边,目光盯在危野身上。 他的大嫂每次碰到有关谢文修的事,目光都会变得有所不同,仿佛这个名字寄托着他全部的情感。 那双漂亮的眼睛会蒙上淡淡一层水雾。谢钧崖曾想象过他忍泣的模样,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但此时,谢钧崖更希望他眼中的泪光为另一个人流。 危野静静听着李掌柜的回忆,“别看大少爷文质彬彬,却有股子常人没有的锐气和闯劲,有一回他想要投一项风险很大的买卖,没一个人同意,但大少爷愣是瞒着老爷做成了。要不是他次次胆大心细,谢家也不会有今天的辉煌,后来老爷也就渐渐放手让他当家了。” “……这一点像老爷年轻的时候。”李掌柜偶然说起旧事,“当年老爷起家时,曾失败过,那次他负债累累,相当落魄地离开安城躲债,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李掌柜一脸叹服,“没想到过了不到一个月,老爷便独自带着一大笔钱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在外边吃了多少苦,瘦了一大圈。他就是用那些钱还了债,东山再起,创下了谢家的基业。” 这是谢家旧事,只有几个老人才知道,李掌柜将其作为虎父无犬子的例证讲了出来。 危野却有些奇怪,谢父出去一个月就发了笔大财,与其说是经商天才,倒不如说是意外得了什么机遇。 他不由看了谢钧崖一眼,谢钧崖挑了挑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 李掌柜走后,谢钧崖看着他笑,“大嫂心肠好。” “那是因为我现在不缺钱,才会舍得把钱分给别人,更多是为做给其他掌柜看的。”危野自嘲,“用心不纯,算什么好心?” “论迹不论心。”谢钧崖缓缓道,他说得很真诚,可见心中的确这么想,“何况就算都知道施恩能有回报,又有几个主家真会这样做?” 谢钧崖夸他好心,比谢束云夸他好看还让人不自在。危野目光微闪起身要走,谢钧崖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周围商贩叫卖,孩童欢笑跑过身侧,充满人间烟火气。 谢钧崖枪口舔血多年,只是这么和他并肩走着,心头竟然安稳得出奇。 现在要是有敌袭,他可能会举不动枪,这想法让他勾了勾唇。 他侧头看向危野,唇边笑容却蓦然消失,目光一凝,“这是什么?” “嗯?”危野疑惑看向他,脖颈传来触感,谢钧崖按在一点红痕上,眯起眼,“这个时节可没有蚊子。” 少帅不笑的时候,眸光锐利如鹰,压迫感扑面而来。 危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哦,昨晚我抱着猫睡,大概是猫舔的。” “你抱着猫睡了?”谢钧崖呆住一瞬。 “是啊,你不是送给我了么?”危野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咳。没什么,大嫂喜欢就好。”谢钧崖耳根有点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热的,他一想到自己送的东西被放在危野床上,白色毛团映着雪一般的白肤……心头一团火烧。 这种灼烧感让他抑制不住,喉结上下滚动,“别动。” 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背着光,谢钧崖的五官愈发俊美逼人。他的目光深邃专注,还含着笑意,却不知为何,比刚才更让危野升起后退的**。 他想躲,谢钧崖的手指已经落下,“这里……沾了猫毛。”带着薄茧的手指再次蹭上来,柔软的肌肤很快泛红,谢钧崖眸光转深。 神他妈沾了猫毛。值得喝彩的流氓理由。 “你规矩点。”危野低声呵斥,拍开他的手,忽见谢钧崖视线落在自己身后,瞳孔一缩。 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枪响! 枪声响起半秒后,危野意识到枪声是冲自己的方向来的。 ——不,是冲谢钧崖,他只是凑巧离谢钧崖太近。 反应过来时,已经撞入一个坚硬宽阔的怀抱里。 谢钧崖一手将他揽在身后,另一手以极快的速度举枪。 他的手很稳,危野一丝震颤也没感觉到,身后砰砰两声,“啊——”周围尖叫声四起。 谢钧崖的亲兵跟在半条街之后,他们训练有素,很快赶来抓住中枪的杀手,另有几人去追杀手逃跑的同伙。 谢钧崖胸口起伏着,声音有些低哑,“情况危急,这可不算不规矩。”危机过后,他仍然紧紧搂住危野。 耳边热切的呼吸可算不上规矩。危野应该推开他的,鼻腔却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抬眼看谢钧崖,脸色煞白,“是刚才为我挡的?!” 谢钧崖咳嗽几声,肩膀剧痛,却只是垂眸对他笑,“幸好,我还拿的住枪。”危野出去一天, 直到傍晚才回到房间,面上失魂落魄。 谢文修敏锐察觉到他身上残留的血腥气,紧张看了一圈, 发现他身上没受伤,才稍微放松下来。 “发生什么了?”谢文修问出口, 可惜危野没法回答他,便出去转了一圈。 从谢钧崖副官和亲兵的对话中得知情况, 谢文修再次回来时, 脸色已经是阴恻恻的。 既恨谢钧崖连累危野陷入危险里, 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只能靠别人来救他。 身旁鬼影忽闪着, 有几个瞬间弥漫上黑雾, 危野脸白白地爬上床, 用被子裹住自己。 谢大哥这是要黑化了吗。 过了几秒,谢文修克制地恢复平静, 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危野。他的面容清俊斯文, 又因是幽魂,肤色过分苍白、双眸格外深黑。 犹如夜色中潜伏的吸血鬼, 更添一种诡异的帅气。危野躺在被窝里就不怕鬼了, 这时候便觉他很合自己的口味。 至于他什么口味——一个优秀的攻略者, 当然要具备开放多元的审美。危野在心里夸自己真棒,多瞅了鬼老公两眼,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身边床铺微微下陷,谢文修附在猫身上跳上床。危野翻了个身, 抱住白色毛团。 他恍惚梦见自己缩在谢文修的怀里。 心底思念的人温柔地抱着他, 轻拍着他的后背, 声音低沉轻缓,“今天吓着了吗?” “嗯。”他原本一直在强作镇定,此时忽然委屈,“文修,今天吓死我了,枪声好近……” “别怕,已经没事了。”谢文修轻柔吻在他头顶上,心疼不已,“我再也不会让你自己出门了。” 但当危野去找谢钧崖时,谢文修便只能定在房间外面,眼睁睁看着他进去。 咫尺的距离,却再难跨越一步。 院门外守着两个兵,一个人低声道:“少帅受伤要休养,该放他进去吗?” “你傻啊,危当家的是别人吗?” “不是别人吗?”问话的亲兵一脸懵,谢钧崖性子自我,过去就算是马大帅的正妻去看他,都会被他拒之门外,更别说这有名无实的大嫂了。 另一个人观察出某种可能,但他不敢说什么,只含糊道:“总之,少帅一定希望他来看望就是了。” 谢文修站在门口,苍白的面容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一门之内,危野放下手中食盒。 谢钧崖笑眯眯道:“早上一醒,就能看到大嫂亲自来关心,看来这伤受得不算冤。” “你胡说什么?”危野眉宇蹙起,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说这话,是想让我更愧疚吗?” “本就是冲我来的,我挡那一枪是应该。”谢钧崖叹息一声,“大嫂不必内疚。” 万幸危野没事,谢钧崖想到那万分惊险的一幕,仍心有余悸。 不过危野因此对他产生怜惜,他还是乐见其成的。 危野将粥和点心摆上桌,推在他面前,“吃吧。” 受伤的右肩膀不能动,谢钧崖左手拿起筷子,这只手昨天玩枪有多溜,此时拿筷子的动作就有多笨拙。 危野眼看着筷子把盘里的蒸饺戳得稀巴烂,下一秒果然看到谢钧崖抬头求助的目光。 “我去叫你副官来。”他起身,谢钧崖忙低咳一声,“我自己来就好,让手下看见我这样子,太丢威严。” 实则谢少帅积威深重,就算他在地上打滚,手下的兵也会觉得他滚得威武。 但危野哪能不信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抿抿唇,“那我来帮你?” “多谢大嫂。”谢二爷从不知道脸皮薄三个字怎么写,噙着笑等他。 白皙如玉的手夹起蒸饺递到嘴边,谢钧崖张口叼住,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眼睛却始终在他身上。 盯得人头皮发麻。危野睫毛颤了颤,“你左手难道不能用勺子喝粥?” 谢钧崖笑了笑,端起粥碗,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危野:“……”您行。 危野手上在喂东西,眼睛却一直在看桌面。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在变得不同,极力避免产生任何暧昧气氛。 浓黑如鸦羽的睫毛坠落下来,半遮住眼中的光彩,却突出了那双凤眼漂亮的弧度。谢钧崖瞧着他凤羽一般微挑的眼尾,心里也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 “少帅!”门外忽然传来副官的报告声,“昨天的袭击者抓到了,已经招了……”他知道危野在里面,话音便在这里顿下。 身边的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谢钧崖察觉他想起身,先一步笑道:“说吧,我跟大嫂之间没有秘密。” 他怕怕好不好,危野心说知道的越多越不是好事。但副官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昨天抓到两个人,又顺藤摸瓜找到三个在安城潜伏的,经审问……是大帅手底下的人。” 危野目光一怔,没想到马大帅这么快就向谢钧崖出手了。他看了一眼谢钧崖,对方仍然很镇定,像是早就想到了这种结果。 副官问:“这些人怎么处置?杀了吗?” 谢钧崖看了危野一眼,有条不紊道:“派人给父亲送回去。” 这种时候叫父亲,有股子讽刺的意味在里面。他说话时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门外的副官心领神会,不仅是送回去,还是要把人头送回去。 在危野面前既显示从容手段,又隐藏过于狠辣的一面。此时的谢钧崖将刀刃藏在尾羽里,像一只极力吸引伴侣视线的孔雀。 危野的目光也的确在他身上停留下来,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想说的话已经写在了黑亮的双眼里。 谢钧崖自觉铁石心肠,不需要任何安慰,此时心里也暖洋洋的,真想像昨天一样紧紧抱他一抱。 副官离开后,谢钧崖开口:“过两天商队出发去临省,我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危野吃惊,“你伤还没好,就要走?” “局势瞬息万变,我要回去修整军队。而且我现在待在安城,会给你带来危险。”谢钧崖简要说着理由,忽然起身,从行李里掏出一把枪,放在危野桌前。“世道不安稳,我送你个东西防身,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要小心。” 如果是别的礼物危野还会推脱,这东西却实在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目光凝聚在枪身上,“可是我不会用……” “我来教你。”谢钧崖示意他站到窗前。上前一步,从身后教他怎么端枪。 除了手上的触碰,他的动作称得上彬彬有礼,胸膛与危野隔了有二十公分的距离。 窗户是打开的,对面大树上架着半个废弃的鸟巢。危野在身后人细致的指导下按下扳机。 砰!鸟巢崩碎坠落,危野也被意料之外的后座力震得后退一步。 正撞入谢钧崖怀里。 “嘶,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危野揉着手腕回头,蓦然对上谢钧崖幽深的黑眸。 沉甸甸的情绪像是要把他吞噬。危野一瞬间被吸进去,几乎忘了此时两人超越安全距离的姿势。 “危野……”谢钧崖低沉的声音让危野回过神,他匆忙后退,腰后却一紧,温热的怀抱追了上来。 “你做什么?”危野紧张慌乱,“我是你嫂子!”像是在提醒谢钧崖,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当然知道。”谢钧崖叫了声“大嫂”,这两个字咀嚼在他口中,煽情得更像是在唤“卿卿”,“但我大哥已经过世了,难道你要一辈子孤身一个人吗?” “我为什么不能。”危野声音紧绷。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大哥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寂寞的。”粗粝的手掌在腰间摩挲,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男人侵略性的气息让危野微微失神,谢钧崖低声道:“你在抖。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为什么会有感觉?” “我……”危野睫毛剧烈地颤着,他抖得更厉害,“我没有……”我□□操要坚持不住了。 危野已经退到了窗前,窗框抵住后背,只能极力后仰上身。修长脖颈扬起,犹如落入陷阱的美丽天鹅。 谢钧崖迷恋一般深深看着他,滚烫的呼吸落下来。 “不行!”危野猛然睁大眼,用力将他推开。 手掌高高扬起,下意识想打谢钧崖一掌,眸中映入对方肩上洇出的血迹,危野眸光颤了颤。 心脏在猛烈跳动,他猛然攥紧手指,“我看你还没睡醒,该去清醒一下!”撞开谢钧崖慌张跑了出去。 …… 太猛了,谢钧崖太猛了。 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的危野还在忍不住脸红,呜呜他刚才差点把持不住。 “喵呜。”白猫在主人脚边轻蹭,危野俯身把它抱到桌上,脸埋了上去。 【系统系统!你瞧瞧你的碎片!情商比你高一百倍!】 经常被嫌弃情商低的001不是很高兴。 身后温度骤然下降,冷得出奇。“喵呜——”白猫弓起背,作出威胁的姿势,差点抓伤危野。 杀气在眸中流转,谢文修阴冷瞥它一眼,黑气钻进猫身。 “咪咪你怎么了?”炸毛的猫平静下来,危野担忧地检查了它一下,发现没事才放下心。 “今天怎么这么爱舔我?”毛团伸出舌头,他被舔了一根根手指,谢文修舔着他,颇有股恶狠狠的贪婪意味。 危野失笑,“想跟我一起玩吗?”他起身,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逗猫棒,用鸡毛做的。 谢文修:“……” 危野在心里坏笑,甩着逗猫棒逗他。白猫窝火地甩甩尾巴。 危野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好看,让白猫不由自主伸手,敷衍地抓了几下。 系统在一旁看着,竟有种自己在被逐渐把持住的错觉。 吃过午饭,危野渐渐打起瞌睡,不知不觉倒在床上。 空气中缓缓浮现谢文修的身影,颜色深得可怕。 “我希望你好,也想过你终究会找到另一个想在一起的人。”修长的手指划过危野的脸侧,带来一阵冰凉,但他只是颤了颤,没有醒来的迹象。 清朗的声音此时布满阴翳,“可是怎么能是谢钧崖呢。” “这种狼子野心,觊觎长嫂的东西……他配不上你。” 一声声低语钻入耳中,高大的黑影压下来,如蛛网缠住猎物。 只有一人的房间里,隐隐响起迷蒙的呜咽声。 泪水珠子般打湿枕头,危野唇中溢出细碎的声音,又被堵了回去。 青天白日,却没有人发现屋内的诡异,床上被紧紧抓住的人更是陷入深层迷乱,如何辗转也挣脱不得。 “别对他动心。”占有欲以可怕的速度增长,谢文修噬咬着白玉般的耳侧,终于说出心底的话,“……你明明是我的人。”危野醒来时, 枕头已经全湿透了。他反射性蜷缩起来,眼中惶惶四处看。 屋中没有任何异常,窗户紧紧从内锁着, 一缕风也透不进来,一切安静得出奇。 再低头看自己身上,午睡前的衣服完好如初, 肌肤上一点奇怪的痕迹也没有, 只因为刺激和颤栗微微泛着潮红。 似乎只是南柯一梦。 但如果这仅仅只是一场春梦,梦里的体验未免太过真实。 梦里男人在耳边声声爱语, 有时紧扣他的指缝按在头顶, 有时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独占欲浓烈得让人心惊。 他眼角挂着泪痕,鼻尖红红,不安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让人既想柔声安慰,又想做得更过分一些,让他泛红的眼尾染上更艳丽的颜色。 谢文修应该愧疚的,但除此之外, 这种想法隐隐破土而出,难以控制。 “谢文修啊谢文修。”他扶额, 喃喃自语, “你的克制和修养都被吞到狗肚子里了?” 可眼前漂亮的青年本就是属于他的, 无论对他做什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理智与掺杂着嫉妒的爱欲交缠不休, 谢文修的身影忽明忽暗, 脑中似烧成一团火焰。 危野缓了许久, 慢慢站起来, 他需要换一条底裤。 不用回头, 也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 危野被看得心里打颤,虽然刚才很爽,但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眼下换衣服都得轻手轻脚——没想到谢文修看起来温柔沉稳,爆发起来竟然那么过分,第一次委实把他给吃撑了。 还好,谢文修毕竟不是什么禽兽,他控制住了自己。 危野擦掉身上的汗,换完一身衣服,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床两侧原本贴着两张去秽符,此时都落在地上,朱砂颜色稍显暗淡。 “应该是粘得不牢吧?我睡得不老实,把纸震掉了也不奇怪。”他捡起两张符,安慰自己的声音有点勉强。 他的害怕让谢文修的愧疚占了上风,告诫自己下次一定不能过分。 危野急匆匆出了门,他想走得快一点儿,残留的感官又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感觉好真实,我还以为醒来会看到痕迹呢。”危野眨着眼,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结果什么都没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交?” 001沉默。 仅仅一小时的时间,竟然漫长得不像话,他虽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不和谐的动静,却能清楚地听到危野的哭音。 像猫儿被拽住尾巴,断断续续,颤颤巍巍,直往人耳朵里钻挠。 危野喜欢在心里跟他叨叨,从心情感受到随意吐槽,001对他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 此时他生动烂漫的声音染上餍足,懒洋洋的,让人无法不在意其中不同。 001虽然一直以系统的形式存在,却已经回收过三片人类碎片。 感情不会吸收,记忆却已经被他完全接收消化。他知道拥有人身时的感受,当记忆里某些触碰与眼前情景重叠,想象力也在不自觉变得丰富起来。 危野现在有点儿兴奋,忍不住找他聊天,“你说我到底还算不算处男身呢?” 001半晌才回复:【……你自己高兴就好。】 接下来危野说什么,他都短短回一句,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在敷衍。 得,又闹别扭了。危野现在对自己的新系统挺了解,知道他有点排斥人类这档子事,就不再找他叨叨。 危野踩着轻飘飘的步伐去了谢束云的院子。紧闭的屋门映入眼帘,敲门之前,他的动作又顿住。 他想向谢束云求助,可要怎么说?谢束云会不会觉得他是饥渴得产生了幻觉?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不妥,看起来只是思念谢文修过甚的发梦。 就在他踌躇的时候,门自己打开了。谢束云正要出门,瞧见他的神色,“嫂嫂表情不好,怎么了?” 之所以说表情,而非面色,只因他此时面色实在好看,白肤敷粉,色如桃花。 危野目光躲闪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想再来问你要两张符。” “稍后我再给嫂嫂画两张。”谢束云回身关上门,道:“我刚刚画好符,正要去贴。” 他手上拿了一小沓黄符。危野恍然明悟,是为最近谢家闹鬼的事。 这事闹得纷纷扬扬,都在说李姨娘和胡管家要拿人索命,丫鬟仆从战战兢兢。他因为身边本就天天有鬼在跟着,反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走吧,我跟你一起。”两人一起出发,谢束云辨认着阴气重的位置,一一绕过去。 谢束云张天师高徒的名头实在很响亮,他的出现像一枚定心丸,看到他出手的人,纷纷露出信任放松的神情。 远远看到谢钧崖的院子,危野就停住不动了,他道:“三弟,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谢束云探究地看他,“嫂嫂不想见二哥?” “最近闹了点儿矛盾。”危野含糊回答:“见面徒惹尴尬。” 谢束云便体贴地没再多问,他笑了笑,“这里是最用不着驱邪的地方,一院子当兵的,阳气、煞气充足。” “尤其是二哥,在那一站就像一枚定海神针,周围百鬼不侵。咱们不用管他。” 他带着危野绕过了谢钧崖的院子,大致在谢家走了一圈儿,只剩下后面的花园,也是闹鬼传闻最凶的地方。 接近花园边际的时候,他们听见树后传来一阵吵嚷声,“老李,快拦住它!别叫它从你□□底下钻过去!” “操,有本事你来啊!这畜生凶得很,我可不敢硬扛!” 像是在抓什么动物。 危野走过去看,身边陡然窜过一道黑影,伴随凶恶的犬吠。 “小心!”谢文修现在已经能偶尔现身,但他刚要伸手,斜里已经伸来谢束云的手,拉了危野一把。 危野后退两步,惊得小小喘了一口气,“谢谢三弟。” “嫂嫂客气。”谢束云目光看着他身后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谢文修不愿被谢束云发觉,便收敛气息,稍微退得远了一些。 危野没注意到这点插曲,他视线追着黑影的方向,看到一只半人高的动物迅速窜到围墙边,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当家的您没事吧?”新任的徐管家赶紧跑过来,擦着汗紧张地看他,“那畜生没咬着您吧?” “那是只狗?”危野皱眉。 他脑中忽然浮现起一件事,在原主的命运里,就是在半夜意图从花园逃出去的时候,被一只恶犬咬死。 什么狗这么凶狠,简直像狼一样。 危野问了出来,徐管家一五一十回答:“这狗原来还是咱家的看门狗呢,后来养他的人死了,它就撒野跑出去成了野狗,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又猛又疯。” 危野:“养他的人怎么死的?”他第一反应是这狗有狂犬病。 “是老海头,大概是老死病死的吧,他在咱家不少年了,养畜生有一手的,以前就负责养狗养马,他走之后好不容易才招到新人替他。”徐管家对老头印象也不深,“对了,他脸上一绺一绺疤跟蜈蚣似的,长得挺吓人的,平时很少露脸,怕吓着别人。” “如果是思念旧主疯的,这狗也算忠犬了。”徐管家唏嘘道:“关键它在外面野,还时不时回来找吃的,好几个碰到它的人都被咬了。这不,我们正准备抓它呢,没想到又被它给跑了。” 危野刚要再问,谢束云已经先他一步开口:“被他咬的人怎么样,有没有也发疯死掉?” 徐管家诧异地看着他,“三爷,只是被狗咬而已,当然不会死人。就是伤口被撕得又红又肿,不好将养。” 那就不是狂犬病。 “既然它神出鬼没的。”危野沉吟道:“后墙那里恐怕有缝隙。” 徐管家忙叫人去查看。危野对这件事有点上心,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干活,徐管家见状忙多叫了两个人,迅速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 过了一会儿,墙角一个偏僻的位置有人喊道:“当家的,在这儿有个狗洞!” 狗洞周围有点臭,应该就是恶犬进出的通道。 徐管家道:“当家的,我这就叫人把洞堵上。”却见危野摇摇头,徐管家诧异,“那要是进了小偷……” “嫂嫂的意思是现在不急。”谢束云开口:“你先在附近设个陷阱,抓住那只狗吊死,之后再堵洞。” “原来如此!”徐管家恍然大悟,“对对对,咬过人的疯狗不能再留。”他是危野亲自提拔的,对危野很忠心,得了吩咐便赶紧去做事。 危野看了谢束云一眼,收到他笑眯眯的目光,“我是不是和嫂嫂想到一起去了?” 他笑得好讨喜,笑眼弯起,又俊又阳光的面相,危野噗嗤一笑,“是啊,你真聪明。” 周围人在清理□□的草,掀起不少灰尘,危野后退两步,眺望高墙,“外边是什么地方?” 下人回道:“那边有片小山坡,都是树林,没有人家,好像挺荒凉的。” 除了谢家这边的人声,围墙另一边静悄悄,只有空旷风声幽幽咽咽。 谢束云瞧着危野若有所思的侧脸,微微一笑,“我猜嫂嫂现在和我想的一样,也想去那边看一眼?” “你又知道了,那就一起吧。”危野准备绕到侧门,谢家很大,最近的侧门大概要几百米远。 身后谢束云朗声笑了一下,“何必费那个脚程,直接翻过去吧。” 危野讶然回头,只见他助跑几步,身体高高窜起,在墙上蹬了两下,单臂扒上墙头。臂膀肌肉微一用力,便灵活爬上三米多高的围墙。 谢束云身手实在利落,围观的下人里有人忍不住喝彩出声。 这孩子,在现代大概是个跑酷大师。 “嫂嫂,我知道你能上来。”谢束云向下伸出一只手,“你要是信我,就拉住我的手。” 危野腿力强,身子也轻,但他没专门练过爬高,最多只能窜上两米半。如果谢束云拉他一把,他的确也能上去。 “太危险了,别跟他一起胡闹。”谢文修在一旁不赞同地皱起眉,“力道掌握不好,两个人都要受伤。” 危野当然知道这一点。就像谢束云说的,这件事很考验信任和配合。 但跟年轻人待在一起,好像会不自禁变得活泼起来。危野也不过就比谢束云大两岁,过人的身手隐藏在长衫底下,总让人以为瘦弱不堪。 “嫂嫂信我吗?”青年稳稳蹲在墙头,道袍潇洒扎在腰间,身姿矫健英挺,耀眼阳光洒在他身上,笑意盈盈的眼底犹如泛起粼粼波光。 “使不得啊!”徐管家恰好回来布置陷阱,瞧见这一幕吓得肝颤,“三爷您上山下山惯了,当家的哪儿能跟您一起玩闹……” 他话音未落,危野已经把衣衫下摆一掀,跟随谢束云的足迹踩墙而上,拉住那只等待的手。 谢束云肩膀用力,将他拉上去。直到危野也稳稳站上墙头,一旁谢文修才松了口气。紧张之后,他略带自豪的目光落在危野身上,沁出点点笑意。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甚至如行云流水一般观赏性十足。 围观的下人被这两位主子的身手惊得目瞪口呆,徐管家呆了片刻,忙叫道:“快拿梯子过来,别叫当家的就这么跳下去!” 谢束云练的是道家轻身功夫,跳三米高不在话下,危野可不想难为自己的膝盖。谢束云帮他把梯子挪到墙外边搭好,才转身轻轻跳下。 他落在杂草丛生的另一边,转身仰头看着危野,手臂微张,“其实嫂嫂不用梯子也没问题,你可以直接跳下来,我的力气足够接住你。” “会很刺激的呦。”他笑眯眯地鼓励危野,像在撺掇小伙伴一起调皮的孩童,但成年男性的臂膀沉稳有力,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危野瞥了一眼先他一步穿墙过来的谢文修,心说咱们还是保持必要的叔嫂距离吧。 毕竟你大哥可在看着你呢。当面翻墙就算了,搂搂抱抱多不好。一墙之隔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这一边荒无人烟,只有野草肆意疯长蔓延, 埋没脚背。眺望不远处,能看到那片树林的轮廓。 烈日正当头,但不知为什么,危野看着看着就感觉身上有些发冷,大概是树影太过寂静。 “不如去看一眼吧,就当散步了。”危野当先抬脚, 又顿住,脚下野草踩上去一片绵软,不好寻落脚的地方。 要是踩着狗屎怎么办。 “嫂嫂跟着我走吧。”谢束云弯起眉眼,觉得他发愁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草被谢束云踩塌下去,危野踩着他的脚印前进。心想谢束云看着年轻洒脱, 竟然也很体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树林边缘,树上扑棱棱惊起一只乌鸦, 在空中嘶哑啼鸣。 树叶在风中簌簌轻响,表面上只是一片普通的林子。谢束云目光凝聚,诧异道:“这里阴气好重,简直像一片乱葬岗。” “乱葬岗?”三个字伴随的恐怖故事在危野的脑海浮现, 他怕怕地后退一步。 他有时看地图,知道这里就是谢文修时常来吸收阴气的地方。不会还有别的鬼待在里面吧? “嫂嫂很怕鬼?”谢束云笑看他一眼,道:“这里阴气太重,对你的身体不好,我们回去吧。” 谢文修赞同地点点头,他跟这个亲弟弟从没接触过, 这段时间发现对方还是比较沉稳的。 两人原路返回, 按照之前的方式翻墙回去。 谢束云跳下去的样子实在太轻松了, 危野在梯子还剩一半的时候,忍不住也跟着跳。但他忘了自己之前还在腿软,冷不丁从高处跺地,身体歪了一下。 谢束云及时扶了他一把。 “谢谢你。”轻微运动过后危野轻轻喘气,脸颊桃花般的色泽更深,他眼中晶亮,还残留着兴奋的神色。 谢束云在大哥头七那天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大嫂。从陌生到熟悉,到如今的了解,他眼睁睁看着危野独自一人撑起谢家,看似瘦弱的肩膀坚韧挺直,如今已经没什么能束缚住他。 他已经逐渐走出阴霾,如牡丹在一点点展开花瓣,愈发明艳灼人。 “嫂嫂应该多笑笑。”谢束云含笑看着他道:“心情开阔对身体有好处,而且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气息微触,危野这才意识到两人靠得有些近,他退后一步独自站稳,失笑,“奇怪了,二弟也跟我说过这句话。我在你们眼里难道平时总是摆着一张苦瓜脸吗。” 身后忽然传来谢钧崖低沉磁性的声音,“大嫂还记得我说的话?真叫我受宠若惊。” 说曹操曹操到,危野身体微僵,回头飞快瞥了他一眼,“二弟来赏花散步?” “是啊。”谢钧崖笑看着他,“明日就要离开安城了,离家之前想再看一眼家里的景色。” 这话似乎没什么不妥,听在谢文修耳中却是调戏之语。他压抑着周身冷气,看着谢钧崖一步步走近危野,沉脸被迫缓缓后退。 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危野并没有给谢钧崖好脸色,“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二弟自便。” 谢钧崖顿住脚步,只能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 像是身后有他这只大狗在撵,谢钧崖为这联想低笑了一声。 “二哥让嫂嫂生气了?”谢束云倒是在他身边停了一下,直视他道:“嫂嫂不是脾气大的人,二哥还是少招惹他为好。” 面对与他有血缘关系的谢钧崖,谢三爷无条件选择支持嫂嫂。说完这句话,便与他擦肩而过,追上危野。 谢钧崖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像只跟屁虫。”他并不把这个年轻的弟弟放在眼里。 徐管家在一旁听见两位爷的须臾交锋,低头擦了一把汗,垂首向谢钧崖问了声好,便也赶紧追上危野。 “当家的,陷阱布置好了,我也安排了人在周围值夜,以免有小偷从狗洞钻进来。” “徐管家做事一向妥帖,我最放心不过。”危野夸赞他一句,恰好有问题想问他,“对了,有件事想要问你,你在谢家待了不少年,知不知道那片树林的情况?” 徐管家回忆片刻,回道:“我记得那里以前是一片乱葬岗。” 还真被谢束云说对了,危野看了他一眼,谢束云并不惊讶,接着问:“现在呢?” “三十年前老爷在这里建府,请人将山上的尸体好生安葬了。”徐管家提到谢父,一脸尊崇,“咱家老爷可是安城有名的大善人,他以前经常说,达则兼济天下。世道乱,有些穷人无儿无女,曝尸荒野也没人管,他便出资在城里另建了一处博骨塔,雇了道士给这些穷苦的人收尸、念经超度,让他们不至于被野狗叼了去。” 谢束云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不小的阴功。” 这么大的阴功,怎么还死的这么早? 危野隐约觉得谢父谢母死得有些蹊跷,记忆里两人身体挺健康的,却是得了急病突然去世。所有人都说是谢文修克死了父母,但危野本人不太相信这种说法。 “不对啊,系统,我玩的明明是攻略本,怎么还要走断案推理路线?”他感到头秃,“这对我这种偏科型人才太不友好了。” 001:【……你偏的是哪一门科目?】 “我打架厉害啊。”危野晃了晃拳头,“要是碰到一个用武力值说话的世界,你就会知道啦。” 001心说那你点错技能点了,打架厉害对攻略没什么帮助。 不过……危野好像攻略技能已经很厉害了。在此之前缺乏攻略经验的001思考了一下,一个念头浮现心中:他很高兴自己能在耗尽能量、山穷水尽之前遇到危野。 谢束云跟着危野回了他的房间,这次十分仔细地为他检查了一遍。 “你经常做噩梦吗?” 危野在他身后含糊回答:“也不算经常,有两次吧,有点睡不好觉。” “梦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危野难以启齿,“就是感觉身上很沉,眼前很黑……” “听起来像鬼压床。”谢文修不想暴露,此时离得很远,房间里残留的阴气没有引起谢束云的注意。他结束探查的目光,看向危野道:“不过世人口中说的鬼压床,通常不是鬼魂作祟,嫂嫂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帮危野在床边贴了两张更高级的辟邪符,走之前强调:“如果嫂嫂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来找我。” 危野感激地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看看在他走后飘回来的谢文修,心想谢小三的功力还有待加强啊。 * 危野虽然在躲谢钧崖,在第二天谢钧崖要离开时,还是去给他送行了。 谢钧崖分明刚受过枪伤,刚过两天时间,又能龙精虎猛地翻身上马,只是眉头微皱,面色如常。 他见危野走过来,眼里一下子浸满笑意,“大嫂,谢谢你来送我。” 危野点头,“二弟远行,要注意身体。” 平淡的神色仿佛他是个陌生人。谢钧崖眉梢微挑,道:“做弟弟的有句话想说,劳烦大嫂附耳过来。” 周围许多视线在看着,危野不能让人猜测两人不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大嫂……”谢钧崖向他俯身,热气撒在耳廓,危野好不容才压制住捂耳朵的欲望。谢钧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危危。” 浑叫什么!危野瞬间后退,耳畔痒得出奇,总感觉刚才被他亲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他还不能爆发,瞪着谢钧崖咬牙道:“二弟好走。” 谢钧崖朗声笑开,这时才说上一句正经话,“谢束云那小子有两手功夫,大嫂有事记得让他顶上,别让自己犯险受累。” 马上男人一拽缰绳,奔驰而去,身后兵锐随行,英挺潇洒。 谢老二军装真帅啊。 危野忍不住揉揉耳朵,转身,倏然对上谢束云若有所思的视线。他倚在谢家大门的门边上,不知道往这里看了多久。 他说:“嫂嫂耳朵怎么红了。” 危野仓促转开眼,“大概是……太阳晒的吧。” * 自从谢钧崖离开后,危野伤心地发现谢文修变得清心寡欲起来,仿佛进入老夫老夫阶段。 没有性生活的他只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十天后,同谢钧崖一起出发的商队回来了,商队带出去的物资全数卖完,又带回外省大量紧俏货,时兴的衣衫花样、包装精美的雪花膏、香皂……一时在安城掀起一小股热潮。 危野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泡澡,倚在浴桶里昏昏欲睡。 谢文修正想叫醒他,就见他忽然想起什么,伸臂勾来屏风上搭的衣服,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一看到上面的落款,谢文修的面色就阴郁下来,那是谢钧崖托商队带回来的信。 “在信里竟然这么话痨。”危野捏着满满三大张纸,露出嫌弃的目光。 但谢文修敏感地从中看出些许笑意。 谢少帅在信里抱怨赶路伙食不好,马不知道吃了什么竟然发情了,转站坐火车时旁边有人吐了……三张纸的风趣闲话,半点儿没提到别人,全是对大嫂的关心。 危野抿唇笑着看完,眼中笑意渐渐沉淀下来,转为担忧之色。谢钧崖没在信里提到他的处境,但危野知道他这次回去,这场仗一定会打得很激烈。 他看了两遍信,趴在浴桶里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黑影悄然靠近,冰凉的触感在脖颈间游移。危野半醒睁开眼,却被对方遮住眼帘,意识渐入朦胧。 大哥大哥别急啊! 危野连忙唤出系统面板,挣扎着在陷入昏睡之前,开启了一个功能。 001:【……!】 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瞬间阻断,被关进了小黑屋。 浴桶中水花不断撩起,木质桶壁与地板之间发出吱吱响动,如不堪摩擦的低吟。 水声渐响,伴随着有人挣扎蹬上桶壁的声音,白猫埋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危野骤然睁开眼,浴桶里的水竟然还是温的。他惊然看表,刚好三十分钟。 呜呜呜感谢怜惜。 不过说实话,谢大哥相当厉害的,感谢系统的馈赠。 危野脸上迷茫地起身穿衣服,心情非常愉快地把系统放了出来。 001一出来相当激动:【你完全屏蔽我干什么?知不知道要是这时候你出什么事,我会没办法带你离开?】 这是系统的后备功能,可以把系统强制关进小黑屋半小时,相当于短暂失联,如果在这期间死亡,系统将无法带宿主返回系统空间。 大部分宿主不会开启这项功能,毕竟只是数据而已,当着系统的面做什么都不会不好意思。 危野没想到001会这么担心,他摸摸鼻子,不由有些心虚,“我不是看你很排斥那个吗。我就想先把你屏蔽,别碍你的眼了。” 【什么这个那个!】001气得机械音都变大两分,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危野面上的春色。 【咳,我没有排斥。】机械音有些僵硬:【……下次不许屏蔽我。】 “那好吧,我知道了。”危野乖乖答应,然后他迷惑,“系统也会干咳吗?” 系统:【……】新生意步入正轨, 危野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他吸取教训,一边赚钱一边往外花,吃好穿好玩好, 他要报复性消费。 不过这个时代也没什么好玩的, 城里有钱人最喜欢看戏,有人花大价钱捧角。他也赶个时髦,请谢束云出来看戏。 结果两个人都不是欣赏艺术的料, 谢束云两手往道袍袖子里一插, 从头到尾昏昏欲睡。危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打起精神,给台上清秀的花旦打赏了一笔钱。 如今的安城没有不认识危老板的,戏班子老板满脸堆笑过来跟他寒暄,感谢他的捧场, 说有他捧小凤花一定会大火。 原来这花旦叫小凤花。耳边戏班老板不遗余力地吹捧小凤花, 又夸危野眼光好, 捧得他不多花两个钱都要不好意思了。 谢束云忽然睁开半阖的眼, 瞧了一眼台上风情万种的美人, 又看向危野, “没有嫂嫂好看。” 戏子在这时候是下九流, 在戏班老板眼里谢束云简直是在打危野的脸。他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撞见大户人家内讧的一幕, 忙讪讪打圆场, “瞧三爷说的, 危老板如何的人才,自然不是唱戏的配比的……” 危野却知道谢束云是个山上长大的天然系, 就是在直白地夸他。他笑了一下, 对戏班老板温声道:“小凤花色艺双绝, 靠本事吃饭,我也不过是个铜臭商人,有什么配不配的说法。” 他这话说得一派真挚,笑容柔和,叫戏班老板愣了一愣。 许多人发迹后,为了报复过去的低人一等,往往会将姿态摆得更高,更加瞧不起底层民众,仿佛这样就能一雪前耻,找回尊严。 但很显然,危野不是这样的人。戏班老板的笑容不免真诚许多,招呼伙计给他上瓜果小吃。 要说谢束云说得还真不错,危野静静坐在二楼雅座,肤色白皙透亮,面容比上了全副头面的小凤花更加明媚,若不是身份摆在这里,早有人上来搭讪了。 饶是如此,也有人专门来触他的霉头。“这不是危老板么,也来看戏啊?” “原来是何老板。”危野一瞧来人便明白了。何家也是安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一直跟谢家是竞争关系,谢文修去世后,还趁机侵占谢家的生意。 最近何全胜利欲熏心,竟然想引进烟土来安城贩卖。安城商会会长是个不作为的人,要不是危野一直在坚决抵制,安城早就破了这个不能破的口子。 两家正在针锋相对,何全胜一见着危野,就心也痒痒牙根也痒痒,他几次和危野对上都没讨到好处,只能趁机占一下口头上的便宜,“听说危老板在小凤花身上花了不少钱。其实这又是何必呢,危老板的身段和姿容完全不在小凤花之下嘛。” 同样的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故意贬低讽刺了。 危野全当他在夸自己,淡淡“嗯”了一声。 没收到想象中的反应,何全胜更加不爽,“说起来,危老板最近可没少花钱,还在城里搭棚施粥,赚了不少名声。怎么着,谢家的生意不够你劳心的?” 两人的对话招来周围不少视线,危野心说谢谢你给我宣传了。他微微一笑,道:“先父遗训,达则兼济天下。施粥只是小事,不值一提。” 何全胜眼珠一转,咧嘴笑道:“先父?差点儿忘了,你是谢家的儿媳妇。”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可怜谢大死得早,谢家落在了外姓人手里,危老板真是好手段。谢三爷心里难道一点儿都不在乎?” 冷嘲热讽危野都不在意,但他最忌讳别人牵扯谢文修。他面色一沉,还没做出反应,身边被挑拨离间的谢束云忽然站了起来。 要揍人么,危野寻思自己是不拦着呢还是不拦着呢。 却听谢束云慢吞吞开口:“何老板,我观你眉间黑气丛生,恐怕要有血光之灾。” 何全胜不信这些,大咧咧道:“三爷说笑,我最近运气正旺呢。” “是吗?”谢束云幽幽笑了一下,“我给你看看。” 他指间夹出一张黄符,在何全胜眼前抖了抖,手指一搓,符纸便自燃起来。 何全胜哈哈一笑,“三爷手法不错,上次我见着一个道士也会这一手。” 谢束云不紧不慢地道:“我不会看错的,何老板不信就算了。” 危野起身,和他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走到戏楼门口的时候,二楼忽然传来何全胜的骂声和惨叫,“啊!操!” 他身后衣摆竟然着起火来,连忙转身扑打,烫得直叫唤。 “何老板,小心!”有人赶紧接了一桶水泼到他身上。 危野回头看了一眼,何全胜整个人成了落汤鸡,头发都卷了。他忍着笑离开戏楼,走远之后终于哈哈大笑。 “谢老三,你蔫儿坏啊你!”他乐得肩膀都在抖。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嘛。”谢束云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娃娃脸人畜无害。 * 回到谢家,谢束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在危野身后。 谢文修刚修炼回来,就看到谢束云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悠,轻车熟路走到床边。 床两侧贴着两张辟邪符,谢束云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对。” “哪里不对?”危野走过去,也仔细看了看,发现符纸上朱砂的颜色有些褪色。他神情微变,恐慌失措,“三弟,我房间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谢束云点头,“很有可能,只是单纯聚集而来的阴气不会激发辟邪符。” 危野脸色白了一白,“是这个房间有问题吗?可是我不想搬……” 只因为这是过去谢文修的房间,房间里有对方生活的一点一滴痕迹。危野宁愿害怕,也不想离开。 谢文修目光柔和下来,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过危野的头顶,注意到谢束云在一旁,才垂下眼退远几步。 “如果已经被缠上了,换房间也没用。”谢束云思索片刻,询问道:“我记得嫂嫂说你做噩梦,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吗?梦境中往往有预兆和现实的映射。” 他只是照例一问,没想到危野闻言,脸颊竟腾地升起两朵红云。 上次说话时谢束云背对着他,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妥,这一次瞧了个正着。谢束云立时明白他有所隐瞒,他柔声道:“嫂嫂若是有事瞒我,我便没办法解决问题了。” 危野怕得紧,虽然难堪,还是支支吾吾把自己的遭遇说了。 他说得隐晦,但其中隐秘谢束云已完全明了。危野双颊绯红,垂着头睫毛颤抖,让谢束云几乎能想象到他被人欺辱时无助的模样。 谢束云眯了眯眼,冷冷道:“还是只色鬼。” “色、色鬼?!”危野的脸这下彻底涨红,细白牙齿咬住唇瓣。他又羞耻,又愤恨,咬牙道:“三弟,你一定要帮我捉住这只色鬼!” 一旁的谢文修:“……” 谢束云眼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目光沉沉扫过房间,“嫂嫂放心。” 谢束云咬破中指指尖,挤出鲜红血液。其中充足的阳气让谢文修感受到一股威胁,他收敛气息,轻轻穿墙出了房间。 危野:“你这是……” “我没有阴阳眼,只能临时开一下天眼。”谢束云将血液在额心勾勒出一道符印,又抹过双眼的上眼皮。 这法子用的是精血,他面色稍显苍白,但神情肃穆严正,缓缓睁开眼看向周围。 一切阴气残留清晰可见,痕迹遍布整个房间。这只鬼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谢束云看到危野脸色煞白,便没有对他说太多。 开一次天眼很费气力,半分钟后,谢束云不得不紧紧闭上双眼,声音低沉道:“它现在不在这里。” “三弟,你没事吧?”危野扶他坐下,茫然无措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谢束云休息片刻,抬眼看着他,眸中沉稳坚定,“嫂嫂别怕,我会解决的。” 谢束云用精血在屋里布下一道金罡锁魂阵,又着重在床周围贴上辟邪符。 拨动床帐时,眼前忽然坠下一个东西。 一只直径二十公分的圆环,用一根结实的绳系着,绳子另一头拴在千工床上端的横梁上。 谢束云看看吊环,又看看危野,双眸微睁。 危野疑惑于他的吃惊,“怎么了?” 谢束云喃喃:“嫂嫂原来还有这东西……” “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危野走过去,不知怎么,谢束云竟猛地后退了一步,步伐有点突兀。 危野撩起衣衫下摆,将一条腿踏入圆环。谢束云看着,眼睛又睁圆一分,“嫂嫂……” 危野疑惑看他一眼,道:“最近世道太乱,我想把以前的功夫捡起来,至少能提升逃跑速度,就装了这个压压腿。” 谢束云:“……啊。”误会大了。 谢束云学医,还研究过房中术,他还以为那是闺房之乐的道具。 危野不明白他脸上的异色是为了什么,便俯身随意给他演示了一下。 劲柔如柳枝的腰贴上腿侧。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小凤花的身段要好看百倍。 谢束云一直知道危野有一双好腿,此时清晰地看到那条腿笔直、修长、柔韧,像圆月弯刀充满力量的弧度,又有如春山缠绵起伏。 谢束云的心头轻轻跳了一下。 片刻之前的误解,在这一刻,让谢束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嫂嫂”两个字的含义。 * 谢束云走后,危野走出房间,看到谢文修远远站在院子里,在向自己飘过来。 危野想了想,叫了声:“长青。” 长青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危野道:“最近我遇上了脏东西,三爷帮我在房间里设了个捉鬼的阵法,你清扫的时候不要乱碰东西。” “脏东西?”长青打了个哆嗦,担忧道:“当家的你身子感觉怎么样?” 危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阴气太重有点发寒,束云说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谢文修拧起眉,看向房间的方向,叹了口气。 天气入冬转寒,最近他身上的阴气又越来越重,的确不该待在危野身边。 谢束云设下阵法后一直在等,可阵法都快失效,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危野发现他反而比自己还着急,安慰他阵法已经起了作用,自己这段时间都没再做噩梦。 “不行。”谢束云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抓不到我不放心。”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谢束云想了许久,眼前一亮,“我记得嫂嫂说过,上次你是在洗澡的时候被缠上的?” 危野茫然点头,“怎么了?” “既然要引出色鬼……”谢束云拳掌相击,提议道:“不如□□吧。” 危野:“啊?!” …… 怎么□□? 危野坐在浴桶里,热气将肌肤蒸出红晕。 “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要穿衣服洗澡。”他在心里对001吐槽:“就算真的是色鬼,谢束云以为色鬼是傻的吗?” 他一开始是想正常洗的,被谢束云严词否决。 001扫描过此时的景象,半晌后道:【如果是色鬼,应该也会被骗过来吧。】 “行吧。”危野耸耸肩,“反正谢大哥是不会来的。” 这段时间谢文修都一直待在后边的小树林里。 衣服黏在身上怪不舒服,危野趴到桶沿上。窗户开了一条缝隙,谢束云敛息藏在窗外,只能看到热气中探出的肩膀和湿润的黑发。 水汽渐渐凉下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谢束云很沉得住气,危野知道没效果,有点儿待不住了。凉风从身后吹过来,他起身跨出浴桶,“三弟你……啊!” 听到一声轻呼,谢束云早已做好准备,立即打开天眼,推窗跳了进去。 就见危野单腿站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一只脚嘶气,“撞到小脚趾了……” 单薄湿透的白色布料贴在那双漂亮的长腿上,隐隐露出里头的粉白色,小巧如玉的脚趾蜷成一团。 谢束云僵硬地对上他磕出泪花的双眼,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神思震动,刚开启的天眼倏然闭了回去。谢束云的圆点变成了深绿色。 危野关闭系统地图, 愉快地继续去忙活生意,花钱之后浑身斗志。 这天从北方回来一支商队,危野照例去迎接, 却听他们带回来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当家的,有传言说……二爷被马大帅抓起来了!” 危野心里一颤,谢钧崖不是谢文修, 死了可留不下来。 001开口道:【没有。】 危野打开地图, 看到上面三个圆点果然都还好好的, 悄悄松了口气。 商队里谢钧崖留的兵皆是神情惨淡,见危野并不悲痛, 不由暗地生出不满,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只是道听途说,情况不一定属实。”危野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 “少帅在回北方之前, 是做足准备的。我相信他不会有事, 你们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难道不相信他吗?” 他的镇定让嘈杂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 危野缓缓道:“即使我们乱了阵脚,也帮不上他分毫。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努力赚钱,在战场后方为他提供支持。” 他清亮的声音扬起:“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 “能!”士兵们神情一肃, 齐声回应。 危野给其他人鼓完劲, 回到房间时自己的肩膀反而塌了下来。他有预感, 这消息被有心人知道, 又要掀起一番波折。 就在第二天, 安城的商会便开了一个讨论会。会议的内容又是有关贩卖烟土的事。 危野在去之前, 就知道今天有场硬仗要打。果然,一进门就见何全胜站起来,假惺惺地对他抱了抱拳,“危老板,节哀啊。” “哦?何哀之有?”危野挑眉反问。 “原来危老板还不知道。大概是危老板消息不够灵通。”何全胜摇头叹气,“我家有亲戚在北边,可听说了,你家二爷折在他养父马大帅的手里了。” “老百姓间的捕风捉影而已。”危野淡定摇头,“我是不信的,何老板最好也不要轻信。” 何全胜冷笑一声,以为他在强撑。如今谢文修死了,谢家最大的靠山谢钧崖也死了,危野年纪轻轻的生意场新人,还拿什么跟他斗!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危老板还是要节哀啊。” “对啊,听说谢家的新商队都是靠二爷的人马护送的,如今二爷出了事,危老板要多加小心才是。” 不少人附和着何全胜的话,何全胜施施然坐下,眼里得意溢于言表。 眼见危野神色发冷,商会会长干咳一声,这才出声和稀泥:“希望谢二爷吉人有天相。危老板先坐吧,咱们今天还有要事商谈。” 果不其然,许多人见风使舵。上次投票,还是危野的意见占上风,这一次情势反转过来。 “会长,您真要放任大烟进安城?”危野直白道:“您不会真不知道这东西对百姓的危害吧?” 会长捋捋胡子,为难道:“危老板啊,咱们安城的商人联合会向来采取投票制,如今少数服从多数,你再反对,老夫也没办法啊。” “既然危老板不愿意,谢家可以不淌这趟水嘛。”何全胜巴不得谢家不跟他抢这门生意,好让他多赚钱。 危野拂袖而去,脸色难看,隐约听到身后何全胜的笑声。 回到家里,危野灵机一动,在谢家溜了两圈,在花园瞧见谢文修。 入冬的季节,落叶纷纷,他一掀衣摆在桂树下坐下,谢文修很快飘了过来。 危野拿出随身携带的那张照片,把今天这件事说了一遍,喃喃道:“他们简直是利欲熏心。实在不行,我只能让二弟留下的人把东西截下来,可彻底撕破脸,恐怕就不好收场了……现在世道这么乱,安城再掀起商战,大家的日子只会更加不太平。” 谢文修接收信息后脸色一沉,危野弯起眉眼,蹭了蹭手里的照片。 “嫂嫂晒太阳呢?”谢束云路过花园,瞧见他立即走了过来。 危野抬脸向他笑了一笑。谢束云挺有意思的,那天腾地从窗户里翻出去,在自己房里躲了一天,又很快对他黏糊起来。 “嫂嫂最近睡得怎么样?”谢束云打量着危野的脸色,“可还有做噩梦?” 危野摇摇头,感激道:“谢谢三弟关怀,多亏你,我现在轻松多了。” 实际上谢束云还没有进展,他注视着危野,眉宇微皱。 “别皱眉,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危野凤眼微挑,玩笑道:“我记得你说过我的骨头磨成粉,能帮你获得阴阳眼。等我死掉,骨头一定是你的。” 谢束云眨眨长长的睫毛,听到这话弯起眼笑了起来,“嫂嫂还记得这件事啊。” 他一溜烟跑到危野身边坐下,笑吟吟道:“但是现在我不希望你死得那么早啦。” 危野:“……” 合着你以前希望我早点死啊! 两人并肩晒了会儿太阳,谢束云特别乖地叫他嫂嫂,让他困了可以把头靠到自己肩上。 危野摇头说不困,肩上忽然一沉,谢束云非常自觉地靠了过来,他道:“我困了,那嫂嫂让我靠一会儿吧。” 鼻腔钻进一股子幽香,谢束云满足地在他肩上蹭了蹭。 谢束云比危野小两岁,平时笑眯眯的还会撒娇,出事的时候又相当靠得住,可盐可甜一男人。 危野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顶,心说小可爱,要不是你大哥已经走了,他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静静坐了半个小时左右,阳光逐渐被云彩遮挡,凉风掀起落叶。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凶猛的狗叫。谢束云倏然睁开眼,“是上次的恶犬。”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过去看。 徐管家布的陷阱抓住了那只狗,足有一百多斤的黑狗倒挂在树上,挣扎间几乎压折粗壮的树枝。 “快用力!使劲儿拽!”徐管家让两个力气大的下人吊住恶狗,危野走过去的时候,正瞧见它咽气,狰狞的利齿中吐出一条长舌。 宛如死不瞑目一般,双眼瞪得血红突出。 徐管家道:“当家的您怎么来了?这场面岂不是冲撞了您。” “没事。”危野摇摇头,看了谢束云一眼,发现他在仔细观瞧黑狗,目光锐利。 “有什么不妥吗?” “这只黑狗吃过人肉。” 吊着狗的两个下人手一抖,尸体砰地落在地上。徐管家惊道:“三爷这话如何说起?” “吃过人肉的狗,眼睛是不一样的。乱葬场周围的野狗都是这模样。”谢束云的语气不紧不慢,却让听到这话的人都打了个冷战,有个下人被这只狗咬过,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危野却抓住他话里的问题,他让周围人都离开,问谢束云:“你说乱葬场。可是那边的乱葬场废弃三十年了,哪里还有人肉给这只狗吃?” “我也奇怪。”谢束云点头道:“更何况这只狗膘肥体壮,像是有人喂养的。” 危野瞧着黑狗猩红色的两只眼,默默后退一步。 谢束云抬腿向后墙走去,“我要再去看一次。”危野虽然打怵,还是要跟他一起去,谢束云摇头,“嫂嫂体阴,不适合去阴气重的地方。” 危野想了想,反正系统能监测到攻略对象的情况,要是谢束云遇到危险001会提醒他的,便道:“那你多带两个人吧。” 谢束云带着两个嘴严沉稳的下人出发,让他们都拎上铲子。 青壮年火气旺盛,走进幽静的树林里,两个下人还是觉得浑身阴冷。他们跟着主子也不敢多话,谢束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快在一个地方刨出一具尸体。 看腐烂程度,在这三五年左右。 见谢束云竟然敢蹲下身凑近细看,面色如常,两个下人不由佩服他的艺高人胆大。 接下来,两人在谢束云的指点下,又挖出数具尸体,他们胆战心惊之余,也越来越佩服谢束云,“三爷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这地方能挖出东西?” “听说他有双能看透一切的慧眼!咱们跟紧他,应该就不会有危险了!” 挖到第四具时,谢束云便让他们停了下来,他眉头越皱越紧,陷入沉思。 “这是个摄阴阵……”他蹲下身在地上用树枝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在做什么演算。 身后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眼见天要擦黑,忍不住发起抖来,“三爷,咱们什么时候……” 谢束云指尖落在一个点上,“这里。” “跟我来。”他边走边辨认方向,带着两人走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位置,“天还没黑,挖吧。” 这次挖出的尸体竟然并未腐烂,女子苍白的面容栩栩如生,把两人吓得铲子都握不住,“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这里是阵眼,阴气反哺而已。”谢束云让两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将挖出的尸体烧了。 “这件事你们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谢束云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事毕后,他一人给了十枚大洋,又给出两张辟邪符,“只要你们不对其他人说起,就不会被鬼缠上。” 两个下人定定神,纷纷保证不会乱说话。 * 谢束云离开树林直奔药铺,配了一大包药材回去。 危野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追问情况如何,他只是摇头说没事。 危野不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但他还是很相信专业人士的,既然谢束云不说,便没有追问。 “嫂嫂体阴,冬天恐怕不好过。”谢束云话音一转,忽然关心起他的身体,“我配了一些调理身子的药,从今天开始嫂嫂每天晚饭后做一次药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危野茫然点头,道了声谢。当晚,他就依言让长青把药材煮上,药味并不难闻,泡进浴桶后,果然浑身暖洋洋的。 001忽然说:【你看地图。】 危野打开地图,就发现身后的窗外,静悄悄藏着谢束云。 搞什么呢谢小三。 001先一步开口:【我不是变态。】 “……”危野:“你也知道啊。” 接下来天天如此。危野琢磨过来,要么谢束云是个喜欢偷看别人洗澡的变态,要么他还在执行那个“色.诱”计划。 但屋里设的阵法已经失效了,难道他只是想把鬼引出来? 一窗之隔的屋外,谢束云双手插在道袍里,连续三天爬窗当然不是为了偷看嫂嫂洗澡。 但他视线转了几转,偶尔还是忍不住溜进窗隙。 谢三爷山里长大,没读过四书五经,脑袋里没有守规矩这条弦。 夜色渐深,屋里明明点着灯,却好像只有浴桶里是亮的。 白莹莹的肌肤蒙着水汽,眨着眼睛瞄的谢束云几乎被晃晕。 不知不觉中阴气四溢,背后心脏的位置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按住。 谢文修冷冷的声音溢出杀气,“谢束云,你想死吗。”身后阴气森森, 而谢束云淡定如初,“大哥,我知道是你。” “你什么意思?”按在后心的手掌缓缓用力, 阴寒感攥住心脏,四肢百骸的血管仿佛在被冻住。 阴魂状态的谢文修理智极不稳定,更容易阴翳偏执。 即使他死之前没有执念,现在也对危野产生了偏执的占有欲,若非谢文修生前心性沉稳,此时已然将亲弟弟杀死在当场。 谢束云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危野隐约听到动静,似乎打算起身看看。谢束云低声道:“不想让嫂嫂发现的话,我们先离开这里说话。” 谢文修眯起眼, 捉住他的后襟,将谢束云从危野的窗口拎开。 从身后浑厚的气息来看,谢文修的阴魂已然十分厉害, 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谢束云非常识时务地任他抓着自己的要害, 口中不疾不徐道:“大哥,你冷静一下, 千万别失去理智。” 砰!后心又是一疼, 他被狠狠摁在冰冷的墙面上, 谢文修动手毫不手软,“你做这种龌龊事的时候, 想过我是你大哥?” 身后人语气阴恻恻,他再不能给出一个理由,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谢束云脸颊被砂石硌得生疼, 他立即道:“我是故意想引你出来的, 我猜到那个色鬼是你了。” “……”色鬼两个字让谢文修沉默片刻, 掌下轻轻松开一些,“你怎么知道的?” 谢束云反问:“大哥就没想过自己阴魂留世的原因吗?” “我没与你接触过,单看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便知道你不是一个性格阴暗偏激的人。” “嫂嫂对你如此思念,你也不曾在他面前现身,可见是想让他走出这段阴霾,获得新生活。想必你若能重新投胎,也不会在他身边缠着他。” 谢束云对自己亲大哥的心性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谢文修听着他的叙说,慢慢将他放开。谢束云转身对他露出一个笑,“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吧?” 谢束云白净的脸上蹭了一片土,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他慢吞吞拍打着道袍上的灰尘,等了一会儿,等到了谢文修的回应:“依你所说,是怎么回事?” “三日前,我去了那片树林,在那里挖出许多尸体。” 谢文修沉吟道:“难怪那里阴气比其他地方重,我经常在那里吸收阴气。” 谢束云叹了口气。“并非是简单的埋尸,而是用十八具尸体设下了一道阴毒的阵法,效果是……摄魂养鬼。” 谢束云对谢文修的死早有疑虑,趁着上次在贴符驱鬼的时候在谢家仔细探查过,却没看出什么问题。 直到他被吃人肉的狗再次引到后山,挖出那道摄阴阵。正是这道摄阴阵破坏了冲喜的平衡,让谢文修一病不起,死后阴魂也被迫留下来。 不仅如此,在摄阴阵中修炼虽然速度很快,其中阴气却含有怨气,最终会培养出一只恶鬼为设阵人驱使。 谢文修面色一变。他的确发觉自己越发偏执易怒,若非他意志力强大,在心生妒意的时候恐怕会伤到危野。 谢束云道:“我查看过,埋尸是这一到五年的事。” “父亲与母亲相继离世,恐怕也并非意外。”谢文修沉声,“看来一直有人在暗地里对谢家做手脚。” 谢束云对父母毫无记忆,但报仇必然是他的责任。他拍完身上的灰,又开始拍袖子,正要说话,被洗完澡的危野瞧个正着。 “你一个人在那儿做什么呢?”危野走近,借着月光瞧见他脸上脏兮兮的,狐疑道:“脸上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谢束云忙拿袖子擦脸,“我来找嫂嫂,不小心撞墙上了。” “多大的人了,还能撞墙?”危野噗嗤一笑,从身上掏出手帕递给他,“找我什么事?” 他刚沐浴过,柔软的发丝还带着水汽,手帕上幽香扑鼻,沾着他好闻的气息。 谢束云有点不舍得用,捏着手帕笑看着他,“我找嫂嫂是……” 危野身后的谢文修轻轻摇头。 “……来帮嫂嫂驱鬼的,那只色鬼已经被我捉住,嫂嫂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谢文修:“……” “真的吗?”危野如释重负,白皙的面容绽出开朗的笑容。 他再三道谢,亲自将大功臣谢束云送出院子。 看着一人一鬼的背影,危野叹气,“谢大哥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就是可惜死的早了点儿。” 怕他被牵连到危险里,现在还不肯在他面前现身。 好男人谢文修一远离危野的视线,修长手掌就伸在谢束云面前。 谢束云:“什么?” 谢文修:“手帕。你揣起来做什么?” 谢束云眨眨眼,飞快把手帕往脸上一搓,泥土粘了上去,“嫂嫂给我擦脸的。” 谢文修深黑的双眸微微眯起,“你最好不要打什么不轨的主意。” 谢束云没说是还是不是,他笑吟吟问道:“大哥不想让嫂嫂喜欢上别人?” 谢文修眉头拧起,他第一反应是摇头,又违背心意地点下头,“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但我决不允许……”他一字一字警告谢束云:“谢家任何人染指他。” 谢束云说:“如果是嫂嫂自己的决定呢?” 谢文修阴沉地看着他,黑气在身边缭绕。 谢束云从中嗅到难以抑制的杀气。他微微一笑,“其实无论是谁都一样,大哥只是不想看到嫂嫂离开你,是不是?”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连谢文修自己也不知道。 魂魄的颜色忽明忽暗,心里一个声音在叫嚣着独占,理智又不断将其压制下去。 * 以谢文修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跟在危野身边,谢束云取出一块能净化阴魂的玉佩让他附上去。 敌明我暗,两人决定以逸待劳,谢束云已经将摄阴阵的阵眼毁了,对方无论抱有什么目的,发现阵法被破一定会再次现身。 谢文修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一天之后,何全胜运烟土的商队即将回到安城。 谢束云怕他手上染血,也想为危野分忧,入夜,一人一鬼一起出了门。 夜色伸手不见五指,谢束云穿上夜行衣,身手矫健灵活,仍不及谢文修做事方便快捷。 看着谢文修畅通无阻地钻进何家仓库,谢束云不由感叹,怪不得总有走邪道的人想养小鬼。 有鬼帮忙做事真的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悄无声息,留不下一丝证据。 第二天一早,何家仓库中一阵大乱,守门的人不知为何沉睡了一晚上,丝毫不察所有烟土尽数被销毁。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何全胜眼睛都气红了,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危野,率一众家丁和打手围上了谢家的大门。 老百姓爱看热闹,何全胜的气势汹汹吸引来许多人驻足观看。 在何全胜的大声叫嚣和百姓们的窃窃私语里,谢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中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危野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挑眉笑道:“何老板丢了东西,怎么不去找警察队,反而找到我家来?” 何全胜等不及警察出结果,认准了是危野,便迫不及待来算账,“在安城只有你一直在跟我作对,除了你,还能有谁!” 危野心里知道是自家人干的,面不改色,“何老板,我能理解你现在急火攻心,但说话要讲证据。” “你找个茬就来撒野,我们谢家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这时,安城警察队的人跑来维持秩序。何全胜怒声道:“警察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警察队长也是两难,这两家他哪一家都不想得罪。他擦着汗,只能据实相告:“何老板,我查过了,你那些烟土是被生石灰焚的,那么多生石灰,总有来头吧,我派人追根溯源,发现生石灰就出在你家的店里。” 查来查去查到了何全胜自家头上,昨天店里所有门都是关紧的,却丢了一大批生石灰,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简直像是鬼做下的这一切。 何全胜傻眼了,指着危野,手指颤抖,“一定是你找人做的!” 唾沫星子差点儿喷着他。危野后退一步,“何老板这话真有意思,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他凉凉笑了,“说不定是有侠盗替天行道?”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扬声道:“危老板说得没错,最近临城就出了个劫富济贫的侠盗,说不定窜到咱们安城作案了!” “是啊,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会害得人家破人亡,毁了才好!” 谢家的护院人数也不少,何全胜堵在门口也占不到便宜,又听到背后百姓指着自己小声骂,只能憋着气走了。 “多谢诸位出言相助。”危野从台阶走下来,对周围人柔和地笑了笑,“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大烟的确是祸害人的东西,希望不会有人沾上。” 他凤眼含笑,声音温和,面容在阳光下俊俏白皙,与何全胜狰狞的脸孔对比实在鲜明。 “危老板说得没错,何全胜真不是个东西!” “危老板是好人呐!谢家在安城出资建博骨塔,又搭棚施粥,不知道帮了多少人!” “惭愧惭愧,我施粥的初衷就是为了花钱。”危野挠挠鼻尖,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扮演炮灰,还真没机会做什么好事。” 001道:【论迹不论心。】 这话谢钧崖也说过,001和谢钧崖果然是一个人。危野笑盈盈道:“你竟然还会夸我,好可爱啊系统。” 001暗想你才是,夸我可爱干嘛。 危野转身回去,才发现大门后倚着谢束云。 “嫂嫂也觉得做这件事的人是侠盗?”谢束云非常自觉地自我代入,笑得美滋滋的。 危野一怔,细细打量了他一眼,敏锐道:“不会是……你做的吧?” 要说安城里谁有这个本事,还有动机出手的,除了谢三爷似乎也不做他想。 以谢束云的性格,被询问当然是连连点头,他头顶的发丝微微支棱起来,随着点头抖了两下,像在摇尾巴邀功一样。 太可爱了谢小三。 “你做得真好,好厉害。”危野忍不住想摸他的头,注意到谢束云比他高,他还要仰头看着对方。 谢束云弯起眉眼,微微俯身,“嫂嫂摸吧。” 危野笑着撸了两把他的头发,淡淡香气从袖口浸染过来,谢束云含笑的双眼愉悦地眨动。 危野好奇问:“是你一个人做的吗?那些事听起来很费功夫。” 谢束云想了想,点头,“就我一个‘人’。” 没办法,谢文修不想暴露,他暂时不能替大哥邀功了。冬日里天寒地冻, 商队的来往逐渐减少。何全胜没找到毁他烟土的人,气不顺便想拿危野撒气,联合其他人在生意上给谢家找麻烦, 危野心思更多花在现有的店铺上。 他曾经也演过总裁之类的角色,做生意并非新手,何全胜给他使绊子,都被他躲了过去。 几次见何全胜,感觉这人快被他气死了。危野每次看他气成河豚,与人斗其乐无穷之感就油然而生。 大雪铺了满地,危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街上,刚从仙客来出来,身后的长青拎着一盒热腾腾的点心。 路过一家包子铺, 长青眼巴巴的模样让他失笑,“想吃吗?我给你买两个。” 卖包子的老汉手脚麻利给他装上,呵呵笑道:“危老板真是好主家, 还给小厮买包子呢。” 危野笑了笑, 跟他搭了两句话,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喝彩和鼓掌声。 “这时日还有人卖艺呢?”危野有些吃惊, 老汉道:“昨天刚来安城的, 是个杂耍团, 据说演得不错。” “杂耍团”三个字让危野心中一动,他过去就是杂耍卖艺出身。 他带着长青走过去, 有人见是他给他让了一条道,危野得以走到人群前边。 场上搭了个台子,正有个女孩在表演柔功, 从狭小的盒子里钻过去, 少女容颜俏丽, 又迎来一阵喝彩声。 “我们初到安城,大雪天里卖艺也不容易,诸位乡亲父老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表演间隙,一个男人绕场收打赏钱,走到危野面前时愣住了。 危野不敢置信道:“副班主?你们又来安城了?” 眼前就是他待过的杂耍团! “班主说有人专门花大价钱请他来的……”副班主话音未落,人群后传来何全胜大笑的声音,“呦,这不是危老板吗,也来看杂耍?” 何全胜身边跟了三个打手,拨开人群簇拥他走了进来。“真是巧得很呐,危老板竟然认识卖艺的人,听说你以前也是吃卖艺这碗饭的?” 副班主忙道:“我不认识这位大爷……” 何全胜阴阴看他一眼,杂耍团班主这时候从后面钻过来,冲何全胜哈腰笑,“这位爷说得没错,危野以前是在我们这里干过。” 危野眉眼微沉,知道今天这出戏是怎么回事了。 “没想到危老板是这样的出身……”人群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倒没有人看台上表演的少女了。 长青护主心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拦在危野身前,“当家的,我们回去吧!” “何必急着走呢。”何全胜使了个眼色,让三个打手堵住危野的去路。 危野本来就站着没动。他视线扫过谄笑着的班主,落在何全胜身上,“何老板想说什么?” 何全胜哈哈大笑,“重见旧日情景,就不想重温一下?危老板生成这般模样,当年应该也是位色艺双绝的台柱子吧。” 色艺双绝,颜色放在先列。 一身冬衣厚重,也掩不住危野修长的身段。他理理袖口,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难为何老板翻出我这点底子。” 这笑意叫何全胜的嗓子里哽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直愣愣盯着危野的脸,瞧见他红唇微张,“这样说来,我人生经历是比你丰富了些,何老板见到卖艺的都一惊一乍,见识貌似有些短浅啊。” 何全胜要是觉得能靠这招羞辱到他,真是大错特错。 危野不仅不自卑出身低微,还打心里觉得自己是个杂技大师,可牛逼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在笑何全胜跳脚般的言行,倒真像是见识短浅的意思。 若危野羞愧脸红,不免有人轻视,这份镇定和坦然,反而让人生出一股新的敬意来。 “哈,看来危老板还挺喜欢杂耍这行当的?”何全胜恼火起来,脸上极尽轻佻,“也难怪能嫁进谢家,听说你腿功是一绝,谢文修想必很爱你腿上的功夫吧……” 提到谢文修,危野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何全胜终于找到一丝快意,张着嘴还要嘲弄,胸腹骤然剧痛! 三个打手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何全胜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足被踢出去三四米远。 危野青葱似的手指一撩长袍,缓缓收回笔直的长腿。 众人都呆住了,静默片刻,人群里有人喝了声“好”! 能动手不哔哔,危老板颇有风采啊! “刚才那一脚帅吧。”危野得意洋洋问系统,“早和你说过我很会打架的。” 【可是依你现在的人设,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倒三个大汉。】 危野:“……” 何全胜捂着肚子让三个打手上,危野身边只带了长青一个人。长青极力挡在他身前,惊慌让他先走。 001出主意:【你可以雇现场的人帮你。】 “不。”危野笑,“时代变了。” 刚爬起来的何全胜,抬头就对上一只枪,腿瞬间软了。周围人惊呼着后退,三个大汉更是冒出冷汗。 危野端枪的手稳稳当当,“何老板想看我表演什么?” 何全胜两股战战,声音也在颤抖,“不用你表演!我在开玩笑呢!” “你开玩笑,我却当真了。”危野冷冷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上表演飞镖的少女,飞镖精准贴着人肉插入木桌。“我一个人出风头没意思,不如请何老板配合一下。现在与时俱进,用飞镖太老套,就用子弹瞄个何老板吧。” 何全胜几次三番挑衅他,更侮辱谢文修,危野的眼里真的有杀气。 何全胜被他看得几乎吓晕过去,“不要——”两个字如公鸡打鸣,只听砰砰两声,地上多了两道弹痕,正在他□□二十公分的位置。 再看何全胜,腿抖着竟然被吓尿了。 危野可惜,“还以为我枪法没那么准,会不小心废了他呢。” 结果说描边就真的描边了。 001:【……按照兰庭的理论,也可能会把他吓废。】 这么一想,危野痛快多了。 危野收起枪,耳边却倏地又响一声枪响。 “啊!”何全胜一声惨叫,右腿上多了个血窟窿。 危野惊然回头,在街对面看到了谢钧崖,军装大衣在风中猎猎摆动,踏着雪地大步走来。 长青惊喜出声:“是二爷回来了!” 谢钧崖停在危野面前,垂眼注视他笑,“大嫂还是心软。” 危野可不算心软,开枪眼睛都不眨一下。 街上以危野为圆心空出一大片,安静得只剩下何全胜的痛呼,“谢钧崖竟然没死?!” * 谢钧崖当然没死。他不仅没死,还解决了马大帅的威胁。 谢钧崖跟商队同路时,和临省的军阀达成了合作,回军队后利用自己的威信率众哗变,如今是两省的督军,安城也在他的管制之下。 久别重逢,危野被谢钧崖直直的目光盯得吃不消。 他快走两步,身边的人却轻易提速与他并肩而行,危野忍不住瞪他,恼道:“督军大人,看路!” 凤眼狭长微挑,瞪人时也显得多情,谢钧崖自动将这句称呼理解为情趣。 他笑着落后两步,将危野整个人装进眼睛里。长青远远跟在后面,只觉得他看着主子的目光专注得过分,宛如目光发亮的猎人,不由打了个冷战。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厅里炉火烧得旺,暖融融一片。 危野吩咐人午饭做得丰盛些,给这位金大腿接风。 谢家宽大的餐桌摆满菜肴,危野没瞧见谢束云,问长青:“今天三爷出门了吗?” 最近谢束云忙了起来,不是在屋里翻阅典籍,就是在树林里待上半天。 长青道:“门房说他早上出去了。” “管他做什么。”谢钧崖低笑一声,“我们两个人吃,不好么?” 危野心说你那眼神不是想吃菜,是想吃人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谢束云姗姗来迟,头发和肩上落着雪花。 危野问:“又下起来雪了?” “是呀,外面的雪景挺好看的。”谢束云笑着回他,靠着危野坐下,才转头对谢钧崖点了下头,“二哥回来了。” 这小子对危野就这么殷勤?谢钧崖啧了一声。 谢束云的加入让危野松了口气,然而即便有谢束云在,他也总能感受到身侧的目光。 谢束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儿,眸光微眯。 饭后,谢钧崖说要带他见个新玩意,危野一开始不想跟他走,却见他去的是大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汽车。 谢钧崖还真搞到了新东西,这年头汽车都是外国货,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大嫂赏个脸,随我出门看看雪景?”谢钧崖亲手为他打开车门。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上了新式装扮,潇洒的大衣里西装领带,站在车旁肩宽腿长。 危野有些意动,还没来得及点头,身边越过一个人。 谢束云先他一步钻进了车里,笑眯眯道:“二哥不介意我一起吧?”谢钧崖今天特意换了身行头, 还没来得及在危野面前演完文质彬彬,就被谢束云气得脸发黑。 这小子会不会看人脸色? 谢束云一身传统的宽大道袍,揣着袖子坐在汽车里格格不入, 偏又一副老神在在的笑模样。他无视谢钧崖, 转头对危野拍拍身边的座位, “嫂嫂快来。” 谢钧崖咬牙笑了一声, 长腿一跨,坐在他旁边。 车里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 危野左右看看, 觉得好挤。 “……我坐前边吧。”他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让谢家两兄弟并排坐。 司机从后视镜里瞧见大帅的脸色, 打了个激灵, 赶紧专注开车。 沿路雪景秀丽, 空气清新, 除了后座的古怪氛围,一切都很优美。车一路驶到城外,司机在路边停下车,悄悄松了口气。 远处青山如黛, 白雪皑皑,松柏耸立, 危野下车呼吸新鲜空气,谢束云跟在他身旁黏着他。 “跟屁虫。”谢钧崖低声骂了句。 司机颤颤巍巍道:“大帅,人来了……” 后方远远传来求饶的嘈杂声。 危野回头, 看到谢钧崖的人压着十几个人, 副官小跑过来, 敬了个礼, “大帅, 他们果然卷包袱要跑,人一个不落的都抓住了。” 人群被压过来,危野诧异发现竟然是杂耍团。“你这是做什么?” 谢钧崖简洁道:“给你出气。” 他抬手一摆,示意放开其他人,只把班主压过来。班主吓得腿肚子打颤,不等人按就扑通一下跪在谢钧崖面前,“大帅饶命啊!我们只是一伙杂耍的,若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你的确没得罪过我,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谢钧崖从怀里取出一支枪,凉凉笑了一下,“想不明白么?” 班主还要装傻,只听砰的一声,一边腿肚子被射穿,他大声哀嚎,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谢钧崖举手投足都是军人的冷酷与利落,眉骨英挺,在眼窝打下一片阴影。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在危野面前动枪,转眼看向危野时,神色却还是温柔如初,“大嫂若不解气,想要他的命也行。” 危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班主浑身剧烈抖着,明白这时危野才是掌控他性命的那个,立即转了个方向跪在危野面前,“危老板,是我对不住您,您是仙人一般的人物,菩萨心肠,就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拖着流血的腿不住磕头。 谢束云视线扫过那个血窟窿,眉头微皱,看向危野,见他表情并不算害怕,问:“这个人惹嫂嫂生气了?” 危野抿唇点头。他看着地上狼狈的中年男人,启唇:“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是我见钱眼开!我不该收了姓何的钱,跑回安城给您添堵!”班主觑着他冰冷的神色,一咬牙,啪啪扇起自己的巴掌。 “你错了,今天的事我根本就不在乎。”危野冷冷看着他,道:“看来你都忘记了,当初是你把我迷晕送到谢家的。” 他生得漂亮,演的也好,在杂耍团时赚赏钱很快,本想攒够赎身钱,就离开杂耍团做个安身立命的小买卖。却被班主迷晕卖进了谢家,在原主悲惨的命运线里,可以说班主是将他推进火坑的那只手。 “是是是,是我不对,是我贪财,没顾及您的意愿!”班主涕泗横流,又说:“可……可您想想,跑江湖多辛苦,我将您送进谢家,也是想让您过上好日子啊!” 在他心里,自己做的不仅没错,还是危野如今能飞黄腾达的大恩人。 谢钧崖冷笑了一下,再次举枪。“大嫂不必和这种人多言,我替你……”正要扣动扳机,一只手忽然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危野低声道。他修长如玉的食指穿过扳机洞,按在谢钧崖的食指上。 谢钧崖神思一荡,注意力全集中在这短短两秒的触碰上。 等他回过神,看了一眼惨叫的班主,发现新的一枪就在他先前打的那一枪旁边。 刚要开口,就听谢束云在夸危野,“嫂嫂枪法真好。” 被抢台词的谢钧崖很想再给这小子一枪。 他笑着看向危野,换了个方向夸,“大嫂心肠好,饶了他一条腿。”要是让他来,两条腿都得瘸。 “……”危野差点绷不住。 谢老二,没的夸可以不夸。 不远处,副班主带着十来个演员瑟瑟发抖,被放开也不敢跑。 危野走过去,年纪最小的女孩向后缩着哭起来,他在几步外停下,对副班主道:“抱歉,今天吓着大家了。” 副班主低着头回答:“危老板言重了,他是罪有应得。” 危野叹了口气。给他一笔钱,让他给班主找个大夫留一条命,日后用这笔钱另起班子、或者离开这一行,由副班主自己做主。 副班主一开始推辞不敢要,危野便说:“过去我生病,还是您照顾的我,就当是发达之后的一点感谢吧。” 副班主收下钱,叫人抬上班主,带杂耍团离开。走之前,他忽然回头,神情复杂愧疚,“危野,不管你信不信,当时我是反对那件事的,可惜人微言轻帮不了你。” 危野轻轻笑了笑,“我知道。” * 三人重新坐回车上,还是先前的座位分配。 谢钧崖真是烦死谢束云了。他今天带危野出来玩、帮他报仇,原本打算同看雪景,再二人世界共进晚餐,现在都被这小子给毁了。 谢老三仗着年纪小,满口嫂嫂嫂嫂占据危野的注意力,叫得他牙酸。 回去的路上,谢束云倾身趴在副驾驶座椅上跟危野说话,再次说到养老的事,危野被他逗的笑了起来。 谢钧崖发现谢束云这个不要脸的,已经默认危野答应让他养了。他嗤笑一声,“你说要养大嫂,你想怎么养?” 谢束云道:“当然是看嫂嫂需要什么。” 危野一直当这件事是个玩笑,毕竟他现在掌管谢家,私人金库已经够他花用几辈子了。 他笑了笑,刚想开口,听到谢钧崖挑眉问谢束云:“你觉得大嫂如何?” 危野便没说话,好奇地等待谢束云回答。 “嫂嫂很好。”谢束云眨眨眼,“哪里都好,是位难得的美人。”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谢钧崖似笑非笑道:“美人需要财势养护。” 嘶,好俗气的发言。 谢钧崖说:“每个月至少也要三百大洋。” 一家人吃用五年,也花不完三百大洋好不好! 身边司机绷着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危野看向窗外,感觉自己要脸红了。 谢束云一本正经道:“三百大洋有点贵。但我可以出去算命。” 谢钧崖哼笑,“你四处云游不定,要让他跟你受苦?” 谢束云反诘:“二哥整日枪林弹雨,难道就能给他安全?” 危野听了半天两人奇怪而无意义的争执,深呼吸两下,回头怒了,“搞清楚好不好。” “现在是我在养你们俩!” * 危野嫌两人说话不着边际,一人敲了一个暴栗。 谢钧崖心心念念的双人世界没有了,又是三个人的晚餐,危野吃完饭就回了房。 冬日严寒,他每晚都在用谢束云的方子药浴,洗完身上暖洋洋,入睡极快。 夜幕四合,危野擦干身上的水,换好衣服,叫长青来搬浴桶。 长青道:“二爷回来,当家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长青是觉得靠山回来,危野的压力减轻了。听在危野耳中,却忍不住多想,他否认:“没有的事,是三爷开的方子的功劳。” 长青附和:“三爷的确对当家的很关心。” 关门后,危野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他警惕回身,正瞧见谢钧崖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我靠,谢老二行动力好强。”危野还以为他会忍几天再过来。 001说:【他是脸皮厚。】 厚脸皮的谢二爷翻窗的动作相当利索,轻盈跳进屋里,没发出一丝响动。 危野睁圆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你爬我窗子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谢钧崖在窗外听见他和长青的对话,微酸,“你躲我。怎么不见你躲谢束云?” “如果你规矩一点儿,我也不会躲你。”再次在房间里单独相处,危野不由头皮发麻,他忍不住第二次警告:“你别乱来,我是你嫂子。” “是啊。”谢钧崖低声笑了一下,“但没办法,我就喜欢你端大嫂架子,教训我的模样……”下午被他用指节敲了一下额头,谢钧崖骨头都酥了。 谢钧崖舌尖顶了顶上颚,心想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骨子里是贱的。 谢钧崖灼灼看着他,分明离他有几步远,危野却觉得周身温度在升高。而当对方迈着大步过来的时候,危野简直要腿软了。 谢钧崖结实的臂膀肌肉鼓起,危野被轻而易举抱起来,托到床上。 “腿分开一下……”耳侧被细密亲吻着,危野不住摇头,“我不能。” “是不能,还是不想?”男人低声诱哄。 危野还是摇头,细白牙齿咬住红唇。 谢钧崖喉结滚动,额头冒汗,但危野腿力千钧,一并和,饶是他力气极大也没办法。 挣扎推搡间,床框上方忽然坠下一个吊环。 谢钧崖目光一闪,哑声道:“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危野一怔,“怎么了?” 谢束云也面色奇怪地问过他这个问题。 “原来你不知道?”谢钧崖轻笑,“大户人家在床上玩得花……” 危野随着他暧昧的话语想象了一下。腿被高高勒起,那会是一个大大敞开的姿势。他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弄得抖了抖。 有钱人会玩。 ……可谢束云这小道士怎么知道的?谢钧崖闷笑两声, 呼吸火热,“既然大嫂没见识过,我们这就试一下?” 啊啊啊这时候还叫什么大嫂! 危野当然摇头拒绝, 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被谢钧崖再次抱了起来。 吊环是危野用来压腿的,恰是他单条大腿粗细, 谢钧崖忽然挠了挠他的脚心, 危野惊呼着脚一缩,双脚间有了缝隙,被谢钧崖趁机将一只脚送进吊环。 一送一抬,一条腿就这么滑进环里, 紧闭的贝壳被撬开来。 “你滚!”你耍诈啊谢老二! 拒绝的话语却被吞进口中,唇被含住撬开。长长的深吻,终于被放开的危野急促喘息, 咬牙骂:“谢钧崖, 你这个禽兽!你快滚, 再不滚我叫人了!” 盈盈凤眸闪着光,他在骂人,却不知道自己面颊红如桃花,像是被刺激得快要哭了。 谢钧崖头歪了一下, 笑了, “好, 你叫吧,我刚好听见长青的脚步声。” 危野脊背一僵。几秒后, 敲门声响起, 长青道:“当家的, 沐浴完口干, 可要喝些热水?” 大手又上来摸他。自尾椎骨窜起酥麻,伴随着怕被人发现的刺激感,危野忍不住眼角一红,狠狠咬住谢钧崖的肩膀。 牙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危野明明咬得牙都酸了,谢钧崖竟然更兴奋了。 “当家的?”门外长青又问了一句,声音里染上疑惑。 危野极力稳住声音,“我不渴。”他灵机一动,道:“你去给我切个苹果送来。” 长青应声去了。 危野眼角挑起,恶狠狠道:“过会儿他真的要进来了,你还不走?” 谢钧崖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缓缓退开。危野大大松了口气,正要抽腿下来,脚腕忽然被捉住。 谢钧崖原来只是逗他,似笑非笑道:“大嫂若不怕被人发现,我自然也不怕。” 带有薄茧的手指在脚踝处摩挲向上,危野没想到他如此混不吝,惊道:“你就不怕被人骂……” “被人骂又如何?”这不要脸的军阀头子巴不得被人知道两人的关系,好叫他能名正言顺拥有危野。 他又不是在偷情。他想的是天长地久。 危野从他漆黑的双眼里看到认真,“我被人骂得多了。若真有什么天打雷劈的报应,也都劈到我头上,你只管躲在我身后。” 危野睫毛微颤。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他迷茫而紧张,低声道:“你先离开,我还没准备好……” 好容易有撬开蚌壳的迹象,谢钧崖怎么舍得松开快进嘴的肉。 高大的男人往床边一坐,手里把玩着他的脚踝,这是打定主意不肯走。 屋门敲响,危野急了,“你……你快藏到床底下。” 长青:“当家的,我进来了?” 危野眼尾被逼红,嘴唇发抖,“之后随你!” 谢钧崖勾了勾唇,这才动身,却没躲到床底,而是钻进了他又香又软的被子里。 危野忙把他的鞋踢到床下。 长青推门而入,看到床帐是放下的,危野站在床边压腿。 “苹果放桌上。”危野知道自己此时前襟散乱,根本不能见人,他假装在锻炼背对长青,“今晚我不会再叫你了,你去睡觉吧。” 他的声音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长青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只觉那腰身到长腿的弧线无一不美。 长青莫名心惊胆战,不敢再多看一眼,忙低下头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床帐里的男人幽幽道:“你的小厮眼睛不老实。” 危野气他无赖,嗔怒道:“你自己心怀不轨,才会看谁都不是好人!” “是啊,我早已为你色迷心窍了。”谢钧崖低声笑,他将危野拖到床上,低哑的声音充满渴望,“大嫂……危危,你可怜可怜我,给点甜头吧。” 危野被埋进被子里,有点懵,他还以为要玩一玩那个吊环呢。 但现在没有东西勒着他,他的腿也并不拢了。 谢钧崖猛吸他耳侧的香气,迷恋一般叫他大嫂,叫他危危,各种肉麻的话不要钱的往外撒。 在某一刻,危野忽然明白,谢钧崖以为他是第一次,怕他受不住,才没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这怜惜很有限。谢钧崖逐渐抑制不住地逞凶,像是第一次吃到肉味的老虎,想把他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危野头脑失神,只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男人手中的布偶、面团,或是别的什么没有意识,只能任人摆弄的东西。 眼泪被吸吮,又重新溢出,一夜里眼眶就没干过。 直到天色亮起,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危野,梦中喉间还有泣音。 早上醒来,谢钧崖还没走。他侧身笑吟吟注视着危野,眸中清明,竟像是一宿没睡,“你的腿好长好柔韧。” 危野恹恹瞥他一眼,翻身背对他,两条腿都是酸的。 满脸餍足的谢二爷还想不老实,危野一颤,拍开他,“离我远点。” 昨晚太猛,有点怕了。危野不敢再跟他躺,起身穿衣服,身后视线灼灼。 “有件事想跟你说。”危野清清嗓子,正色道:“安城有些商人想卖烟土,商会会长同意了。” 谢钧崖眉头皱起。 危野一看他的表情,知道他的立场是和自己一边的。“先前何全胜运过一批,被人给销毁了。但城里已经建起了烟馆,以后他一定还想打这东西的注意,既然你回来,可否把烟馆封了?” 谢钧崖点头,起身穿衣。他道:“你也恨大烟?” “前朝那么腐败都要禁烟,可见这东西不该存在。”危野认真道:“我虽然没读过书,不晓得什么是家国大义,也知道这东西会让人家破人亡。” 谢钧崖明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前将他抱进怀里,喃喃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呢。” 在遇到危野之前,谢钧崖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哪里都合他的心意。 危野长睫垂下,哑然失落,“如果文修在,也会这么想……” “现在别想大哥,看看我好吗。”谢钧崖眸光微暗,得到危野让他心中愉悦,却更渴望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他轻声道:“你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我都会为你做的。” * 在危野的坚决要求下,谢钧崖原路爬窗离开。 没过多久,长青来敲门,危野说他昨晚没睡好,想多睡一会儿,早饭也不用叫他了。 一切安静下来,危野爬上床躺着,浑身发酸。 “001?” 得,系统自闭中。 危野刚出现这个念头,没想到过了几秒,001竟然破天荒出声了:【我在。】 危野特喜欢叫他,每次得到这句回应,都有种手机语音助手的感觉。 “你在干嘛?”危野笑了,“不会在怀疑人生吧,不对,怀疑统生?” 【……】 001干咳一声,【没有,我习惯了。】 系统似乎很镇定。 危野正想逗他,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嫂嫂?” 谢束云怎么来了? 危野想补个回笼觉,刚把立领的长衫脱下去,他立即把被子盖到身上,“三弟有事吗?” “听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没有不舒服啊,我只是昨夜没睡好……”他声音困倦道。 门外静默片刻,就在危野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门忽然被直接推开。 谢束云视线在房中扫过,眸光微震。他走到床边坐下,面无表情道:“我给嫂嫂把脉。” 危野的心脏怦怦跳起来。 “不用了,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就不麻烦你了……” 谢束云说:“举手之劳,不为嫂嫂看一下我不放心。” 危野想婉拒,却想不到任何可靠的理由,只能从被子底下伸出手。 白玉一般的手指上有个浅浅的牙印。 操,谢老二是狗吗!危野差点儿没吓得把手收回去。 谢束云垂眼看着,没有摸脉,而是捏住他的食指摸了摸。 危野低声道:“是我自己……做梦咬的。” “是吗。”谢束云意味不明地吐出两个字,道:“嫂嫂心跳好快。” 危野声音发紧,“你还没给我把脉呢,怎么知道?” 谢束云垂下的睫毛眨了眨,忽然伸手探进被子里。 危野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心口已经落下一只手,手的主人慢吞吞道:“真的心跳好快。” 危野:“……”谢小三你这样要挨揍的! 心口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他的领口,泄露出谢束云此时并不平静的心境。危野面色微白,唇张了张,准备跟他坦白,“三弟,其实我……” “嫂嫂真的没有不适?”谢束云微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似乎在问危野的身体健康,又似乎有另一层含义。 危野犹豫了一下,点头。 修长的手缓缓抽出,谢束云垂下眼,罕见地没有露出一丝笑意,“那嫂嫂好好休息。” 谢束云显然知道了昨晚的事,危野在他走后赶紧看看地图,幸好绿色没变浅。 只是他洒脱的性格使然,喜欢一个人会尊重对方的选择,做不出强逼的事。 “我喜欢心性澄澈的人。”危野微微叹气,“他好可爱。” 要是谢钧崖在这里,大概会发疯吧。 001:【所以你不喜欢谢钧崖那种脸皮厚的男人?】 “谢二爷很帅啦,怎么可能不喜欢。” 【……哦。】001陷入沉思,他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危野,现在却发现完全搞不懂危野的喜好。 地图正在面前开着,一个圆点原本与离开的谢束云重合着,忽然向危野靠近。 黑色的人影穿过房门,危野心里瑟瑟发抖。“呜呜呜系统!谢大哥怎么黑化了!” 【害怕的话,快去找谢束云。】 001希望他跑出去,但危野还是很敬业的。他忍耐住紧张闭上眼,寂静之中,感觉到幽深的视线凝聚在自己身上。 谢文修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谢、钧、崖。” 谢大哥竟然实体出声了?! 危野猛然睁开眼,眼前却一黑,被一只手捂住。 “谁?你想干什么?!”危野惊慌蹬着腿,挣扎却被压下,冰凉的身躯让他又惊又怕。 男人亲上来,探入的力道凶猛,危野几乎产生舌头要被他吃下去的错觉。 危野是真想哭了。虽然很爽,但他真不想要了! “001,你个大混蛋。”他带哭腔骂:“我叫你一声禽兽,你敢答应吗?” 【我!】 001:【他们的确是禽兽……跟我没关系……】 机械音发虚。 昨夜的□□让危野格外敏感,没碰几下,就抖得厉害。他呜咽,“是你,是那个色鬼是不是?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谢文修眸中黑气翻涌,忽然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 泪眼朦胧间,危野看到身上的人,瞳孔一缩。他不敢相信地摇头,“不可能,文修是君子,不会做这种事。你是迷惑人心的色鬼变的!” 谢文修:“……” “君子?”谢文修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全是妒意与杀机,“我去杀了谢钧崖……”咱别玩自己杀自己啊! 危野此时身体在发抖, 心神也在震动,仍下意识喊:“别去!” 不能让他去杀谢钧崖。 眼前站着的男人是鬼。危野清楚明白这一点,明明怕得要死, 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并非想要留下他,而是为了救另一个人。谢文修动作一顿, 声音喑哑, “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怖,黑气缭绕,双眸黑红, 可心里就像在被毒蛇啃噬, 难以找回往日的心境。 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危野, 双臂撑在他身侧,把他圈在视线中心。危野眼中含泪,对上他狰狞的双眼, 颤声重复:“你别杀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谢文修幽深的黑眸犹如晦暗深海, 缓缓俯首,投下一片阴影。 危野瑟缩, 宛如野兽掌下按住的猎物, 被压制、被拨弄,毫无挣扎的余地。 冰凉的气息在脸颊扫过, 白皙的肌肤上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危野终于忍不住低泣出声, 伸手推他胸膛,“好可怕, 我不要……” “昨晚对他说不要了吗?”野兽纹丝不动,张口, 叼住猎物的侧颈。 “呜!”脖颈扬起, 犹如濒死天鹅引项。 “谢钧崖碰过你这里?”耳侧声音低沉阴郁。 “还是这里?”声音逐渐向下。 谢文修往日的自制与温雅消失不见, 妒火与爱欲完全蒙蔽理智,心底压抑许久的猛兽被释放出来。 危野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修长的双腿极其漂亮,蜷起又伸直,挣扎出满床褶皱。 谢大哥你现在真的是色中饿鬼啊! “你不可能是文修……!”刺激过了头,危野快崩溃了。他抓住坠落的吊环,极力爬出去。 下一秒,手指无力脱落,背后人再次钉下。 * 谢束云心神散乱,犹如幽魂一样飘出危野的房间。 年轻人第一次抑郁沉闷到极点,除了呆坐在桌边,什么都想不起来做。 日渐西斜,窗外飘过一片阴云,遮住日光。谢束云呆呆看着,长睫抖了抖,腾地站起来。 不好,他知道,谢文修岂不是也知道了! “大哥!”谢束云一摸腰间,空空如也的玉佩让他脸色大变。 谢束云甚至来不及走门,飞也似从窗户跳出去,脚不沾地跑到危野的院子。 一切寂静如初,长青在院子里干活,瞧见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谢束云已经一阵风似冲向危野房门。 “三爷您这是做什么!”长青惊愕跟过去,谢束云喝道:“我捉鬼,你别进来!” 眼前门砰地关上。长青揉了揉眼睛,恍惚间瞧见黑雾笼罩着眼前的屋子,不由打了个寒战。 门内,谢束云眼底急出血丝,当他看清眼前一幕时,瞳孔一震。 并非想象中的恶鬼失控食人,而是另一番贪婪景象。 危野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被迫踩着吊环,面色潮红。 昏昏沉沉,天地间一切都是眩晕的,危野甚至注意不到屋里多了一个人。直到身后一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后倒去。 有人托住了他的背。 “嫂嫂……”谢束云像是烫到一般,手指颤了颤。 危野勉强侧头看了他一眼,就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蒙间,他感觉到身上一双有力的手在动。 “不要了!”危野反射性蜷起身体,睁开的凤眼里是颤抖的水光。 才发现床边是谢束云,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谢束云的手停顿在半空,轻声道:“嫂嫂别怕,我在给你按摩。” 危野动了动,肌肉酸痛得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他喉间声音犹如哽咽,“那只鬼呢?” “被我收了。” “你上次也说收了,怎么会又跑出来……” 谢束云垂下眼,嗓子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抱歉。” 危野咬住唇,说不出话来,他娇嫩的唇瓣上有许多齿痕。 两人沉默半晌,谢束云再次开口:“躺下吧,我给你按摩。” 危野看着眼前的被面,摇头,双臂圈住自己蜷起的双腿。 身体里还有余韵,忍不住发颤。不想再被人碰了。 他闷声道:“我想洗澡。” 谢束云呆滞片刻,起身,“我去叫长青烧水。” “等等!”危野抿抿唇,难以启齿,“水好了,你帮我送进来。” 屋里的情景和味道,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放心。”谢束云沉沉道。他将水送进屋内,在门外站定。 中指咬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用鲜血将谢文修封印在玉佩里。 谢束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掌心也痛,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用指甲刺破了。 * 危野慢吞吞坐进热气腾腾的水里,酸涩到骨子里的感觉让他吧嗒一下掉了眼泪。 001心里一颤,【宿主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危野吸吸鼻子,哭太多眼睛也是酸的,累得他不想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001被他沉默掉眼泪的模样慌了神,【都是我的错,我是混蛋。】 “呜,你就是混蛋。”他一哄,危野忍不住更埋怨,“我觉得我要死了。” 001连忙扫描他的身体,安慰:【没有没有,你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可是我的肾好疼。”危野双眼无神地趴在浴桶边缘,“我好像快要纵欲过度死掉了。” 001:【……】 贤者时间的危野,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肉。 【让谢束云给你按按摩,他会医术,能让你好受一点儿。】 危野想了想,又有点怕,“我还是躺一天吧。” 危野躺了一天,谢束云做了长青的活,一声不吭在身旁照顾着他。 夜幕降临,入睡前,危野终于问出在心里盘桓许久的问题,不敢置信又恐慌,“我好像看到……那个鬼是文修。” 谢束云微不可查地一顿,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鬼会迷惑人心,嫂嫂看到的是假象。” 危野沉默地点点头,翻身朝向里侧,“今天谢谢你,你回去休息吧。” 谢束云熄灯后离开。危野累得狠了,很快睡着,不知道门外谢束云站了近一个小时之后,又悄然返回房间。 月光如水,从窗口流淌进来,洒在危野乌黑的发丝上,后颈白皙的皮肤缀着青红痕迹。 谢束云情不自禁伸出手指碰了碰,睡梦里的危野不安地一缩,他捏住手指收回手。 谢束云在窗边座椅上坐下,深沉的阴影坐在黑暗里,像沉默的守护兽。 午夜时分,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来,在窗外立住。 谢钧崖忙了一天,军装大衣上有风尘仆仆的痕迹。 房中一片黑暗寂静,危野显然早已睡下。 谢钧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没有进门,只是在外面默默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人转步离开,谢束云眼中冷色稍褪。 * 第二天起床,危野身上还是酸的。 反正有谢钧崖镇守,他放弃出门,又歇了一天,所幸没有人来打扰。 夜幕降临,躺了一天的危野精神烁烁,瞧见地图上谢钧崖的圆点回到谢家。 谢钧崖新任督军,事务繁忙,又要封禁烟馆、整顿安城风气,这两日早出晚归,两人一直没见过面。 现在还早,他洗漱完肯定会过来一趟。 身上多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危野正在考虑要不要遮掩过去,忽然发现地图上另外两个圆点不在谢家,而在后山树林的位置。 除了昨天,最近谢束云常常去那里,而此时他的速度格外快,似乎在林中奔跑。 危野皱眉思忖,换上一身黑衣,悄然跟了过去。 夜色深深,危野脚步在树林边缘顿了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周围一片冷寂,头顶有猫头鹰咕咕诡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这种时候都让人害怕,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和001说话,以转移对黑暗的恐惧。 谢束云似乎在追什么人,危野看着地图跟过去,001忽然发出警告:【谢束云有危险,请宿主注意!】 危野一惊,立即提速,警惕靠近。借着月光,他看到前方岩石上站着个佝偻的人影,却没看到谢束云。 【岩石是突出悬空的,谢束云在坡 站在坡上的人正在说着什么,发出苍老嘶哑的笑声,“谢束云,死在我手里也不算埋没了你,你可知道我是……” 踩中枯叶的细碎声在脚下响起,“谁?!”老头耳朵竟然十分灵敏。 但他警惕也来不急,危野已经举枪。 砰! 光线太暗,只看到人影一震,不知道打中了哪里。 人影狰狞回头,布满恐怖疤痕的脸孔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危野一怔,脑中倏然闪过徐管家的话:“养狗的老海头在咱家不少年,脸上一绺一绺疤跟蜈蚣似的,平时很少露脸……” 不是说这个人死了吗?!老海头跑得很快, 危野举枪再射,却见老海头抬手一刀,砍在一棵树上。 听到绳索和树皮的摩擦声, 危野神色一变。他来不及再去追受伤的老海头,立即飞扑过去拉住被砍断的绳子。 下坠的趋势将他拖行数米,身边树干飞速掠过,危野几次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裸露的肌肤划出道道血痕。 【正前方有棵树!】001急声提醒。 扑腾一声, 危野肩膀撞了上去,及时抱住树干。 陡崖至少六七米深, 下边布满利刃, 寒光森森。千钧一发之际, 麻绳绷直,谢束云停止下坠,脖颈距离利刃不到十公分! 危野将麻绳往手臂上一缠, 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 脑中响起系统的危险提示音。十数米开外,老海头在悄悄潜回来。 “靠,来不及补枪。”危野咬牙,要不是系统提醒, 这状况只能任人宰割。 他单手缠紧麻绳, 双腿交叉缠上树干固定自己, 另一只手抽出怀里的枪。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 人影还没等露头, 身上又中一枪。 危野冷笑一声, “老海头是吧, 有胆量就来, 看看是你跑得快, 还是我的枪快?” “真没想到,危当家有如此好身手。”枝叶穿插的缝隙里,危野瞥见一个黑影捂肩头急退,声音阴鸷森冷,“哼,谢文修的阴魂我早晚会收回来,你们谢家之人一个也别想善终!” “嫂嫂……?”谢束云惊愕的声音。 小可爱还在底下吊着呢。人没打死,危野没办法追过去补枪,继续拉绳子。 他腿力过人,往树上一缠比抱住树干还要稳当,双手解放出来,很快将谢束云拉了上来。 谢束云身上道袍狼狈不堪,被救之后既不见后怕,也不见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是呆滞地看着他。 危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没事吧。” 手指忽然被抓住。谢束云怔忪道:“你受伤了。” 危野的手掌被麻绳勒出道道血痕,他肌肤白皙如瓷,更显伤口狰狞可怖。 001及时开了痛觉屏蔽,危野没遭罪。他笑了笑,“小伤口,你没事就好。” 谢束云微微攥紧了他的手指,眸光闪动。他的眸光太过深邃专注,让危野不自觉躲开对视,转身道:“有话回去再说。” 迈开一步,危野忽然崴了一下,谢束云眸光一紧,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一棵树下,紧张问:“怎么了,腿也受伤了?” “没有。”危野捏捏自己的腿,嘶了一声,“刚才紧张,太用力了。” 放松之后才发现大腿内侧有些痉挛。 “是这里吗?”谢束云捏了捏他的腿内侧,危野忍不住颤了一下。 “束云你……”他想蜷起来,却被按住。谢束云低声道:“别动,我给你按一按。” 危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时隔一日,终于体验到谢束云的按摩手艺。 他下手沉稳有力,隔着布料隐隐传来温热的温度,腿部肌肉的难受逐渐缓解。 然而只有谢束云自己知道,掌下柔软的肌肤,正让他不易察觉地心神紊乱。 这双漂亮的长腿如此惹人视线,前日的那一幕,甚至闯入梦里。 谢束云垂下眼看着,手掌慢慢抚在上面。 林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危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那鬼是文修,对吗。” 谢束云动作一顿。 危野紧紧盯着他,沉声,强硬之下隐见恳求,“束云,三弟……不要再把我当傻子骗。” 谢束云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果然,我早就应该发现的,你一直有事在瞒着我。”危野喃喃,“你经常来这里是为什么,是不是和文修有关?” “文修他竟然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逐渐染上颤抖,情绪激动,“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凭什么骗我?你知不知道……!” 谢束云抬眸目光灼灼,忽然撞了上来。 “喂你!”唇被贴上,危野愕然睁大眼睛,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身后靠的是坚实的树干,退无可退。 谢束云初时很生涩,却极其贪婪,他像是渴望了无数次一样,闯入之后大肆探索搜刮,犹如这样能直接探入危野的心底。 地图上,谢束云的圆点绿色走向满值。危野从他清亮的眸中看到翻涌而出的情感。 他被谢束云浓烈的情绪惊得愣住,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因为谢束云亲得太深,深入到危野几乎产生窒息感。 谢小三爆发怎么这么猛! 危野憋得红了脸,却挣脱不得,忍不住咬了他一口,狠狠推开他。 终究不忍心,咬的力道很轻,甚至没有见血。他自己的嘴唇反而在发抖,“谢束云你疯了!你应该叫我什么?!” “嫂嫂。”谢束云维持着被他推开的姿势,侧脸隐藏在阴影里,声音喑哑,“可是二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一口气堵在胸口。危野胸膛起伏,死死咬住唇,竟然没法反驳。 他的确背叛了谢文修,如果谢文修一直在他周围看见了这一切……甚至没办法想象那个场面,水光溢出双眼,大滴泪珠滚出眼眶。 危野怔怔地,无声地哭,谢束云心底一窒,慌忙跪在他腿旁,“对不起,是我混蛋,我说的都是混账话。” “嫂嫂别哭!”谢束云山间长大,四海闲云无拘,第一次尝到心疼的滋味。他不知所措地抓起危野的手,“嫂嫂你别难过,你再打我一掌消消气——” 然后他看到危野柔嫩手心的伤口。谢束云抿抿唇,脸侧轻轻贴上他的手,黑亮的双眸黯淡无光。 就像等待主人责打的大狗,毛皮都灰暗下来。 危野压抑哽咽,问他:“文修在哪?” 谢束云嘴唇动了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和人群嘈杂声。 “三爷——” “当家的——” 危野用袖子擦干眼泪爬起来。谢束云忙扶他,危野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拒绝这种亲近。 两人向光亮处走去,徐管家站在一众当兵的里面,瞧见他惊喜道:“当家的!真在这儿找到你们了!” 不等危野走过去,一个人影冲过来抱住了他。 谢钧崖臂膀收得很紧,声音低沉紧绷,“还好没事,你吓死我了。” 危野感受到他的紧张,一时间没有推开他。 众目睽睽之下的拥抱,谢钧崖手下的人还好,徐管家和几个家丁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谢束云看着两人,眸光晦暗。 危野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就算不在乎世人目光,现在却属于自责状态,他垂眸挣开了谢钧崖。 平安找回珍宝,心中喜悦难以言表,谢钧崖瞥了谢束云一眼,借着火光,忽然发现两人唇上不同寻常的痕迹,以及危野微红的双眼。 谢钧崖眸光一沉,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两人身上的狼狈,深吸一口气,抓住危野的手,“先回去。” 危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想抽手,谢钧崖却抓得更紧。 一只手忽然不容置疑地抓住他的手腕。谢钧崖回头,眯了眯眼,“三弟有什么事?” 谢束云冷冷道:“放开他。” 谢钧崖浓眉一挑,眉尾疤痕写满敌意,“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 两人之间暗潮涌动,皆是眸中盛满冷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向对方。周围人大气儿也不敢出,捏着火把战战兢兢想要后退。 谢束云沉沉开口:“嫂嫂手上受伤了,你想让他痛吗?” 谢钧崖立即松开手,想看看危野手上的伤口,却被危野立即后退躲了过去,宛如避之唯恐不及。 * 谢钧崖快要疯了。 他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在心上人心上撬开一条缝隙,一切却在一夜之间回到原点。 甚至比先前还要不如,危野避他唯恐不及。 谢二爷红着眼深呼吸几下,终于没忍住一拳砸在桌面,“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他抬眼看向危野,目光闪动,宛如走投无路的掠夺光芒,危野心里一颤,逃避一般移开视线。 “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你不信。”谢束云静静坐在危野身边。 在谢束云亲眼见到老海头的那一刻,一切真相浮现。 “曲海成便是害死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哥的人。” 当年谢父负债离乡,路遇一个道士花钱雇他帮忙盗墓,因为缺钱,谢父不顾危险跟着去了。 在古墓中,那道士受伤,要求谢父将他背出去,谢父却起了贪念,将他打晕卷走墓中所有财宝,离开之前,还放火点燃了墓里的硝石。 危野曾疑惑过谢父东山再起的资金,其实便是盗墓杀人的不义之财。 谢父一步步成了首富,将过去的脏事埋在土里谁也没提过,却没想到当年那个道士大难不死逃过一劫,修养几年后,用残缺狰狞的身躯苟活于世,一心只有复仇。 十年前,曲海成终于在安城找到谢家,潜伏进谢家想要复仇,却发现谢父生了个孤阳命格的儿子。 道家邪法里,天生阴阳命格的人,是制作阴魂用以驱使的好材料,于是曲海成花了数年时间在后山树林布下摄阴阵。 至于谢束云为什么知道老海头的名字…… “从辈分上说,曲海成是我的师叔,但他心术不正,擅自修炼邪术,很早就被龙虎山除名。”谢束云道:“他曾利用邪术做过许多恶事,这次遇见他,我也要为师门清理门户。” 谢钧崖听了半晌,倏尔发出一声嗤笑。 “上一辈有罪,文修却毫不知情。他生前光明磊落,现在却被曲海成害成这样……”危野抬眸看向谢钧崖,神色颓丧痛苦,唤了声:“二弟。” 谢文修吸收了太多摄阴阵里的阴气,现在理智不稳,极易失控,被谢束云封印起来,以免他被曲海成收去驱使。 如今只有杀死设阵人,才有放谢文修自由的可能。危野叫人在树林周围搜过,没有找到受伤的曲海成的踪迹。 谢钧崖声音漠然,“你叫我二弟?” 危野睫毛颤了颤,“钧崖。我求你……”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谢钧崖却下颌绷紧,额角几乎迸出青筋。 “我知道你对谢家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憎恨父亲,不肯出手报仇也属正常。”谢束云冷然,“这件事我会自己去做,但嫂嫂是阴命,怕也早被曲海成盯上。” 听到危野也有危险,谢钧崖这才抬眼,眸中绽出杀气。谢钧崖让副官带兵连夜在城中搜索, 尤其是后山树林附近,挖地三尺也要抓到曲海成。 副官睡了一半被叫起来,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 利落行礼, 带人去了。 门口高大的身影停顿了一下, 回头看危野, 他还是垂着头眼神躲避。却开口道:“束云,你留下一下, 我有话和你说。” 谢束云坐在他身旁, 闻言应了声好, 如之前一样乖。 谢钧崖脸色很难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不情愿, “那我走?” 果不其然听到一声“嗯”。 谢钧崖差点儿给气笑了,视线扫过就像是抱着在地上滚过几圈的两个人,压抑怒火,扯扯嘴角,“行。” 他离开之前,还是背影一顿,留下一句:“谢束云,记得给你嫂子处理伤口。” 军靴大步离开。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谢束云起身去拿了药箱,没理会自己的伤口, 先让危野伸出手。 谢束云在外云游, 不仅为人看卦算命,也为人治病。危野早知道他医术精湛, 手上一丝疼痛也觉不出来, 谢束云垂目动作, 认真细致得宛如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件要紧事。 无言片刻后, 危野忽然开口:“束云,你喜欢我?” 谢束云包扎动作不停,直白望进他眼睛里,“好喜欢。” 年轻人黑亮的眼底像是蕴藏星空。 一腔赤诚。 危野唇动了动,“你还年轻。” 谢束云直直看着他,似乎在说“那又如何”。 危野想劝说他,却莫名心虚,艰难地继续道:“你瞧,你才不过二十岁,还没领略过女人的美好。” “道士可以娶妻生子吧?日后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心爱女子的。现在只是偶然遇见我,一时迷了心窍而已,你可能还不明白喜欢的含义。” 言下之意,别吊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谢束云静静听着,忽然弯起眉眼笑了,他道:“嫂嫂说得对,我虽然是道士,也可以娶妻生子的。” “而且……还专门研习过房中术呦。” 不得了啊小道士。危野惊讶抬眼,怪不得他也把吊环的作用想歪了。 “嫂嫂好奇吗?”谢束云全然不理会他的劝说,话音转移到另一个方向。 危野立即摇头,杜绝这暧昧的话题,却见谢束云灵巧将他手上伤口包扎好后,忽然顺着他的手臂向上,修长的手指在他手肘内侧按了一下。 危野唇中猝不及防溢出一丝声音。 手臂瞬间麻痒,只是简单的一下,比挑逗还要让人颤抖。 “比如说人体有些穴道,揉按时会带来特殊感觉。” 谢束云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危野却意识到他有点生气。 危野哽了一下,起身,“谢谢你帮我包扎,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束云幽幽道:“嫂嫂身上还有伤口吧?” 危野立即摇头。谢束云向他笑了笑,“那好吧。” 说完,他却没走,而是忽然伸出手,在危野腰腹间一点一按。 危野:“诶?!” 整个人一下子没了力气。 谢束云将他打横抱起来,送到床上。 面对床上人睁大的凤眼,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道:“别讳疾忌医。我帮你看看其他地方。” 危野:“……”就看伤哈! 谢束云帮他脱了外衣,裸露的手臂有擦伤,锁骨下边还刺进一段尖锐的树枝。救他时太过紧张,身上疼竟然也没感觉到。 眸光微暗,谢束云俯身,轻柔将尖刺挑了出来。 危野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却发现他始终很规矩,尽着医者的本分。 处理完伤口,谢束云又帮他按摩腿上的肌肉,舒适与安全感袭来,危野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安城城门已经戒严,谢钧崖派手下严格检查每个出城的人,确保不会让曲海成跑出去。 曲海成长年与邪术打交道,身上阴气很重,谢束云也带罗盘出了门。 然而谢束云找遍了安城,又有军队严密的搜寻,一连三天,竟然没有丝毫进展。 危野想了想,叫徐管家雇了个画师来。他口述,让画师画像,四处张榜重金寻线索。曲海成形貌独特,只要在人前露面,必然会被人注意到。 徐管家叫人去贴榜,转身,忽然看到谢钧崖正停在门外,低头叫了声:“二爷。” 危野向谢钧崖冷淡点头,立即转身回房。 谢钧崖脸色一沉,他五官深邃立体,绷着脸不说话时,战场上带出的气势慑人。 瞧见的人都打了个寒战,只见二爷看了危野背影片刻,忽然长腿一抬跟了过去。 有下人小声说:“管家,您看当家的和二爷是不是……” “住嘴!”徐管家斥道:“当家的不管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岂是你能置喙的?” 房门在关上之前,被一只大手抵住。谢钧崖低沉的声音,“大嫂怎么见着我就躲?” 躲不躲谢钧崖都没用,他只要想就能找过来。但危野还是得做出纠结躲闪的模样。 他力气哪儿敌得过军阀头子,没过两秒门就被破开,整个人暴露在对方锐利视线之下。 危野面色微微苍白,一害怕,竟然转身就要跳窗。 谢钧崖气得笑了一声,危野腰身骤紧,被拦腰抱了下去。 “谢钧崖!”危野惊叫一声,蹬腿,“我不愿意,你不能这样!” 谢钧崖本来只想好好谈谈,见他排斥成这样,心火立即烧起来,“哪样?” 他箍紧危野细软的腰,亲了亲他的耳侧,“我们什么都做过了,还有哪一样不行?” 就在这个房间,他们过分的缠绵,熟悉的气息就贴在耳边,危野哀求道:“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你当我是狗?还是谢文修的替代品?”谢钧崖咬牙道:“能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是文修还在呀……” “不,他已经死了。”谢钧崖冷冷道:“要不是莫名其妙跑出来一只鬼,你已经接受我了。” 如果他话里有假,危野还能大声反驳,偏偏他说的都是真的。危野有些崩溃,又听到耳边声音柔了下来,“如果你真的没有动心,我不会出手。但你分明也对我有感觉。” “不,我心里只有文修。”危野猛烈摇头。 “我不信。”谢钧崖坚定地亲上他的耳后、颈侧。 粗重的呼吸让危野忍不住发抖,衣摆被掀起,他呵斥、推拒,双手却被捏在一起。 “谢钧崖!你敢!”气喘吁吁的声音努力放出威慑力。 谢钧崖双眸微红看了他一眼,竟然没对他做什么,而是埋下了头。 危野:“!” 他抓住谢钧崖脑后的发丝,头皮发麻,“你起来,你脏不脏?” 但谢钧崖身体半蹲,纹丝不动,只有喉结在上下起伏。 * 谢钧崖将怒火全部烧到曲海成身上。军队加大了搜寻力度,几乎将安城翻了个底朝天。 后山树林几乎被铲平,又挖出不少尸骨,均被送至博骨塔。 谢钧崖治军极严,手下人没有敢趁机骚扰百姓的。此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城里人仍在安然生活。 安城人都知道,谢家在找一个烧坏脸的老头,悬赏重金。送挖出的尸骨到博骨塔时,有人犹豫着走过来,“军爷,听说发现有什么怪事都要上报……” 副官道:“你说。” “我家就在博骨塔附近,最近家里总丢吃的。”那人道:“昨晚我就守夜,寻思把这贼抓到,结果发现是一只狗。” 副官心说狗偷吃的算什么怪事,接下来对方的话让他正色起来,“我本来想打狗,但这狗身上有股子尸臭,眼睛也是红的,我悄悄跟在狗后边,发现他钻进博骨塔不见了。” “红眼睛的狗,钻进博骨塔?”副官皱眉。 “是啊,军爷,我家以前在乱葬岗周围住过,瞧见吃人肉的狗都这样,博骨塔不是有人看守嘛,它还能钻进去,我就寻思博骨塔是不是漏洞了?” 谢钧崖说一有消息就上报,副官不敢耽搁,立即这宗怪事报了上去。 正值正午,谢家餐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听完副官的话,谢束云眼前一亮,犹如拨云见日,“曲海成有御兽的本事,那只狗一定是他养的!” “难怪我遍寻安城也没发现他,如果他藏在那里,博骨塔的阴气能完全掩藏他的气息。” 谢钧崖食不知味地一扔筷子,起身,“去一趟。” 危野跟谢束云同时跟了上去。谢钧崖拧眉看了危野一眼,危野正色道:“别说什么危险,我一定要去。” 人手很快召集起来,将博骨塔围得密不透风。上报的人见这架势有点儿慌,危野给了他一包大洋,和颜悦色道:“老乡,你别怕,把位置指给我就行。” “谢谢危老板!”那人立即带他们绕到博骨塔后边。 博骨塔说是塔,其实只是一片公众无主坟地,每栋建筑里有不少尸骨,谢家雇了人看守,常年有香火供奉。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乍看没什么不妥,一群人四面搜索,在一块草皮下发现了一个一人宽的洞,看不清有多深。 副官道:“大帅,我带人下去看看。” “曲海成在安城潜伏多年,在博骨塔偷过许多尸体,这下边恐怕都被他挖通了。”谢束云摇头,“你们不熟悉,恐怕会着了曲海成的道,我下去吧。” 危野立即反对:“不行,这老头老奸巨猾,你上次不也着他的道了?” 谢钧崖凉凉道:“他谢束云的命是命,我的兵就不是命?” “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好好说话。”危野睨他一眼。 这是这段时间危野第一次态度不再冷淡,明明被教训了,谢钧崖原本阴沉的面容竟然一缓,勾唇笑了一下。 叫周围的人都暗地咋舌,危老板真的轻易能让大帅变脸。 危野道:“听说猎人抓穴居动物,会用烟把动物给熏出来。” 好不容易缓和的谢钧崖刚想夸他,就听谢束云笑道:“嫂嫂脑子好快,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谢钧崖:……操。 大量浓烟滚进地道,不到半小时,狗吠声响起,一只膘肥体壮的黑狗从另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出来。 四面站满兵勇,立即有人上去把狗抓住杀死。 众人警惕以待,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就在危野以为曲海成宁愿被熏死也不出来时,一个黑瘦的人影滚了出来,喉间嘶哑大咳。 副官走过去,谢束云喝道:“退后!” 曲海成弯曲着背,竟还射出一把飞刀,谢钧崖飞速掏枪将其射偏。又接连开枪,毫不犹豫废了曲海成的四肢。 “谢大帅救命!”副官后退两步,心有余悸,又转向谢束云,抱了一拳,“谢三爷提醒。” 谢束云淡淡点头,走过去,将匍匐在地的曲海成翻过来,把他怀里的各种阴毒玩意搜出来。 曲海成死死盯着他,“好师侄,那天没能杀了你,没想到会落在你手里。” 谢束云笑了笑,“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枉你学道这么多年,原来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报应?若真有报应,谢冠华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容易?你们谢家怎么还没绝了根?!”曲海成脸上疤痕扭曲如蜈蚣,“想当年我惊才绝艳,你那该死的师傅也远不如我,今天却是他名传天下,苍天何其不公!” “落得今天的地步,全是你心术不正。”谢束云冷冷道:“不跟你废话,说出摄阴阵中阴魂的净化方法。” 曲海成面无表情,“成王败寇而已,你直接杀了我吧。” 危野忽然上前,踩在他肩上,狠狠碾动。 曲海成发出惨叫。他身上有一股皮肉腐烂的味道,那晚被危野在肩上打中两枪,城里戒严,他没办法治伤,只是用土办法自治,伤口周围都已经化脓了。 谢文修三个字,似乎能让危野充满力量与勇气,他眉眼浸满冷意,“你说得对,成王败寇。现在你落在我们手里,还不乖乖听话,是想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谢束云和谢钧崖都愣住了,没想到危野能做到这么狠,他面无表情折磨人的模样,凤眼微挑,更添一分冷艳风姿。 谢钧崖上前,遮不住眼中深情,“踩他脏了你的脚,我来。” 曲海成痛呼声隐忍,忽然嗤嗤笑了,视线扫过危野和他身边的两兄弟,“没想到啊,两个小叔子都爱上了大嫂?谢文修知道这事吗?” 他目光狠毒,恨恨道:“你们谢家真是脏到透顶!” 他大骂起来,极尽污言秽语,周围人恨不得没长耳朵,胆战心惊看着大帅。 谢钧崖从不在乎被人骂,他摆手让手下人后退,担忧看向危野。危野手指攥紧,面色微白,但背脊依旧挺直。 谢束云低声道:“嫂嫂别听,脏了耳朵。”他直接卸掉了曲海成的下巴。 曲海成淬了毒一般的视线射向三人,喉间嗬嗬出声:“想超度谢文修?小师侄,你还嫩着呢……我要叫你们谢家痛不欲生!” 倏然间他双眼暴突,嘴里流出鲜血。 竟然就这么死了。所有人都是一愣,谢束云面色一变,“不好!” 他腰间的玉佩黑气翻涌。设阵人一死,谢文修力量增强,忽然挣脱了他的封印。 谢束云急急咬破中指,在玉佩上画符,却胸间血气上涌,喷出一口血来。 一个苍白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下一秒人影一闪,出现在谢钧崖身边。 “文修!”危野惊呼,却见谢文修深深看他一眼,眼中一片血红,伸手掐住了谢钧崖的脖子。 他的速度太快,所有人大惊失色,数十支枪口举起,却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只有谢钧崖面色不变,他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 谢文修手掌用力,一字一字阴煞道:“你知道就好。” “谢钧崖,你还挑火!”危野抓住谢文修的手,颤声道:“文修,他是你弟弟,你冷静点好不好?” “我没有这种狼子野心的弟弟。”谢文修理智已然所剩无几,只剩下被谢束云封印前的妒火。 危野焦头烂额,恨不得让他俩立马变绿带回去,可惜好感度都还差一点儿。 “大哥,你冷静一点,不要被煞气操控。”谢束云捂着胸口缓缓走近,“杀过人后,你就彻底恢复不了。我只能……打散你。” 谢文修不为所动,只有在听到危野紧张反对声时,眼中还有人类的色彩。 “文修,你别杀人,我不想失去你。”危野哽咽,“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不可能,你们人鬼殊途。”谢钧崖哑声开口,偏执地盯着他,“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闭嘴!”眼看谢文修被激怒,危野怒喝。 快被谢老二气死了,这也是个偏执不怕死的。 “文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危野紧紧盯住谢文修的眼睛,试图唤起他的理智。 谢文修手指抖了抖,缓缓放开谢钧崖。 谢束云松了口气,正要让谢文修重新附回玉佩上,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兵,手一抖枪走火了。 谢文修再次被刺激,忽然五指张开拍过来。危野瞳孔一缩,伸臂挡在谢钧崖面前,却被谢钧崖翻身护住。 噗!一口血喷出来,谢钧崖向前扑倒。 “谢钧崖!”危野被他压在身下,眼泪一下流出来,“你怎么样?” 谢钧崖咳嗽着,竟然还笑看他,“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我的……” “你还笑得出来!”危野:“你是疯的吗?!” 谢束云手中拿出一叠符,沉眉要动手,而谢文修已然愣住了,差点伤到危野让他找回了理智。谢束云见状拿出玉佩,“大哥,你……” “不用多费力气。”谢文修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灰意冷,对谢束云道:“你打散我吧。” 危野:“……” 一个要找死,一个要自杀,操,一个比一个疯,逼他二选一? 【不能让碎片死亡。】001有点儿急,【谢钧崖得活下来,谢文修也不能魂飞魄散,否则碎片就会崩毁。】 稳住。危野深呼吸了一下,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冷静。 “你说得没错。”危野伸臂抱住谢钧崖,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谢钧崖眼中溢出狂喜。他听到危野柔声对他说:“我是喜欢你的。” 第二枚圆点满值。 谢文修看到这一幕,眼中逐渐荒芜,缓缓后退,魂魄的颜色竟然逐渐暗淡下来。 “大哥!”谢束云愕然惊呼,摄阴阵和设阵人都不在后,这一刻谢文修竟然要自行消散了。 谢钧崖不由自主偏头去看谢文修,他胸中还充溢着得到心上人的喜悦,忽然感觉危野推开他站起来。 莫名慌乱袭上心头,谢钧崖挣扎着想起身,却身上一麻,危野学着谢束云的手法按住了他的穴位。 “我喜欢你。”危野对他笑了笑,他继续道:“但是对不起,我已经有文修啦。” 谢钧崖双眸一缩。 危野转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撞进谢文修的怀里。 他抬眸看着谢文修苍白的面容,将枪口印在自己胸口上,“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如果你要走的话,带我一起走吧。” 伴随身后两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呼喊,全员攻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 千钧一发之际,危野终于拯救了谢文修即将消散的魂魄。 眼前世界变成系统空间的白色。危野一转身,身后又多三具身体。 “……”第二次还是被吓得一哆嗦。 只见过谢文修的魂儿,还没看过他真人的模样。危野走到谢文修身前,新奇地捏捏他的手,摸摸他的脸。 “谢大哥真人比魂儿帅啊!” 【不要乱摸我的身体……】001飘过来。 “摸一下怎么了。”危野眨眨眼,“亲都亲过了,这是我男朋友。” 他作势踮脚凑过去,001忽然扑到谢文修身上,操控身体后退两步躲开。 他眼中有点儿惊慌的模样像极了人类,危野某一刻几乎以为是谢文修醒了过来。 001开口,用谢文修的声音说:“现在不是你男朋友,不能乱亲。” “你都进去了我还怎么下口啊。”危野无聊地斜他一眼,转身去看谢束云的身体了。 001:“……哦。”谢束云双目紧闭着, 长长的睫毛,精致的面庞像个大号公仔。 “小可爱。”危野笑眯眯抱了抱他,“委屈你啦。” 001看着这一幕, 不解, “他哪里委屈了?” “我拍了他一巴掌,当时就很心疼呢。”危野摸摸谢束云的侧脸, 觉得手感好, 又掐了掐。 001皱眉, “那是他强吻你,被打一巴掌不冤。” 危野转头看向谢文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神情有点诧异。 001不动声色僵了僵, 心想是不是自己穿人类的皮表现很奇怪,“怎么了?” “我在想,你竟然向着我说话。”危野慢吞吞道:“吸收完这些碎片, 那些记忆不也都是你的吗?” “我是……”001顿了一下, “我是就事论事。” 谢文修的声音温润清朗,他用起来总觉得冷硬, 但所说内容让危野笑了起来。“没白搭档这么久啊, 001。” 第一次以人类的视角被他这样笑盈盈看着,001莫名不自在。但这种新体验让他暂时不想离开这具身体。 系统空间一片静止空白,仿佛被神遗忘的苍茫世界,只有危野笑容生动走来走去,宛如唯一一抹亮色。001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又摸了摸谢钧崖的肩膀, 那是先前被谢文修打中的地方, 但复制到空间后身体已经完好无损。 “真是好险。”危野不由回忆起上个世界最后那一刻, 真有种绝处逢生的惊险感。 “系统,你没有金手指提供吗?”他突发奇想,“我听说有种攻略道具叫万人迷光环?要是我能戴一个,让他们一下都变满绿就好了。” “对精神力强大的人来说,精神影响类道具影响不大,目标一旦察觉到会产生警惕,甚至激起逆反情绪。” 001一板一眼拒绝:“请宿主不要妄图走捷径。” 危野大大叹了一口气,“系统哥哥,你好无情啊。” 又来了,又叫他哥哥。001心想撒娇也没用。 “开商城会被主神察觉,所以不能让你兑换道具。”他伸手在面前一抹,召出系统面板,“不过回收完数据碎片后,以前剩下的道具也找回两个,你可以在下次任务使用。” 危野以前扮演炮灰赚取积分极慢,根本舍不得用,从来没在商场兑过东西。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有新收获。 “给我看看都有什么?”兴奋跑过去看。 空荡荡的道具栏多出两个格子,危野点开一个。 【道具名称:咳嗽喷雾。功能介绍:被喷者会控制不住地咳嗽出声,喷一次效果持续三十分钟,可以叠加。】 嗯……很清新脱俗的功能。 点开另一个。 【道具名称:板砖。功能介绍:一块坚硬的板砖。】 这功能介绍跟闹着玩儿似的! “你觉得这玩意儿有用?!”危野唇角抽了抽。 001解释道:“是我以前带的一些任务者剩下的。跟系统解绑之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把贵重道具带走。” 果然,好东西也不可能剩下来。 危野神情沮丧,001安慰:“再吸收几个碎片,或许还能找回其他道具。宿主可以期待一下。” 好吧,有总比没有强,至少打架的时候他能用板砖阴人了。 上个世界虽然有钱,但物资实在匮乏。危野双手合十,向天祈祷:“我是个简单的人,能吃喝玩乐就好。” 带着美好愿望跳跃到下一个世界。 睁开眼,他坐在一家超市里,眼前货架倒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剩下,显然已经被扫荡过很多遍。 危野:“怎么是末世!!!” 001:【……宿主别哭。】 001好一通安慰鼓励,说他能力强,一定很快能过上好日子。 看在他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危野收拾好心情,投入到新任务里。 这个世界正在经历末日。不久之前,天外陨石坠落地球,带来一种从未见过的病毒,全球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感染病毒变成丧尸。伴随而来的是动植物变异、水源污染,人类面临一场灭种的浩劫。 世道大乱,唯一让人类产生希望的是,活下的人里有十分之一的人觉醒了异能。 原主是个富二代大学生,娇生惯养,一路顺风顺水。末世后父母双亡,他只能一个人挣扎求存,吃了不少苦。 他很幸运,觉醒了水系异能,水资源在末世无比重要,任何队伍都会欢迎。 但他也很不幸,被一伙四处劫掠的恶人抓住,逼迫他提供水源,原主能力不强,却被迫频繁透支异能,最后力竭死在了末世初期。 超市里聚集了二十几个人,各个灰头土脸,面色紧张。 玻璃门被紧紧抵住,偶尔有丧尸慢悠悠晃过去,每次瞥见都让人浑身一抖。 对面坐着一伙年轻人,其中一个娃娃脸女生怀里搂着背包,不时偷偷打量危野。 危野察觉到,抬眸向她笑了一下。 他的神色有些疲倦,风尘仆仆,却不减这张脸过分的漂亮,黑发柔软微卷,面色苍白,多了一丝病态美男的味道。 女孩被他这么一笑,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她小声说:“我觉得你很眼熟。” 旁边一个男生哼了一声,“何芊芊,这么老土的搭讪你也说得出来?” “不是!”何芊芊急忙摆手,用胳膊肘拐拐身边的朋友,“你说是不是,他好像是之前走红的B大校草!” 朋友说:“好像真是哎。你是不是叫危野,B大的?” 危野微怔,然后点点头,“我是危野。不过校草什么的……都是大家在开玩笑。” 末世之前有剧组在B大拍戏,路透照意外拍到危野入镜。他在低头看书,侧脸精致,唇边笑意融融,比镜头前面的当红小鲜肉还要吸引人眼球。 照片被发到网上,危野就以超高颜值和学霸履历迅速蹿红,被网民自发封为B大顶级校草。 何芊芊有种见到明星网红的兴奋,“我觉得你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危野温和一笑,“谢谢。” 何芊芊看着他难掩激动。她身边的男生酸溜溜道:“网红明星现在有什么用,都末世了,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也是。这么一想,何芊芊不合时宜的高兴黯淡下来。 有食物的人悄悄拿出东西吃,咀嚼声勾得人分泌唾液。危野包里只有一块小蛋糕,吃完感觉更饿了。 何芊芊吃完半袋饼干,见他捂着肚子,不忍地问:“你没吃的了吗?” 危野苦笑了一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只剩衣服了。” 原主有洁癖,包里衣服装了好几套,背着逃跑也不嫌累赘。 何芊芊纠结了一会儿,递出手里的饼干盒,身边朋友拉了她一下,何芊芊嚅嗫道:“你拿两块饼干走吧。” 这样一看,长得好看还是能当饭吃的。危野捏了两块,微笑着向她道谢。 稍微缓解饥饿,危野打开地图,惊喜发现一个任务目标就在附近。 他抬头在人群里看了一眼,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倚着墙壁正在休息,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危野在心里设想了两句搭讪的话,正准备过去来一句“我觉得你好眼熟”,超市外边忽然响起枪声。 众人第一反应是有军队来救援,纷纷去看,却见一伙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近,一共八个人,手上都拎着枪,还有人脸上有刀疤。 看起来就不好惹。为首的高大男人枪口隔着玻璃门指了指,附近的人战战兢兢将门打开。 “听说末世有人随意抢劫……我们该不会倒霉地遇上了吧?”有人惊恐道。 危野往背包后缩了缩,这就是逼死原主的那伙人。他必须隐藏好自己的异能,以免被他们盯上。 为首男人进门后,视线扫了一圈,漠然的目光落在任务目标一身上。 【不好,是猎杀者……】001忽然变色。 “什么?”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二话不说抬起枪。 砰! 危野傻眼了。 猎杀者?为猎杀系统碎片而来?! 周围一阵惊声尖叫。危野差点绷不住表情,立即低头把脸埋进背包里假装害怕。 【是主神发现我在回收碎片了。】001飞快道:【被猎杀者杀死的碎片会被他收走,我们得反杀他把碎片夺回来。】 【猎杀者有探测系统的装置,我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滋滋两声,001的声音很沉,【扮演好你现在的人设,千万不要被猎杀者发觉你是任务者……】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离开危野,附到了那具尸体里。001曾给危野讲过有关猎杀者的情况。 能觉醒自我意识的系统往往绑定的都是极其优秀的任务者, 每当有这样的系统诞生,主神会先提出让他们解绑。 倘若任务者拒绝,主神便会派出手下力量强大的猎杀者, 潜去任务世界刺杀宿主、捕获新生意识的系统。 001和危野曾讨论过,如果被主神注意到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阻碍, 但危野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遇上。 危野藏在背包后, 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名猎杀者, 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风衣挺拔悍利, 面容轮廓深邃俊美。 是个长相符合危野审美的大帅哥,如果没上来就打死他未来男朋友的话。 耳边惊叫声不断, 却没人敢夺路逃出去,其余团伙一个一个拎着枪走了进来。 他们大大咧咧的模样像是在逛超市,一个干瘦的男人笑着问:“老大, 今儿心情不好?上来就杀人。” 那人黑眸犹如一潭古井,毫无波动,半蹲下身摸尸体的颈动脉。 没得到回应,瘦猴讪讪摸摸鼻子, 嘀咕了一句:“老大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识相的把身上吃的交出来,否则别怪爷这子弹不讲情面。”七个人分散开来,枪口朝人,抢劫的模样轻车熟路。 末世里资源紧缺,他们这分明是要人命。 那人确认尸体死亡后站起来, 忽然开口:“别做多余的事。” “什么?”一个匪徒惊异问:“老大你什么意思, 咱们不补给了?” “我说, 什么都别做。”那人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他浑身一凛, 再不敢说话了。 危野意外于他的态度,同时心里微沉,如果说这伙人是穷凶极恶,能完全镇住他们的人只会更难对付。 天色渐暗,这伙人在地上铺了毯子,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猎杀者被让到最舒服的位置,枕着双臂闭上眼。 原本在超市里避难的人都缩到另一边,恨不得离他们百米远,对方老大发了话没让他们受到骚扰,面对枪口还是大气儿也不敢出。 半晌,何芊芊想上厕所,脸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央求身边的朋友陪她去。 两人悄悄起身,从人群后方绕到门口。 两个匪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上去,刚出门,就迫不及待捂住她们的嘴往边上拖。 一屋子的人不少人瞧见,却没有一个人敢放声。 危野一急,冲出去两步,清喝:“你们站住!” 假寐的猎杀者睁开眼,乌沉沉的眸子看向他。 危野面色有些发白,肩膀也有些发抖,生动诠释一个普通人面对强权的恐惧。但他仍伸臂指着外边的情景,“这位先生,您的队员不听您的话……擅自对我们的人下手!” “小子,胆子不小啊。”拖何芊芊的瘦猴嗤笑一声,回头打量他,“没想到一个小白脸还敢英雄救美呢。还跟我们老大告状,你以为你算……” 瘦猴话音未落,就听老大出声:“放开她们。” “放开?!”瘦猴哽了一下,今天两次被老大外人……” 这种人杀人不眨眼,危野怕他一恼怒真开枪,抬手调动异能,放出一道水龙。 啪嗒一下,枪口被打偏,众人看着清澈的水花都愣住了。 水系异能算不上攻击力,在末世却无比珍贵。水溅到瘦猴身上,他舔舔唇上的水珠,眼前就是一亮,连愤怒都想不起来了。 危野沉声道:“我是水系异能者。放了她们,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水源。” 原主就是为了救人暴露了自己的水系异能,才被这伙人看中抓住。 猎杀者颔首,“明天你跟我走。”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四个人,又说一遍:“放开她们。” 何芊芊被放开,泪眼朦胧地回到原位,和朋友紧抱着坐下,逃过一劫的两个人都在发抖。她们身边的同伴先前还讽刺危野只有一张脸,此时却吓得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猎杀者又闭上了眼。他好似一块不会动的雕像,没有一丝情绪与乐趣可言,仿佛只有睡觉两个字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危野抱着背包挪过去,低声道:“老大你好,我叫危野。” 对方眼也不睁吐出两个字,“席渊。” 诶,竟然还有回应。 换了个阵营,危野仍老老实实缩到角落,掏出一张纸用异能打湿,把地上的灰尘擦干净才坐下。 新队友瞧见他这龟毛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这种时候还穷讲究。” 危野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洁癖。” 他言语礼貌,举止温雅,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大少爷。“几位怎么称呼?” 被他喷了水的瘦子抹了一把脸,咧嘴笑,“叫我瘦猴就行,兄弟,你有那洁癖的功夫,还不如给我们弄点水出来。” 危野便站起来,给几个人的水杯灌满水,顺便一一交谈两句,他们都是亡命徒,报的名字都是外号。 老熊喝了一口水,咂咂嘴,“不错啊,比矿泉水好喝,像新鲜山泉。” 危野垂眼点点头,“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低声下气,反而会被压榨得更厉害,但也不能超出人设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危野巧妙地把握着这个度。 这八个人都会枪械,交谈之后,危野打听到他们中还有两个人是异能者,瘦猴有土系异能,另一个是席渊。 席渊会是什么异能? 危野对这位老大行了片刻注目礼,目光在他喉咙上停了两秒,在他发觉之前移开视线。 瘦猴天生好色,睡不着又没办法玩女人,百无聊赖走到墙边,被席渊打死的尸体横躺在那里。 他蹲下身翻尸体的背包,把包里食物划到自己包里,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拇指试了试刀锋,“这把刀不错。” 又翻出来一张学生证,“哎呦,还是B大的高材生呢。”随手一扔。 危野捡起那张学生证,攻略目标一叫谷阳,证件照阳光帅气。 操。 他走了过去,“尸体能交给我处理吗?” “哈?怎么?”瘦猴诧异看他。 “我想帮他收尸。”危野将杀意很好地隐藏在无害的眼底,“他是我的校友。” “还挺讲义气。”瘦猴哈哈大笑,摆摆手,“拖出去吧,跟尸体睡一个屋我还嫌晦气。” 他有意炫耀武力,远远一扬手,道路对面的土地被翻出一个坑,“就埋那儿吧,你别跑远了。” 危野道了声谢,知道他怕自己逃跑就没背包,拖起尸体,费力地一步一步挪出超市。 把人摆进坑里,双手板板正正交叉在胸前。 危野蹲在坑边上,背对着超市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坑里填土。 坑里的人忽然睁开眼。 黯淡月光洒落在坑里,像在演绎一个恐怖故事。 001皱起眉,“宿主怎么选择跟上他们?会很危险。” “既然有能力救,总不能放任那姑娘被欺负吧?”危野慢悠悠地道:“而且我还要找机会杀了那个猎杀者。” “你的安危更重要。”001目光微沉。 危野借着月光看了他一眼,笑了,“001,你的表情越来越有人气儿了。” 原本无机质的目光变得生动起来,能感觉到他凝重的神情,似乎有点生气。 001眉头拧得更紧,沉沉叫了一声:“宿主。” “哎。”危野笑眯眯应了一声,“我更在意你现在的情况,你是怎么回事?” 他问:“你现在不需要呼吸吧?” 001说不用,一圈土就扬到了脸上。 001:“……” 危野:“没想到你还能离开我附到别人身上。” “我又不是普通系统,能量充足的情况下能做到的事会越来越多。”001解释道:“离猎杀者太近,系统可能会被感应到,所以我才会离开你。” “可是你附到尸体上,不还是离他很近?” “这具尸体里还有碎片残存的气息,能暂时掩盖一些我的存在。”001毫不犹豫道:“即便我被发现,至少你的身份不会被暴露。” “001,谢谢你。”危野认真道:“我一定会帮你杀了席渊的。” 001沉默片刻,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其他的可以推后。” “放心吧,合作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危野加大了推土的速度。 尸体的面容一点一点被完全遮盖住。 身后的超市里,席渊走了出来。危野将土踩实,向这座新坟鞠了三躬。 “为什么给他收尸?”低沉的声音飘过来。 呵呵,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大善人。 危野镇静转身,垂眸道:“物伤其类,人同此心。” 席渊道:“说人话。” 危野:“……” “本来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前途光明……”危野声音低落,眼圈微红,“没想到遇到末世,眼睁睁看着同校的人死在眼前,就像看到自己以后的结局。” 席渊定定看他两秒,收回犀利的目光,“我不会随意杀人。” 在你二话不说开完那一枪之后,这句话有点可笑的。 危野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回超市,窝在角落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他要跟着新队友一起出发了。 离开前,何芊芊对他道谢,神情又感激又惭愧。 何芊芊甚至觉得自己应该陪危野一起面对这些恶人。但她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这个勇气。 “别难受,我跟着他们也挺好的,至少比我一个人上路安全。”危野笑了笑,安慰她道。 他们一共开了三辆越野车,危野坐上最后一辆,同车的老熊让他放了一桶水,然后给他一袋面包。 消耗异能后危野有些疲倦,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听到老熊说话:“老大从昨天开始怎么变得怪怪的,也不爱说话,也不让我们打劫了。” 另一个人说:“是啊,他还说要去曙光基地。” 曙光基地是末世以来第一个建立的大型基地,是这一路上许多人共同的目标。 但绝非这伙人原本的方向。老熊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不想进基地,在外边没人约束,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比住进基地快活多了。” 危野心里冷笑了一下。 能不去曙光基地吗,他的另一个攻略对象就在那里。从这两个人的聊天可以看出, 他们老大原来是个残暴的抢劫犯。 看来猎杀者是昨天降临这个世界的,任务效率够快的。 危野装作好奇,问老熊席渊是什么异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老熊哈哈笑道:“老大贼啦厉害, 你别看我虎背熊腰的,我和他们六个人加起来都不够老大打的。” “这么厉害啊。”危野笑了笑, 看向车窗外。 车已经出了城市,走上公路,道两旁大树参天。末世植物变异, 有的疯长,有的产生了毒性。 午饭分到了饼干和火腿肠,这也是危野选择跟上他们的原因,至少三餐暂时有保证。 坐了一上午的车, 中午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下车在周围溜达。 危野走到树根下, 用异能唤水洗手。 他洗得很细致, 纤长白皙的手指相互交错,指甲圆润剔透,在阳光下犹如美玉。 瘦猴坐在一旁喝水,看着看着他, 眼神逐渐就定住不动了。 “富家公子哥跟我们就是不一样。”瘦猴捏着水瓶自言自语, “手真白。” “瘦猴你这好色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旁边人听见了嗤笑,“现在看男人也能看起劲?” “现在女人少,丑女也当美女看。”瘦猴一把捏扁手里的瓶子,咧嘴笑了, “何况他皮肤那么白嫩, 估计摸起来不比女人差, 说不定更带劲。” “还真别说。”旁边的人啧了一声, “我瞅危野这小子,长得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再次上车出发的时候,瘦猴热情邀请危野去他车上坐。 “会不会太挤了?”危野不明所以。 “车上就三个人,你来和我一起坐后座,一点儿都不挤。”瘦猴道:“哥哥最近上火,老想喝水,你坐我旁边好给我多灌点。” 瘦猴是队伍里唯二的异能者,危野能看出来其他人都忌惮他,人在屋檐下,他也只能听从安排。 坐进车里后才发现瘦猴怪怪的,说话粘腻,接水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摸他的手,弄得危野浑身不自在。 到了傍晚,三辆车依次停下。道旁是片树林,几人分工,有人去捡树枝生火,有人搭帐篷。 危野看了几眼席渊,发现他真的很无聊,等别人搭完帐篷,就钻进去躺下。直到吃饭才出来,吃完又钻了进去。 “……”注意他是想知己知彼,结果危野什么有用的都没瞧出来,就看出来他缺觉了。 吃完饭,瘦猴就凑过来想提出跟他一个帐篷,危野忙借口上厕所离开。 他钻进树林里,跑到挺远才停下。回头看,远处火堆的亮光已经黯淡了。 往常危野会通过和系统聊天来壮胆。 这时,他忽然发觉到001离开带来的不适,陌生的世界,天地间就他一个人。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只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连虫鸣都听不见。 解决完生理问题,他提上裤子准备快点回去,没走两步,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危野脑子里全是鬼故事,吓得一抖,嘴被人捂住,耳边传来一声:“嘘。是我。” 危野的身体放松下来,回头,“吓死我了,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不跟来,难道放任你一个人跟他们周旋?”黑暗里,001的身影模糊不清,但危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视在自己身上。 001正在用的嗓音也是危野不熟悉的,声线属于年轻人,被他用来却很沉稳,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产生一丝波动。 这种AI似的语调以前危野会觉得有趣,现在听来却多了一丝安全感。 “你来了真好。”危野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很安心啊,我的搭档。” 001身体微僵。他的下唇有些痒,被危野头顶柔软的发丝蹭到。 一天的时间,001已经完全熟悉使用人类的身体。而这种特别体验,只在碎片的记忆里有过,如今他亲身体会到了。 危野蹭了蹭001的肩膀,特别真诚地说出心里话,“以前的系统我一直当成工具,忽然感觉你才是亲密可靠的伙伴。” 宿主在依赖我。这个念头浮现于脑海,伴随而来的是一种隐秘的欣喜。 001一只手臂缓缓抬起来,想搂住怀里人的腰。 然而下一秒,怀里人跳开了。危野嘶了一声,“你身上臭。” 001:“……” 手臂停顿在半空,似乎空落落的。 “这具身体毕竟已经死了。”001垂下眼,“我现在的能量足够操纵人身,但仅限于我自己的身体,过段时间会无法缓解腐烂的趋势。会有点像丧尸……到时候你别害怕。” “这样啊?”危野同情地瞧着他,觉得他好惨。 “这样也好,混在丧尸里不易察觉。反正我不会疼。”001淡淡说:“等杀掉猎杀者,我就回到你身上,把这具尸体烧掉就好。” 他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危野想到回系统空间还能把身体复制回去,便也把这件事放下了。 “哎呀,你身上都是土,肯定蹭到我身上了。”危野拍拍袖子,苦恼地皱起眉,“你等我回去拿下东西,一会儿陪我洗个澡。” 陪宿主洗澡?! 001看着他哒哒跑回去的背影,一瞬间僵住了。 危野回到营地拿起自己的背包,又从后备箱找到一个水桶。 守夜人警惕问:“你要去做什么?” 危野不好意思笑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好脏,想去洗个澡。” 都知道他爱干净的毛病,那人摆摆手让他去了。 久等危野不回来,瘦猴从帐篷里钻出来,问守夜的人:“危野呢,该不会跑了吧?” “说去洗澡了。”守夜人指指危野离开的方向。 “洗澡啊。”瘦猴舔了舔嘴唇,溜进树林里。 “这个瘦猴。”两个守夜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嘿嘿笑起来。 * 危野跑回去,看到001仍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沉静的身影好似溶进了黑暗里。 他开口,声音有些僵硬,“宿主,我不需要洗……” “嗯?”危野把包放到树下,迅速扒下身上的衣服,“我是让你帮我盯着点。” “这里太黑了,我瘆得慌,你顺便和我说说话。” 001:“……哦。” 他站在树后,如危野所说注意着周围,一只飞虫也没有放过去。 水声在几步之远的位置响起,黑暗中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001眼里人类并不值得在意,但宿主总是有所不同,就好像是他雷达范围里唯一的亮色,存在感鲜明得过分。 尤其是现在,他发现危野真的好白,在黑暗里都似反着光了。 危野冲了一个战斗澡,翻出包里的干净衣服换上,将打开的包口递到001面前,“对了,你把那两个道具给我,我手里没武器。” 肥皂清爽的香气袭来。001后退一步,他身上在发臭。 “怎么了?” “没什么。”001把东西给了他。 包里一沉,危野摸到粗糙坚硬的板砖,跟普通板砖没什么区别,但咳嗽喷雾只有小指大小,适合阴人。 他掏出板砖砸了一下地上的石头,石头应声而裂。 “啧,果然够硬的。”满意地掂了掂,感觉分外趁手。 找机会拍死席渊。 “我回去了,你跟在后面一定要离远点,别被席渊发现。”危野转身,001下意识跟了一步,眸光倏尔一凛,“有人来了。” 危野顿住脚步,眯眼看着远处溜过来的人影。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猥琐的笑声响起来,“你已经洗完了?” 危野点点头,“你要洗吗?我给你放水。” “不不不,我是有话想跟你说。”瘦猴笑道:“这年头世道不好混,危野你一个人没有依靠过得很难吧。” “什么?”危野疑惑。 瘦猴以一种自得的口吻说:“哥哥是土系异能者,战斗力强悍。只要你陪哥哥玩儿玩儿,以后就不愁吃不愁穿,怎么样?” “玩?玩什么?”危野意识到哪里不对,后退了一步,声音满是紧张。 “看来还是个雏。”瘦猴哈哈一笑,“当然是玩成年人之间的游戏了。” 危野连连后退,这种瑟缩让瘦猴更加兴奋,“吸——你好香啊。”他不紧不慢逼近,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却不知道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危野向001轻轻摇头,做了个让他离开的手势。 001眼里满是杀机,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选择听从危野,森森看了瘦猴一眼,身影没入夜色里。 瘦猴扑了过来,迫不及待要听危野挣扎的声音,他从没把这个温和顺从的青年放在眼里。 寂静的树林里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帐篷里的人纷纷钻出来,问守夜的人怎么回事。正要去看,便见林中冲出一个人来。 “你们队友是变态!”青年惊慌失措,清润悦耳的声音此时充满惊惧与屈辱,“瘦猴竟然……” 这些人当然知道,只不过不在乎而已。有人打断他的控诉,沉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我用这个喷了他。”危野手里捏着一瓶防狼喷雾,是分别前何芊芊塞给他的。 “危野我□□妈!”瘦猴也从林里追了出来,他双眼泪流不停,喷嚏咳嗽齐上,呼吸道烧得像火一样。 听到有人偷笑,他更加愤怒地要抓危野,口中骂声污秽不堪,“我今天弄死你——” 在他出手之前,危野一转身,跑向席渊的方向。“老大,救命!” 席渊长腿支起,坐在帐篷口,他睡到一半被吵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危野躲到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在黑夜中犹如山岳,让瘦猴停在了两步之外。 瘦猴咳嗽不止,声音嘶哑,“老大你让开,我绝不能放过这小子!” 席渊淡淡道:“回去睡觉。” “操!”瘦猴双目发红地盯着危野,手缓缓抬起,“我今天非得——” 他要发动异能。危野抓住身前人的衣袖,惊呼,“老大……” 眼前骤然一花。 危野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一米外,眨眼间,瘦猴已经被狠狠扔了出去,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咳嗽。 危野瞳孔一缩。 席渊竟然是速度异能! 在场其他人俱被震慑。席渊又说了一遍:“睡觉。” 低沉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厉色。 但所有人立即安静如鸡,战战兢兢钻回帐篷里。 席渊转身,正要回去,袖口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老大,我不能和瘦猴一起睡……”危野仰头看着他,月光可不可以?”没有多少波折, 席渊同意了。 危野抱着自己分到的毯子钻进了他的帐篷里。 更深夜浓,空气冷清。帐篷外边还能听到瘦猴痛苦的声音, 咒骂混着咳嗽,嘶哑难听。 孤身一人落在这伙人手里,现在又得罪了其中一个异能者,危野不由害怕,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他眨着眼悄悄打量身边的男人,没过两分钟时间,席渊已经枕着手臂闭上眼,周身寂静一动不动。 这么快就睡着了?要不是他胸膛有微微起伏, 危野几乎以为他没有呼吸。 只是注视他片刻, 席渊倏然睁开眼。浓而直的睫毛抬起, 锐利目光投射过来。 感知很敏锐。 危野受惊似的收回视线,讷讷道:“老大, 谢谢你今晚收留我。” “我需要你提供水源。”席渊冷淡道。 这是一个暂时的性命保障。危野立即听话地说:“我会好好做事的。” 第二天上路, 危野不敢再跟瘦猴一辆车,抱着背包坐上了第一辆车。 昨天发生的事让这个十人小队气氛有些凝滞,前排两个人默不作声, 危野和席渊坐在后座。 下车休息时, 瘦猴阴冷的目光如影随形。似乎危野一落单, 即使不杀他, 也要让他吃一顿苦头。 傍晚搭营烤火,危野对上瘦猴的目光,面露畏惧低下头。 呵呵。 他缩着肩膀不与瘦猴对视,从他身后跑开, 经过的一瞬间手指微动。 “咳、咳咳——”瘦猴喉间一痒, 猝然大声咳嗽起来。 他狠狠压了压自己的脖子, 却是咳嗽个不停。 “怎么又咳起来了?”有人疑惑问。 瘦猴杀人般的视线射向危野,危野忙摇头,“不可能是我的问题,防狼喷雾只是当时会让人难受,不会造成任何后遗症的!” 这是事实,但瘦猴咳嗽得难受,火气腾腾大步走过来,危野匆匆撞进席渊的帐篷。“老大,真的不关我的事……” 瘦猴咳嗽的声音停在外边,不敢进来找茬。 危野不敢在外面多待,在帐篷里准备睡下。他犹疑地轻声问:“老大,你的队伍里……为什么还有喜欢男人的人?” “有人喜欢女人,当然也会有人喜欢男人。”席渊声音平静,就像在讨论一个广为人知的事实。 “我也知道,但没想到我会遇到这种事。”危野难堪地道。 席渊看了他一眼,青年脸色微白,睫毛颤抖如同鸦羽。他道:“你太白了,显眼。” “那我应该用土把自己弄得脏一点儿?” “可是……”危野觉得这个方法实用,却怎么也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儿,他纠结,“现在末世,植物都变异了,土里肯定也有很多细菌和微生物。” 双眸抬起,依赖地向他寻求帮助。 席渊干脆给出回应:“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不会让你出事。” 危野欣喜地连连点头,“谢谢老大!” 这个人很奇怪。 他似乎不在意任何人和事,平时不跟人接触,但如果主动求助,又会得到回应。 危野都没想到,席渊在这一伙人里竟然是更好打交道的那一个。 不太像传说里冷酷残忍的猎杀者。 但人还是得杀。危野闭上眼,瘦猴难听的咳嗽声像催眠曲,他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晚瘦猴咳嗽了很久,好几个人抱怨没睡好觉。 离曙光基地越来越近,队伍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古怪,众人都觉得老大变化很大。 但没人敢出言置喙,席渊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凶狠骂人,黑沉沉的眼睛却比以前还要有威慑力。 插科打诨变少,瘦猴咳嗽的毛病却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晚上休息的时候。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里,有人忍不住开口:“瘦猴这模样,别是染了什么病吧,怎么咳嗽一直不见好。” “危野,我记得你说你是学医的?”第一天同车时聊过天,老熊看向危野,看到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熊哥,我只跟你说一下我的猜测。我感觉……他这症状像是肺结核。” 老熊脸色一变,再没文化的人也知道,肺结核是会传染的。 危野说得声音很小,但其他人很快都知道了。碍于面子没有说什么,但都在不着痕迹地远离瘦猴。 连瘦猴自己都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开始惶恐起来,现在缺医少药,简单的病也不一定能治好。 他之前是最不想去曙光基地的,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过去。 离开公路,众人进入城市,给车加油,又找到了一家还有食物的超市。装满补给出门时,有人指了一下斜对面的药店。 瘦猴的身上飘过几道游移的视线。 只是三天时间,身心的双重折磨让瘦猴变得更干瘦了,阳光下脸色青白,这种表现让其他人更不敢接近他。 人是社会性动物,被人排斥躲避,瘦猴逐渐变得暴躁易怒。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就怀疑他们在议论自己;被人看一眼,也觉得对方眼神发刺。 他终于爆发出来,“你们看我干什么?为什么要看我?!我没病!” 看他的人讪讪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本来也要补充点儿药啊。” “我不需要。告诉你们,我是异能者,身体好得很!”瘦猴死死盯回去,眼里的血丝让他有些神经质,“谁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手缓缓抬起,土地翻滚。 老熊忍不住开口:“瘦猴,你也讲点道理,咱们谁都没说什么,你竟然想对自己人动手?” “狗屁自己人!”瘦猴大骂:“你们关心我?全他妈的害怕自己被传染!” 手一扬,老熊站立不稳,摔了个大马趴。 席渊独自向车走去,除非有人找他评理,或者是直接影响到他,否则席渊向来不管别人的事,队里的人在眼前冲突也毫无波动。 危野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老熊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捏紧了拳头。大概是想动手,却迫于对方身怀异能。 老熊以前是这伙人里的二把手,这下子脸彻底丢没了。危野停顿了一下,想看看热闹,忽听有人喊了一嗓子:“不好,引来丧尸了!” 不远处的街道有丧尸涌了过来。 “操,瘦猴都怪你闹事!”老熊骂了一声,找回点儿面子。 几人向车的方向冲,但已经来不及,只能抬枪射击。 危野外露的能力一直很弱,似乎只能提供水源,毫无攻击力。 他作为一个缺乏战斗素养的普通人,当然是寻求帮助,刚看向席渊,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把扛了起来。 危野:“?” 天旋地转,他的肚子被男人坚硬的肩膀顶了一下,反胃感还没传至大脑,人已经被塞进车里。 车门啪地关上,人影倏然出现在丧尸群里,快如闪电。危野趴在车窗上看着席渊,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穿梭在丧尸群里,所过之处丧尸纷纷倒下。 速度异能真厉害啊。 危野眯了眯眼,要杀这人,只能不讲武德了。 枪声吸引了远处的丧尸,但在下一波丧尸围上来之前,车附近已经被清理干净。 众人迅速钻进车里。 直到驶离城市,车速才稍稍减缓,众人在罕有人烟的公路上停下修整。 新找的食物里有速食粥和压缩饼干,危野往锅里加了半锅水,架火煮成糊状。 喝着粥,就听耳边传来瘦猴的呛咳声,现在不用危野用喷雾喷他,瘦猴自己也会习惯性咳嗽起来。 咳嗽剧烈,听着的人都觉得肺疼。瘦猴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去药店拿一瓶止咳糖浆。 天气炎热,一番奔跑,又喝了热粥,众人皆出了一身汗。傍晚,都跑来让危野放水洗澡。 危野放了几桶水,收了手。他是最想洗澡的人,渴望的目光看向席渊,“老大,你要不要洗澡?我们一起好吗?” 只有席渊身边是安全的,这些日子他与对方几乎寸步不离。 席渊道:“走吧。” 还有人想让危野跟着去伺候他们加水,见状纷纷闭上了嘴。 走到树林深处,席渊利落将衣服脱下,甩在一旁的树枝上。 危野伸手为他放水。席渊意外道:“你不洗?” 危野露出为难之色,“我……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被瘦猴弄出了心理阴影,不想在男人面前脱衣服了。 席渊了然,点头,“一会儿我在旁边等你。” 危野对他扬起笑脸,他的笑容明净而感激,“老大,我帮你擦背吧。” 席渊毫不犹豫道:“不用。” 然而当他转身,伴随着水流淋到身上,后背轻轻附上一只手。 如棉花云朵一般绵柔,又宛如一滴露珠坠落在荷叶上,是席渊从未感受过的轻软触感。 席渊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他的个子很高,一米九不止,肌肉起伏性感,线条鼓起而不夸张。 危野微微凑近,温柔的吐息轻落在他的背上,“席渊,我真的很感激你,一直想为你做些什么。” 青年声音清澈动听。 修长的手指间闪烁寒光。 那是今天在超市寻到的针,此时涂有麻痹神经的植物毒素。 掌下肌肤坚韧有力,随着危野手指的缓缓移动,逐渐僵硬。 危野目光幽深,不动声色地靠近席渊的后颈。 然而他倏然被推开。 男人体魄强悍,可以轻松把危野拎起来。没用力,危野还是不稳地退了数步,后肩被树干撞疼。 他及时将针收回袖口,轻嘶一声捂住肩膀,局促道:“怎么了……?” “我不需要。”席渊胸膛起伏了一下,声音冷硬,目光却微微躲闪。 “洗完了。”他扬手取下衣服披在身上,迈开长腿大步离开。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危野瞥见他耳尖有点儿红。 会害羞? 要是偷了他的衣服裤子让他裸奔……会不会减少他的战斗力? 额,貌似他快起来本来就啥也看不见。危野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及时打消了这个损念头。 ……等等,他还没洗澡啊?! 危野躲到一颗大树后,急匆匆冲了一下凉,带着水汽回到帐篷里。席渊翻身背对他,背影深沉。 * 又是一个愉快的早上。危野一醒来,就听到老熊和瘦猴在争吵,这一次短暂交锋,老熊手背被土刺划了伤。 瘦猴阴阳怪气的笑声响起,其他人都有些愤怒,却碍于瘦猴的异能不敢多言。 危野上前帮老熊冲洗伤口。他动作认真负责,低声诚恳道:“熊哥,没想到他真敢伤你……对我出手也就罢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密的同伴呢。” “同伴?”老熊冷笑一声,“要不是他觉醒了异能,不过是我手下一个马仔而已。” 危野露出惊异之色,“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一直是队里的二把手呢,每次分东西除了老大他拿的最多。” “呸!他算个屁!”听到这话,老熊怒气更盛,粗声道:“以前兄弟们没人瞧得得起他,到了末世他倒是出了头了。” “谁让他运气好呢。”危野叹气,“不然你跟老大说一说?” “你又不是没看见,老大现在什么都不管。我都怀疑他是换了个人。”亡命之徒以实力为尊是正常的,但以前发生这种状况,老大也会出声打个圆场,给老熊一个台阶下。 现在的席渊却是个甩手掌柜,老熊忍不住暗暗瞪了席渊一眼,心中不满。 另一边,争执取得胜利,瘦猴的脸色却沉得骇人。他捂嘴咳嗽了一声,手上竟然落了几滴血。 危野低呼一声,“瘦猴吐血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这不是肺结核是什么? 危野快笑死,就算是没事人也经不住这么咳嗽,这是用力过度把肺里的血管弄裂了。 僵硬紧绷的气氛在队伍之间蔓延。 瘦猴孤零零在另一边坐着,胸口憋闷,难受得快要窒息。他猝然抬头看向危野,咬牙切齿看向危野,“都是你!在你用防狼喷雾喷我之前,我从来没咳嗽过!” “一定是你给我的水里下了毒,想要报复我!”瘦猴忽然撞过来,伸手掐住他的衣领。 “我没有。”危野慌忙摇头否认,“你们每次喝我的水都盯着我,从来没松懈过,我哪有机会做手脚?” 但瘦猴已经认定了是他,抓着他衣领的手青筋蹦出。 他一把拉下危野的背包,从里面倒出那瓶防狼喷雾,恶狠狠道:“那就一定是这东西的问题!” 席渊去树林里上厕所了。其他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退得很远。有人怕瘦猴把危野杀了,开口:“瘦猴啊,教训他一下就算了,别把人杀了,咱们还要喝水呢。” “我不杀他,我就让他喝给我看!”瘦猴揪住危野,另一只手拧防狼喷雾的瓶盖。 “滚开!”危野极力挣扎间爆发出一道水柱,瘦猴猝不及防被推开,胸口被重击,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温和的人也有爆发的一面。 “同行这么久,我以为我们就算不是同伴,也算是暂时的队友,没想到你们这么不尊重人。”危野涨红了脸,一一看过周围的人,他气得发抖,“士可杀不可辱……” “危兄弟,别生气,咱们也没想把你怎么样。”一个性格圆滑的人开口:“瘦猴啊,你也别太过分了。危兄弟跟咱们这段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瘦猴捂着胸口阴.□□:“让我放过你也可以,除非你喝一口,不然就是心虚。” 危野抿抿唇,伸手把防狼喷雾拿过来,凑近,已经闻到一股辛辣的气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嘈杂响动,一群黑压压的人影压了过来。众人惊慌,“怎么会有丧尸!” 是被001引来的。 危野心里明了,余光瞥见方便完回来的席渊。 他忽然微微低头,唇瓣蹭了蹭防狼喷雾的瓶口,眼眶一下就红了。 下一秒,他果然被席渊扛了起来,塞到车里。但这次危野及时揪住席渊的衣服。 席渊低头,看到他鼻尖通红,眼泪流个不止。“你怎么了?” 危野:“我、我好难受……阿嚏!”说两个字打两个喷嚏,语速慢到出奇。 车窗外,丧尸已经围住七个人,枪声频发。有人大喊:“我子弹用完了,救命!瘦猴救我!” 瘦猴没有回应,又有人叫老大。 危野打了一个大大的阿嚏,死死揪住席渊的衣服,“他们、他们逼我……喝防狼喷雾,我!” 他哭得可怜,白皙的脸憋得通红,口中叫道:“席、席渊……” 席渊第二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以俯身的姿势定住,“你说。” 嘻嘻,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不想让你去救人。 危野听到有人惨叫。他抖了一下,这才惊慌放开手里的衣服,“你先去……阿嚏!杀丧尸吧。” 席渊伸臂从后座拿了一瓶水,塞到他手里,“你先喝点水。” 然后才关上车门离开。 危野微怔,看着手里的水瓶,喃喃轻语:“哎呀。” 席渊到时,已经有两个人被丧尸抓伤。 有席渊出手,他们很快闯出包围圈,要上车时,那两个被抓伤的人被同伴推了下去。 “快开车!快!”一踩油门,三辆车弹射出去,驶离很远,将丧尸和同伴绝望的嚎叫一起抛在了后边。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危野在不停咳嗽和打喷嚏。 砰!停下后,最后的车门被狠狠关上。老熊狠砸第二辆车的车门,眼睛发红,“刚子跟你求助你怎么不帮他!你明明听到了!” 瘦猴钻出来,面无表情,“我没空,自己还要保命。” “你他妈的放屁!”老熊怒然质问:“你分明就是不想救,你恨我们是不是?!你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们给你陪葬?” “你说什么陪葬?我根本就没病!我看是你们恨不得我早点死!”瘦猴勃然大怒,像是被点燃引线,疯魔一样冲了过去。 危野看了一眼席渊,发现他还是无动于衷。 老熊的惨叫声,继而是一声枪响。 他再回头看时,只见老熊当胸被土刺刺了个对穿,而瘦猴的后心中了一枪。 瘦猴后边的人放下枪,有些发抖地道:“完了,人都死了……” 这些人自私残酷,心里只有自己和利益,太容易被离间了。 还未到曙光基地,七个队友已经死了四个。 最主要的是瘦猴死了,剩下的三个人即使围攻,危野也有七分把握能赢。 至于席渊……他看向身边的男人,发现席渊也在看他。 “你好点儿了吗?”席渊问。 “还、还好。”危野捂着鼻子仍然喷嚏不止,他神色震惊地指着车外,还不等说话,前边的司机大声道:“老大,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他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席渊,神色扭曲,“你倒是说点什么啊,咱们兄弟都死了四个了!” 席渊神色淡淡下了车。 危野没动弹,坐在车里看那三个人争吵指责,被席渊的云淡风轻气到半死,却不敢动手的模样。 最后那三个人上了后两辆车,越过席渊开走。 危野微微笑了起来。很好,分道扬镳,现在就剩两人独处。 车门打开,席渊垂眼问他:“我不会开车,你会吗?” 合着您不会开车呐? 危野差点绷不住,心说我要也不会咱俩岂不是得饿死在这。 他点点头,坐上驾驶室。 车平稳在公路上开着,危野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席渊躺在后座睡着了。 他长手长腿,狭小的座椅显得有些拥挤。 危野停了车,抽出一张毯子。刚靠近,席渊忽地睁开眼。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危野不好意思地道。没了其他人,他的声音微微放松,态度也自然许多,“其实我一直想问,感觉老大你每天睡很久呢。是异能消耗太累了吗?还是觉得无聊?” 席渊想了想,说:“不知道能做什么。” 危野好奇道:“你以前喜欢做什么打发时间呢?” 席渊被他问的顿了一下,目光里有些空,他沉默了数秒,说:“没有以前。” “……啊。”危野眨眨眼,没有再问。 本来他想说一句:“没关系,还有以后呢。”忽然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 篝火融融,铁锅里架着速食粥。 危野舀了一勺尝,发觉火候够了,盛出两碗。 手指微抖,数滴毒液洒落碗中。 他一直在观察席渊,确定自己无论如何也偷袭不到他,唯一能成功的可能只有下毒。 末世植物变异,寻到有毒的物种并不难,之前其他人一直对他很警惕,他没办法同时将所有人毒翻。 只有现在。 离曙光基地的路程只剩下不到三天。夜长梦多,在于心不忍之前,他必须……今晚下手。 几秒后,高大的身影倒地。危野微微垂眼,从包里捏出板砖。危野掂起板砖, 迈步靠近。 席渊眸光晦暗,嘴唇微动,“为什么?” “我也不想杀你, 但你不该杀谷阳。”危野额前发丝垂下, 在双眸投下幽暗的阴影,“我那么大一个对象说没就没……” 毫不犹豫砸下。 席渊瞳孔收缩, 双脚在地上一蹬, 翻滚躲开。 危野手腕一痛, 被狠狠攥住, 板砖落地。这些神经毒素足够麻痹一头大象,席渊竟然还有意识和力气! 所幸他的异能已经被削弱许多,危野勉强能跟上他的速度。手腕翻转, 使巧劲从席渊掌心脱离,击在对方腰腹间的穴位上。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殊死搏斗,危野双腿用力, 用全身重量剪上他的脖颈。 与席渊相比,危野的身量几乎算得上纤细,身体却很柔韧, 且极富战斗经验和技巧。 随着时间的流逝, 毒素入侵神经, 席渊的力气也在减弱。 生死只在一瞬间,危野手摸到了地上的板砖。 啪!鲜血溅在红色的砖头上,这次席渊终于不动了。 危野翻身仰躺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躺了几分钟, 爬起来时身上还在打哆嗦, 用力过度后有些脱力。摔倒在地时,右腿砸在一块石头上,站起来后隐隐作痛。 但他最后赢了。 席渊双目紧闭,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探探鼻息,还有一丝气。 “补刀补刀。”危野揉揉手腕,再次捡起坚硬的板砖,在手里掂了掂,“没想到,用起来真的挺不错的。” 正要砸,身后001及时赶到,忙出声:“宿主等一下!” “怎么了。”危野拎着板砖指指地上的人,“又不杀了?” “他身上一定带有主神的系统,直接杀,系统会把他带回主神空间。”001走近,垂眼看着席渊,“我要先把他身上的系统吞噬,把谷阳的碎片收回来。” 谷阳倏然倒地,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一眼便知已经死去不少时间了。 危野蹲下身,将他的双眼合拢,转眼看向席渊。 等待了数秒时间,席渊的双眸忽然睁开。熟悉的目光让危野知道,现在是001在操控他的身体。 001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危野第一次听到他骂人,001眉头拧起,捂着冒血的额头爬了起来,“幸好席渊侧了一下头,脑袋没被彻底砸个窟窿……” 危野看着他去车里找绷带和药,有点懵,“什么意思,不杀猎杀者了?” “他根本不是猎杀者!”001深呼吸了一下,神情沉郁,“或者说,不是通常意义上那种领取猎杀任务的任务者。” 按过伤口的手沾了满手血,碰到的绷带都被染红了,危野给他放了些水清洗,“我来给你包扎,你说。” 001垂眸,借着车灯看到他手腕被席渊攥出淤痕,神色忽然更加难看。“我自己来,你先顾一下自己。” 危野便收回手,看着他往自己的额头上卷绷带,001下一刻的话让他瞪大了眼睛,“席渊是我的碎片。” “在脱离主神的吞噬时,我有一部分数据被主神捕捉了。” “……那一部分就是席渊?”危野看着溅血的板砖,陷入沉默。 主神也太损了,就差一点儿,他就和系统自相残杀。 001:“席渊的系统有记录,他的大脑被主神植入了猎杀任务,只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 危野一怔,难怪席渊会说他没有以前。 001有些烦躁,包完头上的伤,轻轻托起危野的手腕。 除了手腕上触目惊心的淤青,裸露的肌肤上映满擦伤,001将消毒药水倒在他的伤口上,“呀。”危野忍不住抽了下手。 从上个世界开始,001一直会及时帮他屏蔽痛楚,危野好久没感受疼痛了。 而且这具身体二十几年来娇生惯养,对疼痛有些敏感,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危野并不觉多难以忍受,眼睛里却涌出泪来。 他小声嘶气,伸臂给001,“你快点。” 001心里微颤,微微俯身,注视他的眼睛,“宿主……” “我没哭,是这具身体的泪腺有点发达。”危野感觉有点丢脸,他可是在系统面前夸过口的。他强调:“我就说我很会打架的,说放倒席渊就放倒了,很猛的是吧?” ……虽然先下了毒。但要不是他厉害,换个人也要失手的。 他白皙的脸颊上沾满泥土,双眸却明亮如星,颇有几分得意洋洋。 “我一直知道。”001的唇不由自主勾起,“你很厉害。” “哎系统你都会笑了!”危野惊喜,“再笑一个来看看啊!” 001摸摸唇边,顿时感觉嘴角有点僵。 看来还需要学习。危野笑眯眯道:“也不知道席渊什么时候能醒,你就在他的身体里待着吧。能这么跟你面对面说话也挺不错的。”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危野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要是再带一个伤员,001也不放心。 他折身从谷阳的身上取出一把匕首,让危野收起来防身。 匕首锋利,是瘦猴从谷阳身上摸走的,001在来的路上遇见瘦猴尸体,又把自己的遗物收了回来。 谷阳的碎片已经被001收了回来,将尸体火化后,两人驾车离开。 夜色渐深,驾驶位的001说:“你困的话,就先去后座睡一会儿。” 刚跟高手搏斗过,危野兴奋的神经还没降下来,他摇头说不困,“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还有三个人跑了,我去杀了他们。”001眉眼冷凝,那伙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视线里出现火光,一个车队在路旁扎营。在路边停靠的车里,他们看到了熟悉的两辆车。 见两人从车上下来,几个领头人站起身,危野视线从人群中扫过,看出里面至少有三个人有攻击力。 危野露出温和友好的微笑,上前与他们攀谈,打听到先前那三个人与这一队人产生摩擦,已经被收拾了。 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对方的领队叫李炎,发现他们的车跟那两辆车制式相同,面露警戒,“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敌人,追上来也是想解决他们。”危野解释了一下,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手脸干净,目光真诚,身边的001虽然沉默寡言,轮廓分明的俊脸也不像坏人。 这一队有二十人左右,也要去曙光基地。李炎打量着两人,见两人都是异能者,危野还是相当重要的水系异能,便邀请暂时同路。 危野知道他们对自己还有警惕,便没多言,转身回车上拿自己的帐篷。忽听身后001道:“宿……危野。” 没等回头,身体忽然腾空,他被抱起来放到车座上。 危野疑惑,001在他面前蹲下身,“你腿怎么了?” 明亮的篝火照耀下,危野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哦,打架的时候被石头磕了。”危野撩起裤腿给他看,小腿上有一大块青紫,渗着血丝。 001微微皱眉,“那你别动了。” 两人新加入,又都颜值惹眼,吸引了许多人注意,众人便见001独自一人搭好帐篷、借火烧水,连吃的都亲手递到危野手里。 危野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笑吟吟看着他忙活,欣然接受。 众人看看001绷带染血的头,再看看危野只是磕青的小腿:“……” 第二天上路,经过城市,遇到的丧尸逐渐增多。这队人里有两个异能者,李炎是火系,另一个叫祝荃的女生是冰系,战斗力都不弱。 001动手杀的丧尸最多。速度异能虽然不像元素类的出手绚丽,却更有震慑感,他一出手,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李炎甚至觉得但凡对方有恶意,自己现在已经凉了,不由对两人更加客气。 丧尸来时,001会像席渊一样,利落地把危野往车里一塞,转身自己应敌。唯一不同的是席渊是用扛的,他是用抱的。 众人就看着001护眼珠一样护着他,就连挖出的丧尸晶核,都要仔细清洗干净后,全部送到危野手里。 这是什么大少爷生活,这可是在末世啊! 祝荃是队里的女神,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危野收到一堆复杂视线,他忍笑,“他们都以为我是吃软饭的……” 001看着他,理所当然道:“我们是搭档。” * 刚到末世的日子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 危野不是不能吃苦,但有人这么照顾他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觉得自己金贵起来了。 晚上,001将帐篷的角落用东西压好,一道凉风也吹不进来,又帮他掖好毯子。 危野躺在暖融融的毯子里,眨着眼看他,“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001说:“我不需要睡觉。” “这样可不行啊。”危野叹气,“你不需要,席渊需要,人类的身体不休息是没办法修复伤口的。” 幸好他发现了,不然再一不小心把席渊给耗死。 001便依言躺下,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危野:“……闭眼。” 他表率一般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001看了他一会儿,也静静合上眼。 帐篷外风声呼动,危野翻了个身,往他身边凑了凑。纤长手臂耷拉出来,碰到了他的手背。 001睁开眼,轻轻摸了摸他手腕的淤青。他不知不觉靠近危野,帮他挡住外边的风声。 危野越睡越暖和,有001在身边他不用警觉,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个力道推开。 “诶,怎么了?”他一脸懵地睁开眼,对上一双茫然而警惕的眼睛。 席渊眸光闪动,远远坐在帐篷另一侧,沉声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怀里?” 失忆了?危野大喜。 001将主神灌输给席渊的任务从他脑中剔除了,席渊现在精神力有些紊乱。 失忆了好,不用解释为什么用板砖拍他了! 他忍住喜悦,露出惊诧不安和难过的表情,“席渊,我是你男朋友啊,你不认识我了么?”席渊沉默片刻, 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定是你额头上的伤造成的。”危野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圈立刻就红了。 “我的伤是怎么回事?”席渊碰了碰额头绷带的边缘。 “小心!”危野抬手阻止他,席渊不太习惯地侧了侧头。 危野的手停顿在半空, 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太没用了。”危野哽咽, 偷袭的暗器还在背包里,他面上呈现愧疚与难受的神情,“我们被一群人抢劫,你是为了救我,才会被人暗算偷袭的。” 危野所说的话激不起丝毫回忆。席渊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自己像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人。 他环视这间狭小的帐篷,最后视线重新落在危野身上。 青年肤色白皙剔透, 十指纤长如玉, 似乎长久以来被人保护得很好。 只是身体上有些擦伤,就像是被人攥着手腕在地上拖行过, 验证了他口中被人劫持的说法。 危野仰头看着他, 仿佛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是身体里残存的感情, 还是因为是他第一眼见到的人,席渊看到危野,心里便不由自主产生熟悉和好感,同时又有几分晦涩涌上心头。 胸中陌生的情绪迫使席渊开口:“我们的关系……” 危野紧张道:“你要跟我提分手吗!” 乌黑的眸子蒙了一层泪光, 被他看着的人, 心似乎也会被感染得沉重起来。 席渊声音一顿,低声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暂时作为朋友相处。” 危野道:“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席渊眉宇微皱,问:“你的家人呢?” “现在是末世, 我的亲人都变成丧尸了。”危野低落道:“一直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你说你要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 不会让我吃一点苦, 会把我捧在手心宠。”反正席渊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危野睁着眼说了一通瞎话,“你可不能负我哦。” “……”席渊总觉得这些话有点肉麻,让他复述一遍他都张不开嘴。 或许他以前真的很喜欢对方。 席渊有些艰难地道:“既然承诺过,我不会食言,如果你以后想离开,就直接跟我说……” “我不会的。”危野打断他,“我只喜欢你一个。” “喜欢”两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清澈的嗓音让席渊身体微僵。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下一秒危野扑过来抱住了他。 “果然,就算失忆了你也还是你。”危野蹭着他的脖颈,感情真挚道:“席渊你真好!” 许久不剪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卷的发丝蹭在脖颈上,一阵发痒。 席渊从没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他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幸好危野只是抱了他几秒,很快放开,“我们快睡觉吧,天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席渊看向外面,想到危野所说的末世,道:“我先出去看看。” 危野犹豫了一下,“那你要早点回来啊,你身上还受着伤呢,不能熬夜。” 席渊颔首,起身,在离开帐篷之前,身后人忽然又拉住他的衣角,危野因他陌生的态度缺少安全感,“你不会不回来了吧?我一个人害怕。” 细白手指依赖地拉住他,席渊莫名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道:“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啊,是个好男人呢。 危野躺在毯子里,为自己蒙骗他愧疚了几秒钟,过了一会儿,没等席渊回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席渊不在帐篷里。危野迅速起身,在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影时才露出松口气的模样。 ……等等,怎么是系统啊。 001烧了小半壶热水,给他倒了一杯喝,剩下的倒在水盆里让他洗脸。 危野捧着水杯看他,“怎么是你呀?” 001:“他伤得太重,又昏睡过去了。” “有点像双重人格。”危野笑了,“你也多休息休息。” “我不累。”操控人身的机会不多。 “不是呀,我是怕你影响席渊的伤口愈合。”车队整装上路了,危野起身,“你先上车吧,帐篷我来收拾。” 001:“……” 他没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危野干活,等危野抱着东西走向后备箱时,才抬腿跟上。 众人惊异发现,再遇到丧尸时,席渊竟然不再下车动手了。 杀得有些困难,有人问李炎:“那个席渊今儿怎么不下车了?有他来帮忙这些丧尸就好解决了。” 李炎道:“看他受伤挺重的,可能要保存体力吧。” 车队里的成年男人几乎都下了车,几个胆子大的女人也在清理丧尸,冰系异能的祝荃更是战斗主力。 “那个叫危野的没受伤啊,亏他坐得住。”有人愤愤道:“我看他吸收了好多晶核呢,异能应该不弱。” “堆那么多晶核上去有什么用,真上场还不是要吓得腿软。”说这话的人看了祝荃一眼,提声赞美,“还是祝荃妹子强。” 祝荃的确很强,冰锥利落插入丧尸头顶,她是个冷美人,向来对献殷勤的男人不假辞色。 危野瞧着祝荃战斗的景象,觉得她的冰锥很有意思。 冰系异能看样子比水系更适合战斗,不过……他抬起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水线破空而出。 祝荃被丧尸围住,感觉到身后有危险急急转身时,耳中只听扑通一声,身后的丧尸已经倒下了。 她迷惑了一瞬,来不及多想,继续陷入战斗。 这一波丧尸被剿灭后,众人喘着粗气挖晶核。挖到一具丧尸时,一人惊呼:“祝荃妹子,你牛啊!” 祝荃疑惑走过去,低下头,看到那人指着的丧尸额头上有一个细洞,周围有一些水迹。那人不住夸她异能强悍,“瞧这准头,这力道,这么细的冰锥,得多精细的操控能力啊……” 但祝荃从来都发不出这么细的冰锥。她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怔怔回头。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青年精致的侧脸。 中午休息时,危野把001按躺在后座让他休息。 车玻璃忽然被敲响。危野拉下车窗,祝荃上来就问:“是你吧?” “什么?” 祝荃道:“我知道一定是你,只有水系异能能做到那种程度。原来你异能这么强,为什么不展示出来?” 因为做的是攻略任务,不是争霸任务。 “原来我很强吗?”危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指指后边假寐的男人,随口推给001,“我男朋友不让。” 祝荃皱着眉,有些不平的模样,“你不该听他的,这样会限制你的成长。” 危野说:“他只是怕我受伤……” 祝荃冷冷看001一眼,“他是占有欲在作祟。” 男人多的地方聊天有时会不干不净,自从两人加入车队,祝荃没少听到众人对于危野的调笑。 危野的长相漂亮温和,柔软的眸子看谁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发丝松软微卷,看起来性子极易掌控。 001对危野的保护太过,甚至让祝荃觉得,他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控制危野,让他没办法离开自己。 危野觉得这姑娘有点可爱。他微笑道:“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祝荃心里感激危野帮了自己,她没说话,手中结了一块冰块,直接塞到了危野手里。 异能造出的冰块融化很慢,天气炎热,冰块恰好解暑。危野捧着冰块在脸颊上蹭了蹭,舒服的叹了口气。 车队里不少人都在关注祝荃,见她竟然对危野有所不同,还主动送冰,目光都变得复杂。 道道视线落在危野脸上,所有人都冒着热汗,他却清清爽爽,一眼看去就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看他一眼,就像眼睛吃了口冰淇淋。 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即使是在末世,有强者呵护也不足为奇。 一只手臂忽然伸过来,按下车窗升起的按钮。外头杂乱的视线被遮住。 “不睡了?”危野回头看到了起身的001,他弯起眉眼,用冰块碰了碰他的手背,“好热,你热不热啊。” 001目光落在他被冰过的侧脸上,几点水痕残留,他手指微动,下一秒危野自己抬手擦了擦脸颊。 手中冰块被拿走,捏成碎块放进杯子里。危野捧着杯子感叹:“席渊力气真的好大。”那天明明中了毒,还差点把他弄死。 001面无表情地想,冰块明明是他捏的,夸席渊干什么。 逐渐接近曙光基地,途中人迹逐渐增多,平坦道路上有许多车痕。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眼前基地占地广大,围墙高筑,有拿着枪的守卫在周围巡逻。 基地门口设有路障,想进曙光基地的不止李炎一行人,一辆辆车排队驶入,进基地之前,每个人都要交一定的食物或者晶核。 而异能者在末世是所有基地需要的人才,可以免费入住。 危野报了自己是水系异能,守卫看到车后边闭目的001,目露警戒,“他怎么了,受伤了?” “是被板砖砸昏的,不是丧尸抓伤的。他是速度异能者。”为免太多人看到001,以后惹席渊怀疑,危野提前让001匿了。 两人都是异能者,守卫重视起来,亲自引他们进入检查室,探测身上是否携带丧尸病毒。 检查过后,危野又被带去测试异能、登记身份信息。 “我们基地的制度很人性化,您是水系异能者,可以选择加入异能小队出城做任务,也可以选择留在基地提供水源。”负责人道:“至于这位席先生……基地可以先提供医疗,等他醒来后再来测试异能。” 危野点头道谢,在守卫的帮助下扶席渊上车时,忽然听到检查室里传出一阵吵闹声。 “你们胡说,我没感染病毒!让我进基地!”一个男人绝望地跑出检查室,钳制着一个无辜的路人。 众人惊呼声里,他挥舞刀的动作忽然定住,就像被无形的丝线束缚,额头上落下豆大的汗珠。 很快有两个守卫上去救下人质,将病毒携带者压了下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危野眯眼在纷杂的人群中打量,瞥见一个修长高挑的背影,身上穿着白大褂,转身进了登记室。 “是严教授出手了!”身边的守卫惊呼道。 危野:“严教授?” 守卫露出憧憬之色,“他是我们基地创始人之一,一般都在实验室工作,很少露面的,没想到今天有幸看到他出手。” 似乎是精神类的异能。 危野看了一眼昏迷的席渊,他曾设想过,唯快不破,同级别下席渊几乎可以碾压所有种类的异能。 不过这次好像遇到能克制他的异能了。初来乍到, 进入基地后,危野没有急着选择去向,他先将席渊送到了基地里的医院。 医生检查完都惊了, “这位先生伤得很重,又经历长途跋涉,要不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愧疚。危野挠挠鼻子,后悔让系统忙前忙后好几天。 席渊醒来时, 听到危野正在询问有关他失忆的情况, 医生说只能靠他自行恢复。 “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即使看不见面容, 也能从声音里听出他的失魂落魄。 “没关系。”低沉的声音从病床方向传来,危野惊喜回头。 “你醒啦!”低落的情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危野跑到床边。 席渊神情平静。他性情沉稳,醒来后发觉自己失忆也一直很冷静, 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他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不在意。” 倒是危野的反应比他难过百倍。 ……其实危野还真不希望他找回记忆。虽说想不想得起来没啥区别, 席渊本来就没有以前。 危野认真地说:“我们还有以后。” 席渊顿了顿,对他点点头。 席渊的恢复力好到让医生惊叹, 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出院了。因为是异能者,两人不用像普通人一样住公众宿舍,而是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屋子。 危野扔下行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有些兴奋,“这里真好,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以前你总说, 要让我过上好生活, 现在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 这样的小房子就足够了。”他满嘴跑火车, “我们有自己的家了,席渊你开心吗?” 席渊:“……” 看着他茫然不自在的模样,危野想起之前在树林里被他冷硬推开的一幕,忍笑忍得很辛苦。 * 曙光基地是国内最先建立的大型基地,无论是武力还是科技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规章制度很完善。 基地内建有各种基础设施,包括自给自足的农场和畜牧场,入住的人可以通过劳动兑换积分,换取在基地里生活的物资。 当然,末世里物资紧缺,整日工作也仅仅能维持最基础的日常生活。像危野这样的异能者还有另一个赚取大额积分的途径,就是加入异能小队,执行出城任务。 收拾完行李后,危野陪席渊去测试了异能,负责人在看到结果时,神情变得激动无比,“s级,竟然是s级异能!” 危野问:“s级?” “危先生你是a级异能,在基地级别已经很高了。”负责人压抑激动,解释道:“而s级是迄今为止所测量出的最高异能水平,意味着实力、成长潜力皆属顶尖。我们曙光基地迄今为止一共只测出过三个s级,都是基地的领袖和支柱。” “我要立即向领导报告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异能小队想招揽席先生!二位是朋友,一定想进入同一小队吧?” 负责人感觉自己正在注视一枚新星冉冉升起,却没想到眼前的两个人同时开口:“不行。” “为什么?”负责人愕然,“我保证两位的待遇会是最高的!” 席渊道:“他不出城做任务。” “我不去吗?”危野懵然,席渊看着他说:“你在城里更安全,我一个人足够了。” 哇,真的要养活他啊。危野乖巧一笑,“好呀。” 负责人看出两人关系不俗,小心翼翼问危野:“请问您又是为什么反对呢?” “他还在受着伤呢。”危野说:“现在还不行,伤好了才能加入异能小队。” “您放心,这一点没问题。”负责人松了口气,“我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席先生的伤基地会负责的,医药费一定能全部减免。” 危野不加入异能小队,也不能在家里干坐着,最后他被安排在基地内提供水源。 休息一晚上后,他准备出门上工。出门前,席渊站在身后默默看着他。 危野知道他一直特别无聊,除了睡觉没其他事可干。失忆之后更像一只茫然而无所事事的大猫。 “啊,差点忘了。”他掏出一小沓积分劵,递给席渊,“我把咱们的晶核都兑换成积分了。你用这些劵买点营养的东西吃,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休息。”席渊剑眉轻皱。如果不是危野的强烈要求,他现在已经出城做任务了。 “不可以。”危野严肃反对,“现在的积分够我们生活好一阵子,你必须养好伤再出去。” 席渊不说话。 “你听到没有?”危野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不许阳奉阴违,不然我会担心的。” 这是一个尽显亲密的动作,毫无攻击性,绵软的触感却让席渊绷紧了身体。他眼底的拘谨就像是要大步后退,却红着耳尖忍住了。 * 危野去了农场浇地,工作内容十分枯燥。他一边挥手布雨,一边思考任务。 这个世界原本有两个攻略对象。现在死了一个……还是有两个。 在席渊醒来之前,他问了001,另一个正是那日遇见的严教授。 “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也不知道帅不帅。”他在心里琢磨。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活没干多久,忽然有人来找他,自我介绍说是基地研究所的人。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危野停下手里的工作。 研究员问:“你登记的身份是B大医学院的,几年级了?” 危野说:“大三。” “上过解剖课吗?” 危野说上过,那人说明来意,原来是研究所人手不够,想找他去帮忙。 “那这里的工作……”危野为难地看向农场负责人,看起来认真负责。 农场负责人说:“研究所有人员调动优先权,你去吧,这里的活儿有别人接替。” 危野就跟着研究员走了。 研究员叫韩耀,路上聊天,提到研究所的事,不免提到大名鼎鼎的严教授。 韩耀的语气十分推崇,“严教授是神经生物学领域的专家,末世之后一直在研究人体新生出的异能力,现有的异能等级体系判定方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危野问:“听说他是精神系异能,是那种脑控的能力吗?” “严教授能做到脑控,但他不是战斗人员。”韩耀笑道:“现在人类对于异能的了解还不够,有些异能者使用异能不当,会造成异能暴动、精神力紊乱等状况,都是严教授控制疏导的。” 听起来和危野一样,能攻击,但主要做辅助系。 韩耀总结:“严教授非常有人格魅力,等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这样啊。”危野轻轻眨了眨眼,他说:“期待。” 实验室手术台上,躺着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这是一具异能者的尸体,在外做任务时,不小心被丧尸咬伤,没能挺过去。 危野换上了一套新制服,他的工作是记录数据,捧着文件夹站在一旁等待。 数个研究员走进来,皆是严肃认真,最后进来的便是严为阅。 男人戴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 医用手套包裹的手指骨节分明,拈起一把手术刀。 “开始吧。” 严为阅一开口,危野忍不住头皮酥了一下。这是他听过最华丽、最磁性的声音。 在手术台边站了半天,解剖结束后,众人转站会议室。 严为阅摘下口罩,他的相貌属于那种传统的东方美男子,眉眼修长俊逸,犹如浓淡得宜的水墨画。 风度翩翩,斯文持重,一眼看去,便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类型。 “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发起高烧,如果能抵抗过病毒侵袭,便会激发出异能力,成为我们如今所称的异能者。”他说话不急不缓,嗓音轻缓优雅,让人忍不住听得入神,“现有数据表明,百分之十八的异能者在第二次感染病毒时,仍然不会变成丧尸,这说明异能者对病毒的抵抗力比普通人要高。” “当然,这种抵抗能力是有限的。就像今天被病毒感染的死者。” “记录的数据呢?” 严肃的气氛让危野正襟危坐,双手把文件递了过去。 严为阅接过,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他看了危野一眼,“我好像没见过你。” 危野向他笑了笑,干干净净,“严老师您好,我叫危野,是今天刚来的助理。” 带他来的研究员韩耀插嘴道:“他是B大的医学生,还是个异能者呢。” “哦?”严为阅的目光重新落在危野脸上,“你是什么异能?” “水系异能,a级。”危野老老实实回答,颇有种回到学校见到老师的感觉。 温软安静,一看就是所有老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不错。”严为阅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说水系不错,还是异能级别不错。他温声道:“明天开始,你来我的实验室做助理吧。” 危野一怔,继而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谢谢严老师。” 开完会,严为阅一个人留在实验室里看资料,离开之前,危野隔着玻璃看到他在用消毒液洗手。 很细致,每根手指都认真揉搓。 在解剖完的时候,明明看到他洗过两遍了。 危野唯一能想到的,是严为阅接过他递过去的文件。 ……貌似洁癖很严重啊。 不过声音真的好好听。危野搓了搓耳朵,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再跟系统说一说,让他换个这么好听的语音包。危野去了几天研究所, 逐渐适应了这项工作,他生得好,脾性也和善, 韩耀等一些老人都很照顾他。 但也不乏有对他不满的。严为阅是研究所一把手, 学界大拿, 他却一来就能跟在严为阅身后, 不免遭人侧目。 有人特意拿一些深奥的问题来刁难他, 危野毕竟连大学都没读完,离这些研究员还差得很远, 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 我不知道。” 迎来嗤笑。 韩耀安慰他别放在心上, 那些人是嫉妒他。 “可是我的确知道的太少了,现在只是运气好而已。”危野通透地笑了笑,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他有自知之明,但也有天之骄子的自信,面上毫无气馁之色。 “这才对。”韩耀欣赏地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危野在他的指导下做了几个基础的生物实验。 做完实验洗手的时候, 韩耀纳闷地摇了摇酒精消毒液, “最近怎么用的这么快。” 危野:“额……我能不能用积分换一瓶?” “你想要一瓶消毒液回家用?”韩耀调笑道:“难怪严博一眼就看中你,你不会也有洁癖吧?” “也有?还有谁有洁癖啊。”危野好奇。 “哈哈, 当然是……”韩耀笑了一声, 话没说完, 忽听门被轻轻敲响。 严为阅站在门口, 微笑看着他。 “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韩耀脸一下憋红了, 他干笑几声, 找借口溜了。 危野关掉水龙头, 有些莫名。严为阅的目光在他白净的手上扫过,指了一下小仓库,“消毒液在那里,你走的时候可以拿一瓶。” 声音还是那么优雅动听。 危野轻轻“哇”了一声,绽开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严老师。” “你不是我的学生,怎么叫我老师?” “虽然现在没在上学,可我感觉自己还是个学生……想跟您多学一些知识。”危野弱弱道:“您不喜欢吗?” 严为阅很随和地微笑道:“当然可以。” 作为助理,危野主要是按照严为阅的吩咐做事。 他跟着严为阅去了他的办公室,严为阅给了他一沓厚厚的报告纸,让他抄写出其中的一些数据。 办公桌很大,危野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开始认真做事。 笔尖沙沙作响,埋头写了一会儿,再抬头时,严为阅已经起身出去了。 桌上放着那副眼镜,细细的银丝边,温文尔雅。大多数戴眼镜的人会习惯性地推眼镜,但相处这几天,危野注意到严为阅从来不这样。 危野趴在桌上,眯眼看了看眼镜,发现是一副平光镜。 原来是装饰用的,还以为他近视呢。 就在这时,轻缓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严为阅回来了。“累了吗?” 危野抬起身子,假装自己在看桌上摆的书,他指指其中一本,不好意思地道:“我在看这个。” “我觉得自己需要补课,老师能把这本书借给我吗?” 严为阅戴上眼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指甲圆润剔透,修剪得干净又好看,手指细长,肤质是会被锋利纸页一划就破的那种。再往下,纸页上字迹优美,笔记条理清晰。 “如果你想学习,我建议你先看这一本。”他便温和地笑了笑,抽出另一本书,“这一本是神经生物学基础。” “谢谢老师。”危野小心接过,露出感激的笑,“我会好好爱护的。” 他低下头继续抄写,半小时后交上文件。 严为阅点头说还不错,看了一会儿,抬眸问他:“这段时间在研究所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危野连连点头,“很好,待遇比其他工作好多了。”他诚实表现出自己怕吃苦,“外面太热了,研究所里还有空调。” 严为阅微微一笑。 危野一开始还不明白这个笑的意思,后来他发现是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下午,外头运进来一只丧尸,进解剖室的人要全副武装,穿上严密的防护服。 没过多久,就捂出一身的汗,还要汗湿湿地继续工作。 严为阅主刀,手法熟练沉稳,危野跟在他身边记录数据,听着他声音透过防护服传出来,更显醇厚磁性。 工作都愉快不少呢。 一切结束后,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韩耀擦着汗问危野:“你是杀过丧尸吗,近距离解剖,看你也不害怕。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差点吓得腿软。” 危野道:“我是从南省逃过来的,一路上见过不少丧尸了。” “你这么小,不容易啊。”韩耀摇头叹气,他们这一队科研人员,末世之后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他问:“那你杀过丧尸没有?” “只杀过一次。”危野抿唇笑了笑,“我朋友异能很厉害,一直是他在保护我。” “怪不得,一看你就知道,你没怎么受过苦。” 末世的人大多疲于奔命,即便衣食无忧,也面色疲倦灰暗。但他不同,干净剔透,气质跟他的异能很像。 众人都是口干舌燥,危野用异能放了一杯水给自己喝,其他人见状也来要水。 最后他看向严为阅,主动问:“老师你要吗?” “麻烦你了。”严为阅先是倒空了自己杯里的水,才把空杯子递到他身前。 危野给他放了一杯,却没见他喝,而是盖上盖子带走了。 ……靠,不会是嫌他的水不干净吧。 * 日渐西斜,屋内没开灯,席渊静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直到钥匙清脆插入锁孔,轻快的声音响起,“我回来啦。” 席渊侧脸看向门口,阴影里露出英俊的眉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重新活过来。 灯光亮起,危野柔和带笑的面容映入眼帘,他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堆满新鲜菜品,“你今天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没做什么。”一天没开口,席渊的声音有些低沉,“一直在休息。” “那很棒哦。”对待失忆后的席渊,危野的语气就像在对待小孩子,他把篮子放在桌上,又回身从门口拎了一只笼子进来,“值得奖励。” 笼子里是只大白兔,懒散趴在笼子里,嘴里还嚼着草叶,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下锅的命运。 唇红齿白的青年拎着兔子,模样十分和谐。 席渊看着这一幕,声音却有些板滞,“我……不会养宠物。” 谁会在末世养兔子啊。 危野眸光闪了闪,把“今晚吃兔子”的邀请咽了回去,他笑眯眯道:“兔子很好养的,你在家里无聊的话,就喂草给它吃啊。” 大白兔被从笼子里倒出来,塞到了席渊怀里。 席渊一僵:“……” “你来喂它,我去做饭啦。”危野抓了一把白菜叶塞到他手上,带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柔软的一团像一朵云彩,席渊捧着兔子都不敢用力。他手里拿着白菜,跟白团的红眼睛对视。 等了好几秒,兔子不耐烦地踩着他的手站起来,自己去咬他手里的菜叶。 厨房里传出生疏的切菜声,不久之后升起油烟,是席渊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 然而很快噼里啪啦声响起,一声惊呼,锅盖摔在地上。 兔子被扔到桌上,席渊大步走向厨房。就见危野不知所措地护着脸,锅里油花四溅,他慌忙之下乱了分寸,下意识就想舀水去浇。 腰间忽然一紧,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拦腰抱开。 高大的身影挡在眼前,隔绝了滚烫的油滴。 “哇啊!”忽然离地,危野吓得手一松,装水的瓷碗坠在地上,碎成一朵花。 席渊皱眉,“你没做过饭?” 危野一脸茫然,“我看别人就是这么做的,好像很简单啊。” “哎呀,我傻了。”才反应过来,“浇水油会更炸的。” 席渊无奈,第一次有了叹气的感受。 一股糊味从锅里传来,“锅要烧糊了。”危野伸直了手臂,要越过他去关火。 席渊这时才发现,他手臂上被烫出好几个红点,没做过重活的肌肤光洁白皙,多出的伤痕格外显眼。 他转身将火关上,回过头来时,危野的神色变得垂头丧气,“本想试试手艺,结果搞砸了……” 还砸了一只碗。 他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瓷片,弯起的脊背凸显出细长腰线。 刚才一抱的触感还残留在心底,席渊垂眸看着他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来。”席渊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自己弄的乱摊子,自己收拾好了……”危野摇头,细白的手指去捏碎瓷片。 席渊干脆再次伸手。 先是碰到了柔软的腰身,让他想起那团兔子,仿佛碰的时候都禁不起用力。 双手上移,抱住了他的肋下。 “席渊!”危野被提溜着两肋,双脚离地,他懵了,“你怎么这么抱我?” 席渊微闪的目光藏着赧然,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把他平移到厨房外。 危野:“……” 最后这一餐是席渊做的,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做,却一点儿都没浪费食材。 就是没吃着肉。危野幽幽的视线落在兔子身上,“你好能吃啊。”没准备兔子吃的草,今天一半的蔬菜都进了它的肚子里。 席渊刷完碗,就看到他对着兔子说话的一幕,目光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危野笑吟吟塞给他菜叶,“你来喂呀。” 这只兔子没心没肺,已经熟悉了新环境,轻车熟路跳到席渊怀里去啃叶子。 哎呀妈呀,猛男抱兔子。 也太可爱了吧! 危野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大白兔毛茸茸的脑袋。 席渊原本还算平稳的手,不淡定地抖了一下。 兔子被他捏疼,下一秒,痛叫出声的是危野。 “唔!”他捂着嘴猛然起身,眼睛里瞬间涌出泪花。 “怎么了?”席渊连忙起身,“我看看。”闯了祸的兔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危野捂着嘴的手被他轻轻移开,红唇上边被兔子牙磕出了血。 危野眼泪汪汪,“差点也变三瓣嘴!”第二天去上班, 危野在研究所戴上口罩,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位置奇怪的伤。 一大早,众人行色匆匆, 实验室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昨夜有异能小队紧急报告, 他们在外面发现了一只不同寻常的丧尸,速度更快, 听觉和嗅觉也更灵敏。”危野站在角落里,听到严为阅声音微沉,“丧尸在进化。” 众人面色都变得不好看。 “昨晚我连夜解剖了那具丧尸,各项指标数据还在计算。”严为阅面上微有倦色,“马回, 你去催一催。” 被点名的马回应了一声, 快步跑去。过了一会儿,带回一个坏消息,“最近仪器运转太久,突然坏了,要修好还要等两天。” 这种关头出现问题,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气氛微微凝重。严为阅捏了捏鼻梁, 声音仍然平稳, “把数据打印出来,我来算。” 有人请他先休息一下, 他平淡摇了摇头, 拿着打印的数据坐下, 侧颜认真, 睫毛在眼下垂落一小片阴影。 运笔如飞, 翻页的速度快到离谱, 一时间只听到纸页哗哗作响。 危野目瞪口呆。耳边韩耀低声道:“精神系异能者大脑更发达,严博是s级异能者,脑域比常人多开发了百分之十,他计算数据比仪器还快。” 好厉害。危野看了看周围,其他人虽然都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却比他还要崇拜。 严为阅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转了过来。 “抱歉,你们吵到我。”精神力展开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精神波动。 说话的同时,他摘下眼镜,眸光幽深诡暗,好似升起一道漩涡。 危野就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目光发直,像被催眠一样,一声不吭地排队离开实验室。 ……牛哇! 他站在最后,神色有些诧异和茫然,左右看了看,才慢了一步跟在最后。 严为阅细而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到中午,严为阅便将数据算了出来,临时召开了一个分析会,确定丧尸的确会进化。 “不止如此。”严为阅说:“这样进化下去,丧尸恐怕也会产生异能。” 众人哗然。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要是丧尸也产生异能,末世该什么时候能结束! 严为阅沉吟道:“即便丧尸异能化,比例也不会超过人类,倒也不必太过悲观。现阶段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准备,及时应对,随机应变。”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平和如春风微雨,好像众人的主心骨,众人精神纷纷振奋。 危野环视一圈,发现除了他,没人记得先前的事。 严为阅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温和开口:“危野,你怎么看?” 随着他出声,众人都看向危野。 就像上课溜号,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危野浑身一凛,急忙应和:“老师说得对!” 这紧张的模样凸显出他青涩的年纪,有研究员为他的反应笑了出来。 严为阅唇边翘起,看着他的目光意味不明,“你害怕吗?” 灯光下,眼镜后的双眸颜色浅淡。像是在问丧尸异能化,又仿佛别有所指。 危野微僵的声音挤出喉咙,勉强笑笑,“不害怕啊。” * 严为阅来不及休息,中午吃完饭,就去和基地领导开了一场会。基地立即将新发现通知各个异能小队,让他们外出做任务时谨慎行事。 目前,各大基地都在研发疫苗,但离有效疫苗的面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午就有更多的丧尸被运进研究所,运送人员全副武装,精铁打造的笼子中还关了一些活体。 严为阅正在办公室休息,这会儿主刀的是韩耀。危野在旁边观摩了许久时间,今天终于不用再记录数据,而是给主刀人做解剖助手。 三个小时后,他们走出解剖室,刚脱下防护服,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惨叫。 “警卫!有没有异能者!救命啊!”数个研究员的求救声惊慌响起。 危野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发生事故的是停放丧尸活体的地方,他到时,只见一只丧尸撕开铁笼,地上有两名警卫的尸体。 耳边声声惊叫,“快去找严教授!” 在场都是没经历过与丧尸厮杀的文职人员,有人直接吓傻了。 有两个人离丧尸最近,腿打着哆嗦竟然挪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救援的警卫还没来到来,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救、救命!”极度恐惧之下,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死死抓住来人手臂。 抬起的手一偏,水流射偏在丧尸脖子上。危野皱眉,“放手!” 丧尸脚步不停,嘶吼着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忽然犹如被无形力量控制住,顿在半空。 与此同时,一道水线穿破空气,威力超越高压水枪,瞬间穿透丧尸头颅。 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危野的视线与门口修长的人影对上。 “谢……谢谢老师。”他声音有点颤抖。 严为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走近,注视他的目光里微露笑意,“该我谢谢你,救了我两员大将。” 丧尸倒地,严为阅到来,几名研究人员敢走进来了。韩耀看着缩在后面的两个同事,恨铁不成钢道:“刚才傻了吗!危野来救你,怎么还紧抓着他干扰他的动作!” “我……我吓坏了。”那人腿还在颤着。 两个被救的人忙向危野道谢,他们恰好是先前对危野嘲讽最多的人,此时满脸涨红。 搞科研的人倒是心眼不多,道完谢又当着众人的面向他道歉,语气诚恳惭愧。 危野摇头说没关系,两人更加羞愧难言。 “我的确有很多知识不懂。”危野说:“如果你们真的感谢我,有时间就帮我补补课吧。” 两人连连点头。 这只丧尸比刚运来时健硕了一圈,肌肉鼓起。 “它突然进化出了力量异能。”这说明严为阅的推测是真的。 观察过后,严为阅从地上站起来,让人把丧尸运到解剖室。 丧尸被挪开,他却没有跟着走,目光转向危野,“还好吗?” 危野胸膛起伏,气息仍然微促,他道:“刚才太紧张了,我……我稍微缓一下。” 严为阅含笑看着他,“没关系,我帮你吧。” 怎么帮?危野眼中流露出疑惑。 一旁的韩耀笑道:“严教授能帮你做精神疏导,能让异能和精神力都平静下来,好处很大的。” 危野想到了今天上午的诡异情形,严为阅只是一句话,就让人无意识遵守,就像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命令一样。 他有点毛骨悚然,想说不用。 但严为阅已经向他迈进一步。头顶灯光给他清俊的面容镀了一层光华,更显丰神如玉,银丝眼镜微微反光。 大佬你有点吓人啊! 面色苍白的青年下意识后退半步,似乎又不想显得太过害怕,定在那里仰头看着他。 如果是只猫,现在估计已经炸毛了。 严为阅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噙笑注视他。 危野穿越过许多世界,精神强度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甚至不比s级异能的严为阅差。恍惚中,他能感觉到有股精神力量在向自己靠近,像一只无形的触手,想要探入他的深处。 被弹开了。 严为阅眼中笑意更浓,他说:“你的精神力很强。” 危野心里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他颤颤巍巍问:“这说明什么?” “嗯……”严为阅露出思忖之色。 在危野愈发紧张的表现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道:“说明你不容易被精神异能伤害。” “是好事。不要担心。” 危野:“……”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放松下来,危野才发现自己一身的汗,解剖完丧尸本就难受,又战斗了一遭,他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研究所有公共浴室,韩耀招呼他一起去洗一下。 热水落在身上,危野舒服地叹了口气。 心里琢磨着严为阅这个人,发现他一开始看走眼了,这人外表斯斯文文,穿着白大褂清冷优雅,实际上挺狗一男人。 洗完澡出来,他和韩耀一前一后走回办公室。 这时候没戴口罩,韩耀看见他的嘴,调侃,“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已经有女朋友啦?” “什么女朋友?”危野莫名,他说:“我喜欢男人。” 踏入办公室,他才发现严为阅还在里面。 “严老师……”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的话,危野有点僵。 “别怕,都末世了,喜欢什么人我们都能接受。”韩耀笑嘻嘻地道:“那就是男朋友?挺野的嘛,有对象真好。” 危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韩耀说的是你嘴上的伤。”严为阅的话解了他的疑惑。他说:“不像是吻痕。” “……当然不是吻痕!”危野忙解释:“是兔子咬的。” “你被兔子强吻啦?”韩耀顿时抱着肚子狂笑。 危野脸有点红,忙转移话题,“老师,你说我被兔子咬了,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严为阅走近,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我看看。” 看了两秒,笑着安慰:“问题不大,上点杀菌消毒的药就好。” “但以后最好不要亲兔子了。” 危野:“……我知道了。” 耳边韩耀的笑声早就噎住了。 震惊的目光看看严为阅,又看看危野,他第一次看到严教授主动触碰别人! * 活体丧尸的铁笼被加固,统一运到防守更严密的地方。死了人和丧尸的房间里流满血迹,危野被请去帮忙清理。 放了三遍水才刷洗干净。 他什么东西都没碰,干完活却觉得有点难受,跑到实验室洗了一把手和脸。 实验室的墙体是透明的玻璃。 驻足在外的人,能看他埋在洗手池上边,头顶乌发蓬软微卷,海藻一般垂落下来,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白得透光。 危野着重擦洗了几遍下巴,薄薄的皮肤因此微微泛红。 他洗完抬起头,瞥到一个人影站在外边。朦胧的眼睛眨了眨,水顺着脸颊流下,严为阅似笑非笑看着他。 危野:“……!” 严为阅捏着碘伏药瓶走了进去。 嫌弃老师被抓包,危野慌得不得了。 他的眼形漂亮,眼皮很薄,受惊时睁大,黑白分明的眼仁剔透如琉璃。 让人更想吓他一吓。 严为阅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擦擦脸,我给你上药。” 危野擦干脸上的水珠,尴尬道:“不麻烦老师了……” 修长手指伸出,印上下颌的肌肤,危野立即合上唇,眼睛差点儿忘了眨。 严为阅沾了一点碘伏,轻轻蹭在他唇上的伤口上。 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挑着他下巴的指尖还蹭了蹭。 啊,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基地对s级异能者极其重视, 新建立了一支队伍,席渊头上伤口长好后,直接让他担任队长。 新队伍吸纳了许多实力超群的异能者, 异能种类攻守全面,相辅相成, 席渊还在里面遇到了两个认识的人。 当然, 是对方单方面认识他。 第一次见面,冰系异能的女生就对他冷哼一声, “果然,你没让他出城。” 席渊看了她一眼, 毫无印象,“什么意思?” “祝荃,别这样, 席渊是队长。”旁边的李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 “我有什么就说什么。”祝荃不悦道:“席渊, 当初同路的那几天我就想说,危野明明实力不比你差, 却被你故意藏起来不让他出手,你真的是为他好吗?” 原来是同路的人。席渊原本对自己失去的记忆并不太看重,此时却有些想知道自己和危野的过去,他问:“你看到我对他是怎么样的?” 祝荃露出嘲讽之色, 不说话, 席渊看向李炎。 李炎纳闷于他的问题,还是开口道:“以我看的话,你对他特别特别好……包办了一切, 什么活都不让他碰, 他只是腿上磕了一块青, 走路有点瘸, 你就把他抱起来,连地都不让他沾……” “哦,还有。有人偷偷看他,你还吃醋把车窗升起来了。”李炎想起最后一天的小插曲,讪笑,“我那时候就想,你们感情真好啊,哈哈哈。” 席渊默不作声听着。 他以前真的……对危野占有欲这么强? 任务结束后,席渊回到家,屋中一片漆黑,危野还没回来。他半蹲在兔笼前,将带回来的兔草喂给大白兔。 直到傍晚,屋中的寂静被钥匙开门声打断,“你怎么不开灯啊?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明亮灯光亮起。 危野踩着柔和的光走进屋子,“你今天第一次执行任务,怎么样?没有遇到危险吧?” 席渊沉闷的目光变得温柔,他说:“没有,今天很顺利。” 危野让他讲讲。 出城的任务难度很大,但席渊讲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很快说完一天的经历。面对危野好奇的视线,席渊忽然觉得自己的性格好无聊。 他微微垂眸,不想让话题这么快就过去,主动问:“你呢?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唉,别提啦,今天研究所出了事,死了两个警卫呢。”危野叹气。 他给席渊说了今天丧尸的突然进化,模样有些后怕。 席渊出城时冲在前边,反应轻描淡写,这时候听危野说他的经历,危险程度还不及他任务的十分之一,却暗了眸光,“你是文职,下次不要为保护其他人涉险。” 席渊仍然记不起任何过往,此时却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很对,他应该把危野放在安全的地方小心存放,不叫他遭受风吹雨淋。 危野想了想,笑着说:“我是异能者嘛,不出手说不过去的。当时没想太多,现在倒是有点害怕,但惊心动魄的时候已经过去啦!” 嘴上说害怕,晚上躺在床上,心大的他很快就有了困意。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席渊?”危野眨眨眼,黑暗中映出高大的轮廓,“我来看看你……没睡着吗?” 危野立即柔弱:“今天太刺激了,有点怕呀。你能陪陪我吗?像以前那样。” 席渊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做,他在门口顿了顿,顺应本心走进了这间温暖的小房间。他在危野的床边坐下,当危野拉了拉他的袖口时,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末世之后,昼夜温差变大,白日里还是骄阳似火,晚上气温便降下来。 “冷吗?” 危野轻轻“嗯”了一声。 席渊无师自通地将他抱在怀里。 温热的体温从身边传来,男人气息稳如山岳。 哎呀呀,席渊身材太好了。危野蹭了蹭他的胸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睡着了。 睡到半夜,危野警惕的那根神经被拨动,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就见眼前男人在睁着眼默默看着他。 席渊五官立体,眼窝深邃,朦胧的光线下眼睛黑洞洞,危野打了个寒战,“系统!” 001:“你怎么醒了。” 危野:“你是想吓死我吗?!”大半夜的,很像鬼故事好不好。 001低声:“对不起。” “好吧好吧原谅你了。”危野问他:“你在干嘛?” 001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看着宿主。 他说:“你们进展好快。” ……都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 语气莫名消沉,像被冷落了似的。 001会在席渊沉睡后占据他的身体,但晚上危野总是在睡觉,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危野想到这一点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回我身上,我们可以整天聊天。” 001有些纠结。回到危野身上,他可以随时和危野说话,就像亲密地合为一体。 但此时,以人类身体看着他,又可以触碰到柔软的肌肤,是系统状态时没有的体验。 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人身的不同。随着席渊的冷漠一步步被化解,他好像融入了这个碎片,渐渐也被撷去心神。 陌生的情感冲撞着数据核心,直到危野再度困倦起来,才听到001出声:“我暂时不回。” 危野“嗯”了一声。 刚才醒来被吓一跳,危野从他怀里退了出去,现在离了有半臂远。001又开口:“我也想抱着你睡。” “抱吧……”危野迷蒙答应了一声,眼帘落下来。 * 席渊实力强悍过人,为人沉稳可靠,每条指令都简洁犀利,磨合一次任务之后,小队熟悉起来,祝荃个性慕强,也对他有了改观,渐渐变得服气。 与此同时,危野也在研究所站稳了脚跟。同事知道了他有威力不小的水系异能,艳羡不已。 见他倒了杯水给自己喝,旁边韩耀说:“危野啊,下次洗澡还一起去呗?” 危野看到他眼神闪亮,“……啊?” 韩耀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基地水资源紧啊,虽然咱们在研究所洗澡是免费的,但水量限制得厉害,只够匆匆冲个澡的。” “我好久没好好搓个澡了。”韩耀双手合十,央求:“下次你给我放些水呗。” 周围人都看过来,其他人也提出请求,说可以给他积分。 危野很好说话,“那下次……” 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危野瞬间僵住,“严老师?” 果然!韩耀心里惊叫,上次果然不是错觉,严教授真的主动碰了危野! 只是打断危野答应的话,严为阅的手很快离开。他笑道:“我测试了一下你的水质。硬度适宜,钙离子、钾离子、偏硅酸等矿物质含量适中,所以喝起来口感鲜甜回甘。” “末世以前,国外有些矿泉水卖得很昂贵,你的水清凉醇厚,干净健康,不比那些驰名大牌差。”他微笑看着众人,“用来洗澡的话,总觉得有些可惜。” 大佬发话了,提出请求的人哪儿敢反驳,纷纷说:“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水还是留着喝吧。” 危野:“……” 他想起被严为阅装走的那杯水,竟然被做实验了?科学家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常人。 危野就给办公室的饮水机里灌满了水。他知道严为阅也有洁癖,特意帮他灌到了杯子里。 严为阅喝了口杯中清澈的水,缓缓道:“除了提供水源,我想你还能做到更多,昨天你那道攻击做得很好,能力应该远远不止于此。” “我可以帮你测一测能力极限,或许还有晋升的潜力。” 众人都露出欣羡不已的表情,危野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韩耀的表现比他还激动,“危野你可赚了!严教授能刺激人的潜能,上次有个b级异能者请他做精神疏导,直接晋升到a级了!” 严为阅竟然能帮人提升异能等级? 危野仰头看着他,严为阅被水沾湿的淡色唇瓣轻轻勾起,“你怎么想?” 机会难得,危野想答应,又有点犹豫。如果说他先前对这位大教授的感觉是钦佩加仰慕的话,现在就是又敬又怕了。 严为阅道:“我记得你说,自己一直被朋友保护着。难道你不想提升自己的实力,也保护你的朋友?” 好他妈会说话。危野立即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下班后,危野留了下来。他第一次跟严为阅一起吃了顿饭。 因为严为阅在基地高超的地位,送来的盒饭很丰盛,危野吃了顿愉快的饱饭。 严为阅温声道:“吃饱了吗?” 危野咽下最后一粒饭,“吃饱了。”他从兜里掏出纸巾,用水打湿,仔细地擦嘴上的油光。 严为阅噙笑看着他。危野想了想,递给他一张,“老师要吗?” 纸被接了过去。 从吃饭到日常工作,危野做严为阅助理这段时间,发觉他各方面都挺龟毛的。 这样的人大概挺喜欢他的水系异能吧,随时随地可以清洁。 有些实验室还在运转,两人路过一间间有人的屋子,走到地下一层。 危野第一次来负一楼,进去前他看到门口有五个字:异能试炼场。 场地很大,墙壁由特殊材料制成,隐约可见被异能打中的痕迹。 两人站在场地中央,严为阅温声道:“闭上眼,感受我的精神力。” 危野依言而做,纤长的睫毛不由自主颤抖。 无形的精神力探进,却如上次一样,被推开了。 危野听到严为阅轻轻叹了一声,“你很怕我,是不是?” “我不怕。”危野抿唇摇头。 “撒谎。”耳边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危野下意识想睁开眼,眼前一热,对方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抵抗,我不会伤害你的。”严为阅的声音温和如春风,仿佛毫无侵略性,“你想想,没有你的允许,我的精神力没办法伤害或者影响你,你却可以抬抬手,就将我的头颅贯穿。” 睫毛不安地在掌心眨动,严为阅的声音更柔,“我们俩之间,处于下风的分明是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实在动听,着意放柔时,更是像一片羽毛飘到耳朵里,危野忍不住红了耳朵。“我、我知道了。” 他努力摒弃杂念,按照严为阅的指示,敞开脑域让对方的精神力探进来。 无形的触手触碰到精神海,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危野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感觉这样,就像是里里外外被对方探索了一个干净。 某一时刻,他甚至有种全身弱点被男人掌控的恐怖错觉。 “好了。”眼前再次亮起。 危野的眸光微微恍惚,喘息着,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严为阅还是那样风姿出尘,仪表堂堂,他道:“你还有很大的潜力,我想我能帮到你,等你的精神休息好后,我们可以再来试试。” “还要来?”危野受了惊吓似的,刚才的体验有点太刺激了,“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会。我也想试验一下能否将a级异能者提升到s级。我们算是相互成就。” 危野张了张嘴,在严为阅含笑的视线里说不出拒绝的话,“……谢谢老师。” 严为阅轻轻颔首。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出汗了。” 危野身上微凉,衣服都有些被汗浸透了。 但青年并不显得脏乱。他乌黑发丝打湿粘在额侧,双眸蒙上一层光晕,反而多出一种芍药浸雨般的瑰丽,韵味绵长。 先前的触碰是因为危野真的很干净,而严为阅在掌下沾湿时,仍然没有移开手,他发现自己意外的不反感。 危野忙放水帮他净手。 经过方才的精神引导,危野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了。严为阅垂眸看着这张年轻俊俏的面孔,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口有脚步声接近。警卫道:“严教授,有人来找危野……”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道人影已经突破距离,闪身出现在危野身边。 危野愣了一下,看清是席渊,“你怎么来了?” 席渊看着两人几乎是交错的手指,低声道:“你一直没回去,我来接你。” “对不起,我忘记给你消息了,严老师帮我做异能训练。” 严为阅缓缓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俊美的男人身上。严为阅曾听说过有新的s级异能者入住曙光基地,独一无二的速度异能显示出席渊的身份,但他还是问危野:“这位是?” 危野说:“这是我男……”说到一半,他又想到席渊说过,两人暂时以朋友身份相处。 顿了一下,他重新介绍:“席渊是我的朋友。”s级很难跨越, 危野暂时没能摸到那道门槛。 从这天开始,每过几天时间,严为阅就会帮危野做一次精神引导, 有时还会加上异能训练,他的力量与日俱增。 每当要在研究所多留的时候,危野就会提前告知席渊一声, 席渊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会去接他。 两人在曙光基地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危野在研究所的工资不低, 但更多积分还是席渊赚的, 他率领异能小队执行任务又快又好,积分大把入账。 这天晚上席渊任务结束得早,两人都没去食堂,一起去了一趟基地的市场。 与其说是市场,更像一个交易所,有基地官方售卖的蔬菜肉类和日常用品,也有私人摆摊出售的零散物品。 偶尔遇见异能者,其他小队的人也认识席渊。 “席哥。”不少人崇拜席渊的实力,向他问完好, 便把目光落在危野身上。 除去好奇席渊身边的人,更多是因为青年的外表的确惹眼。 席渊这个人没什么额外的欲望, 除了自己的日常基础花销,积分几乎都花在了危野身上。 吃穿都是最好的,席渊毫不吝啬用命赚来的积分。在看不到的地方, 还有格外昂贵的零食饮料、乃至打发时间的游戏机,在别人眼里简直可以算是挥霍了。 危野身上从上到下, 没有一丝不体现着精致与矜贵, 在末世要吃好穿好, 要比过去花更多资本,但他反而比末世之前更有气色,眉眼柔和,雪一般的肤色莹润有光。 问好的年轻人目光在危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席渊微微皱眉,向他点了下头,就拉着危野走了。 年轻人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哇”了一声,“那个人是谁?看起来……感觉和我们都不一样。” 气质清透如水,仿佛没有经历过末世的黑暗时日,一定从没受过苦、沾过血。 “没在异能小队里看到他,不是强者的话,就一定是席哥的恋人。”他旁边的人说:“这样的人,也只有强者才养护得起。” 年轻人愣了,“不会吧?” “肯定的,你有什么心思赶紧憋回去啊。”旁边的人告诫:“你刚才看他,席哥都不高兴了。” 路过卖活鸡的摊位,席渊停下来,熟练地跟摊主买鸡。 活鸡要不少积分券,摊主说:“还支持以物换物,可以用十二瓶矿泉水换。” 危野:“那简单,我有水系异能,直接给你放两桶好了。” 席渊却反对:“你别动手,我用积分就好。” 眉开眼笑的摊主顿时僵住了,放两桶水对水系异能者来说再简单不过,还怕他累着吗? “适度消耗异能,对异能熟练度的增长有帮助。”不远处忽然传来温文的男声。 危野转头看到了严为阅,“咦,严老师你也来买东西?” 第一次看到严为阅不穿白大褂的样子,熨烫整齐的白色衬衫,西裤皮鞋,一丝不苟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上台演讲,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边的席渊也很突出,严为阅饶有兴致看了席渊一眼,他挺拔的身材如松柏稳重,手臂上却挎着危野的小篮子,篮子里装满青菜,另一只手提着鸡笼。 “好巧。”严为阅道:“既然遇上,不如去一下试炼场,你最近精神恢复的还好吧。” 危野迟疑点点头,“精神恢复了……”但他还没吃晚饭呢。 毕竟对方是帮忙的,老师都这么主动,危野不好意思拒绝,便对席渊道:“你做饭还要一个小时,我先去一趟研究所,一会儿回家直接吃现成的,行吗?” 席渊本来也不需要他进厨房。他看了严为阅片刻,说:“一小时后我去接你。” * “今天来测一测你的能力极限。”抵达异能试炼场,严为阅让他放出异能。 危野能感觉到,无形的精神力以严为阅为中心铺开。这段时间,他也对精神系异能越来越了解。 严为阅不仅是让他简单地放出异能,还不时会提出让他改变异能范围、增加压力等要求,同时检测着他对异能的掌握能力。 这样的高压下,不到半小时危野就开始疲倦,异能耗尽。 严为阅在这时给了他十几粒晶核。 “吸收完,再放异能?”危野不由微露苦色,身上已经有点出汗了。 严为阅颔首,“我曾经和其他人试验过,这种方法可以在异能者达到瓶颈时,帮助提升异能储备的上限。” 危野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很快就收敛神色,认真做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学生。严为阅的目光带着微笑,无论是在研究所的学习,还是对于异能的训练,危野都既听话又努力,属于有天赋又肯刻苦的好孩子。 当再次耗尽异能后,危野身上的肌肉有些发抖。 严为阅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帮你疏导一下。” “稍等一下。”危野伏低头,飞快地用水抹了一把脸。 有水珠沿着修长脖颈滑落锁骨,打湿了领口的布料。 洇出一片粉白的肌肤,严为阅视线漫不经心转了一圈,轻轻勾起唇角,“刚出过汗,最好不要用冷水清洗,容易感冒。” 危野挠挠耳后,双颊微红,“应该问题不大吧,我好热哦。” “年轻男孩子火气旺,我现在是不敢这么做了。”严为阅以一种年长者的口吻道,上前一步,靠近他。 危野看过资料,严为阅的履历一路跃级,属于超人的天才,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他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根本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清隽俊逸的外表比同龄人年轻得多。 “老师也还年轻呢。”危野恭维一句,闭上眼。 被其他人精神力深入的感觉,无论来多少次都难以适应。 危野还需要比普通人花费更多力气去压抑自己排斥的本能,他精神力强大,也因此,感知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对方精神力对他的每一丝刺激都能敏锐感知到。 正当他难耐地捱时间时,陡然耳鸣,面色一白。 嗡——仿佛气浪翻滚,从不知名的远方波动传来。 严为阅闷哼,唇边留下一丝血迹。他神色一变,伸手接住软倒的危野。 莫名的精神波动震动了整个曙光基地,正在进行精神疏导的两个人,更是被震动了精神海。 危野的瞳孔颤抖,难受地皱起眉,一时间听不清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 严为阅半蹲在地,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危野,凝聚精神力,别被影响!” 他所受损伤比危野还要严重,但他的异能能自我调节,危野却不行。 一道黑影转瞬间出现在眼前。席渊感觉到不对,不等警卫带领直接闯了进来。 严为阅的怀里空了。席渊抱着危野,面色沉得骇人,“他怎么了?” 来不及多说,严为阅道:“把人给我!” 席渊只能选择相信他,怀抱危野蹲下身体。就着这个姿势,严为阅探身,与危野额头相抵。 直到许久,终于分开,严为阅舒了口气,两人此时都是身上汗津津的。 “发生什么了?”面前两个男人紧盯着他,危野疑惑道:“我好像忽然低血糖?” 严为阅道:“像是有人爆发了精神异能,而且是攻击性很强的类型。” 危野看向席渊,“你怎么样?” “我没事。”被他关心,席渊周身冷硬稍减,“外面的警卫和研究员有几个头疼,但没有你反应这么大。” “精神力越弱,越容易受损伤。”严为阅拧眉,“只是我们俩刚好在进行精神疏导,相当于精神海敞开,没有抵抗力。” 危野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刚才……你怎么帮我的?我感觉很奇怪。” “因为你刚才精神海有点涣散,我直接跟你建立了精神链接,才能更快地帮到你。”严为阅忽然笑了一下,“我也只是试一下,没想到会成功。” 危野没听过这个说法,他一脸茫然,严为阅修长眉宇微挑,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看来我们俩精神力适配性不低。” “自重。”另一片阴影投下,席渊的手挡在危野脸边。 危野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刚才被捏了脸。 席渊像是抱着不允许他人觊觎的宝藏,冷峻目光中全是警告,严为阅笑了笑,不慌不忙收回手。 席渊:“精神链接有什么后果?” “没什么坏处。”严为阅慢条斯理地道:“精神链接更加稳固、安全,就像得到了精神海的钥匙,可以很快再次链接。” “当然,不会像以前一样,进入你的精神海还需要你的许可——但我不会随意这样做。”他看向危野,清浅的眸子温润无害,“你相信我的,对吧?” 危野:“……”你这样说我能说不信吗。 严为阅见他点头,笑道:“这样下次我帮你训练异能的时候,会方便省力,效果也更高。” 席渊直接抱着危野站了起来,冷漠道:“没有下次,他不提升异能等级了。” “危野有潜力,有很大可能升到s级,如果放弃有点可惜。”严为阅状似无意地说:“更何况……你只是他的朋友,能代替他做决定吗?” 席渊的脸色阴沉下来,下颌紧绷出锐利的线条。 气氛僵硬犹如结冰。 危野拽了拽席渊的衣服,“都坚持这么久,我不想放弃,你别担心。” “多次实验证明,这件事不会为异能者带来危险。”严为阅:“作为朋友,你应该也乐于见到危野增加实力吧?” 房间里没有大声争吵,气氛却让人不敢接近,那是高阶异能者外放出的压迫力。 直到席渊抱着危野离开,警卫才跑进异能试炼场,“严教授,您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 听到有人觉醒精神异能的回答,警卫高兴道:“那敢情好啊!要是我们基地的人,我们的实力就更强了!” 严为阅冷静摇了摇头。他缓缓道:“但也可能是丧尸。” *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就是放得凉了。 席渊将菜热好,危野匆匆吃了一些,洗漱完就上了床。 所幸严为阅及时帮了他,他的精神力没有受损,只是有些疲倦。 半梦半醒之间,身边坐了一个人。危野熟稔地拉了拉他的袖口,席渊翻身躺在他身边。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告诉他我只是你的朋友……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我是不想给你压力呀。”危野露出好笑的神色,不以为然地说:“我怎么会想跟严老师走,他虽然温和,其实很难接近的。” 席渊沉默不语。严为阅的每句话似乎都很中肯,但直觉让席渊难以抑制地对这个温雅的男人产生敌意。 “我……”席渊深邃的眸光闪了闪,危野仰头看着他,露出白皙颈项,眉眼温顺地弯起,似乎会迎合他的一切动作。 席渊喉结滚动,缓缓靠近。 灼热气息洒在唇上,在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身上的男人身体颤了颤,动作忽然定住。 “系统!”危野睁大眼睛,“你突然出来干嘛?!” 席渊还没睡呢啊! 两人距离很近,说话时气息几乎融在一起。但001就像被点了穴道,他一动不动,声音低沉道:“他想占你便宜。” 危野唇角抽了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想让他占我便宜?” “席渊今天经历了一次精神波动,有想起来的可能。”系统眸光闪了闪,转移话题,“经历精神刺激或者情绪激动,都会刺激他的记忆。” 他说得很认真:“尤其是做那种事,肯定会格外激动的……”席渊睁开眼时, 记忆还停留在跟危野亲近之前的一刻,窗外却已是天光大亮。 “你醒啦?”身边是危野悦耳的声音,柔软的手臂抱着席渊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 道了声早安。 像是梦里才有的美好早晨。 席渊有些许恍惚,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柔软的发丝, 声音疑惑,“昨晚我……”难道是睡着了? 话音未落, 胸前的头忽然抬起, 柔软的唇瓣印上来。 心中疑惑消褪, 席渊的理智好像融化在这个突如其来、又期待已久的吻里。 从生疏到沉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他无师自通地扣住危野的后脑, 微微用力,绵长气息交缠不休。 许久之后分开, 席渊胸膛起伏粗重,危野这才说:“可能是精神受冲击的后遗症, 昨晚我们都不知不觉睡着了。” 自然地转移话题,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主动一吻之后,红晕漫上他的脸颊。 像是在问他的身体, 又像是在羞涩询问他这个吻的感受。 席渊说不出半点儿不好。微暗的眸光仍然紧盯在危野红润的唇瓣上,目光中天然带出侵略性,耳侧却在发红。 躁动中夹杂着赧然,奇妙的矛盾感。 危野感觉这个男人有点可爱,他抬首,又亲了亲席渊。 只是简单的贴贴, 席渊却被这种甜蜜的气息迷得飘飘然, 他的心柔成了一滩水, 衣衫下的位置气血翻滚。 年轻男人清晨易燥,席渊的沉稳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再次含住送到嘴边的唇舌。 来势凶猛,危野被亲得脖颈后仰,指根被另一个人的手掌扣紧,又相携探入被子底下。 耳鬓厮磨,衣衫摩擦,舒爽感从尾椎漫上脊柱,汗湿发丝粘上白皙脸颊,又被轻轻吻下。 大脑被冲击得恍惚时,危野看着眼前眸光温柔的男人,模模糊糊地想,001应该不会在透过这双眼睛看他吧。 平复躁动之后,席渊的目光意犹未尽,失忆之后,他显然已经完全接受了过去属于自己的恋人。 在彻底擦枪走火之前,危野及时叫停。他可不想让席渊刺激过头,想起来以前的事。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工作了。”危野红着脸跳下床,跑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发丝在枕头上蹭得凌乱,鼻尖冒着汗。 “呼。”危野洗了把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昨晚他严令禁止系统再出来捣乱,001一声不吭地钻了回去。 差点儿让席渊产生怀疑,幸好他想办法糊弄了过去。 * 早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危野快速收拾干净自己,小跑着到了研究所。 办公室和实验室都不见严为阅的人影,一打听,在基地指挥所开会。 会开到中午还没散,中午危野去食堂吃饭时,瞥见许多异能者行色匆匆,不少异能小队上了车,被外派出了基地。 吃完饭回到研究所,严为阅恰好回来了。危野向他问了一句,是不是和昨晚的事有关。 “没错。”严为阅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他,“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原本怕引起基地的骚乱不能外泄。但你也算当事人,告诉你也无妨。” “经探查,昨夜整个曙光基地,包括方圆数十里地界,都收到了那股精神波动的影响。”严为阅道:“这么强悍的精神异能达到了s级,基地已经派人出去探查,最好找到那个新生异能者带回基地。” 危野皱眉,一个想法涌上心头,“有没有可能不是……” “没错。”严为阅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另一个可能——觉醒异能的是丧尸。” 从严为阅并不放松的表情里,危野察觉到他做的恐怕是最坏的打算。 基地门口,外派的异能小队分散开来,沿着各自计划向不同方向驶去。 除了讨论任务,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席渊通常是在闭着眼。 一开始同车队员还以为他是没睡够补觉,后来发现每次车外一有动静他便会立即睁开眼,神色清明锐利,才知道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新精神系异能者。小队在负责的范围内兜了一圈儿,倒是遇见十几个逃难的人,便让他们的车跟在后边,一起回曙光基地。 穿过路障,一天的任务结束,席渊在最后一个下车。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席渊回头,以为是有人被检查出丧尸病毒,却发现是那伙新进基地的人里,有一个女生在惊恐看着自己。 李炎走过去问:“小姑娘,你认识我们队长?” “他是你们队长?”何芊芊瞠目结舌。 席渊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他听到女生口中提到危野的名字。 何芊芊小声问李炎,他们队长身边有没有一个很漂亮的青年。 李炎笑了,说:“你认识危野?他是我们队长的恋人啊。” “危野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呢……”何芊芊极度震惊,顺利进入曙光基地的喜悦消失不见,她表现得失魂落魄。 让何芊芊更恐惧的是,高大的男人向她走了过来。 * 一天的工作结束,傍晚时分,危野再次站在异能试炼场。 “老师,昨天你也受到了冲击……”他迟疑问严为阅:“而且你今天好像很累,还要帮我训练吗?” “我差不多已经调节过来了。”严为阅笑了笑,道:“其实昨天是我第一次跟人进行精神链接,能成功我也很新奇。” “所以迫不及待想再试一次。” 跟严为阅在一起,危野总觉得自己成了某种配合实验的对象。 他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仍然乖巧听话的模样,“我会配合的。” 但一开始他就后悔了。 昨天是失去意识的状态,危野没什么印象,此时清醒,才知道精神链接的不同。 属于另一个人的精神力沿着相抵的额头传导过来,趋势近乎畅通无阻。 就像灵魂被放在热水里,无形的触手对他探索、拨动,甚至时不时地予以刺激。不痛苦,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让人头皮发麻。 收回刚才的话行不行?危野睫毛颤得厉害,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脑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严为阅单手按住。 “别动。” 两个字没有说出口,而是直接传入脑中,危野在这种状态下,竟然隐隐感觉到链接另一端的心境。 新奇、探索欲,伴随着淡淡的愉悦。 对方唇边含笑,危野却想哭了。 尤其当严为阅按在他脑后的手指,似有若无揉捏的时候。人的头皮上比其他地方神经更加密集敏感,在精神链接时更像是被直接触摸到深处,麻痒感让危野打了个哆嗦,用力抬起手推开严为阅。 如果是普通的精神疏导,忽然排斥两人有可能会受伤,精神链接却是随连随断。 “别这样……我有点、有点受不了。”他慌张地后退几步。 严为阅不紧不慢放下手,目光在他身上打转,那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被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大概也软绵。 “看来我想的没错。”严为阅低笑一声,“精神链接的时候,精神力与外界同时施加刺激,能够将感官同步到大脑。” “您太过分了,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这样呢。”危野面色酡红,第一次发出指责。 “抱歉,下次我会告诉你一声。”严为阅正色起来,“这次试验说明精神链接能够增加五感的敏锐度。或许可以当做治疗手段,用在器官有损的残疾人身上。” “之后我会召集基地的其他精神异能者,对此成立一个专项研究小组。”他的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如果有什么突破,都要感谢你做出的贡献。” 合着他是为医学献身了? 对方诚挚道歉,又说出这番话,危野怎么都没法像席渊一样干脆说出:没有下次了。 “……”啊啊啊太坏了这个人! 呜呜眼镜男都是腹黑,别管戴的是不是平光镜。 被迫上了贼船的危野感到悲伤,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训练结束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试炼场,危野离严为阅有好几步远。 恰好在门口看到跟着警卫进来的席渊,危野立即快走两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他眼角低垂,受了委屈的模样。席渊问:“怎么了?” 视线第一反应是射向严为阅,严为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危野有话说不出口,只好说:“家里的被子太厚重了,还有点霉味,昨晚没睡好……” 席渊:“明天给你买一床蚕丝被。” 两人的对话传到身后,警卫不由感叹:“感情真好。” 严为阅挑了挑眉,“哦?” “一看就是啊,那位席先生不仅舍得花钱,还很用心呢。”警卫笑道:“有几次他来得早了,我看到他站在外面安静等着,眼神都没离开过危先生。” “感情是真的。”严为阅的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说:“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席渊分明满心都在危野身上,却在强压着自己,那是一个想靠近却有所顾忌的表现。 严为阅饶有兴趣道:“他们俩之间出了问题。” “是这样吗。”警卫挠了挠头,他不理解,但很信任严教授的推断。 与此同时,危野也察觉出来有哪里不对。他跟席渊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席渊只是简单应声,往常这种时候,他也会努力寻找话题的。 早上分别之前还好好的,席渊发生了什么?危野悄然打量他的神色,想起系统的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就说我看到的哈,第一眼见到你,就看到你枪杀了一个人……” “危野为了救我,暴露了水系异能,就被强迫跟着你们走了……” 席渊沉默着走在他身边,何芊芊的叙述涌上脑海。 他用了些恫吓手段,何芊芊胆子不大,结结巴巴的讲述不像有假,她身边的朋友也证实同样的说法。 危野曾讲述过两人的相识相恋,那是一个美好的版本:是席渊从丧尸手中救下他,将他带在身边保护,相依为命,日久生情。 是谁在撒谎? 席渊信任危野,但有种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他不想胡乱猜测,立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危野,我们俩……” 心神颤动,额角倏然抽痛。犹如一道电流窜过脑海,席渊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他踏入手无寸铁的人群,二话不说抬起枪,杀死了一个男人,激起阵阵惊呼。 画面角落里,蹲着危野颤抖害怕的身影。 席渊面露痛苦之色,拧眉按上额头,按的正是被板砖拍过的地方。 “怎么了?头疼吗?”危野紧张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疑虑被咽入喉咙,仿佛吞下一口玻璃。席渊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说:“没有。”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影子被路灯拉长、变幻,却始终没有交集。 危野面上茫然,他似乎意识到气氛变得低黯, 忐忑寻找话题, “明天就买新被子吗?” 这次席渊终于给出反馈:“买。” 第二天晚上, 席渊下任务时带回一床昂贵的新被子,洁白绵软如云朵。 原本的被子盖了一个月, 他在床边躺下, 鼻间嗅到危野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 馥郁清新。 贪恋地嗅了一会儿,席渊翻身而起,准备换上新被子。 拉动旧被子时, 床尾放的背包被掀到地上,坠地的响声意外沉重。 包已经微微褪色,是危野抵达曙光基地之前就随身携带的, 拉链没拉紧,一角金属从中露出来。 席渊弯腰捡起。 刺啦,拉链声撕裂空气。 一块板砖, 还有一把匕首。 因为不需要动用武力, 席渊从没见危野用过这些东西。 匕首刀刃雪亮,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光泽。冰冷感从手指传入神经, 席渊瞳孔一缩,脑中再次升起陌生的画面。 一个干瘦男人, 有人叫他瘦猴, 从他打死的那具尸体上摸出匕首, 嚣张无谓地揣进自己怀里。 数米之外, 是危野盯着这一幕, 握紧拳头压抑愤怒的背影。 钥匙开门声响起,危野换上拖鞋进了里屋。哒哒脚步声一如既往轻盈,却在房间门口顿住。 “你……在干嘛?”席渊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紧张。 像是被当头重击,席渊忍着头疼欲裂,他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出口的只是:“我给你换了一床被。”敞开的背包递给他,“刀别放在床上,小心被伤到。” 危野接过,轻轻将露头的匕首塞回背包里,小声说:“我知道了。” 拍人的板砖被受害者看见了,心虚呢。 出行的异能小队一日日无功而返,基地上层对此逐渐紧张。消息还在控制当中,普通人只是疑惑于那日的震动,没有察觉可能到来的危机。 危野也一如既往努力工作着,家跟研究所两点一线。 这天,又是一次异能训练,今天对于精神链接的探索有所突破。 严为阅是主导链接的人,他发现可以通过这种链接,“借用”危野的精神力,犹如两种力量场的叠加。 严为阅收回手搭在危野后脑的手,问他:“你刚才有感觉吗?” 危野缓和了一会儿,想了想描述道:“就像雷达一样,能感觉到附近区域的生命体痕迹。但很模糊,应该不如老师你看得清晰。” “我第一次感应得这么远。”严为阅点点头,思索道:“刚才我的精神领域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 危野露出惊喜之色,受严为阅帮助这么久,这次好像帮到对方一样,“那如果什么时候老师有需要,我可以来帮你。” 时间差不多了,危野向严为阅告辞。 严为阅收回对方才情况的思索,精神力向周围一探,道:“你朋友还没来。” “那我就自己回去好了。”身上洇着汗,危野迫不及待想回家洗澡。 严为阅目光晃过他沾湿的额发,笑笑道:“现在入秋了,带着汗出门可能会受凉。你可以去我那里洗个澡,顺便等你朋友来接你。” 严为阅在研究所有个休息室,里面带一间浴室。 有点动心,公共浴室毕竟所有人都在用,危野平时只有在出了汗还不到下班点的时候,飞快去冲一下。但他推己及人,以为严为阅是客套,“太麻烦您了,我去研究所的公共浴室吧,挺方便的。” 但严为阅很真诚,他道:“不麻烦,我还想麻烦你给我放一桶饮用水呢。” “放水是举手之劳,我本来也要做的,那毕竟是您的私人浴室……” 严为阅神闲气静,“该不会是嫌弃我吧?” 危野想起上次洗下巴被他抓包,微窘,“怎么可能,那谢谢老师了。” 严为阅先回了休息室,危野去储物柜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服,轻轻敲门。 很多人在有人造访之前,会临时打扫一下房间,但严为阅显然没有这种需要。 目光所及之处一尘不染,书架上排列整齐,严为阅脱了白大褂,修长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翻书。 危野瞥了一眼书名,发现是他刚还回去的那一本,赧然,“我翻书的时候很小心的,没有把书弄脏吧?” “没有。”严为阅翻了一遍,随手将书合上,指了指里间,“浴室在那里,洗浴用品都有,你自便就好。” 危野刚要进去,又想起什么,回身将他的饮水机灌满。 在承他人人情之前,先有所付出才安心,实在很有礼貌。 严为阅目送他抱着衣服跑进浴室的背影,轻轻笑了笑,拨动开关接了一杯水。 浴室里清冷整洁,淡色瓷砖上看不见一根残留的头发。 别说私人浴室了,进研究所这段时间,危野都没瞧见过其他人进过严为阅的休息室。 洁癖啊。 热水淋下,危野笑眯眯想,洁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治。 沙发正对着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上一道人影,影影绰绰,朦胧映出举起的纤长手臂。 能看出他洗得很仔细。十几分钟后,水声停止,人影穿上衣服、吹干头发后蹲到了地上。 严为阅想象了一下,他应该是在收拾掉到地上的头发。 门轻轻打开,水雾里漂亮的青年钻了出来,“我洗完了,里面也收拾好了,谢谢老师。” 他抱着换下的衣服走出来,双眸清凌凌,瓷白肤色微粉,各种意义上的干净。 水汽夹杂沐浴露的清香。 有话说男人是感官动物,以往严为阅不以为然,但这一刻他可以肯定自己是。 甚至能够完全忽视危野怀里的脏衣服。 银丝眼镜柔和了微暗的视线,严为阅不动神色,“你头发还有点湿,干了再走?” “不了。”危野摇摇头,“我怕席渊等急了,老师您洗澡吧,我先走了。” 严为阅微微一笑,起身,“送你。” 危野客气不过,跟他并肩向外走,路上觉得太安静,捡了些不懂的问题问。 严为阅细致替他解答,温声夸赞:“你看书很仔细。” 危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跟着您学□□不能太丢您的脸。” 严为阅却忽然说:“虽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毕竟不是我的学生。” 危野微怔,以为他觉得自己不够格。 “并非觉得你不好。”我还年轻吗。我们平辈相交,会让我觉得轻松一点儿。” 耳朵跟着发痒,危野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严为阅的声音真的没掺精神力吗! 不知不觉走到研究所大门,从门口警卫口中得知,今天席渊一直没来。 危野难以掩饰流露出失落的表情,最近席渊越发沉默,每天拼命似的出任务、杀丧尸,积分赚得越来越多,回来后却鲜少跟他亲近。 “你跟你朋友……”严为阅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体贴地没有多问,话音一转,温声说:“说起来,我以前还选修过心理学。如果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或是不解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聊聊。” “当然,你不用紧张,只当是找朋友倾诉。”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远处阴影,又收回来。 微微俯身,手指抬起,碰了碰危野鬓边的发丝,温柔道:“下次记得把头发吹干一点儿再出来。快回去吧,当心感冒。” 从某个角度看,两人姿势大概稍显亲密。 危野回去的路上,总觉得树影森森,仿佛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打了个寒战,不由微微加快步伐。 席渊沉默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他即将安全到家,才动用异能闪身回去。 席渊现在都不来研究所接他回家了。 天天早出晚归,像是在故意躲避,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他喂兔子,危野会以为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就在危野打算找个机会跟席渊谈一谈的时候,一天下午,李炎匆匆找来,带来一个惊愕的消息:“有一个小队遇到危险,发信号求救,席哥速度快先赶过去,我们到的时候……” “怎么了?!” “那个小队的人全死了,就剩下席哥,他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呢!” 危野唇色发白,立即赶到医院。 除了医生,严为阅也在,他检查后,神色变得严肃,“是精神系异能。看来进化的不是人类,是丧尸。” 危野顾不了其他,忙问:“席渊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你别担心,他本身的精神力不算低,我会慢慢帮他调理。”严为阅温声安慰,让危野稍稍放松下来,眼中盛满感激。 席渊没醒,危野便暂时在研究所请了两天假,他直接花大笔积分,租下病房里的另一张床,打算贴身照顾席渊。 严为阅说席渊的精神海被震伤,要多久能醒,要看他自己。 本以为至少也要几天时间,不想当天夜里,危野就见到了睁开眼的席渊。 “你醒了!”危野惊喜,又怕吵到他,压低声音道:“我去叫医生。” 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握住。“诶?!”他被一把拉到床上。 深深阴影覆盖下来,席渊垂眼看着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双漆黑的眼中复杂难言,眸光未免太深,让危野有些害怕。 他面色微白,“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喜欢你啊。快放开我,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我的脑子很清醒。”席渊压低身体,声音微微沙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们做吧。” “这、这里?”危野觉得荒谬,“你疯了,这里有监控!” 席渊抬手,枕巾被扔到摄像头上。 “可以吗?”直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窝处打下一片阴影。 沉重气息落在颈侧,危野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却退无可退,慌张,“可是,你还在受伤呢。” 听在席渊耳中全是借口。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身下的人。 力道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呼吸间隙,危野喘息着,颤声拒绝:“不行,别在这里……” 席渊撑在他上方,动作渐渐停下,眸中晦暗不明。 危野睫毛微颤与他对视,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怜惜与难过在心中交织,额头被砸破的伤口明明早已痊愈,却隐隐作痛。席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力气一松。 身上微沉,男人在砸下来之前,又手臂用力支起身体。 控制身体的变成001。他沉声道:“席渊又昏了。” “好突然。”危野喘了两下,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001果然给出肯定答案。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危野还是感觉有点儿艰难。他咬了咬唇,“啊,好难。” 本来想走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路线。 他想象了一下席渊想起被自己下毒、用板砖拍倒的画面。 ……呜呜呜感觉会变成虐恋情深啊。 嘴唇有点干,危野不知不觉咬着嘴上的皮。 001双臂撑在他头侧,原本一动不动注视着他,忽然伸出手,“别咬。” 唇瓣被从牙齿中解救出来,力道温柔。危野下意识舔舔唇,舌尖碰到了停留在唇边的手指。 指腹上带着薄茧,舔到不属于自身的粗糙皮肤,舌尖受惊似的缩了回去。 颤巍巍,红艳艳,在细白牙齿中一闪而过。 指腹只余下微凉的痕迹,柔软湿润的触感却像是沿着血管传递到心脏,在灵魂深处炸成一朵烟花。 001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当回过神的时候,他的手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已经探进了唇瓣里,捉住了柔嫩的舌头。 ——甚至用上了速度异能。危野懵然, “你干啥呀?” “我。”001动作顿住,仿佛自己都在意外。 因为嘴被撑开,唾液迅速积蓄, 危野试图用舌头将他的手指推出去。 对方的反应是两指一紧, 一截嫣红舌尖被捉出唇瓣。 “你拽我舌头干嘛?”危野声音含糊。 软糯的触感仿佛稍稍用力就会融化, 001手指抖了抖,却没放开。 月光下, 001的目光变幻不定,渐渐灼热起来。 “宿主……”高大身影压低,侵略性的气息扑面。 “系统?”危野再对001没有戒备心,此时也意识到这反应的不对了。 就在这时, 敲门声倏尔响起。 查房的护士发现监控变黑,敲门问了一句。 危野挣脱001的手,回说自己在换衣服,稍微遮挡摄像头一会儿。 护士道:“我们要及时查看病房情况的, 麻烦尽快把挡住摄像头的东西拿下来。” 危野应声:“好的。” 护士高跟鞋踩地声远去,危野目光重新看向上方的男人。 001漆黑的双眼沉稳安静,此时视线中心全在他的唇舌上,竟然有点儿眼巴巴的意思。 危野:“……” 危野:“你不是对人类的亲密接触不感兴趣吗?” 001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想了想,他认真说:“宿主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来, 所有人类在001眼里都是同一种模样。 唯一不同的人是危野, 他最终选择的宿主。 他灵魂的颜色总是格外耀眼, 不管穿到哪一种身份, 都好似给那具身体注入一道灵气。 渐渐地, 他多出一种想法:那些碎片喜欢上宿主, 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001眼巴巴道:“我也想亲你。”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危野委婉拒绝:“席渊刚才不是亲过, 咱俩就没必要了吧。” 攻略任务已经很繁琐,他不想再谈恋爱了。 “席渊是席渊,我是我。”001目光里不由自主透露出委屈,席渊醒来操纵身体的时候,他能看到席渊做的事,却并非跟他感觉同步。 可是你俩本来就是一个人啊!危野无语。 “很多事实表明,同事、搭档在一起是不可取的,万一出点什么事,非常容易影响工作。”危野给他摆事实,讲道理,“你想一想,现在你就觉得席渊不是你了,等到以后你回我身上,还要看着我攻略其他任务对象……” 想一想那画面就觉得窒息。 001忙说:“我不吃醋。” 危野眯起眼看他。 001心虚地眨眨眼,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都可以变啊。” 危野想到了那一空间的大帅哥,坚定拒绝的话就顿了一下。 定制男友哎,这谁扛得住! “宿主,你就答应我吧。”001压低声音哀求:“没人会比我们之间更亲密,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危野早晚有一天会完成所有任务,想到他会解绑离开,001自己都不知道那时他会做出什么事。 001喃喃说着,努力唤起他对过去那些碎片的回忆,又说以后危野想要什么,他都会照做。 危野可耻地心动了。 在他迟疑点头的一瞬间,唇上一热,001迫不及待贴上来。 柔声哄着危野张开嘴,让他亲一亲,终于深入触碰,001几乎陷在甜软气息里。 拥有不同碎片记忆,001像是经验丰富的个中老手,但他又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胸膛气血激动翻滚,以至于动作太过急躁,探入得也太过贪婪。 天呐。 良久,舌根都被吮得发疼。危野嘴巴合不拢,微微蹙眉,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把人推开。 细白手指按在坚硬的肌肉上,抵抗的力道可以说是微乎其微,001真想捏住他的手腕,顺从心意继续下去。 但最后他还是稍稍退开,恋恋不舍地蹭蹭危野唇边的肌肤,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很听话。 危野踢踢他的腿,“一会儿护士又要来了,去把摄像头放开。” 被踢了一下,001的心却是轻飘飘的,好像飘在云端。 虚影闪过,监控恢复。危野打了个哈欠,回了另一张床。 监控底下,001不能做什么,只好在危野的要求下闭上眼,让席渊的身体好好休息。 确定进化的是丧尸之后,严为阅忙着各种开会,每次来医院都是行色匆匆,但帮席渊治疗得很用心。 席渊精神受创,昏迷不定,两天后,又醒来一次。 当睁开眼看到危野的时候,漆黑双眸中阴影深深。 “你感觉怎么样?”危野眼中盛满担忧,“你那天……是怎么了?” 他眼中担忧似乎毫不作伪,但席渊只感到胸闷得难以忍受。 席渊是主神制造的猎杀者,大脑被插入任务指令,宛如被洗脑的士兵。他没有过去,只有到达这个世界后执行任务的记忆。 此时,被遗忘的一切历历在目。 他看到自己毫不犹豫扣动扳机,鲜血四溅;危野一个人埋葬谷阳,忍泣忍得眼圈发红;危野潜伏在他身边,想方设法靠近他…… 危野,仅有的人生记忆里全是危野。 危野见他不说话,出去叫了医生进来。席渊紧闭着眼,脑中是危野狠狠砸向他的砖头。 “你不该杀死谷阳……我那么大一个对象说没就没……” 控制他的系统莫名消失了,灵魂就此获得自由。 但却仿佛陷入了更暗的深渊。 不管任务是否出于他的本意,他杀死了危野的恋人,一条人命横在两人之间。 医生检查之后,说席渊的体征没有问题,至于精神力方面,还要由严教授来确认。 危野送走医生,有点焦急地看看走廊,还没到严为阅来的时候。他端了一杯热水给席渊,坐到病床边,“我们等一会儿严老师,他下班会过来一趟的。” 席渊没有理会他口中的另一个男人,沉默半晌,开口:“你告诉我的那些过去,是我们俩之间发生的吗?” 危野一愣,小心翼翼问:“为什么这么问,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心像是被一只拳头攥紧,让席渊的嘴也张不开,最后他仍然吐出两个字:“没有。” 危野便微微笑起来,柔声道:“当然是呀。” 撒谎。 席渊垂眼看着手中水杯,睫毛遮住眼中酸涩与妒意。 危野说他们相依为命,说他会抱着他睡,说两人有过很多誓言…… 根本不存在,那些应该都是谷阳跟他发生的吧。 危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根本就想不到,顺口乱编的话让眼前男人快要嫉妒得呕血。 席渊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在危野伸手去接的时候,将他拉到眼前。 危野想到前夜的事,笑容变得紧张,“席渊?” 为什么最后没杀死他,骗他的心难道是为了更狠地报复他? 像是要确认危野是否还要跟他演下去,席渊吻上他。 危野犹豫了一下,仰头承受,但这种温顺让席渊眸光更暗。 能做到什么程度? 宛如瘸腿的人在高空走钢丝,又像是清醒地坠入深渊。席渊吻得越来越深,甚至伸手撩开衣摆。 危野有种即将窒息的恐怖错觉。“唔!不行!”衣衫下的肌肤被抚摸,他逐渐开始挣扎。 “咚咚。” 敲门声倏然响起,门外的人推门。 危野连忙发力狠狠推开席渊,第一次对他重语气,“席渊,我不愿意,你不能这样!” 严为阅视线环绕一圈,看到危野被掀起的衣摆,和微红的眼眶。他笑意稍淡,“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危野垂首整理衣服,摇头,“严老师你来得正好,席渊他怪怪的,麻烦你帮他看一看吧。” 席渊手背搭在眼皮上,疲倦躺回床上。他低声道:“抱歉。” “你是该道歉。”严为阅上前,声音冷淡,“很多人关心你,基地提供了最好的医疗,你却在病床上胡作非为。” 席渊冷冷道:“与你无关。” 严为阅眸光微眯,倏尔轻轻笑了下,“我也不想管你,但我是你的医生。激动不利于你的精神恢复。” 不知严为阅做了什么,毫无征兆的,席渊闭眼昏睡过去。 危野微不可察松了口气,悄声问:“他的精神有什么问题吗?” “在正常恢复,你不用担心。”严为阅检查后回道。 他看向危野,说出最新消息:经过这几天检测,基地发现大批丧尸行踪异常。联想到那只s级精神系异能的丧尸,很有可能是它在用异能召集低等丧尸。 “这只丧尸很可能产生了低级智慧,懂得召集同伴,甚至可以称之为丧尸皇。”严为阅稍显严肃,“曙光基地内有三个s级异能者,一个是非战斗系,一个要坐镇基地,我去最合适。明天我会带一队a级异能者去搜寻那只丧尸皇。” 危野立即道:“我能帮到您,让我也去吧。” “会很危险。”严为阅温声道:“你连异能小队都没参加过。” “我也会战斗,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危野目光很坚定,“而且我要帮席渊报仇。” 危野的实力在a级异能者中已算是佼佼者,而且的确能帮到他。严为阅思索半晌,同意了他的出战请求。 一位a级精神异能者在严为阅的推荐下负责席渊接下来的治疗,危野又在医院请了一位护工。 第二天,危野收拾行李随严为阅出发了,他走的时候席渊还在昏迷。 危野看着车窗的景色,严为阅坐在他身边,忽然说:“你很久没出基地了吧?” 危野点点头,“突然出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了。”严为阅微笑看他,又叹了口气,“你一直闷闷不乐,是被席渊欺负了吗?” 危野还没回答,就听脑中001出声:【呵。】 对于001来说,他跟危野现在处于热恋初期,舍不得离开他,也不放心让危野自己去面对危险,便在他出发时自发跟了上来。 “那天我也看到了,席渊真的有点过分。”严为阅温柔道:“如果有什么想倾诉的,你可以跟我说。看你这样我很担心。” 001嘀咕:【茶里茶气。】 危野:“……”鬼才相信系统的“我不吃醋。” 危野:“你如果无聊, 可以找部电影看,不要打扰我工作。” 001艰难吐出两个字:【好的。】 车驶出曙光基地,窗外景色逐渐荒芜寂静, 行在路上人难免觉得心情寥落。 这时候身边的严为阅声音显得格外动听,话语温柔, 面对这样的人体贴的关心, 大概很少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危野没有向他倾诉自己和席渊的问题, 但也在他的陪伴聊天中轻松下来, 渐渐露出开朗的笑容。 远离曙光基地后, 队伍走走停停, 暂时没有准确的目的地。新生的丧尸皇似乎懂得用精神力隐藏自己, 严为阅一时半会没能找到它的踪迹。 这时危野就派上了用场,一路上, 他帮严为阅扩大精神领域搜寻丧尸, 给队伍的行进增加了不少效率。 严为阅这次出任务带了二十个人,都是各个异能小队的精英。如果席渊没有受伤, 也会是这一队人里的领军人物。 下车休息时,危野在周围人群里看了一圈, 没看到认识的人。 不过他一直待在研究所里,本来就不认识其他异能者, 是这一队人中唯一的生面孔。 因为动用精神力, 危野有点儿疲倦, 除了偶尔给队伍放点用水,遇到丧尸一次都没出过手。 队伍里还有另一个水系异能者, 不仅提供水资源, 攻击力也不弱, 这一对比, 他就有点突出。 这次任务对基地至关紧要,众人都以为这个新人是走后门来镀金的。 危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在四处走了走伸展手脚,一个人走过来跟他搭话。 “我叫华轩,是雷系异能者。”对方友好地向他笑笑,“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危野仔细看看他,还真有几分眼熟,“是不是在市场?”好像是和席渊打过招呼的人。 “是啊是啊!”华轩高兴地连连点头。 随口聊了几句,危野明白了他的意图,华轩旁敲侧击地问他和席渊是什么关系。 危野犹豫着说是朋友,年轻人明显地眼前一亮,他长相不错,说话时有些不敢看危野的眼睛,模样略显羞涩。 碎片也就罢了,001这次是真的忍不了,【宿主我们快回车上吧,不理这种无聊的搭讪。】 但危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还是和华轩聊了一会儿。 华轩问:“你坐在哪辆车上?之前一直没看到你。” “在那里。”危野向严为阅的车走去,当看清竟然是领头的车时,华轩露出吃惊之色。 走近时,才发现车门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伏在打开的车窗上,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危野不认识,华轩看清人脸时却笑了出来,“是阮莲啊。” 末世很多人信奉及时行乐,阮莲便是其中之一。她在以前就肖想严为阅,好不容易有机会同路,抓紧时间就来纠缠了。 然而严为阅貌似温和有礼,却对她娇艳的相貌毫不动容,这种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更激起了阮莲的兴趣。 看到危野回来,阮莲笑道:“兄弟,跟你换个车怎么样?” 危野看了严为阅一眼,为难道:“我没有其他熟人,坐别的车怪尴尬的。” 阮莲大咧咧道:“哎呀,坐一辆车不就认识了嘛,给你机会交点新朋友。” “或者你去华轩车上坐?”她看了一眼危野身后的人,坏笑。 华轩顿时有点儿惊喜,“我车上是有空位……” 他话音未落,严为阅忽然开口:“危野,进来。” 声音不冷不热,危野钻进车里,迟疑问:“老师,要我换车吗?” 目光下意识落在背包上,大概他一点头就会带着包下车。 青年一贯的好说话,严为阅以前很喜欢他在自己面前听话的样子,现在却有些无奈他的识相。 温热的手掌按上肩膀,微有用力,“别走。” 严为阅眼中含着柔和的笑意,“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不管是话语还是动作,都是显而易见的亲密。 危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另外两个人不知道啊,看着他俩的表情目瞪口呆。 只有司机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毫无惊异,这一路上更亲密的都有呢。 严为阅又看向窗外的阮莲,悠悠道:“我喜欢男人。” 两句话是分开说的,但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阮莲回自己位置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同车男人殷勤道:“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严为阅竟然喜欢男人!就他同车的那个水系异能者!”阮莲看上严为阅很久了,知道他有洁癖又性子冷淡,除了喜欢危野才会触碰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同车的人都惊讶地“嚯”了一声。 有人嬉笑道:“我喜欢美女,你怎么不看看我?” “我是猎艳。”阮莲冷哼,“第一要素是长得好看。” 她潇洒耸耸肩,“这个不行下一个,我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再次望向车外,就看到失魂落魄的华轩。 阮莲一脸便秘:“……” 长得好看的男人怎么都喜欢男人了。 * 严为阅说自己喜欢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摆脱阮莲的借口。危野悄悄看他一眼,露出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神色。 严为阅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疑惑,依然如往常一样同他说笑。 不愧是学过心理学的,严为阅情商极高,他微妙把控着相处的节奏,不动声色与危野亲近起来。 001看着这一幕,如果此时有身体一定是一脸憋屈,但也只能蔫蔫地闭嘴——他已经承诺过了,现在正是好好表现的时候。 又一次展开精神领域后,危野靠在座椅上眼皮半阖,精神不振。 严为阅抬手碰了碰他额边的发丝,“辛苦你了。” 精神链接常常需要有肢体接触,这些日子危野已经习惯了他的接近。他眼睛没抬,有些发懒,“还好,大家每天杀丧尸也很辛苦,既然出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面容稍显苍白,没什么力气的模样让严为阅面露怜惜,提议:“在外奔波很消耗精力,我先帮你恢复一下吧。” 找不到丧尸皇,明天还要继续,危野点点头,然后严为阅让他枕到自己的腿上。 “啊。”危野稍显犹豫,而严为阅神色自然,“这样姿势比较方便。” 严为阅身材高挑,平时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文弱,枕到他大腿上才发现他身材挺有料的。 伴随着精神疏导,修长如玉的手指抚上额头,力道适中地按揉太阳穴。 严为阅五官线条清隽文雅,风度斐然,如青竹沉静挺拔。 属于越看越有韵味的那种男人。 这种死亡角度都这么好看啊。危野矜持地看着头顶的美男。 001暗地里不高兴,又不敢拈酸,最后幽幽道:【舒服吗。】 “舒服呀。”危野懒洋洋道:“感谢系统的馈赠。” 001:【……】 真的很解乏,不知不觉间,危野躺在严为阅的腿上睡着了。 睡梦香甜,就像泡在温泉里,全身暖融融的。 温暖感蔓延四肢,舒服的刺激让危野不想醒来。 梦境逐渐蒙上一道迷乱的色彩,他陷在酣梦里,忍不住往身下不知什么材质的布料上摩擦,面色泛出潮红,红唇开启缝隙,泄出一丝声音。 枕着的东西骤然紧绷,结实的肌肉将他硌醒。 危野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危野僵硬,大概清心寡欲太久,他竟然这时候有了反应。 车里静悄悄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只能听到头顶人微微粗重的呼吸。 危野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然而他刚一动,严为阅张开的五指插入他头顶黑发里。 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先别动。” 羞耻夹杂着莫名的紧张,危野声音有点儿颤,“对、对不起。” 他的脸相比大多数男人要小,巴掌大一般精致秀气,微卷的发梢垂落下来,露出细腻的脖颈。 “道什么歉?”严为阅的目光在那一抹白上打转,“如果是因为这种状况的话……” “我也该道歉。” 话语中的含义让危野下意识侧头,视线与他腰腹的位置平齐。 像被烫到一般收回眼睛,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白玉般的耳后。 严为阅垂眼看着他,无奈笑道:“你再蹭,我要更出丑了。” 危野不知所措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是说了我喜欢男人吗。”严为阅微微叹息。 “你一个劲儿的道歉……怎么知道不是我在占你的便宜呢。” “是真的吗?”危野诧然,“不是为了骗阮莲?” “打发她走有很多种方式。”俯视他的目光暗下来,危野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眼镜,没有遮挡的双眸多了一丝侵略性。 头皮上的手指忽然摩挲起来,发麻的感觉从头顶灌下,严为阅低笑了一声,“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危野睁圆眼睛,“呜,我信——”浑身力气被抽空,呜咽的声音咽进喉咙。恍惚间精神链接被打开,无形的精神力游走于感知神经中。 指腹抚过唇瓣,敏感的耳朵也被轻轻揉捏,危野眸光颤得厉害,听到头顶传来严为阅的低语:“别怕,我只帮你解决一下,不会碰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样的近距离流进耳中,性感得让人双腿发麻。 也可能是蜷缩睡觉压麻的。危野思维漫无目的发散,大脑宛如随着气氛一起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他头脑晕乎乎地蜷缩在座椅上喘气。 身边严为阅始终没管过自己,衣衫一丝不苟,坐得笔直。 这这这! 这什么手段啊!危野感觉自己要晕了。见危野一副羞赧得快要窒息的模样, 严为阅体贴地笑了笑,“我先出去。” “可是你……”危野不自觉再次看向他腰腹下边,就见他微微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便恢复了平静。 严为阅长腿一跨下了车。危野看着他衣冠楚楚的背影,忍不住“哇”了一声,“精神系异能竟然还能这么用,那他不是掌握了自己身体的开关, 想站就站, 想倒就倒。” 他稍微回味了一下, “严老师好会玩哦。” 001:【……】 在遇到危野之前,001心如止水得就像一个普通系统。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要面对这种场面, 还要听恋人发表事后感言。 刚才一直没听到001出声,但系统的情绪波动隐隐传来,危野仿佛能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的反应。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001机械音起伏, 一字一字蹦出来:【我平心静气。】 如果是空间里那个光球的形象, 大概会飞来飞去张牙舞爪, 危野一想象, 居然觉得有点可爱。 危野说了句好听的话,“系统哥哥,你别不开心呀。” 久违的称呼让系统波动一滞, “……那宿主再叫一遍。” 危野笑眯眯的,声音甜度满值,“系统哥哥。” 001被简单四个字顺了毛。 玻璃上贴了单向膜,从外面看不到车里。危野双腿抵在锁死的车门上, 把裤子扒下来迅速收拾了一下。 下车时, 才发现夕阳西下, 已经是傍晚。车队正在休息, 有人烧火做饭,有人在平坦处搭帐篷。 队里另一位水系异能者叫徐晃,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人豪爽,他提着桶喊了一嗓子,“今晚要在这里扎营休息,想洗一洗的可以来我这儿领水。” 连续奔波,又要清理沿路丧尸,众人都灰头土脸的,立即有不少人响应,到他面前排队。 危野顿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他向四处看了看,他们扎营的地方旁边有片树林,严为阅正从那边走出来,向他招了一下手。 刚才的余韵还残留在记忆里,危野有点迈不开腿。而严为阅面不改色地等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踌躇几秒,还是跟了过去,严为阅将他领到林中深处,眼前用防水布隔出一个隔间,大概两平方米。 “算是简易浴室吧,出门条件艰苦,也只能这样了。” 危野微怔,“你先洗吧。” “我想你现在比我更需要。”严为阅笑了一下。 危野:“……”脸红了。 “进去吧。”严为阅温声说:“我在外面守着你。” 小隔间刚好够一个人伸展四肢,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在野外提供一个密闭的场所。其他人只能拎着水桶擦擦身子,但危野有水系异能,可以舒舒服服冲一个澡。 嗯,水系绝对是末世最实用的异能。 天色昏暗下来,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细微水声。 但几步外有另一道呼吸,让危野心下稍安,他洗得干干净净,穿衣服的时候,听到说笑声由远及近。 几个队友也选了这个方向。看到严为阅时一个人吃惊道:“严教授,您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 “抱歉,请先别过来。”严为阅说:“这里有人在用。” 是谁在里面洗澡,竟然能让严教授亲自守着?几人都有点好奇,就见从隔间里钻出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昏暗光线下轮廓精致,肌肤白得惹眼。 危野向他们友好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严为阅,“老师你也洗吧,我给你放水。” 严为阅也不推脱,转身走进隔间,洗完后把地方让给了新来的队友。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身上都带着水汽。身后隐隐传来交谈声:“你们说危野跟严教授是什么关系?” “是严教授的学生吧,刚才听到他叫老师呢。” “哎呀,你们傻啊,师生能在外边守着他洗澡?我可听阮莲那车的人说了……” 危野心说我也不解呢。 □□上他们的关系是单纯的,精神上却已经不纯洁了。 回到扎营的地方,徐晃给众人派完了水,正在往储水桶里补水。 危野跟严为阅独处正不自在呢,跟他说了一声,走了过去,“徐大哥你去休息吧,我来灌水。” 徐晃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好,“你歇着吧,不用。” 周围的人都知道,刚才徐晃看他去洗澡的时候就不高兴了。 倒不是因为他刚才不来帮忙,而是他这一路上就没怎么帮过忙——其他人都是又脏又累,只他一个人干干净净还要去洗澡,谁看了都心里不舒服。 危野眼中流露出怔忪之色,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徐晃一看又有点儿心里不忍,心想他还是个年轻人,便让开位置,“你来吧。” 然而即使他放满储水桶,也不能改变其他人对他来“镀金”的观点。 危野无所谓被人误解,但也不想任人白眼,他想了想,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严为阅的声音:“还是让危野休息一下吧,最近辛苦他了。” “严教授,没看到他做什么啊?”众人纷纷质疑。 “没想到大家会这样想,是我思虑不周。”严为阅扬声说明了危野借他精神力的情况。 他说话的时候还动用了精神力,整个队伍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他,我们的行进效率要减少一半。”严为阅郑重道:“危野在这个队伍里的作用与我是一样的,希望大家尊重他的付出。” “原来是这样!”徐晃第一个露出惭愧之色,立马向危野道歉,又把储水桶抢过去不让他干活。 严为阅这个围解得很有技术含量,不动声色让所有人对危野产生感激和愧疚。 其实危野现在精神奕奕,还是在众人的热情下被赶回去休息。 隐约能听见严为阅温柔的声音:“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众人不由自主目送他们的背影,恰好看见两人钻进同一间帐篷。 有人悄声:“所以说传言是真的吧,严教授和他绝对是一对儿!” 很快,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传遍全车队。 001把这件事说给危野听的时候,是这么评价严为阅的:【诡计多端!】 危野:“……”何必对自己这么愤恨呢。 * 在上路一周后,仍然没找到那只丧尸的位置,但严为阅逐渐掌握了低等丧尸的动向。 车队路遇的丧尸越来越多,甚至可以说是一股股丧尸潮。 “这只丧尸比想象中要厉害,称之为丧尸皇也不为过。”严为阅在开会时微微凝重,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位置。 “据目前丧尸的动向来看,丧尸皇很有可能在这里。” 华轩皱眉问:“它聚集这么多低等丧尸,是要做什么?” 严为阅道:“它有低等智慧,一种可能是掌握了吸收其他丧尸晶核壮大自身的方法,一种可能是……要率领丧尸潮攻打人类居住地。” 笔尖落在地图上圈出的地点,微微戳出一个凹陷。 众人悚然一惊。 严为阅的车上忽然响起沙沙声。 司机小跑过去看,过了一会儿报告道:“无线电接到消息,席渊队长带领他的小队赶来支援了!” “太好了!现在正缺人手呢!”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稍显轻松,严为阅转眼看向危野,看到他愣了一下,露出期待又纠结的神情。 车队出来时间不短了,资源有所消耗,在等待的时候,前往附近城镇进行补给。 两天后,席渊一行人赶了上来。 两相会和,席渊在看到危野的时候目光稍顿,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这是冷暴力!”危野在心里对系统控诉。 001又生气自己的碎片对危野不好,又怕危野因此迁怒他。忙哄道:【咱们骂他。】 “还是不啦。”危野又说:“我还是很喜欢席哥哥的。” 001:【……】 席渊队里有人认识危野,危野跟他们寒暄两句,就转头钻回了车里。 席渊沉默的视线这才看向他的方向,却只看到黑灰色的车窗。 两队人交接,共享了消息和物资后再次上路。 席渊很快以高超的实力成为队中另一个受关注的人物,一开始还有人担心他会和严为阅争夺领导权,但很快发现这位强者除了杀丧尸便是闭目睡觉,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杀器。 危野仍然和严为阅睡一个帐篷。 月明星稀,严为阅钻进帐篷的时候,危野正在摆弄手电筒,光束胡乱移动,映出他苍白失落的侧脸。 “发什么呆?”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只手将手电筒从他手中抽出,挂在帐篷顶端。 危野勉强笑笑,“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儿累了。” 严为阅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碰碰他的眼尾,“你该看看自己,好像快要哭了。” 危野垂下眼,睫毛轻颤,笼罩着一股忧郁。 严为阅说:“睡不着的话,我帮你做个精神疏导吧。” 手电筒的光打在帐篷上,映出两个靠近的人影。 守夜人低笑声飘来,“有对象真好,看人家严教授,出来做任务还有取暖的人。” 席渊站在黑暗里,浓重阴影压住眉眼。 半夜危野被尿憋醒,从帐篷里钻出来。 树影森森,身后篝火微弱。在灌木丛后解决完,他小跑着向篝火方向回,脚步忽然定住。 月光下,高大身影像一颗木桩,站在他前进的路上。 “席渊?”危野被黑影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后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一瞬间的惊吓,他忘记了闹别扭的事。几日内没说过一句话,久违的态度亲近。 席渊缓缓走近,月光在他眉眼间移动,危野忽然想到先前发生的事,不由后退几步,“你……现在冷静吗?” 席渊沉沉道:“我一直很冷静。” 背后触及树干,危野被迫停住。阴影笼罩下来,席渊垂眼看着他,“你跟严为阅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没有。”但他想起了先前的事,否认的语气不由顿了一顿。 席渊敏锐捕捉到这点不同,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以前说的,如果你喜欢上别人……” 声音从喉间挤出,在恢复记忆之前,席渊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危野咬咬唇,低声道:“你这样的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推开席渊胸膛,转身跑开。 片刻后,枯叶被第三种脚步声踩响。 席渊冷冷道:“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 “如果你不鬼祟跟踪他,我不会跟上来。”严为阅从黑暗中出现。 席渊视线射向的他,眸中森冷,“是你趁虚而入。” “你可以这么说。”严为阅淡淡道:“但你该自省,为什么让我有这个机会。” “如果你只会让他伤心,就别再靠近他了。”危野睁开眼时, 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隐约知道昨晚严为阅恐怕对上了席渊,不过他太困,没等到严为阅回来就睡着了。 帐篷外人声嘈杂,晨起的人正在烧早饭。 危野收拾好一露面, 就被徐晃塞了一盒牛奶, “早啊, 洗漱完就来吃早饭,今早有热乎东西吃呢。对了,我真得夸你一句,你放的水比我好喝多了,不止我一个人,大家都这么觉得。” “早安。”危野笑着回答:“大家如果喜欢,下次饮用水我来负责。” “别别别,你还是多休息吧。”徐晃连连摆手。 危野把牛奶盒揣进口袋,走进树林洗漱,遇到的几个人态度都很热情。 吃完饭, 到了拔营启程的时候,他走回领头的那辆车,车门一开,跟席渊打了个照面。 席渊和严为阅都在后座, 两人之间放着一份地图,正在规划路线。 两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危野顿了一下,开口:“吃饭了吗?” 前座的司机说:“一早上起来就开会了, 严教授和席队长都没吃呢。” 席渊没说话,严为阅笑了笑, “一会儿啃个面包就好, 最近物资充足, 不缺吃的。” 他看向危野腰间,“这是什么?” 危野穿着一件连帽卫衣,肚子正前方是一个大号口袋,此时鼓起一团微微下坠,对比纤瘦的腰身有些明显。 危野掏出那盒牛奶,“刚刚徐大哥给我的,不过我早上喝了粥,已经饱了。要吗?” 他站在席渊一侧的车门外跟严为阅对话,牛奶递在半空,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却又同时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气氛莫名古怪。 危野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席渊。 席渊沉默片刻,收回了手,声音低沉,“给你的。”在看到严为阅接过去之前,他长腿一跨下了车。 危野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直到手中一轻,严为阅拿过了那盒牛奶,他声音和煦,善解人意,“如果你想给他的话……” 危野抿唇摇头,“没有,本来就是想给你的。” 在公路上行驶一个白天,队伍进入城镇。 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找到一家安全的旅馆。先前因为赶时间常常会赶夜路,而最近路途越来越危险,队伍准备睡上一晚好觉以保存体力。 “好久没睡床了。”众人都很兴奋,阮莲从分到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个小盒子,“不愧是旅馆,床头还有这玩意呢。” “阮姐姐,赏个脸,咱俩用一下呗?”有男人跟她调笑。 “去去去,我有目标了。”阮莲风情万种扭到一间房门前。 开门的是席渊,几个人八卦地看热闹,就见没过一会儿,阮莲就碰了一鼻子灰。 “唉,果然不是好拿下的男人。”阮莲叹着气走回走廊。 就在这时,危野走下楼梯口,阮莲看到他忽然眼睛一亮,“哎,快来快来,姐姐给你个好东西!” 危野迟疑指指自己,“我吗?” 阮莲笑道:“是啊。” 正要关门的席渊动作一顿。他听到危野尴尬的声音,“为什么给我这个,我用不着呀。” 阮莲揶揄笑道:“别不好意思,你不是和严教授睡一起吗,说不定……” “没有!”即使看不到危野的脸,也能想象到他现在脸上一定是红的,“我和严老师不睡一间房,你误会了。” 关门声响起。 危野若有所觉看向席渊的房门。他上完厕所上楼回房的时候,在心里问系统:“你说席渊在想什么?” 001代入了一下,觉得如果他是此时的席渊,一定感到窒息。 地图上只有严为阅一个圆点,甚至估测不了席渊的好感值,危野声音有点儿蔫,“他今天对我更冷漠了,会不会开始讨厌我了?” 001说:【不会的。】 危野:“真的吗?” 【绝对不会,你相信我。】001斩钉截铁道。 不知道多少次,席渊暗地里关注危野,又在他发现之前移开视线,就像求而不得的暗恋者。 危野烫了一壶热水拎回房间,坐在床边泡脚,他泡脚的时候还有点苦恼。 渐渐昏昏欲睡,盆中水凉下来,001正要叫醒他,一阵脚步声忽然在门口停下。 001没有出声,他有时候感觉自己要精分了,既希望碎片能跟危野拥有美好记忆,看到他们在自己眼前亲密时又很憋闷。 停在门口的是席渊,门没锁,被他直接推开。 危野的脚被擦干,轻轻移到床上,他的眼中感情汹涌,悄悄沉成晦暗的颜色。 001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很想现在附到席渊身上,可惜这样太耗费能量,不是紧要关头不敢随意使用。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席渊上了床,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 该死的隐私保护功能。 …… 灯被关上,房间昏暗成一片,连月光都被厚重窗帘阻挡在外。 危野迷迷糊糊间,从黑暗中睁开眼,男人深沉的影子笼罩着他。 黑暗让危野的不安放大,他睁大眼睛,却看不清席渊此时的表情。 要睡还是要打人,席哥哥你倒是出个声啊! 席渊察觉到他的忐忑,低声道:“你在害怕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 “我也以为不会。”席渊深深看着他,即使光线灰暗,身下人的一切线条都能在他脑中清楚描摹,“我以为我可以做到远离你。” “但是看到你一步步靠近别人——我只想杀了他。” 危野声音发涩,“那你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席渊沉沉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你全都是骗我,知道你自始至终在对我虚与委蛇,还是……” 飞蛾扑火。 猝不及防的挑明,仿佛不想看到危野在挑明后的表现,下一秒,席渊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危野摸到了冰凉的匕首,他愕然,“你要做什么?” 匕首脱鞘声划破空气。席渊握着他的手,让他将刀尖对准自己,“杀人偿命。” 男人沉重的呼吸落在耳侧,像是在寻求解药,又像是在朝圣,席渊嗅到他的气息才能暂时缓解心中痛楚,“这是谷阳的匕首,你要给他报仇,就刺下去。” “你疯了!快放手!”危野手在发抖,声音也在颤,他极力想抽回手,却被席渊的手掌攥紧,迫使刀尖一寸寸靠近自己的胸膛。 宛如压抑到极致的突然爆发,他从没见过如此冷硬而不容置疑的席渊,危野猛烈摇头,声音瞬间染上哭腔,“我不要,我不想杀你,你快松开啊!” “不杀吗?”席渊的动作停了下来。胸口已经刺破泛出疼痛,在这种情况下席渊却笑了一下,他声音低哑,“那我就不客气了。” 胸前隐隐泛出血腥气,心中却爱意灼烧,抑制不住,他低下头,狠狠吻上危野的唇。 当啷一声,匕首被甩到地上,昏暗空气蒙在眼前,四方天花板旋转成无规则的漩涡,犹如要将笼罩的人吞噬进去。 …… 清晨睁开眼,身上是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只有危野一个人。 危野摸摸自己,自言自语:“我好像做了个离谱的梦。” 太超乎想象了,昨晚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 001:【不是。】 危野脑子晕乎乎不打转,“可是你都没有吃醋,一定是假的吧?” 001默然道:【我本来就不会。】 危野:“嗯,果然是在做梦。” 001:【……】 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危野腾地坐起来,身体酸得他“嘶”了一声,“席渊呢?他妈的睡完我跑了?” 无论是身手还是思维,他都跟不上席渊过人的速度。但是竟然用异能欺负人……席渊简直是脑子昏掉了。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危野缓慢起身下床,昨晚的衣服坠在地上,已经不能穿了。他捡起谷阳的匕首放进包里,又捡出一套新衣服换上。 推门而出,众人正在准备早饭,阮莲看见他吹了个呼哨,“看来昨晚生活很丰富嘛!” 危野垂眸,面色微白地整理衣领。 阮莲笑着刚要再开口,忽然看到严为阅走过来,目光落在危野颈上时脸色骤变。 原本春风般的浅笑隐入唇角,严为阅捏紧手指,缓缓帮他提了提衣领。 而危野目光躲闪,小声问:“席渊呢?” 一个令人惊愕的猜想窜上心头,阮莲:“……不是吧?” 一早上开始,没人看到席渊的踪影。 李炎去敲席渊的门,过了一会儿惊呼着跑过来,“不好了,我们队长行李和武器都不见了!” 严为阅面色一沉,他走到门口,果然少了一辆车。 严为阅想起前天半夜和席渊的对话。 席渊冷冷问他:“你是真心喜欢他?不是见色起意?” “我没有向别人剖白内心的兴趣。”严为阅回道:“但你应该能看出来,如果我这么容易被美色所迷,不会至今洁身自好。” 当时席渊说了一句:“记住你说的话。” 危野声音紧张,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严老师,席渊去哪儿了?” 严为阅沉默片刻,道:“我觉得……席渊好像有自毁倾向。他恐怕是一个人去找丧尸皇了。” 危野心里一个咯噔,隐约记起昨晚席渊说过一声:“只这一次。”危野声音颤抖起来,“严老师!”精神系能克制速度异能啊。 严为阅看着他慌乱哀求的目光,微不可察叹息一声。 有一瞬间后悔将推测说了出来。但他最后温柔地说:“你别怕,我不会让他有事的。”队伍顾不及再休息, 立即整装上车。 李炎见危野焦急得不行,安慰他道:“队长刚学会开车没多久,应该开不快的, 我们肯定很快就能追上。” “嗯。”危野深吸一口气, 尽力平静下来。 上次席渊遭遇丧尸皇,在等到救援之前就已经昏迷了,是001操纵他的身体, 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危野让001现在去找他,万一席渊精神力受损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也好帮一下。 001:【好。】 心想早知道昨晚就不吝啬能量。 一路提速,却一直没看到席渊的影子。危野黑白分明的双眸盯在车窗外边, 越来越坐立不安。 严为阅在一旁温声安慰, 危野勉强笑笑,“谢谢你,严老师,真是麻烦你了。” 他转头间, 雪白脖颈上多出青红痕迹,锁骨处甚至还有咬痕, 可想而知昨夜激烈。严为阅目光微沉,低声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在即将到达目标地点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更多丧尸群,这些丧尸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般, 在向同一个方向前进。 整个城市的街道好似都被丧尸占领, 车队绕不开,只能且战且进。 侦查员拿着望远镜指向一个方向, “席队长的车!” 危野拿过望远镜, 向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车停在一栋大楼底下。他忙问:“席渊呢?” “在上面,他在吸引丧尸皇。”严为阅双眸微眯,凝重道:“附近有道很强的精神领域……丧尸皇正在接近他。” 危野脸色一变,视野向上,市中心的大楼楼顶上有一道黑色人影。周围丧尸围攻,黑影闪动,尸体不断倒下。 而大楼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正在涌上去。 严为阅下达指令:“一队主攻,二队配合,我们要尽快冲过去……” 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车辆启动声。 声声惊呼:“危野?!”“你疯了!” 危野竟然片刻都等不及,直接开着车撞进了丧尸群! 越野车被金属系异能者加固过,一路横冲直撞,在周围丧尸群中撕开一条缺口,但很快有更多涌上来,车背影被重新汇合的丧尸隔绝开。 严为阅眸光一震,喝道:“近战者防御周围丧尸,李炎、华轩、祝荃替危野开路!” “收到!”被点名的三人立即踩上车顶,盯紧危野的方向。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基地高手,配合默契,奈何丧尸实在太多,战线终于移动到大楼底下时,只瞧见门口停的两辆车,危野显然已经一个人冲进了大楼。 此时众人异能都已消耗大半,阮莲气喘吁吁道:“危野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有人说:“奇了怪了,之前危野和席渊关系好像不太好啊,怎么今天为他命都不要了?” 阮莲说:“还真不一定关系不好……” “集中注意力!”严为阅眸光沉沉,一句废话不多说,“留十人断后,其他人跟我上楼。” 防御力强的十个人转身挡住大门,其他人一踏进大楼就呆住了,楼梯间全是尸体。 “这!”徐晃愣愣道:“原来危野比我还厉害啊?” 电梯停运,只能从楼梯一层层跑上去,每一层都堆着密密麻麻的尸体,额头中央尽数被水箭穿透,伤口极细。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危野杀丧尸,与想象完全相反,这个看起来娇贵公子哥般的青年动手竟然如此凌厉。 * 危野跑到楼顶时,正看到席渊与一只丧尸对峙。 那只丧尸其貌不扬,埋在低等丧尸里绝不出彩,却是天台上唯一站立的丧尸。他眼珠青白一片,紫黑的唇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危野能感觉到,一股精神力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压迫力不亚于严为阅给他的感觉。 直到男人转头,危野才发现是001在控制身体。 001说:“席渊想自爆晶核,跟它同归于尽,我强行让他昏睡了。” 自爆?!可太不省心了。 危野向前走了一步,丧尸皇注意到他,精神攻击立即扑过来。 “别过来。”001声音冷凝。 丧尸皇的精神异能显然更侧重于攻击,普通人遭遇他的袭击,恐怕会大脑迅速充血而亡。 危野却顶着压力又走一步。身后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他轻声道:“你下线吧。” 001怎么可能留他一个人面对危险,立即反对:“不——” 危野说:“系统。” 在表明心意之前,他们是彼此信任的搭档。001深深看他一眼,眼睛闭上,身体软倒在地。 丧尸皇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精神力震昏,正要过去撕咬,一支水箭猝然射来。 若非及时用精神力干扰,已经穿透它的头颅。水箭射在丧尸皇肩膀上,它冰冷眼珠转动,落在危野身上。 精神系丧尸皇已经生出智慧,虽然还不算高,足够它察觉到危野带来的威胁。 下一瞬间,针对性更强的攻击犹如万千根针刺来,又有如重锤狠锤在大脑上,危野痛苦闷哼一声。 队员迅疾跑上天台,映入严为阅眼帘的,便是危野被丧尸皇压制得动弹不得,被一步步逼近的景象。 眼见丧尸皇张开獠牙,要向他咬去,严为阅瞳孔骤然收缩,庞大精神力袭向丧尸。 不相上下的精神系异能直面对抗,犹如核弹爆发气浪,“啊——”周围人抱头痛呼,被震得头痛欲裂。 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只有两个人还直直站着。面前丧尸与严为阅僵持住,危野听到身后严为阅说:“危野,后退。” 他动听的声音此时沉得厉害,嗓音紧涩。 危野脸色苍白,却没有急着逃命。他自始至终冷静得过分,垂在腿边的手指轻动。 针尖细度的水流穿破空气,哧——犹如装满粮食的麻袋被戳破。 下一秒,丧尸皇的尸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空气寂静,只能听到众人呻.吟喘气的声音。 徐晃甩甩脑袋看向地上的丧尸皇,“这就死、死了?!” 粗犷的嗓音打破沉寂。被精神力震得跪在地上的队员陆续爬起来。 他们怔忪的目光落在出手的人身上,发现危野第一时间跑到了席渊身边,将他的脑袋抱到怀里。 危野揉着席渊脑袋上的包,心说系统也不先躺下再下线。席渊本来就脑袋不清醒,可别再磕傻了。 忽听身后有人惊叫:“严教授!” 闻声回头,他看到严为阅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身边人忙扶住他,严为阅借力站稳,缓缓推开搀扶,“我没事。” 一路行来,他们发现了许多丧尸的尸体,并非人类所杀,而是被丧尸皇掏了晶核。大批晶核堆砌,这只本就s级的丧尸皇实力不容小觑。 全力放开的精神力猝然收起,放松下来,严为阅才发现有些脱力。 “你没事吧?”他却是先问了危野。 危野怔怔摇头,“我没事,你呢?” 严为阅目光扫过他紧抱着席渊的双臂,垂眸轻声说:“我也没事。” 但他唇色发白,显然并不那么轻松。 危野犹豫了一下,把席渊轻轻放到地上。 他走到丧尸皇身边,用水刀挖出晶核,又用高压水流冲洗得一干二净。 丧尸皇的晶核比普通丧尸要小,色彩却更为绚丽,在阳光下流动着金色光泽,犹如耀眼的钻石。 晶核被放在严为阅手里,“给你。” 严为阅看着手中这颗价值连城的宝石,轻轻笑了笑,“很漂亮。” 围观的众人:“……”突然感觉看不懂这三人的关系了。 * 没了丧尸皇的吸引,包围大楼的丧尸潮逐渐散去。 在门口驻守的人上楼时,都是满脸惊讶,他们以为对战丧尸皇至少也要折损几个人。 “牛逼,太牛逼了!”徐晃拍着危野的肩膀,除了这两个字,说不出别的话来。 任务顺利完成,所有人都很兴奋,清理战果后,他们找了个安全的酒店住下。 危野在自己分到的房间里休息,严为阅为他疏导精神力。 “老师你耗费了好多力量,应该也需要休息吧。”危野担忧地问他:“你有吸收那枚晶核吗?” “丧尸皇的晶核就这么吸收总觉得可惜,我吸收了其他晶核,异能已经补充回来了。” “只是晶核而已,老师你不用可惜……” 严为阅向他眨眨眼,“那么珍贵的东西,我还想留作纪念呢。” 却不知珍贵的是东西,还是送东西的人。 严为阅一直注视着他,这样温柔的目光落在脸上,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移开视线。 “别动……”气息逐渐靠近,“你的精神力一定受伤了,我替你梳理一下。” 直到有人敲门来送饭,严为阅才直起身体,摸了摸他脸颊边的发丝,“今天先到这里。” 精神链接之后,危野晕乎乎的有点脸红。 端饭进来的人看到他的模样,咧嘴笑了一下。 吃饭时,不停有人从门口走过,还有人直接进门看危野。 阮莲来了就不走了,在旁边盯着他吃饭,笑道:“还以为你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呢,没想到席队长和严教授没杀成的丧尸你给杀了,牛啊!” 危野忽然发现,他本来想靠脸轻松在末世当个米虫的,结果这波拿的居然是扮猪吃老虎剧本。 还没等他出声,站在门外的祝荃先不悦开口:“他本来就很有实力,只不过是低调而已。” 阮莲瞧瞧她严肃的模样,哈哈直笑,“这么说你早就看中他了,慧眼识英雄啊。” 祝荃冷冷道:“什么看中,我没你那么无聊。” 阮莲:“哎呀妹子,你这么严肃干嘛,喜欢男色怎么了,是很正常是事情嘛。” 祝荃瞪她一眼,眼见着两人要就此事吵起来,危野轻轻咳嗽两声,“那个……” “危野需要休息,我不跟你吵。”祝荃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阮莲耸耸肩,回头继续盯着危野看。 严为阅开口:“你看过伤员了吗?” 与火热的性格相反,阮莲是治愈系异能。 “当然看过了,这次挺顺利的,没人被病毒感染。”阮莲笑眯眯道:“危野,你有受伤吗?” 危野正要说没有,严为阅轻轻抬起他的手,“这里。” 手指纤长,白皙剔透,手背上有道细微擦伤。 ……再不看医生都要长好了。 危野说不用,但阮莲已经笑着靠过来,白光闪过,伤口很快痊愈。 治愈后她还没走,阮莲看了他这么久,忽然认出来,“我发现你很眼熟啊,你之前是不是在网上走红过?那个B大校草?” 被她如有实质的目光仔细打量,危野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客气道:“是末世前的事了。” “真是你啊!我以前就觉得你超好看的,我手机里还有你一套抓拍呢。” 阮莲有些兴奋,她从兜里掏出口红,撕了张手纸写下一行字,塞到危野手里。 危野展开一看,龙飞凤舞的红字是一串地址。 阮莲向他抛了个媚眼,“什么时候换口味的话,记得来找我呦。” 严为阅淡淡下达逐客令,“他要休息了。” 阮莲“嘁”了一声,娇艳红唇勾起,“摆什么正宫架子,依我看……隔壁躺着的比你重要多了。” 席渊正在隔壁昏睡。 严为阅眯了眯眼,“你出去吧。” 阮莲双眼忽然一呆,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了,还小心地带上房门。 危野:“……” 这次都不掩饰了,就在他眼前控制人啊。 转过眼来,严为阅眸光依然带笑,“安静下来了,你好好睡一觉吧。”休息一夜后, 车队在城内补给充足,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行车中途,席渊醒来, 漆黑双眸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副驾的李炎从后视镜看到他睁眼, 高兴道:“队长,你终于醒了!” 半晌,席渊淡漠“嗯”了一声, “丧尸皇死了?” “死了,死得可利索了!”李炎兴致勃勃给他讲述了昨天发生的事, 着重道:“危野真的为你奋不顾身呐!我之前还以为他只能靠你保护,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他说着话, 却发现席渊始终目光晦暗。 李炎小心翼翼问:“队长, 你和危野究竟怎么了?之前感情那么好,这次见面却一句话也不说……难道你们真分手了?” 席渊胸膛起伏,一言不发。 “对象被人抢走了呗。”驾车的祝荃看不惯他的表现,冷声道:“大家都知道, 危野和严为阅在一起了,他却连一声都不吭。” 她瞪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席渊, “你那么喜欢危野,就赶紧想办法把人抢回来,连吃醋都不敢是怎么回事?” 李炎讷讷道:“到底为什么?昨天看危野的表现,他明明很在乎队长啊, 看到队长陷入危险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在乎他? 席渊唇角自嘲般勾起, 抿成苦涩的弧度。 就在昨天想要自爆时,他清晰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力量阻止了自己, 然后就陷入黑暗。 这种情形曾经发生过一次, 当时被危野的主动亲吻糊弄了过去。这一次他清楚意识到, 就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掌控他的身体。 席渊沉沉开口:“你们曾说过,我以前会开车?” “是啊,就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结伴去曙光基地,你头上受着伤,还不忍心让危野累着,全程是你开的车。”李炎一直很纳闷,为什么组成异能小队之后,席渊要重新开始学开车。 “队长,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会不记得怎么开车?” 席渊沉默。在第一次听到李炎的问题时,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只以为是失忆导致的。 如今重新审视,他过去的记忆里分明从无开车的影子。 答案很简单,开车的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 车队缓缓驶回基地。基地上层早已通过无线电得知了他们获胜的消息,在他们回城这一日,直接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夹道两边人头攒动,异能者与民众都在鼓掌,车一路驶进广场,下车的人不掩风尘仆仆,却让民众更加激动。 许多人呼喊着严为阅和席渊的名字,还有不少人在为危野庆贺。 ……好像低调失败了。 在广场召开了一场表彰会,举办得很隆重。这对末世生活的人,也是一种希望的激励。 危野第一次见除了严为阅的基地上层,握手握得手都酸了。 “听说当时大家都被震得使不出异能。”一个异能者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能出手,还一击即杀?” 危野笑了笑,说大概是运气好。 实际上他本身的精神力就很强,又被严为阅严格训练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丧尸皇制住。 这就是魔抗高的好处,也就他还能在丧尸皇的精神领域使用异能。 只有严为阅了解其中原因,仪式结束后,他笑道:“听说你单枪匹马杀了丧尸皇,大家都很震惊。” “没有没有,是我们俩杀的。”危野连忙摇手,“老师你救了我一命。” “没有我,你也能杀了它,不是吗?”严为阅微笑道:“是我关心则乱,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其实能动,只是在骗它靠近你,好增加命中率。” 危野羞赧道:“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也不能安全回来,这是大家的功劳。” 这话说得熨帖,闻言的队友们纷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经过这次同行,他们深深佩服了危野的实力。 华轩迟疑了一下,上前问:“危野,你不加入异能小队吗?” 严为阅替他回答:“他是研究型人才,归宿在研究所。” 华轩感觉到他眸光里的锐利,面色微白地告辞。 危野一直在等席渊来找他,可直到众人散去,他只在人群后面看到了席渊离开的背影。 睡都睡了,委屈。 他不知道席渊离开广场,径直去了医院,要求查看他住院时的监控。 席渊:“这里后退,慢放。” 工作人员依言而行。 屏幕上先是漆黑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然后东西被拿开,画面光亮起来。而当速度放在最慢时,能看到画面上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似乎是他将遮挡屏幕的东西移开。 但即使放到最慢,也看不清影子的具体面貌。工作人员惊恐道:“医院闹鬼了?!” 席渊淡漠道:“是我用异能做的。” 是他的异能,做这件事的人却不是他。 席渊转身出门,寻到当初被严为阅请来替他治疗的精神系异能者,问了一个问题。 “异能能否做到,一个人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 这名异能者是除严为阅以外,基地里最厉害的精神系异能者。他迟疑道:“理论上是有的。精神系异能极其强大的异能者,或许就能做到这一点。” 他还想再疑问,席渊却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深深。 * 表彰会结束后,危野跟严为阅回了研究所。 身上沾染灰尘的两人轮流洗了一个澡,干干净净来到异能试炼场。 严为阅道:“上次替你疏导的时候,我发现你身体里的力量蠢蠢欲动。” “——也就是说,你很可能很快就能突破了。” 危野眼中盛满惊喜,“我还以为不可能了呢,如果真能突破s级,也不枉老师你帮我这么久。” 严为阅眉梢轻挑,“即使只有a级,你的实力也不亚于s级异能者。” “我还差得远呢。”危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乌黑微卷的发丝在他颊边轻轻抖动,让人想掬一捧在手心里揉捏。 严为阅便追随心意,伸出手,五指轻轻插入他脑后的发间。 呼吸相触,额头相抵,危野下意识闭上眼。 这一次训练格外激烈。 力量翻滚,犹如想要冲破身体的牢笼,危野额头很快冒出大量汗水,他紧紧蹙着眉,身体在不自觉颤抖。 恍惚间有道如水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过去了,马上就好……” 咬牙忍着,某一时刻,危野仿佛听到脑中响起玻璃破裂的声音。 异能犹如冲破壁垒,奔腾涌动,危野感觉自己现在能屠一千只丧尸。 但现实中的他却是双腿一软。 严为阅也有些疲劳,没托住他,猝不及防被青年压倒。 身下人闷哼一声,轻轻抽了口气。 危野惊慌道:“……老师,你没事吧?” “还好,我的身体还算结实。”严为阅轻笑了声,“力量跃迁会消耗大量体力。恭喜你,跻身s级异能者之列。” 危野认真道:“多亏老师的帮助,真的谢谢你。” 说着,他试图手掌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刚抬起一点距离,腰后却忽然环过一只手臂。 危野下意识紧张,“我、我身上都是汗……” “我不嫌你。”严为阅凝视着他,“只有你。” 危野紧张得声音细微,“老师是……喜欢我?” 男人的呼吸打在侧脸上,微微沉重,“你才知道吗。” “那天阮莲说你端正宫架子,你没反驳。我不想自作多情,但是……”危野垂眼不敢看他,低声说:“先放我起来好不好?” “不好。”手臂一紧,危野撑不住地面,他浑身没有力气,软绵绵倒了回去。 “我想告诉你,那天看到丧尸皇要咬你……我真的很害怕。”严为阅轻缓说着,他天生性情内敛,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向其他人剖白心境,“现在还在后怕。如果你死在我眼前,我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幸好。”说到这里,他紧绷的眸光柔和下来,“我们危野真厉害。” 犯规,用这种嗓音说情话简直苏到爆炸! 危野耳朵忍不住红了,他挣扎道:“可是,我是为了救席渊才冒生命危险。” “不需要提醒。”严为阅低笑了一声,“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他的存在。” “那你还?”危野怔然,“我和席渊已经……” “没关系。”严为阅悠悠道:“我是个很耐心的人。”他视线下扫,指尖轻抚上危野侧颈,“就像这里。” “身上的印记早晚会消退。”修长手指下移,危野心口被点了点,微痒,“心里也是。” 天哪,严老师也太会说话了吧。 【他好感度已经满了。】脑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系统回来了。 回来后的第二句话是:【你可以不用被他占便宜了。】 危野:“……”哪有这么快卸磨杀驴的。 他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对不起,我现在自己的感情还没有理顺,和席渊之间的事没有解决,我不能答应你。” “你的对不起之后不是坚定拒绝,已经让我很高兴了。”严为阅微笑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会一直等你。” 再说一次,真的太会说话了。 危野忍不住对系统说:“当年严老师退出文坛,我是极力反对的。” 系统:【……】 严为阅目光微不可察向门外扫了一下,忽然声音轻柔道:“危野。” 这一声呼唤让危野腰眼麻了下,发愣的时候唇上一热。 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抱起来放到旁边,眨眼的功夫,砰的一声,严为阅白色的身影被扔出去。 前滚翻卸掉力道,严为阅半跪而起,眸光一利。 席渊被定在原地。 严为阅沉声道:“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管危野的事?” “你敢动他,就与我有关。”席渊声音溢出杀气。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危野闷声说:“你不是要找死吗,我跟谁亲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席渊背影一僵。 “哎呀。”危野感叹:“刚亲了一口,就挨了一下,严老师好倒霉。” 001心说这个心机男就是故意的,【他不亏。】 严为阅直起身,此时是他占了上风,却充分展现风度,没有打回去。 他看向危野,笑容和缓,“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他……可以来找我。” 看着地图上满满当当的绿色,危野心想咱们住一起是没机会了,但把你带回我家还是可以的。 危野拉着席渊出了试炼场,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你今天竟然来接我了。”沉默中,危野主动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睡完就跑,良心过得去吗你。 席渊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在黑暗中隐隐约约,让他联想到白云,柔软得让人想靠近,却飘在天上无法触及。 他终于明了危野在他身边骗他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自始至终,危野透过这具皮囊,看到的都不是自己。 比起想要报复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一种真相更残酷。 危野正要再问,忽听001说:【他知道我操纵他的身体了。】 危野:“啊?” 【只不过他以为是谷阳。】 危野:“……” 还真是有端联想。 高大身影迈近一步,声音沉哑:“你喜欢的不是谷阳吗。” 粗粝指腹在唇上碾磨,“怎么允许别人亲你?” 危野张了张嘴,不等说话,指腹换成了嘴唇。席渊俯身狠狠吻住他,犹如野兽撕咬猎物,血腥气在口腔里泛起。 “唔!”危野挣扎,却无论如何推不开他。 黑暗掩盖男人眸中的绝望,席渊道:“躲什么。谷阳既然在用我的身体……我亲你不是一样的吗?” 替身什么的要不得啊!危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心里微微一疼,他问系统:“我能告诉他我其实是任务者吗?” 001沉默片刻,说:【最好不要,可能会被主神盯上。】 【但一切由你决定。】 盯上就盯上吧,反正主神已经知道了。下个世界再有猎杀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危野翘了翘唇角。他曾经问过系统,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有两个,严为阅好感值满,而要带走席渊,需要让他产生强烈的想要跟他走的愿望。 “笑什么。”席渊咬住他的唇瓣,哑声说:“我很可怜是不是。”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危野踮起脚,手臂环绕住他的脖颈,微微下拉,“其实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倏然间,身上沉重起来,仿佛有种力量在窥视他的灵魂。 危野不以为意地继续说着:“我是为你而来的,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呀。” 耳边柔和的轻语让席渊化作一块石雕。不敢置信与极度狂喜交织,心脏跳动的速度仿佛要跃出胸腔。 危野笑着问他:“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 眼中所及静止,危野头脑中昏沉起来。 席渊还没有回答,但眼下的情况以能说明一切——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危野用最后的力气亲了亲席渊的唇,眼前便黑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没有回到系统空间,而是直接跳跃到了下一个世界。 脑中混沌,胸口剧痛。危野捂着胸口吐了口血,听到身后有人怒吼:“胆大包天的小贼,纳命来!” 危野:“……” 这是一个极其气派的山庄,宏大阔气,占地辽阔。危野之所以看一眼就知道,是因为他正站在房顶上。 底下火把通明,许多人持剑围着他,各个虎背熊腰,怒目圆睁。 危野扯扯嘴角,“诸位好汉,其实这只是个误会……” “你这采花贼还敢狡辩!” “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觊觎我家小姐!今天就叫你有来无回!” 危野:“???”危野捂着伤有种吐血的冲动,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你身上已经被主神打下了印记,如果回系统空间, 我们会被追踪到。】001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胸前火辣辣的,大概被打了一掌,还好肋骨没断。 危野感受了一下, 体里内力涌动, 便运起轻功准备先逃。 脚尖刚刚点起,他周身忽然一凉,危险神经被拨动。 剑光在身前闪过,危野急急后退,即便躲得及时,还是被剑气削下一缕发丝。 嘶,好快的剑。 屋檐另一侧站着一个身量挺拔的男人, 月光下容颜皎皎如月, 眸光冷冽, 风姿轩举如一柄锋锐的剑。 “少庄主!是少庄主出手了!”底下有人激动喊道。 系统提醒:【攻略对象一,萧疏白。】 贼帅一白衣剑客,如果剑指的不是他的话就好了。 “擅闯御剑山庄,意图侮辱我妹妹。”萧疏白开口, 如金石击玉,声音清冽冰冷, “看来你已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等等等等!都说了只是一场误会。”危野灵机一动, 笑吟吟道:“我其实是仰慕少庄主你的风采,才冒昧来访, 只不过是不小心找错了屋子而已。” 世俗总是对女人更苛刻, 即便那位小姐没有失身, 被采花贼觊觎过,也不免遭人议论。 “……与令妹属实没有半点关系。”他一脸真诚。 败坏男人的名声总比败坏女人的名声强一些,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他的任务目标之一。 ——反正第一印象已经低到谷底了,干脆就把他记得更深刻一点儿吧。 听得一清二楚的众人:“……” 没听错吧,这个采花贼竟然调戏少庄主?! 萧疏白眸光一利。 岑——剑鸣带出他蓬勃的杀意。 危野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呜呜再不跑,就要被戳个对穿了! 这具身体内力不算深厚,轻功身法却很强,犹如蜻蜓点水,踏波无痕,只在屋檐、树梢上借了两次力,疾速飞远。 萧疏白本身轻功不算差,采花贼的身影却在他的追逐下飘飘摇摇没入夜色里。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清润带笑的声音远远传来,“俊美的萧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声音随内力在空中扬起,御剑山庄的人举着火把从身后赶来,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一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喘。 萧疏白面色沉冷如冰,一字字道:“即刻下追杀令。” * 调戏男人的时候很爽,按着伤逃跑的时候也真的很狼狈。 危野潜入夜色里,夜奔许久才敢停下来,抽出空整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一个坏消息: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 一个好消息:他穿来的时间正巧,是原主刚学成出道,第一次作案的时候。 御剑山庄是当今武林圣地,老庄主昔年是天下第一剑客,德高望重,少庄主萧疏白更是剑法天赋超绝,乃江湖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原主自负本领高强,第一次作案竟然选了萧疏白的妹妹萧怜青,想借此一举在江湖上打开名号。 没想到萧怜青巾帼不让须眉,武功不弱,原主刚钻进她的闺房,说了两句调笑的话,就被一掌打在胸口。 在原本的命运线里,除了第一次灰溜溜在御剑山庄败北,原主在这之后做下数不清的大案,在江湖恶人榜上恶名昭著,最后死在六扇门的神捕手里。 危野捂住胸口:“……”内伤有点重。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啊! 001安慰他:【没关系,宿主你最厉害了。】 危野:“……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高兴不起来。” 001忙说:【宿主可以查看道具栏,有新道具被回收了。】 回收道具就像开盲盒,危野立即把愁绪抛到脑后,点开了系统道具栏。 上个世界的咳嗽药水已经用完了,除了第一格里坚硬的板砖之外,道具栏里又多了两样东西。 【道具名称:薛定谔的春.药。功能介绍:一次性道具,如果使用者处于中春.药状态,此药可作为解药使用,使用后即刻生效;如果使用者处于正常状态,则此药效果为强力春.药。】 危野抽抽嘴角,“只能说挺适合我现在的职业。” 点开第三个格子。 【道具名称:纳西塞斯的面具。功能介绍:一次性道具,可以完美拓印道具所有者的面容,面具时效为72小时,戴上的人在其间无法恢复原本相貌。】 危野蔫蔫道:“怪不得是被人扔下的东西,感觉用处不大。” 【据我的经验,所有道具都会有用到的地方,只看时机。比如上个世界的咳嗽药水,宿主不是利用得很完美?】 “你说的也对。”危野稍稍振奋一点儿,他对001感慨道:“第一次啊,我终于能感觉到你是资深系统了。” 001感到委屈,【我只不过没有攻略任务的经验。】 危野笑眯眯道:“我没有嫌弃你啊,其实我最喜欢纯情的系统了。” 001的核心数据变得有点烫。 在离开上个世界之际,危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被某种至高的存在打上标记。 这个世界主神一定会派猎杀者来追杀他。 所幸即使是主神,也不能干扰小世界太多,猎杀者相当于小世界的侵略者,每个世界最多只能承载一个猎杀者。 胸口掌印青紫,内伤严重,现在敌暗我明,他得抓紧时间疗伤。 原主武功平平,但擅使旁门左道,轻功、易容术手段出众、暗器也使的不错,总而言之,非常适合采花贼的硬件。 危野易容成貌不出众的模样,顶着平平无奇的脸找了一家医馆。 等大夫开药方时,忽然有人靠近,他警惕回身,看到一个面容陌生的男人在笑看他。 这人模样还算周正,但眼中邪气四溢,瞧着就让人不舒服。 危野笑了笑,“这位兄台有事吗?” 那人低声道:“师弟,才分别这么点儿时间,就不认识你师兄了?” “原来是师兄。”危野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师兄易容术越发精湛,都让我认不出来了。” 原主的门派只有他们两个人,师兄叫周琦,也是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出道早,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 身后伙计拿好了药,周琦要帮他接,危野快一步接过来,“多谢师兄。” 周琦说:“许久不见,师弟跟我生疏了不少啊。” 危野不动声色说没有。 遇到这人让危野很难受,但他现在身受重伤,不宜轻举妄动,只能被周琦拉着去了一家酒楼。 坐在饭桌前,周琦似笑非笑道:“师弟啊,我早就告诉过你御剑山庄是硬茬子,为兄我出道三年了都不敢去碰,你非不听劝,这不,差点儿栽了吧。” “第一次出手就失败,我不如师兄。”危野心里说幸好失败了,面上颓然,“还好我运气好,没死在那里。” “你的确是运气好。”周琦哈哈一笑,“遇上我这么好的师兄,这段时间我可为你付出良多啊。” 危野挑了挑眉,“这话从何说起?” 周琦压低声音道:“我最近新做了两件案子,这两件留的是你的名字,就当做师兄的送你的出道礼,免得师父知道你失败了惩罚你。” “这次玩了个新花样。我易容成相貌堂堂的模样,果然轻而易举迷倒那些肤浅的女人,然后再把她们随意扔掉。”周琦脸上洋洋得意,“师父教过咱们,玩女人分文玩和武玩。以前我喜欢武玩,现在发现文玩也别有一番意趣。” 危野手指攥紧,压抑着杀气,轻轻向他笑了笑,“师兄果然厉害。” 他生了一张风流隽秀的脸,细长的桃花眼弧度微挑,不笑也带三分笑意。 弯起眼睛笑时,更是缱绻烂漫,楚楚动人。 周琦想象着这张易容下色如春花的脸孔,喉头竟有些发紧,他眯着眼凑近,笑嘻嘻道:“我看你更适合文玩,我嘛,还是武玩,文武参半也行。” “你马上就要扬名了。”耳边的声音有些粘腻,“雅号桃花客,怎么样?” 危野垂下眼说:“多谢师兄。” 这个人一定要死。 正在他心里杀意翻滚时,忽听门外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练家子。 危野听到了刚才医馆的大夫的声音:“就在里面,穿灰衣服那个人,他胸前有掌印!” “御剑山庄来抓你了!”周琦面色一变,“师弟你做事太不小心!”脚一跺地,飞身窜出了窗户。 门被破开,一群人围了上来。危野掷出桌边的药包,啪的一声,药材在空中炸开。趁他们迷眼时飞了出去,但已经不见了周琦的影子。 现在落在萧疏白手里就是一个死字,危野不敢在御剑山庄的地界多待,换了副易容,马不停蹄逃出百里远。 他跑得快,御剑山庄下达悬赏的消息传得更快,好不容易在官道的茶棚里歇歇脚,满耳都是江湖中人对他的讨论和咒骂。 “桃花客真是色胆包天,男女不忌,竟敢去触萧疏白的霉头!” “御剑山庄这次可下了本钱,听说谁要是能抓住危野,就赠那名英雄一把山庄剑池里的宝剑!” 这些日子,危野恶名渐起,除去周琦“赠他”的案子,各种桃色案件都往他身上推。 江湖上从来不缺做坏事的人,也未必所有案件流传的凶手都是真凶,他这一出名,就成了新一大背锅侠。 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大声道:“听说桃花客刚在雍州出现,要去抓他得赶紧了!” “你那消息落伍了,我得到消息他正在泉州物色美人呢!” 一时间传言四起,危野又是对妻妾始乱终弃,又是嫖了妓不给钱,还有女魔头强抢良家少男之后也报他的名字。 危野:“……” 他到底何德何能。 这些人传流言的时候都不动脑子的吗!这间茶棚开在南北交界的官道旁, 大江南北的人来来往往,都要在此休息,故而消息格外繁杂。 大概是江湖新兴人物,又与桃色话题有关, 危野的名字被提起的格外多。 危野默默啜了一口茶水, 听着耳边的讨论。 001担心他生闷气, 【宿主别想太多, 他们都是愚民, 八卦不带动脑子的。】 “名声都是浮云——”危野笑了一下,“要是会为声誉败坏而生气, 我没遇到你之前就该气死了。” 001知道,他以前的任务是扮演炮灰,恐怕没少演过被人喊打喊杀的角色。 危野一直活得很通透乐观,即使在逆境谷底, 灵魂也不曾染过一丝阴霾。过去没有感觉,此时001只觉得心疼起来, 他闷闷道:【我应该早点遇到你。】 “能遇上, 已经很好啦。”危野轻快地说:“我好像没跟你说过, 其实我很高兴绑定你做系统。” 001把这句话来回在后台播放着, 像是吃了蜜。 要知道许多碎片收到过危野的情话, 他却很少得到这样动听的反馈。 危野放下茶水钱起身, 去茶棚边的马厩牵马时, 正遇上两个人拴马,危野目光从两人的官靴上滑过。 为首的是个年近半百的老者,目光矍铄, 额上一对标志性的白眉。他看向危野, 锐利如鹰。 易容术并非万无一失, 碰到同样懂易容的人,便有可能被看出破绽。危野忙于跑路,易容的手法有点粗糙,估计是被发觉面容不对。 但他却任由对方打量,面不改色抱了下拳,“这位想必就是刘前辈,久仰大名。” 刘鹰正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老夫?” 危野笑了笑,“白眉神捕的威名天下皆知,怎会不认得?” 这位六扇门鼎鼎大名的白眉神捕,原主结局就是死在他手里。 很多罪犯遇见官府中人都不免目光闪烁,忍住不逃已经不错了,更不要说主动打招呼。 刘鹰正见他面色坦然,眸光清亮,便没多想。会易容术的人虽然不多,但行走江湖乔装改扮也属正常。 危野礼貌告辞,牵着马与他擦身而过。 * 危野顺着官道南下,中午时分牵着马进了城。 连日奔波劳累,他先找了家客栈吃了顿饱饭,又睡了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想再睡,又有点睡不着。 001提醒:【宿主该吃晚饭了。】 危野摸摸肚子上了街,华灯初上,道两侧仍然有不少小贩在叫卖。 他买了包桂花糕,吃两口又觉太腻,随手塞进怀里,“先去看看未来男朋友好了。” 001:【。】又不能二人世界了。 城中商客云集,街道繁华,地处南北要塞,同时也鱼龙混杂。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总舵驻扎处。 一座建筑群在城郊处占地广阔,危野站在远处遥遥观望着,从灯火里看到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数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有的甚至衣衫褴褛。 丐帮总舵。 灯火通明的正堂里,隐隐传出两个人的交谈声。屋顶上片瓦被悄无声息移开,声音顺着空隙钻了出去。 “贵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向来侠义之士辈出。”危野的角度正好看到说话人的脸,发现竟然是今天遇到的刘鹰正。 “还望宗帮主能够施以援手。”刘鹰正说话很客气。危野听了一会儿,发现他竟然在请丐帮帮忙办案。 丐帮帮众如云,各地都有分舵,消息最为灵通。 刘鹰正办案还挺灵活的——可惜要抓的人里面就有他。 最近各地采花贼猖狂犯案,刘鹰正正是为此事而来,他提了一串通缉的名字,请丐帮帮忙留意,危野和周琦的名字就在前列。 这位神捕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重要通缉犯刚从自己眼前大大方方溜走,此时还正在屋顶看着自己。 背对危野的男人开口,声音带笑:“这些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前辈有托,自然义不容辞。” 刘鹰正抱拳道:“宗帮主大义。” 丐帮帮主宗夏——地图上第二个圆点。低沉的嗓音很有磁性,危野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 他身手轻盈无声,却不想怀里糕点的纸包摩擦,发出微不可察的窸窣声。 危野自己都没注意到,屋内人却喝了一声,“谁?!” 一只茶盏应声射来。 发现他的竟不是白眉神捕,而是年纪轻轻的宗夏。 危野闪身躲过,翻身便从屋顶蹿了出去,然而身后猎猎风声紧追。 几次几乎甩开他,却稍一慢下来换气就被追上,这人都不用换气的吗?! 身后人内息绵长到离谱,竟然还有气息扬声说话:“轻功不错,胆子也挺大,前面的朋友何不留个名字?” 宗夏当然没得到回应,月光下一枚暗器射过来。只为阻他一阻,宗夏躲得很容易,却也跟危野拉开了距离。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湖泊,风静湖平,危野毫不犹豫渡江,轻盈飞掠在半空,如同燕子抄水。 宗夏在湖边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宗夏凝眸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江湖上何时出现轻功这般出彩的人物?” 话音未落,月光下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芦苇丛中竟然射出一道暗器,半空中的危野砰的一声坠入湖中央。 宗夏面色微变,飞身掠上水面,看到危野在水中猛烈挣扎,“救、救命!” 见他不会水,宗夏跳入水中从后背托住他的肩颈,游回岸上。 青年胸口剧烈起伏,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撑着地面呛咳。 宗夏笑了一声,“早知有这一劫,何必跑得那么急?” 危野咳嗽着道:“多谢,咳、多谢帮主不计前嫌。” 他肩膀中了暗器,说话时单手捂住伤口有些颤抖,及腰黑发披散在背后,犹如丰厚的乌云。 入水后易容膏化开,宗夏瞥见他黑发中的下巴与脖颈,易容的蜡黄与白皙肤色交织。 上下打量他,宗夏忽然挑眉道:“你是女扮男装?” 危野暗想这什么鬼眼神,清了清嗓子,亮出声音,“我是男人,刚才是声音哑了。” 宗夏:“我就说嘛,明明没摸到胸。” 危野:“……”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宗夏个子很高,相貌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这位英俊潇洒的帮主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为什么在我屋顶偷听?” “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偷听。”危野不卑不亢道:“只是听说丐帮帮主年少有为,武功盖世,故而心生好奇,想一睹风采。” 没错,本来就是来看你帅不帅。 宗夏噗嗤一笑,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理由,不得不说,娱乐到他了。 不过因为太过荒诞,反而有点像真的。 危野继续道:“不过我的确听到了一些话,帮主愿意帮神捕捉拿为祸江湖之人,果然是侠肝义胆,令人敬佩。” 宗夏声音微沉,“你该庆幸自己没听到其他机密,这件事倒不怕你听去。” 危野点头称是,却见他还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他目光微闪,忽然请求道:“我身上有些脱力,可否请帮主替我去看一看,刚才的暗器究竟是怎么回事?” 宗夏看了看湖水,又眯起眼看了他一眼,忽然俯身把他拎了起来,“一起去。” 靠,怕他跑了?他可还受着伤呢! ……虽然这点伤对江湖中人不算严重。 危野被他拎在手里吹风,忍不住对系统说:“我有预感,这是个狗男人。” 001肯定地说:【没错。】 危野垂着头,忽然发现宗夏的衣服挺有意思的,衣料是白色麻布,并不脏,但缀着几片故意缝上去的补丁,浑身上下落拓洒脱。 芦苇里藏着一艘乌篷船,宗夏落下,把他直接放在船板上。 不大的船舱一览无余,里面已经空了,刚才宗夏要救人,没有时间追查暗杀者。 宗夏问:“你有想法吗?” 危野摇摇头,说他没有仇家。 其实遍地是仇人,但我不能告诉你。 宗夏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暗器,说:“我倒是有个猜测,这枚暗器上带有倒刺,那人潜伏得无声无息,手段狠辣,一击不成立即撤退,像是七星阁的手法。” 危野喃喃重复了一遍:“七星阁。” 可能是想拿他换御剑山庄的悬赏,也可能是……与猎杀者有关。 七星阁是江湖上最大、最凶恶的杀手组织,被其盯上便意味着永无宁日,直到一死。 甚至有人因为终日惶恐不安,选择了自杀。 宗夏见他面色仍然镇定,有点欣赏地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危野站起身,告辞道:“今日多谢帮主相救,我身上还有伤要处理,咱们就此别过吧。” 宗夏点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他胸前。 危野转身要走,“等一下。”身后响起声音:“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危野背影一顿,就要纵身跃起,然而手腕一紧,他被拉了下来。 “急什么。”宗夏悠悠道:“急着去□□掳掠?” “帮主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危野声音微紧。 “我倒是佩服你,犯了案还敢在神捕附近晃悠。”宗夏低声笑了起来,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领,“听说萧家那位千金掌法不弱,你胸口的掌印露出来了。” 脉门被扣,危野挣脱不得,眸光终于惊慌起来,纤长的羽睫微颤。宗夏对他的真容来了兴趣,单手挟住危野,用另一只袖口擦他的脸,“瞧瞧你长什么模样。” 残余易容被一点点擦干净,露出瓷白无暇的面容。 皮肤一定很嫩,稍微用力就擦出了红痕。 “有意思。”宗夏忽然笑了,“你生得这么漂亮,看起来才该是被采的那个。” 谢谢夸奖,危野矜持地想,面上屈辱之色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收起了异色,低声说:“既然帮主知道御剑山庄的事,就该听说过,我并非是为萧小姐去的,而是为了萧疏白。” “我只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做下那些欺辱女子的案件?宗帮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江湖上有些事只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的。” 宗夏并不动容,“白眉神捕会还你清白。” “谁不知道,进了衙门,怎么说也要脱一层皮。”危野细长的眉蹙起来,“我受不得打呀。” 苍白的面容楚楚可怜,看起来的确不耐打。 危野说着,轻轻垂下头,靠近了他捏住自己的手臂。 宗夏捏紧了他的脉门,也不惧他耍什么花样,垂眼看着他。 危野蹭上了他有力的臂膀,声音柔和婉转,“我真的只喜欢男人,比如宗帮主您这样,充满男子气概……” 柔软的脸颊蹭在身上,触感像一汪水。宗夏第一次被人这样勾引,还是个跟他一样的男人。 对方生了一双桃花似的眼睛,细长而妩媚,脉脉含情地看着一个人,简直能叫人色授魂与。 宗夏脑中又划过刚才的念头,心想他这模样还真不像采花贼。 但宗帮主仍然无动于衷,他道:“无论如何……” 话音未落,手臂内侧陡然一麻! 危野红润的唇瓣中吐出一根银针,此时正扎在他的穴道上。 宗夏紧抓着他脉门的手不禁一松,他立即用另一只手去抓危野,危野却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宗夏一怔,心道难道他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被抓? 青年身影很快沉了下去。宗夏拔掉手臂上的暗器,纵身跃下湖水。 夜色正浓,他借着月光在水下寻找,却没能找到人影,也没感觉到有人在水底挣扎。 寻遍附近,宗夏皱着眉跃回船上。就这么淹死了吧? 倏然眉宇一动,看向湖对岸。 遥远的另一端,一道身影轻松分水而出。 “宗帮主。”危野扬声笑道:“一救一放之情,在下铭记于心,有缘再见!” 青年轻身一纵,修长身姿飘摇而起,犹如凭风踏月。 宗夏愣在了原地,半晌,低低笑起来,“狡猾的小贼,原来不会水也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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